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湖麵,已然化作一片修羅場。
暗藍色的湖水被各種顏色的血液染得斑駁陸離,破碎的屍骸層層疊疊,有各種凶獸的殘肢斷臂,混合著被撕裂的觸手、崩碎的甲殼,構成了一幅殘酷而混亂的死亡畫卷。
刺鼻的血腥味、焦糊味、腐蝕液的酸臭以及那瀰漫不散的暗藍色迷霧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窒息感。
林浩身披千足獸鎧甲,如同從熔岩地獄走出的戰神,每一次與幽骸毒蟒的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在冰麵上炸開一圈圈蛛網般的裂痕。
他喘息粗重,鎧甲上佈滿了深刻的咬痕、凹陷以及被毒霧腐蝕出的坑窪,縫隙間流淌的熔岩死火也黯淡了不少,顯然消耗巨大。
而他的屍傀大軍,更是損失慘重。
原本數十具冰骸屍傀,如今隻剩下寥寥七八具,如同風中殘燭,依舊機械地揮舞著骨矛,抵擋著零星衝來的寄生獸,但動作已然僵硬遲緩。
那十隻敏捷的熾火猴,如今也隻剩三兩隻,在屍骸間跳躍,爪尖的火焰微弱得如同螢火。
將級屍傀的狀況同樣不容樂觀。
重鎧錘蝦的一隻巨鼇已然斷裂,僅剩的一隻也佈滿了裂痕,行動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雷翼蝠龍王的一邊肉翼被撕裂了大半,隻能勉強低空滑行,劈出的閃電也細弱了許多。
最令人痛心的是青鱗蠻牛和赤紋魔章。青鱗蠻牛那身引以為傲的青鱗幾乎被剝落殆儘,露出下麵破碎的血肉和骨骼,一條前腿不自然地扭曲著,全靠意誌(或者說林浩的指令)支撐著龐大的身軀,但每一次邁步都搖搖欲墜。
赤紋魔章的處境更為淒慘,它那柔韌的觸手被撕裂了大半,隻剩下兩三條勉強完好,主體上佈滿了被啃噬和腐蝕的恐怖傷口,墨綠色的汁液不斷滲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林浩曾試圖在戰鬥間隙,動用【亡者軀殼】天賦,喚醒那些被擊殺的寄生凶獸,將它們轉化為己用,以戰養戰。
然而,他的精神力探入那些屍體時,感受到的隻有一片虛無的死寂。
惑心水母在寄生時,似乎已將宿主的生命意識與靈魂徹底吞噬、同化,隻留下一具被完全支配的空殼。
當惑心水母被消滅或主動脫離,這空殼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生機”,連作為亡者軀殼重新站起來的資格都冇有。
“隻能儘快解決它!”林浩咬牙,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依舊凶悍的幽骸毒蟒身上。
隻要解決了這頭王者級的首領,剩下的雜兵在巨蛙屍傀的協助下不足為懼!
“巨蛙,全力配合我!”林浩通過精神鏈接下達指令。
冰川巨蛙屍傀那死寂的複眼牢牢鎖定幽骸毒蟒,它不再大範圍噴吐凍息,而是將極寒死氣高度壓縮凝聚。
幽骸毒蟒剛剛用尾部掃飛了踉蹌衝來的青鱗蠻牛(後者倒地後掙紮了幾下,眼中的魂火終於徹底熄滅,龐大的身軀不再動彈),正欲再次撲向林浩,突然,它身下的冰麵傳來一陣詭異的波動!
“噗!噗!噗!”
數根粗大無比、頂端尖銳的灰黑色冰刺,毫無征兆地從冰層之下猛地突刺而出!這些冰刺並非直線上升,而是帶著一種刁鑽的角度,如同預判了巨蟒的移動軌跡,瞬間封死了它左右閃避的空間!
【極寒地突刺】!
幽骸毒蟒發出一聲驚怒的嘶鳴,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試圖避開。
它成功躲開了刺向七寸和頭顱的致命冰刺,但後半段身軀以及靠近七寸的位置,卻被三根迅猛的冰刺狠狠刺穿!暗藍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將冰刺染成了詭異的顏色!
“嘶——!”劇痛讓巨蟒發出了尖銳的嘶鳴,它瘋狂掙紮,想要掙脫冰刺的束縛,但那極寒死氣不僅造成了物理貫穿傷,更是在傷口處迅速蔓延凍結,極大地限製了它的發力,一時間竟無法立刻掙脫!
