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空間裂縫的瞬間,熟悉的失重與空間扭曲感傳來,但持續的時間比預想中要短得多。
眼前光影變幻,當腳底再次傳來堅實觸感時,撲麵而來的不再是魂界那陰冷與死寂,而是一股混合著塵土、腐朽物以及濃鬱紅霧的沉悶氣息。
視野所及,並非魂界那灰暗單調的色調,也非海外島嶼的蒼翠或海風腥鹹。
他們正站在一條開裂的柏油路邊,路麵上覆蓋著厚厚的灰白色塵土,縫隙裡頑強鑽出一些顏色晦暗、形態扭曲的雜草。
眼前,是一片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荒涼景象。
遠處,是倒塌、殘破、被藤蔓和鏽蝕鋼筋纏繞的摩天大樓輪廓,如同巨獸的骸骨,沉默地指向灰紅色的天空。
更近處,是連綿的低矮廢墟,依稀能看出曾經的街道和商鋪痕跡,但如今隻剩下斷壁殘垣和焚燒過的焦黑。
他們並未回到熟悉的東方大陸,甚至不是預想中可能存在“救世主”組織總部的海外島嶼。
這裡,是典型的廢棄都市邊緣。而且,從建築風格、殘存標識(儘管大多模糊不清)來看……
“這裡……像是舊時代的M國都市廢墟。”蘇婉檸環顧四周,眉頭微蹙,說出了眾人的猜想。畢竟,“救世主”組織成員都是些外國人,其控製的空間裂縫出口在M國境內,也在情理之中。
林浩點了點頭,對這個結果並不算太意外。“看來,我們被‘傳送’到了大洋彼岸。也好,正好看看,這片土地在紅霧末世下,變成了什麼模樣。”
他冇有立刻嘗試使用通訊器聯絡炎黃庇護所——距離和紅霧乾擾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當務之急,是瞭解當前環境,確定方位,尋找相對安全的落腳點,並設法獲取更多關於“救世主”組織以及如何返回東方的資訊。
他們收斂了大部分氣息,沿著廢墟邊緣前行。
很快,他們發現了一些人類活動的痕跡:被清理出的道路,簡陋的陷阱,遠處隱約傳來的機械轟鳴和若有若無的人聲。
循著痕跡,他們來到了一處依托幾棟相對完整、被加固過的舊時代居民樓和圍牆形成的小型聚集地。入口是鏽蝕的鋼鐵大門,兩側有木質瞭望塔,上麵站著幾個裹著破爛衣物、手持老舊槍械的守衛,眼神警惕而麻木。
聚集地內比想象中“熱鬨”一些。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用破布、鐵皮、木板搭建的簡易棚戶,人們麵色蠟黃,眼神大多空洞或充滿警惕。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燃料、腐爛食物和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氣味。偶爾能看到一兩個氣息達到兵級的能力者,但也衣衫襤褸,狀態不佳。絕大多數倖存者,都隻是勉強活著的普通人,比林浩他們在東方見過的許多大型庇護所的民眾,處境似乎更加艱難。
他們在聚集地內穿行,觀察著這裡的交易。所謂的“市場”,不過是街角一小塊稍微空曠的地方。攤位上擺放的東西少得可憐:發黴的糧食罐頭、渾濁的飲用水、粗糙打磨的冷兵器、少量低級變異獸的肉塊……以及,一些讓林浩等人眉頭緊鎖的東西。
那是被分割出售的凶獸屍體或部分器官。然而,這些凶獸的形態,與他們以往見過的截然不同。
一頭類似野豬的凶獸頭顱,脖頸處卻長滿了拳頭大小、不斷滲出黃綠色膿液的肉瘤;一段似蟒非蟒的軀乾,表皮佈滿令人作嘔的腐爛斑塊,還耷拉著幾條軟綿綿的、末端長著眼球的觸手;幾塊暗紅色的肉塊,肌肉纖維扭曲糾纏,內部嵌著彷彿金屬碎片的發光物,散發著微弱的輻射和腥氣……
“這些凶獸……”火鴉掩住口鼻,眼中閃過厭惡與不解,“怎麼長得如此……畸形和病態?像是被強酸泡過,又像是得了什麼恐怖的瘟疫。”
蘇婉檸仔細觀察片刻,低聲道:“不像是自然變異,更像是……受到了某種強烈的、持續性的汙染或刺激,導致基因層麵發生了極其不穩定的、惡性的畸變。”
這個聚集地本身也透著一股衰敗和絕望的氣息,與外界的凶獸一樣,給人一種“病態”的感覺。
他們冇在聚集地久留,用幾顆最低級的白色魂珠換到了一份極其簡陋、誤差可能極大的周邊區域手繪地圖後,便迅速離開了這個令人不適的地方。
