設備間內,死寂取代了之前的瘋狂廝殺,唯有濃重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眾人粗重痛苦的喘息聲證明著剛纔那場戰鬥的慘烈。
猩紅血蟒龐大的屍體匍匐在地,如同一條暗紅色的山脈,再無生機。但它所帶來的死亡陰影和創傷,卻深深烙印在每個倖存者的心中。
蘇婉檸是第一個掙紮著爬起來的。她自己的傷勢也不輕,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額角流淌的鮮血模糊了視線,但她那雙因過度消耗而黯淡的眸子裡,卻閃爍著醫者獨有的堅韌。她立刻踉蹌著撲向離她最近的重傷員——胸口塌陷、氣息奄奄的石熊,以及另外幾名重傷的特戰隊員。
綠色的治療光芒再次亮起,微弱卻執著。另一名僅存的醫療兵也強撐著開始行動,為其他傷員進行緊急處理。藥劑被毫不吝惜地使用,但誰都明白,對於如此嚴重的傷勢,希望極其渺茫。
雷嘯單膝跪地,劇烈地喘息著,他的右臂呈現出不自然的焦黑色,那是過度催發雷霆之力反噬的結果,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劇痛。他看著滿地戰友的殘骸,尤其是幾乎全員覆滅的影風小隊和火鴉小隊,這位鐵血的軍人眼中充滿了血絲和無儘的悲慟。
徐錚靠在一排歪斜的機櫃上,【大地鎧甲】早已消散,他渾身都是被鱗片劃開的深可見骨傷口,正自己咬著牙用繃帶胡亂纏繞著最大的幾處傷口。高遠默默擦拭著他的雙刀,刀身上佈滿了細密的捲刃和缺口,他的一條腿明顯有些跛。火鴉跪坐在那名為她而死的隊員殘留的衣物前,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無聲的哭泣比任何嚎啕都令人心碎。林浩則臉色蒼白如紙,太陽穴突突直跳,精神力的嚴重透支讓他看東西都帶著重影,那具幾乎被完全打碎的岩甲盾蠍屍傀已被收回空間。
博士快速檢查了一下自身和裝備,確認無恙後,便開始用他那似乎永遠有電的平板電腦掃描周圍環境,尤其是那條死去的巨蟒和更深處的通道。
沉默持續了良久,隻有醫療兵和蘇婉檸偶爾發出的急促指令和傷員壓抑的呻吟。
“…收拾一下…把弟兄們…集中起來。”雷嘯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砂紙摩擦。
還能動的人默默行動起來,忍著悲痛和身體的劇痛,將犧牲戰友的遺體儘可能完整地收斂到一起,用找到的防雨布蓋上。每看到一張熟悉卻失去生氣的麵孔,眾人的心就如同被刀割一次。
做完這一切,氣氛更加沉重。
雷嘯的目光落在了那具猩紅血蟒龐大的屍體上,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他看向林浩:“林浩,你的那種能力…能不能把它也…”
他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具將級上位的屍傀,其戰鬥力將是何等恐怖?如果能掌控,他們接下來的路程安全性將大大提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浩。
林浩苦笑一聲,搖了搖頭,聲音虛弱卻清晰:“雷隊,不行。首先,我的精神力已經徹底枯竭,現在連維持最低限度的感知都困難,根本不可能完成喚醒這種級彆存在的儀式,強行嘗試隻會讓我精神崩潰甚至腦死亡。”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亡者軀殼】必須在目標死亡後一個小時內進行。超過這個時間,生物體內的生物電和能量結構就會徹底消散崩潰,無法再建立起有效的精神鏈接,變成真正的死肉。我們無法儲存它的屍體留待以後。”
這個限製如同冷水,澆滅了眾人剛剛升起的一絲幻想。他們不可能帶著這麼龐大的屍體上路,也冇有時間等林浩慢慢恢複。
雷嘯眼中閃過一絲遺憾,但很快便接受了現實。作為指揮官,他必須理智。“可惜了…但這或許也是好事,這種力量,掌控起來必然風險極大。”他指的是基因崩壞的風險。
這時,林浩從貼身的口袋裡,取出了那枚剛剛凝結的、內部氤氳著血霧的基因碎片——【血霧迷障】。
暗紅色的碎片在他掌心散發著迷濛而危險的光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枚將級上位的基因碎片,其價值無法估量!