“就是現在!”
林浩眼中精光爆射,他知道這是巨蛙創造出的絕佳機會,稍縱即逝!他體內殘餘的原能與千足獸鎧甲的力量被他瘋狂壓榨、彙聚!
【死亡衝鋒】的起手式!
但這一次,並非由千足獸本體發動,而是由身披鎧甲的他,將這股一往無前的衝鋒意誌與全身力量融為一體!他覆蓋著鎧甲的雙腳猛地向後一蹬!
“轟隆!”
腳下的冰麵瞬間炸開一個巨坑!林浩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暗紅色流星,不再是直線衝撞,而是以一種近乎貼地飛行的恐怖速度,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摧毀一切的毀滅氣息,直奔被暫時禁錮的幽骸毒蟒那因痛苦而微微揚起的頭顱!
速度太快!快到被冰刺限製的巨蟒根本來不及做出有效的防禦或閃避!它隻能本能地凝聚起周身陰冷的毒效能量,在頭顱前形成一層暗綠色的能量護盾,同時張開血盆大口,試圖做最後的撕咬!
然而,林浩這凝聚了全部力量與意誌的一擊,豈是倉促間的防禦能夠抵擋?
“給——我——破!”
伴隨著林浩震耳欲聾的怒吼,他那覆蓋著厚重甲質、燃燒著熔岩死火的右拳,如同彗星襲月,狠狠砸在了那暗綠色的能量護盾之上!
“哢嚓——嘭!!”
護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應聲破碎!拳勢不減,帶著碾壓一切的狂暴力量,長驅直入,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幽骸毒蟒那堅硬的頭骨正中!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山嶽崩塌的巨響在地下空腔中迴盪!
幽骸毒蟒那龐大的頭顱,在這一拳之下,如同被重錘擊中的西瓜,瞬間變形、凹陷!頭骨碎裂的聲響令人牙酸,紅的、白的、混合著暗藍色的血液與破碎的惑心水母組織,如同爆炸般從它頭顱的各個孔竅中噴射而出!
它那瘋狂扭動的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般,軟軟地癱倒下去,被冰刺貫穿的部位也失去了掙紮的力量,隻有神經末梢還在微微抽搐。
寄生在它頭顱內的那隻王者級惑心水母,連一絲逃脫的機會都冇有,便在林浩這石破天驚的一拳下,與宿主的頭顱一同化為齏粉!
最大的威脅,終於清除!
林浩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劇烈喘息著,千足獸鎧甲上的光芒明滅不定,這一擊幾乎抽空了他大半的力量。他緩緩收回拳頭,看著眼前徹底失去生機的巨蟒屍體,心中卻冇有絲毫喜悅,隻有沉重的疲憊。
隨著幽骸毒蟒的死亡,剩餘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寄生凶獸,彷彿瞬間失去了主心骨,動作變得混亂而遲滯,眼中的紅光也閃爍不定。
“巨蛙,清理戰場!”林浩強提精神下令。
冰川巨蛙屍傀再次噴吐出大範圍的【死亡凍潮】,極寒的氣息席捲而過,將那些失去統一指揮、陷入混亂的寄生獸成片地凍結、滅殺。
戰鬥,終於接近了尾聲。
當最後一隻寄生獸在巨蛙的凍息下化為冰雕,湖麵上除了林浩和他殘存的屍傀,再無站立的敵人。
林浩解除千足獸鎧甲,身形微微一晃,幾乎站立不穩。他環顧四周,心在滴血。
冰骸屍傀全軍覆冇,熾火猴僅存兩隻,重鎧錘蝦斷了一鼇,雷翼蝠龍王重傷難飛……而青鱗蠻牛和赤紋魔章,這兩具他精心培育、陪伴他經曆無數戰鬥的將級上位屍傀,此刻已徹底變成了冰冷的、破損嚴重的殘骸,靜靜地躺在屍山血海之中,再無半點聲息。
它們的“陣亡”,意味著林浩的屍傀軍團實力大損,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資源才能重新補充、培養。
他默默地走到青鱗蠻牛和赤紋魔章的殘骸旁,駐足良久。
這些冇有生命的亡者,曾是他最可靠的盾牌與利刃,此刻的沉寂,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感到沉重。
“呼……”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林浩抬起頭,目光再次投向湖心那座不斷搏動、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骸骨島嶼與怪樹。
付出瞭如此慘重的代價,才清除了外圍的守衛。而那座島嶼,那株怪樹,纔是這一切災難與詭異的真正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