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狼臊味以及傷者痛苦的呻吟。狼群雖然暫時退去,但那種被無數貪婪眼睛窺伺的壓迫感依舊縈繞在每個人心頭,如同跗骨之蛆,令人難以真正放鬆。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加忙碌和壓抑的善後。
雷嘯強撐著疲憊的身軀,親自檢查了每一個傷員的狀況,臉色鐵青。又損失了兩名忠誠的戰士,這讓他心如刀割。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輕傷員協助醫療兵!立刻處理傷口,優先止血和解毒!收集所有能用的彈藥和裝備!把犧牲的弟兄…搬到角落,蓋上…”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動作快!我們不能在這裡久留!”
所有人都清楚,這座倉庫雖然提供了暫時的庇護,但目標太明顯了。濃烈的血腥味會吸引來越來越多的獵食者。狼群隻是暫時退卻,誰也不知道它們會不會在下一刻再次發動攻擊,或者引來更可怕的東西。他們必須儘快離開,找到一個更隱蔽、更易防守的地方度過這個漫長的血月之夜。
蘇婉檸和兩名軍方醫療兵幾乎是在超負荷運轉。綠色的治療光芒和銀色的鍼芒在不同角落閃爍不休。蘇婉檸的臉色比紙還白,身體微微搖晃,她的能量早已透支,完全是靠意誌力和之前準備的藥劑在硬撐。【調氣引血】細緻地修複著嚴重的撕裂傷,【厥陰指】的寒流則用來暫時麻痹劇痛以便清創縫合。她甚至顧不上自己手臂上被狼爪劃出的傷口。
林浩和徐錚靠坐在一起。徐錚齜牙咧嘴地讓蘇婉檸幫忙處理背上最深的幾道傷口,嘴裡還不忘罵咧咧:“狗日的狼崽子,爪子真他孃的毒…嘶…輕點,蘇醫生!”
林浩的情況更糟一些。精神力過度消耗帶來的空虛無力和針紮般的餘痛不斷侵襲著他的大腦,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視線偶爾會出現重影。他默默運轉著體內那微弱的能量循環,試圖加快恢複,但效果甚微。他看了一眼忙碌的蘇婉檸,冇有出聲打擾,隻是從揹包裡又拿出一支能量補充劑和靜心藥劑,混合著灌了下去,閉目凝神。
大約半個小時後,最緊急的傷口處理暫告一段落。犧牲者的遺體被妥善安置在倉庫最內側,用能找到的布料覆蓋。還能戰鬥的人員隻剩下十五人,其中還有好幾個帶著不輕的傷。
“我們必須立刻轉移!”雷嘯環視眾人,聲音斬釘截鐵,“這裡的血腥味太重了,就是一塊擺在明處的肥肉!我們需要一個更隱蔽的過夜點。”
“雷達,這附近…”一名負責勘測的特戰隊員剛開口,就被雷嘯抬手打斷。
“不要用電子設備!能量波動可能會吸引更敏感的東西。”雷嘯看向影風小隊的影梭和博士,“影梭,你帶兩個人,立刻向外偵查,尋找合適的隱蔽點,要快!博士,你有什麼建議?”
影梭點了點頭,身影一晃,如同融入陰影,帶著兩名同樣擅長潛行的隊員悄無聲息地滑出了倉庫,消失在濃霧中。
博士推了推眼鏡,看著手中的平板電腦——他似乎用了某種特殊方法遮蔽或極小化了其能量波動。“根據之前行進記錄的地形數據和能量流向分析,東南方向約一點五公裡處,有一片能量反應相對紊亂複雜的石林區域。那裡地形錯綜複雜,天然洞穴眾多,應該能找到合適的隱蔽所。而且能量紊亂也能一定程度上乾擾追蹤者的感知。”
“好!就去那裡!”雷嘯立刻做出決定,“所有人,準備轉移!重傷員由輕傷員揹負!放棄所有不必要的負重!保持警惕,狼群可能還在附近!”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雖然疲憊不堪,但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們。簡單的擔架被迅速製作出來,用於抬運無法行動的重傷員。每個人都將揹包精簡到極致,隻留下最重要的食物、水、彈藥和藥劑。
林浩掙紮著站起身,感覺頭腦依舊有些昏沉,但比剛纔稍好了一些。他的目光掃過倉庫外那堆積如山的狼屍,最終停留在其中一具相對最完整的兵級中位血牙狼屍體上。那具狼屍脖頸被子彈擊穿,但四肢和軀乾大體完好。
“需要一點時間…幾分鐘就好。”林浩對身旁的徐錚和正在收拾藥箱的蘇婉檸低聲道。
兩人立刻明白他想做什麼。徐錚挪動了一下身體,和蘇婉檸一起,有意無意地擋在了林浩身前,隔絕了其他人的視線。屍傀能力詭異而少見,在並非絕對信任的臨時團隊裡,保留一些底牌是必要的。
林浩走到那具狼屍旁,半跪下來。他再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精神上的不適,集中起所剩不多的精神力。
【亡者軀殼】——發動!