林浩冇有猶豫,將其遞向了雷嘯:“雷隊,這個,由你來保管。”
雷嘯微微一愣。
林浩平靜地解釋道:“這次能擊殺血蟒,是所有人共同努力、尤其是犧牲的諸位兄弟用命換來的結果。這塊碎片不屬於任何個人。由您保管最合適。如果…如果我們能安全返回,再根據所有人的貢獻度,共同決定它的歸屬。是分配給某位適合的兄弟吸收,還是上交兌換成大家急需的裝備、物資或者貢獻點,由大家決定。”
他的話音落下,徐錚、高遠、火鴉等人都默默點頭。冇有人反對。在經曆瞭如此慘烈的犧牲後,個人的貪婪早已被集體的悲痛和生存的渴望所取代。這塊碎片,是戰友們用鮮血換來的,理應屬於整個集體。
雷嘯深深看了林浩一眼,接過那枚依舊帶著一絲溫熱感的碎片,鄭重地放入一個特製的惰性金屬盒中收好。“好!我雷嘯以軍人的榮譽保證,一定會公平處理此事。現在,它不是財富,而是我們所有犧牲和倖存兄弟們的…一份寄托。”
收起碎片,現實的生存壓力再次迫近。
“博士,立刻尋找通訊設備!蘇醫生,還有多久能穩定傷員?”雷嘯快速問道。
“設備間的線路大部分被破壞了,主控台也毀了。我們需要找到更深處的備用通訊室或者信號發射塔的控製單元!”博士頭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平板上飛快操作,試圖連接可能存在的內部網絡。
“重傷員需要立刻手術和穩定環境,這裡條件太差,我隻能暫時吊住他們的命!”蘇婉檸的聲音帶著焦急,她剛剛給一名傷勢最重的特戰隊員注射了最後一支強心劑。
“不能再耽擱了!”雷嘯咬牙,“高遠,徐錚,你們傷勢較輕,配合博士,立刻向前探索,尋找通訊設備!其他人,原地警戒,抓緊每一秒恢複!”
高遠和徐錚點點頭,強忍著傷痛,握緊武器,跟著博士向著設備間深處、那條未被破壞的通道小心翼翼摸去。
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倖存的人們抓緊時間處理傷口,補充水分和能量,目光卻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條幽深的通道,心中祈禱著。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
終於,通道內傳來了腳步聲。
高遠和徐錚攙扶著幾乎虛脫的博士走了出來,但三人臉上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混合著激動與疲憊的神情!
“找…找到了!”博士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備用通訊室!線路基本完好!最重要的是…我們啟動了一台老式的、但還能工作的長波通訊器!”
這個訊息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能聯絡到基地嗎?”雷嘯急切地問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博士的臉上興奮稍褪,換上了技術人員的凝重:“長波通訊器功率有限,而且乾擾極其嚴重。我們之前的基地信號頻率…完全冇有迴應。但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異常奇特:“但是,在我們嘗試掃描其他頻段時,卻意外地捕捉到了一個…一個極其強大且穩定的加密信號源!其信號強度和編碼方式,遠超我們基地的水平!”
“什麼?”雷嘯一愣,“不是基地的信號?”
“絕對不是!”博士肯定道,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信號的源頭指向西北方向,根據殘存的地理數據庫對比,其大致方位…應該是原本的軍區總指揮部所在地!信號內容經過初步破譯,是循環廣播的…招募和集結資訊!”
他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道:“那裡…存在一個規模遠超我們想象的大型倖存者據點!他們自稱‘磐石堡壘’,擁有完善的防禦工事、能源係統和…甚至提到了正在進行的基因進化研究!他們在主動搜尋並接納所有倖存的人類力量和科技!”
磐石堡壘!軍區總指揮部!
這個訊息,如同在死寂的灰燼中投入了一顆火把!
不是他們原本那個岌岌可危、資源匱乏的基地,而是一個更強大、更完善的大型倖存者堡壘!而且就在西北方向!
希望的光芒瞬間照亮了倖存者們絕望的心田!
“能…能建立聯絡嗎?告訴他們我們的位置和情況!”雷嘯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
博士的臉上混合著興奮和棘手的神色:“他們的信號很強,但加密等級很高。單向接收可以,但要進行雙向加密通訊…以我們現有的設備,非常困難,需要時間破解和調試,而且極有可能被其他生物或…不懷好意者偵測到。我們需要時間,也需要運氣!”
剛剛燃起的希望,伴隨著巨大的風險。
是嘗試聯絡這個未知但強大的“磐石堡壘”,還是繼續嘗試聯絡可能已經自身難保的原基地?
雷嘯的目光掃過倖存者們,看著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帶著忐忑與渴望的光芒,又看了看地上犧牲的戰友和奄奄一息的傷員。
他冇有猶豫太久。
“博士,集中所有精力,嘗試破解並聯絡‘磐石堡壘’!”雷嘯的聲音斬釘截鐵,“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選擇了!其他人,加固入口,輪換休息!我們必須守住這裡,等到迴音!”
他們終於在這片絕望的綠獄深處,捕捉到了一絲來自外界、更強大文明的信號。而這絲信號,或許將成為他們通往新生的鑰匙。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守住這裡,活下去,然後…嘗試抓住這意想不到的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