走出聚集地,眼前豁然開朗,卻又更加荒涼。
那是一片廣袤的、幾乎看不到儘頭的黃土平原。土地乾裂,植被稀疏且形態怪異。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平原上佈滿了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坑洞,有的像是隕石撞擊,有的則邊緣焦黑,明顯是爆炸所致。
一些坑洞中積著顏色可疑的渾濁液體,散發著異味。空氣中那股淡淡的放射性塵埃感,在這裡似乎更加明顯。
“這地方……到底經曆了什麼?”徐錚望著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喃喃道。
恰好,一個裹著臟汙頭巾、推著一輛吱呀作響的破舊手推車、車上裝著幾塊畸形獸肉的老者,步履蹣跚地從旁邊經過。
林浩上前,用簡單的M語配合手勢攔下他,詢問這片土地的過去。
老者抬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佈滿皺紋和輻射斑的臉,眼神渾濁而麻木。他看了看林浩等人相對“整潔”的衣著和不同於本地人的氣質,似乎並不太驚訝,隻是用沙啞疲憊的嗓音,斷斷續續地講述了起來,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久遠故事:
“你們……是新來的?或者從哪個地下避難所剛爬出來的幸運兒?”
“這裡……以前叫‘豐饒平原’。現在?叫‘死亡坑地’。”
“紅霧來了,怪物也來了……一開始,軍隊還能頂住。後來,怪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強……槍炮不夠用了。”
“那些大人物們……他們害怕了。他們動用了倉庫裡所有的大傢夥……導彈,雲爆彈,溫壓彈……還有,核彈。”
“很多很多‘蘑菇’……在這裡,在那裡,到處開花……確實,炸死了數不清的怪物,保住了很多躲在掩體裡的人。”
“但是……‘蘑菇’的詛咒留下來了。土地死了,水臟了,空氣裡都是毒。活下來的怪物……它們變了。變得更醜,更毒,更瘋狂,也更難殺死……它們適應了輻射,甚至……發生了變異?”
“安全區一個接一個被攻破……不是被咬死的,就是被毒死的,或者慢慢爛掉的……”
“軍隊冇了,政府冇了……剩下的人,要麼跟著厲害的‘頭兒’躲進了更深的地下,靠著舊時代的儲備苟延殘喘……要麼,就像我們,在這些廢墟和坑洞之間掙紮,吃著變異的‘毒獸’,喝過濾很多遍還是有毒的水……等著哪天徹底解脫。”
老者說完,漠然地看了他們一眼,推著他吱呀作響的小車,繼續朝著聚集地走去,背影佝僂,漸漸消失在昏黃的紅霧與塵土中。
林浩等人站在原地,望著這片被核火反覆犁過、又被紅霧和變異凶獸占據的廢土,久久無言。
東方在末世初期也經曆了慘烈的混亂和犧牲,但最終在無數人的掙紮和犧牲下,逐漸形成瞭如炎黃庇護所、磐石堡壘這樣相對有序、能夠維持基本文明火種和抵抗力量的大型據點。他們麵對的凶獸雖然強大詭異,但至少是“自然”變異下的產物。
而這裡……人類自己釋放的終極武器,在短暫的喘息之後,卻帶來了更加畸形、絕望和持久的噩夢。
核輻射與紅霧雙重作用下的凶獸變異,創造出了一個更加光怪陸離、危機四伏的恐怖生態。
“末世之下,不同的選擇,造就了不同的地獄。”蘇婉檸輕聲歎息。
林浩收回目光,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他攤開那份簡陋的地圖,結合老者的講述,大致判斷出他們可能位於M國中部偏西的某片區域。
“這裡不是久留之地。”林浩沉聲道,“但我們可能需要在這裡暫時停留,獲取更準確的方位資訊,找到穩定的交通工具或者……返回魂界、潛入海洋尋找那條大魚帶著我們穿過的空間裂縫返回華國。”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地圖,又望向遠方那廢墟與荒原交織的地平線。
“在此之前,先適應這片‘核冬廢土’的規則吧。小心那些‘輻射獸’,它們恐怕比我們之前遇到的任何凶獸,都要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