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圍牆上,每一個守衛都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呼吸粗重。
他們的目光穿過破碎的大門,穿過那道從撼山猿腳下延伸而來的猙獰裂縫,落在百米外那頭巍峨如山的巨猿身上。
撼山猿冇有動。
它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金色的瞳孔如同兩盞冰冷的燈籠,一瞬不瞬地盯著營地內那十道屹立不倒的人類王者氣息。
它在等。
等人類做出最後的選擇。
半個鐘後…
撼山猿動了。
它緩緩揚起那根巨大的骨棒,棒身上的暗紅紋路驟然亮起,如同一道道流淌的血河。
然後,骨棒猛然落下!
轟!!!
“人類——!”
它的咆哮如同天雷炸響,震得營地內無數人耳膜嗡鳴,雙腿發軟!
“既然你們執意找死——”
“那就全都——留在這裡!!!”
話音落下的瞬間,它身後的五頭王者凶獸同時仰天長嘯!
雪翼白虎雙翅一展,狂風驟起,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風刃在它身周凝聚!
墨鱗巨蟒巨口張開,一團墨綠色的毒霧如同炮彈般噴湧而出!
炎翎巨隼渾身火焰暴漲,數十枚磨盤大的火球呼嘯升空!
雷翼雕雙翼電光纏繞,一道粗如水桶的雷電在它頭頂彙聚成型!
鐵甲暴熊雙掌擂胸,地麵震動,無數根尖銳的土刺從營地外的大地中瘋狂鑽出!
而更後方——那數以萬計的將級、兵級凶獸,同時發出震天的狂嘯!
下一瞬——
鋪天蓋地的攻擊,如同末日降臨!
毒刺如暴雨,火球如流星,冰矛如利箭,風刃如死神的鐮刀,雷電如天罰之鞭,土刺如地獄的獠牙——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朝著雨林穀營地傾瀉而下!
那景象,足以讓任何意誌堅定的人肝膽俱裂!
圍牆上,無數守衛發出絕望的驚呼,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未到來。
就在第一波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
“哼!”
一聲蒼老卻沉穩的低哼,在營地中央響起。
餘伯庸,那位鬚髮花白、身形佝僂的鬆溪穀長老,此刻站得筆直。他手中的木杖,重重頓在地上!
咚——!!!
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悶響,如同古寺鐘鳴,在營地每一個角落迴盪。
下一瞬——
白色的光芒,從木杖與地麵接觸之處轟然爆發!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淨得如同冬日初雪,溫暖得如同春日晨曦。
它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擴散,眨眼間便化作一道巨大的、透明的半圓形光罩,將整個雨林穀營地籠罩其中!
轟轟轟轟轟——!!!
無數道攻擊,在同一時刻撞上了這道光罩!
毒刺如暴雨擊打,在光罩表麵炸開一朵朵墨綠色的毒花!
火球如流星墜落,在光罩上爆裂成一團團絢爛的火焰!
冰矛如利箭攢射,在光罩上撞成漫天的冰晶碎屑!
風刃瘋狂切割,在光罩上留下無數道轉瞬即逝的漣漪!
雷電轟然劈落,炸得光罩劇烈顫抖,卻終究未能將其撕裂!
土刺從地下鑽出,撞擊在光罩底部,發出沉悶的轟鳴,卻隻能無功而返!
光罩之外,是毀天滅地的狂暴攻擊;光罩之內,是暫時安全的寧靜港灣。
一道道漣漪,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在透明的光罩上層層擴散,美得驚心動魄,卻又承載著數萬人的生死!
圍牆上,那些閉目等死的守衛們,久久未等到想象中的劇痛,顫抖著睜開眼睛——
然後,他們看到了此生難忘的景象。
那道籠罩天地的光罩,如同神靈的庇護,將所有的死亡與毀滅,儘數擋在了外麵!
“這……這是……”
“我們……得救了?”
“餘長老!是餘長老!”
歡呼聲在營地各處響起,劫後餘生的狂喜如同潮水般蔓延!
然而,那歡呼聲並未持續太久。
因為天空之上,那道最恐怖的攻擊,纔剛剛到來。
雷翼雕——那頭王者中位的雷電凶禽,眼見自己的落雷竟被一道人類結界擋下,金色的豎瞳中閃過暴怒!
它雙翅猛然一收,身形如箭般俯衝而下!俯衝的同時,它體內那屬於王者的雷電能量瘋狂湧動,全部彙聚於尖銳的喙尖!
“唳——!!!”
一聲穿金裂石的尖嘯!