冰冷的精神細絲再次探出,小心翼翼地連接上狼屍殘存的生物組織。比起之前倉促喚醒的那三隻,這次他有更多一點的時間來精細操作,試圖減少消耗並提升一點傀儡的完成度。
過程依舊不輕鬆。精神力如同被抽水機抽取般流逝,太陽穴的刺痛再次加劇。但他咬牙堅持著。漸漸地,狼屍開始微微抽搐,傷口處的肌肉纖維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幽綠色的光芒在空洞的眼窩中亮起。
大約三分鐘後,這具兵級中位的血牙狼屍體猛地一顫,四肢僵硬地撐起了身體。它晃了晃腦袋,喉嚨裡發出無聲的咆哮,鋒利的獠牙間滴下粘稠的唾液。
成了!第四具屍傀——【血牙狼(屍傀)-兵級中位】!
雖然其實力遠不如之前損失的鐵甲犀,甚至不如暗影烏鴉靈活,但至少彌補了一點高階戰力損失,多了一個可以派出去探路、預警或者關鍵時刻用來犧牲的炮灰。
林浩長長籲了口氣,感覺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差點站立不穩。徐錚一把扶住了他。
“冇事吧?”蘇婉檸擔憂地遞過來一小片提神醒腦的藥草讓他含在嘴裡。
“還行…撐得住。”林浩搖搖頭,將那具新生的狼屍傀收回傀儡空間溫養。多操控一具屍傀,精神負荷又增加了一分,但此刻,任何一點力量的提升都至關重要。
就在這時,影梭如同鬼魅般悄然返回。“頭兒,找到了。東南方向,石林區,有一個入口隱蔽的洞穴,裡麵空間不小,易守難攻。”言簡意賅。
“好!出發!”雷嘯毫不遲疑,立刻下令。
倖存下來的隊伍,拖著疲憊的身軀,攙扶著傷員,沉默而迅速地離開了這座充滿死亡氣息的倉庫,再次融入了危險重重的紅霧密林。
這一次,隊伍的行進速度慢了很多。重傷員需要抬運,所有人的體力和狀態都極差。林浩的【紅霧視界】不敢全力開啟,隻能維持最低限度的預警,以節省精神力。徐錚和石熊這樣的重裝則走在隊伍最外圍,警惕地注視著任何風吹草動。
那隻白額狼王和它的族群果然冇有放棄。它們如同最耐心的獵人,遠遠地吊在隊伍後麵,綠油油的眼睛在濃霧中若隱若現,不時發出一兩聲低沉的、充滿威脅性的嗚咽,施加著巨大的心理壓力。它們似乎在等待隊伍徹底崩潰,或者出現更大的破綻。
這種被群狼環伺、步步緊逼的感覺,幾乎讓人窒息。
博士的平板電腦偶爾會亮起微光,標註出能量波動異常的區域,引導隊伍避開可能的陷阱。影梭和他的隊員如同幽魂般在隊伍四周遊弋,提前清理掉一些零星的、被血腥味吸引過來的小股變異生物。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終於,在血月攀升到最高點時,他們抵達了影梭發現的那片石林。
這裡怪石嶙峋,一根根巨大的、彷彿被巨力扭曲過的暗紅色石柱拔地而起,形成一片複雜的迷宮。空氣中的能量波動確實異常混亂,對感知有很大的乾擾作用。
在影梭的帶領下,他們七拐八繞,最終在一處極其隱蔽的、被大量藤蔓和怪異菌類覆蓋的石壁下,找到了一個狹窄的洞口。
洞口僅容一人彎腰通過,但進去之後,內部空間卻豁然開朗,是一個大約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天然岩洞。洞壁乾燥,空氣流通也還不錯,最重要的是隻有一個入口,隻需守住那裡,便可高枕無憂。
“快!進去!佈置防線!”雷嘯催促道。
眾人魚貫而入。特戰隊員立刻在洞口內部構建了簡易的防禦工事,架起了唯一剩下的一挺輕機槍。重傷員被小心地安置在最裡麵乾燥的地方。
當最後一人進入洞穴,並用一塊事先準備好的巨石將洞口大半堵住,隻留下一個觀察和射擊孔後,所有人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稍微放鬆了一些。
至少,在這個夜晚,他們暫時安全了。
壓抑的哭聲和痛苦的呻吟終於忍不住從一些傷員口中溢位。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織在一起,瀰漫在洞穴之中。
雷嘯靠著洞壁坐下,默默擦拭著他的戰術手套,上麵沾滿了血汙和狼毛。高遠抱著刀,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嘴唇顯示他內心並不平靜。火鴉看著自己小隊又少了一人,眼神黯淡。石熊檢查著盾牌上的裂痕,唉聲歎氣。博士則拿著平板電腦,似乎在分析記錄著今天的戰鬥數據。影依舊沉默地坐在角落,擦拭著她的狙擊槍。
林浩、徐錚、蘇婉檸三人靠坐在一起。
“媽的,這鬼地方…”徐錚低聲咒罵著,拿出壓縮食物狠狠地啃著。
蘇婉檸終於有時間處理自己手臂上的傷口,她的動作有些顫抖,顯然是累極了。
林浩則再次閉上眼睛,全力運轉能量循環,同時小心翼翼地溫養著傀儡空間裡那唯一一具狼屍傀,並嘗試修複過度消耗的精神力。他知道,明天的路,隻會更加難走。而那隻白額狼王和它的族群,恐怕不會輕易放棄他們這些“獵物”。
洞外,遠遠地,又傳來了一聲悠長而執著的狼嚎,在寂靜的血月之夜迴盪,彷彿死亡的倒計時。
他們獲得了喘息之機,但危機,從未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