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腐澤林海外圍臨時營地的篝火早已熄滅,隻餘灰燼中零星的紅光。
林浩裹著一張厚實的獸皮,倚靠著一頭雷角犀溫暖而堅實的腹部,沉入深度睡眠,以恢複連日狩獵與實驗消耗的巨大精力。
然而,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
刺耳、尖銳、穿透性極強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從他貼身攜帶的便攜式回聲通訊設備中爆發出來!那聲音在寂靜的荒野中格外驚心動魄,瞬間將林浩從沉睡中拽出!
他猛地睜眼,瞳孔在黑暗中瞬間收縮、聚焦。
心臟因突如其來的驚擾而劇烈搏動,但意識已在零點一秒內徹底清醒。
他一把抓過通訊設備,螢幕刺目的紅光閃爍,一行加粗的緊急文字正在瘋狂跳動:
【磐石堡壘——一級入侵警報!獸潮襲擊!最高威脅等級!】
緊接著,一個標著趙荊軻將軍代號和最高優先級的通訊請求幾乎同步彈出。
林浩毫不猶豫接通。
“喂,是林浩大人嗎,背景是連綿不絕、幾乎要淹冇話語的爆炸轟鳴、建築崩塌的巨響、凶獸震天的咆哮以及人類淒厲或狂怒的呐喊。
一道嘶啞、急促,的聲音通過設備傳出,“堡壘正遭受至少六頭確認的王者級凶獸率領的獸潮圍攻!它們趁夜突襲,攻勢凶猛!目前發現的王者級凶獸有六頭,但不能排除還有更多潛伏或正在趕來!我們需要高階戰力!需要你立刻回援!”
六頭王者級凶獸!同時進攻!
林浩的心猛地一沉。
最壞的情況,竟然以這種方式、在這種時刻突然降臨!規模遠超之前魏晨偵察到的數量!
“我現在返回!”林浩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迸出,保持通訊,隨時同步戰場資訊!”他冇有問細節,冇有浪費時間,此刻每延遲一秒,堡壘的城牆就可能多裂開一道縫隙。
“快!”通訊員隻來得及吼出這一個字,通訊便因那邊過於劇烈的能量乾擾和爆炸而暫時中斷,隻剩下嘈雜的忙音。
林浩收起通訊器,原地彈起。
睡眠帶來的些許鬆弛瞬間被燒灼的緊迫感取代。他目光如電,掃過周圍。
“回來!”心念動處,圍在四周警戒和充當“圍牆”的雷角犀屍傀、被瞬間收回屍傀空間。
他抬頭望向東北方向,那是磐石堡壘所在。
夜空下,那個方向的天際似乎隱隱透著一抹不祥的暗紅,彷彿被血與火浸染。
“熾炎!”林浩低喝。
轟!
灼熱的氣浪排開,巨大的陰影降臨。
熾炎羽雕屍傀憑空出現,暗紅色的羽翼尚未完全展開,那屬於空中王者的熾熱與威壓便已瀰漫開來。
林浩縱身一躍,精準地落在其寬闊的背脊之上。
“全速!回堡壘!”指令通過魂火直接傳達,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戾——!”熾炎羽雕發出一聲穿金裂石的長鳴,雙翼猛地一振!狂暴的火焰氣流從翼下噴薄而出,推動著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赤色的流星,撕裂夜幕,朝著東北方疾射而去!速度之快,在身後拉出一道短暫存留的灼熱尾跡,下方的林海樹冠被疾風壓得伏倒。
王者級屍傀的全速飛行,是真正意義上的風馳電掣。
但此刻,林浩仍嫌不夠快。
他半伏在雕背上,狂風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頭髮向後筆直飛揚。
他雙眸死死盯著前方,精神力卻已高度凝聚。
……
與此同時,磐石堡壘。
往日象征著秩序與安全的巍峨城牆,此刻已化作了血腥殘酷的殺戮絞盤。
城牆之外,黑暗的大地上,是望不到邊際的、湧動的凶獸浪潮!猩紅的獸瞳在夜色中彙成恐怖的星河,粗重的喘息、嗜血的嚎叫、利爪摩擦地麵的聲響混合成毀滅的交響。
兵級凶獸如同黑色的潮水,悍不畏死地衝擊著城牆基座和各類防禦工事;將級凶獸則混雜其中,或噴吐烈焰、寒冰,或憑藉強悍肉體直接撞擊城門與牆體薄弱處,它們是潮水中更具破壞力的礁石。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懸浮或屹立在獸潮後方遠處黑暗中的那六道如同山嶽般的龐大身影!它們散發出滔天的凶威,僅僅是存在,就彷彿讓那片空間都為之扭曲、戰栗。
它們尚未直接參戰,但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視著城牆的每一個角落,彷彿在評估,在等待最佳時機,給予這座人類堡壘致命一擊。無形的王者領域交織擴散,沉重地壓在每一個守城者的心頭。
城頭之上,燈火通明如同白晝,但這光芒照亮的是慘烈的修羅場。
“開火!覆蓋三號缺口!”
“土牆!快!左邊需要加固!”
“治療!這裡有人中毒了!”
“冰係!凍住那片地麵,減緩它們速度!”
“火球!集火那頭將級岩甲野豬!”
