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出那片嗜血的荊棘林,並未帶給隊伍多少喘息的機會。眼前的景象反而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他們正式踏入了“綠獄”的範疇。
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如同液態,瀰漫著濃烈的、甜膩中帶著腐爛的奇異花香與孢子粉塵混合的氣味,吸入口鼻令人產生輕微的眩暈和幻覺。光線變得更加昏暗,巨大的、形態妖異的植物遮天蔽日,它們的葉片並非綠色,而是呈現出詭異的紫、黑、靛藍,或是如同腐爛血肉般的暗紅,表麵往往覆蓋著熒光的脈絡或粘稠的液滴。
地麵不再是泥土,而是厚厚的、不斷微微蠕動著的豔麗菌毯,踩上去軟膩而滑溜,彷彿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上。巨大的、顏色鮮豔的蘑菇如同房屋般矗立,傘蓋下不時飄灑出閃爍著微光的孢子雲。扭曲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一切物體之上,有些藤蔓上還懸掛著巨大的、如同囊袋般的果實,隱約能看到裡麵有東西在蠕動。
寂靜是這裡的主旋律,但那是一種充滿壓迫感的、彷彿暴風雨前寧靜的死寂。隻能偶爾聽到遠處傳來某種巨大植物葉片合攏的“啪嗒”聲,或是某種液體滴落的“嘀嗒”聲,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
“這…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一名特戰隊員聲音乾澀,握著槍的手微微顫抖。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戰士,麵對這種超乎理解的環境,也會感到源自本能的恐懼。
“能量場極度混亂…我的感知被嚴重乾擾了。”林浩臉色蒼白,不僅是精神力消耗,更因為【紅霧視界】反饋回來的資訊如同一團狂暴的亂麻,無數微弱而詭異的生命信號交織在一起,根本無法分辨哪些是植物,哪些是隱藏的獵食者,或者…兩者本就是一體。
空中的腐翼禿鷲屍傀傳來的視野也極其有限且扭曲,下方濃鬱的能量霧氣和巨大的植物冠層嚴重阻礙了視線。
博士的平板電腦螢幕上數據瘋狂跳動,警報聲輕微作響。“空氣中的孢子濃度超標,含有未知神經毒素和致幻成分!所有人佩戴好過濾麵罩,儘量不要直接暴露皮膚!”他急促地警告道。
眾人立刻照做,將麵罩拉得嚴嚴實實,但那股甜膩腐敗的氣息似乎能滲透進來,無孔不入。
“按照最後校正的方向,信號中轉站應該就在這片區域深處,大約還有五公裡直線距離。”博士的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有些沉悶,“但這裡的乾擾太強,信號時斷時續,無法精確定位。”
五公裡…若在平時,不過是短短一程。但在這裡,每一步都可能踏入了死亡的陷阱。
隊伍再次艱難地前進。這一次,他們甚至不敢輕易觸碰任何植物。
然而,危險依舊不期而至。
一名磐石小隊的成員小心地繞過一株巨大的、如同食人花般張著口的紫色花朵時,腳下踩著的菌毯突然向下塌陷!他驚呼一聲,整個人瞬間向下沉去!旁邊的隊友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卻發現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泥沼,菌毯之下是無數粘稠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透明粘液!他的靴子和褲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溶解,冒起陣陣白煙!
“拉上來!快!”
幾人合力纔將他拖了上來,他的小腿以下已經一片血肉模糊,慘不忍睹。蘇婉檸和醫療兵立刻上前急救,但腐蝕性粘液造成的傷害極難處理,劇痛讓他幾乎昏厥。他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這隻是開始。
一片看似無害的、散發著柔和藍光的苔蘚地,當眾人小心穿過時,那些藍光苔蘚突然爆裂開來,釋放出大量令人窒息的粉塵,即使戴著麵罩,也有人開始劇烈咳嗽,眼睛刺痛流淚,戰鬥力大打折扣。
一叢垂落的、開著嬌豔小花的藤蔓,當火鴉小心地用火焰灼燒開路時,那些花朵突然集體發出尖銳的音波,震得眾人頭暈目眩,耳膜刺痛,能量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甚至他們親眼看到,一棵巨大的、佈滿了孔洞的怪樹,孔洞裡突然噴射出密集的、如同子彈般的堅硬種子,將一頭不小心闖入其範圍的、體型碩大的兵級上位變異野豬瞬間打成了篩子!
這裡的每一株植物,都可能是一個獨立的、充滿惡意的殺戮陷阱。它們彼此之間似乎還存在著某種詭異的共生或競爭關係,構成了一個複雜而致命的生態係統。
隊伍的行進速度慢如蝸牛,傷亡卻在不斷增加。非戰鬥減員變得頻繁。有人因為吸入過多孢子產生幻覺,差點走失;有人被突然彈射的豆莢炸傷;有人僅僅因為碰到了一片看似普通的葉子,整條手臂就迅速腫脹發黑…
絕望的情緒開始如同藤蔓般在隊伍中蔓延。
“還要走多遠…我們真的能走到嗎?”“這根本就是送死…”“回去…我們回去吧…”
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動搖和恐懼。連續的犧牲和這無休止的、詭異莫測的危險,正在一點點蠶食著他們的意誌。
雷嘯、高遠、林浩等核心成員雖然同樣身心俱疲,但他們知道絕不能停下。
“都給我打起精神!”雷嘯的聲音透過麵罩,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他眼底的血絲和疲憊無法掩飾,“我們已經付出了太多代價!回頭路同樣充滿危險,而且意味著之前的犧牲毫無意義!信號站就在前麵,那裡可能有通訊設備,可能有補給,可能有讓我們活下去的希望!堅持下去!”
他的話起到了一些作用,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服從。
林浩努力維持著冷靜,他不斷嘗試擴展【紅霧視界】,試圖從混亂的能量流中找出規律。突然,他猛地抬起頭,指向一個方向:“那邊!大概兩點鐘方向,能量流動似乎…順暢一些?乾擾好像弱了一點點!”
這是他根據無數雜亂信號中,那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造物的微弱能量殘餘(或許是中轉站泄露的信號?)以及植物能量分佈的細微差彆做出的判斷,更像是一種直覺。
現在,任何一點方向都值得嘗試。
隊伍向著林浩指示的方向艱難挪動。果然,前方的詭異植物似乎稀疏了一些,地麵的菌毯也不再那麼粘滑噁心。
又前行了數百米,穿過一片巨大的、如同肋骨般拱起的枯萎樹乾後,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相對乾淨的、由破碎石板鋪就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著一座大約三層樓高、通體由銀灰色合金建造的建築!建築表麵佈滿了斑駁的鏽跡和攀附的藤蔓,頂部架設著已經扭曲變形的衛星天線和太陽能板,一側還有一個破損的哨塔!
建築的金屬大門半開著,上麵有一個模糊的、被苔蘚覆蓋的標識——一個通訊信號的符號!
信號中轉站!他們找到了!
希望的光芒瞬間驅散了眾人心中的部分陰霾!
“到了!我們到了!”有人忍不住發出哽咽般的歡呼。
然而,長期在生死邊緣磨練出的本能,讓雷嘯、林浩等人並冇有立刻衝過去。
這座中轉站…太安靜了。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它就像一座沉默的墓碑,矗立在這片綠色地獄的中心。
什麼樣的危險,在這扇半開的門後等待著他們?
最終能到達這裡的人,已經不足出發時的一半。而這詭異的綠獄,是否真的會讓他們如願以償地使用這箇中轉站?
希望近在眼前,卻彷彿隔著一層冰冷的玻璃,觸手可及,又可能瞬間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