一道比之前粗壯三倍、顏色近乎熾白的雷電,從它喙尖激射而出,如同天罰之矛,撕裂長空,狠狠轟在那道已經承受了無數攻擊的結界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炸響!
整個結界劇烈顫抖起來,透明的光罩上瞬間佈滿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破碎!光芒明滅不定,幾近崩潰!
營地內,無數人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
顫抖持續了三息。
裂紋開始緩緩癒合。
光芒重新穩定下來。
那道結界,在承受了一頭王者中位凶獸的全力一擊後,依舊頑強地矗立著!
雷翼雕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在空中盤旋一圈,終究冇有再發動攻擊,而是振翅高飛,回到了凶獸陣營之中。
營地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看向那位站在營地中央、手持木杖、周身被白色光芒籠罩的白髮老者,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敬畏。
“餘長老……他一個人,擋住了整個獸潮的第一波攻擊?”
“那結界……到底是什麼級彆的防禦?”
“王者級凶獸的全力一擊,都能抗住?”
餘伯庸緩緩睜開眼,臉色明顯蒼白了幾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感受到眾人震驚的目光,微微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虛弱:
“彆……彆這麼看著老朽。”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氣息:“這結界雖然能擋,但消耗……確實不小。尤其是王者級的攻擊,每擋一次,老朽這身老骨頭就要鬆一分。”
他頓了頓,苦笑道:“而且結界越大,消耗越快。方纔那一波,已經耗去老朽三成能量。若那幾頭王者齊上,老朽也撐不了多久。後麵若有必要,老朽會將結界縮小,隻籠罩核心區域,減緩消耗。”
眾人這才從震撼中回過神來,明白這道看似無敵的庇護,其實有著清晰的邊界。
胡健二話不說,回頭厲聲道:“來人!”
一名親衛快步上前。
“去,把我倉庫裡那箱備用物資搬來!所有恢複能量的藥劑、靈果、血肉靈棒,全拿來!”
“是!”
片刻後,幾名守衛抬著一隻沉重的木箱飛奔而來。箱子打開,裡麵整齊碼放著數十支淡藍色的恢複藥劑、十幾根散發著濃鬱血氣的血肉靈棒,以及幾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的能量靈果。
“餘長老!”胡健親自將箱子推到餘伯庸麵前,“這些東西,您儘管用!隻要能撐住結界,整個雨林穀的物資,隨您調用!”
餘伯庸冇有推辭。在這種生死存亡的時刻,每一分客氣都是對生命的浪費。他點了點頭,伸手取過一根血肉靈棒,咬下一口,一邊咀嚼一邊道:
“好。老朽儘力而為。”
話音落下,他再次舉起木杖,輕輕一頓。
那籠罩營地的結界,光芒重新穩定下來,雖比之前稍顯黯淡,卻依舊堅不可摧。
而就在結界之外——
第一波遠程攻擊被擋下後,凶獸陣營並未停歇。
撼山猿冷冷看著那道頑強的結界,它緩緩揚起骨棒,指向營地:
“衝。”
一個字。
卻如同打開了地獄的閘門。
吼——!!!
無數凶獸同時發出瘋狂的咆哮!那咆哮聲彙聚成海嘯般的音浪,震得天地都在顫抖!
鐵背狼群率先衝出!它們速度最快,銀灰色的皮毛在晨光中閃爍,眼中燃燒著嗜血的凶光!緊隨其後的是毒角鹿群,它們那對能夠噴射腐蝕毒液的鹿角高高揚起,隨時準備將毒液潑灑向人類!再後方,是地甲龍群,這些移動的堡壘每一步踏下都讓地麵震顫,它們是破牆的主力!
而更後方,是無窮無儘的凶獸洪流!
將級凶獸夾雜其中,它們體型更大,氣息更強,是真正的殺戮核心!兵級凶獸則如同潮水中的浪花,雖然單個弱小,但數量足以淹冇一切!
圍牆上,胡健深吸一口氣,拔出了腰間的長刀。
“所有戰鬥人員——準備迎戰!”
“能力者小隊,按預定陣型,各自為戰!”
“守住圍牆!一步不退!”
“殺——!!!”
他的咆哮,點燃了整座營地!
圍牆上,無數道身影縱身躍下!
他們有手持巨盾的重裝防禦者,有周身繚繞火焰的強攻者,有身影如風的敏捷獵手,有站在後方遠程支援的射手與擅長近戰能力者——三五成群,結成一個個戰鬥小隊,迎著那鋪天蓋地的獸潮,悍然衝了上去!
末世之中,能活到今天的人類,冇有懦夫!
轟——!!!
第一波碰撞,在營地外百米處轟然爆發!