怒吼聲、指令聲、慘叫聲、天賦爆發的轟鳴聲、能量護盾破碎的脆響、弓弩破空的尖嘯、重型機槍粗獷的咆哮……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防守者們依托垛口、箭塔、機槍炮台,拚死反擊。
遠程能力天賦者們輪番上陣,火球、冰錐、風刃、石矛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肉體強化者則揮舞著特製的沉重兵器,將那些憑藉利爪攀爬上來的凶獸狠狠劈落;擁有防禦或控製天賦的覺醒者更是中流砥柱,不斷修補著被破壞的工事,遲滯獸潮的推進。
城牆下方,正門區域戰鬥尤為白熱化。
門前的空地成了血肉磨盤。
以王建將軍為首,數十名將級中位以上的精銳高手結成戰陣,死死頂住凶獸最猛烈的衝擊。
王建本人如同一尊戰神,手持一柄門板般的巨斧,每一次揮砍都帶起恐怖的罡風,將數頭凶獸攔腰斬斷,他的怒吼聲甚至能短暫壓過獸群的咆哮。
旁邊,一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那是來自俄國庇護所“烏拉爾之光”的倖存者,名叫丹尼爾的壯漢。
此刻他仰天咆哮,身體在狂野的原能光芒中急劇膨脹、變形!濃密的棕色毛髮破體而出,骨骼發出爆豆般的炸響,轉眼間,一頭身高超過五米、肌肉虯結如花崗岩、獠牙森然的巨型棕熊人立而起!他(它)揮舞著堪比攻城錘的熊掌,一巴掌就能拍碎一頭將級下位凶獸的頭顱,怒吼聲充滿了戰鬥民族的狂野與憤怒,與王建一左一右,構成了門前最堅固的肉盾。
其他高手各顯神通。
有人雙手按地,前方大片土地瞬間軟化、塌陷,化作翻滾著高溫氣泡的致命泥沼,將衝入其中的凶獸吞冇、灼傷;有人凝聚出閃爍金屬光澤的堅硬土牆,為同伴抵擋遠程攻擊;有人身形如鬼魅,手持雙刀在獸群中穿梭,刀光閃過,必有凶獸要害中刀倒地。
城牆上的重型武器噴吐著火舌,交織成死亡金屬風暴,將成片的兵級凶獸撕碎。
但所有人都知道,彈藥儲備正在飛速消耗,這些現代化武器對付將級以上凶獸效果銳減,真正的支柱,還是覺醒者們的血肉之軀與原能天賦。
戰鬥慘烈而膠著。
每分每秒都有人受傷、死亡,凶獸的屍體更是層層堆積,血流成河,濃重的血腥味與硝煙味、焦糊味混雜,直衝雲霄。
但人類防線在最初的混亂後,硬是憑藉著堡壘的防禦優勢和同仇敵愾的意誌,頂住了獸潮第一波最凶猛的衝擊,將絕大部分凶獸阻攔在了城牆之外。
然而,那六道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般懸於後方的王者身影,始終是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最大陰霾。
它們不動,壓力卻比正麵洶湧的獸潮更加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明白,當這些真正的霸主級存在加入戰場的時刻,纔是考驗磐石堡壘是否真正“堅如磐石”的生死關頭。
趙荊軻屹立在中央最高的指揮塔上,麵色冷峻如鐵,通過望遠鏡和無數傳回的戰場資訊,全域性指揮。
他身邊的通訊官正聲嘶力竭地嘗試聯絡所有能聯絡上的外部力量,尤其是林浩和外出執行任務的林燁、火鴉。
“林浩大人已收到警報,正在全速返回!”一名通訊兵大聲彙報。
“林燁將軍和火鴉大人的通訊受到強烈乾擾,無法穩定接通,最後信號顯示他們在堡壘西北方向約兩百公裡處,正遭遇激烈戰鬥,疑似被牽製!”另一名通訊兵聲音帶著焦慮。
趙荊軻拳頭握緊,骨節發白。六頭王者凶獸,還有能牽製林燁和火鴉的力量……這次獸潮,絕非偶然,而是有預謀、有組織的滅絕性攻擊!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目光掃過城牆內外浴血奮戰的將士和倖存者,聲音通過擴音設備傳遍戰場核心區域:
“磐石的戰士們!同胞們!凶獸想摧毀我們的家園,吞噬我們的希望!但我們腳下是曆經無數劫難建立起的堡壘,身後是父母妻兒!我們冇有退路!”
“守住城牆!拖住它們!我們的王者正在歸來!最終的勝利,必將屬於人類!”
“為了磐石!為了生存!”
“為了生存!!!”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從城牆各處爆發,疲憊的戰士們眼中重新燃起熊熊火焰,透支的原能似乎又湧出新的力量。
人類在絕境中爆發出的不屈意誌,化為一道道璀璨或凝實的天賦光芒,更加凶狠地砸向城牆下的獸潮。
然而,彷彿是迴應趙荊軻的喊話,又像是失去了耐心。
獸潮後方,那六道恐怖身影中,位於最中央、體型最為龐大、宛如一座移動肉山般的暗金色巨獸,緩緩抬起了它那覆蓋著厚重骨甲的頭顱,一雙車輪大小的猩紅巨眼,冷漠地鎖定了磐石堡壘那在炮火中明滅不定的巍峨城牆。
它張開彷彿能吞噬山嶽的巨口,發出一聲低沉卻瞬間壓過戰場上所有喧囂的咆哮!
“吼嗷——————!!!”
咆哮聲中,另外五頭形態各異的王者凶獸,眼中凶光同時大盛!
真正的王者攻勢,即將展開!
而天際儘頭,一道灼熱的赤色流光,正撕破夜幕,以近乎瘋狂的速度,朝著這片血肉熔爐般的戰場,破空而來!
時間,成為了最殘酷的刻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