一名手持巨盾的重裝防禦者,怒吼著撞上一頭衝在最前麵的鐵背狼!巨盾與狼頭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鐵背狼被撞得倒飛出去,而防禦者也後退三步,手臂發麻!
但他身後,兩名敏捷的刀手已經衝出,刀光閃爍,狠狠斬向另一頭撲來的凶獸!
更遠處,一名火焰能力者雙手連揮,一道道火牆在獸潮中升起,將數十頭凶獸燒得慘嚎翻滾!旁邊的冰係能力者則凝聚冰矛,精準點殺那些試圖從側翼包抄的毒角鹿!
喊殺聲!怒吼聲!獸鳴聲!爆炸聲!
混雜在一起,化作一曲慘烈到極致的戰爭交響!
圍牆之上,遠程能力者們也冇有閒著。
射手們站在牆頭,箭如雨下,每一箭都精準地射向凶獸的眼睛、咽喉等薄弱之處!元素天賦者們則不斷釋放著範圍攻擊——火球、冰錐、風刃、落雷——在獸潮中炸開一朵朵死亡之花!
但凶獸實在太多了。
殺了一頭,衝上來十頭!殺了十頭,衝上來百頭!
那無邊無際的獸潮,彷彿永遠殺不完!
而且,那些將級凶獸,遠比兵級難纏得多。
一頭體型堪比卡車的鐵背狼王,硬扛著數名能力者的圍攻,一爪拍飛一名防禦者,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畜生!滾開!”
一聲怒喝,秦英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閃現!她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雙刃在空中劃過兩道弧光,精準地斬在鐵背狼王的雙眼之上!
嗷嗚——!!!
鐵背狼王慘嚎著後退,雙眼血流如注!但它還未退出幾步,一道土黃色的光芒從地麵升起——李青峰雙手按地,數根尖銳的土刺從地下鑽出,狠狠刺入它的腹部!
噗嗤!
鐵背狼王掙紮了幾下,轟然倒地。
秦英對李青峰豎了個大拇指,隨即身形一閃,又殺向另一處戰場!
這就是人類小隊的戰鬥方式——
冇有個人英雄主義,隻有默契的配合與信任!
但即便如此,傷亡也在不斷累積。
一名防禦者被地甲龍的尾巴掃中,整個人如同破布般飛出,口中鮮血狂噴!
一名射手被毒角鹿的毒液噴中麵部,慘叫著從牆頭跌落,在地上翻滾哀嚎!
一支五人小隊被數十頭凶獸包圍,雖然拚死抵抗,最終還是被獸潮淹冇,隻留下幾聲不甘的怒吼……
鮮血,染紅了營地外的每一寸土地。
殘肢,散落在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空氣,被血腥味與焦臭味徹底填滿。
這就是戰爭。
末世之中,人類與凶獸之間,最原始、最殘酷的戰爭。
營地中央,餘伯庸維持著結界,臉色愈發蒼白。
他的結界主要針對遠程攻擊,對於已經衝到近前的凶獸,作用有限。但他依舊在堅持,因為他知道,隻要這結界還在,營地內那些老弱婦孺就還有一層保障。
他身旁,那箱恢複物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
胡健站在圍牆上,渾身浴血,已經親手斬殺了五頭將級上位凶獸。
但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戰場最深處那道巍峨的身影——
撼山猿。
它至今冇有出手。
隻是靜靜站在遠處,金色的瞳孔冷冷注視著這場血腥的屠殺,如同一個冷靜的棋手,在觀察自己的棋子如何消耗對手的力量。
它在等什麼?
等人類王者耗儘能量?等他們忍不住出手?還是……另有所圖?
胡健不知道。
但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遠未開始。
因為人類這邊,那十道王者氣息,至今也有幾道未動。
他們也在等。
等撼山猿先出手,等它露出破綻,等那個或許隻有一瞬間的機會。
戰場中央,徐錚一拳轟飛一頭衝來的地甲龍,轉頭看向林浩。
“隊長,咱們什麼時候上?”
林浩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巍峨的猿影,【紅霧視界】全力運轉,捕捉著它每一絲能量波動、每一次肌肉的微小顫抖。
他在計算。
計算它的真實實力。
計算它的弱點。
計算……一擊必殺的可能性。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
“再等等。”
“等它忍不住。”
“等它……親自踏入這片戰場。”
話音落下,遠處又一頭將級凶獸被斬殺,淒厲的慘嚎響徹戰場。
但所有人知道——
這隻是開胃菜。
真正的主菜,還在後麵。
慘烈的廝殺,在雨林穀外,持續進行。
結界的光芒,在血腥的戰場上,如同一盞不滅的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