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的時間,在極致壓抑的備戰氛圍中轉瞬即逝。
磐石堡壘彷彿一頭被驚醒的鋼鐵巨獸,所有獠牙與利爪都已顯露無疑。高聳的城牆上,密密麻麻的能量炮台充能完畢,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幽藍光芒;厚重的合金閘門落下,與牆體嚴絲合縫,表麵流動著厚重的土黃色原能光輝,那是王建將軍親自加持的防禦符印;無數士兵身著全封閉動力裝甲,緊握著武器,如同雕塑般屹立在射擊位後,眼神堅定而冰冷;內城區,臨時搭建的避難所內,擠滿了惶恐不安的平民,祈禱聲、啜泣聲與外麵堡壘運轉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
破曉小隊被分配到了東段城牆的防禦序列。
林浩站在牆垛後,目光穿透漫天風雪(堡壘外圍的嚴寒與遠處逼近的灼熱氣流形成了詭異的對流天氣),緊緊盯著西北方向。
他身後,六隻雪頂巨鷹屍傀安靜地佇立著,如同冰冷的白色死神。
徐錚扛著“撼山”盾牌,不斷調整著呼吸。
火鴉法杖頂端的火焰穩定燃燒,映照著她沉靜的麵容。
蘇婉檸則最後一次清點著醫療包內的物資,指尖縈繞著淡淡的翠綠光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堡壘內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隻有能量管道輸送的嗡鳴和寒風掠過金屬的尖嘯。
突然——
地平線的儘頭,那片原本隻是略顯暗紅的天空,驟然被染成了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赤紅色!彷彿天空在燃燒!
緊接著,一股灼熱的氣浪如同海嘯般率先席捲而來,瞬間沖垮了堡壘外圍的寒冷屏障!空氣中的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蒸發,化作滾燙的白霧!腳下堅固的城牆,甚至傳來微微的震動感!
來了!
“全體注意!蟲潮進入可視範圍!最高警戒!”通訊頻道中,響起了指揮官聲嘶力竭的呐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副足以讓任何人心膽俱裂的景象:
一條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的“潮水線”,正以一種緩慢卻無可阻擋的姿態,向著堡壘漫湧而來!它們所過之處,萬年冰原如同遇到烈陽的積雪,飛速融化、蒸發,露出下方被灼燒得焦黑、龜裂的土地,甚至有些地方直接化為了翻滾的岩漿池!冰雪與熔岩碰撞,發出嗤嗤的巨響,蒸騰起沖天的白色氣柱,景象壯觀而恐怖!
那根本不是潮水,那是活著的、燃燒的、吞噬一切的地獄之毯!
隨著距離的拉近,蟲潮的細節愈發清晰。無數熔火地蠆那猙獰的節肢軀體相互摩擦、湧動,發出的沙沙聲彙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死亡交響樂。
暗紅色的甲殼在遠處地火和自身能量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邪惡的光芒。它們那密密麻麻的數量,彷彿將整個西北方向的大地都徹底覆蓋,視線所及,儘是蠕動的暗紅!
“我的媽呀……”即使是神經粗大的徐錚,此刻也感覺喉嚨發乾,握著盾牌的手心滿是汗水。這視覺衝擊力,遠比高空俯瞰時要強烈千百倍!
“能量讀數急劇升高!蟲潮先鋒進入最大射程!”觀測員的報告聲帶著顫抖。
“所有遠程單位!聽我命令!”趙荊軻將軍沉穩卻蘊含著殺意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響徹整個城牆,“飽和覆蓋打擊!放!”
刹那間,磐石堡壘這座戰爭堡壘,向世人展現了它恐怖的遠程火力!
嗡——轟轟轟轟——!!!
城牆之上,數以千計的能量炮台同時咆哮!粗大的、顏色各異的能量光柱如同毀滅的暴雨,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長空,狠狠地砸入遠方那洶湧而來的暗紅色潮汐之中!
與此同時,堡壘內部預設的導彈發射井打開,數十枚拖著長長尾焰的重型導彈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然後如同隕石般精準地墜向蟲潮後方疑似指揮節點密集的區域!
第一輪打擊,聲勢浩大,光芒璀璨,幾乎將昏暗的天幕都映照得如同白晝!爆炸的火光連成一片,形成一堵不斷向前推進的死亡之牆!灼熱的氣浪夾雜著蟲殼碎片和焦糊的肉體,被衝擊波裹挾著倒捲回來,拍打在堡壘的能量護罩上,發出劈啪的聲響。
城牆上的守軍們屏息凝神,期待著這輪傾瀉了海量資源的打擊能夠重創甚至擊潰蟲潮的先鋒。
然而,希望的光芒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便被冰冷的現實無情撲滅。
當爆炸的煙塵和光芒稍稍散去,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底寒氣直冒!
蟲潮,依舊在前進!
那輪足以將一座小山夷為平地的飽和打擊,確實在蟲潮中清空出了一片片暫時的空白,數以千計的地蠆在能量爆炸中化為飛灰。但對於那無邊無際的蟲潮總量而言,這點損失彷彿隻是從大海中舀出了一瓢水!更令人絕望的是,那些處於爆炸邊緣、未被直接命中的地蠆,它們暗紅色的甲殼上光芒急速閃爍,竟然如同海綿吸水般,將逸散的能量衝擊波大量吞噬、吸收!雖然甲殼因此出現了裂紋甚至破損,有些地蠆也因此動作遲緩或倒下,但絕大部分,竟然硬扛住了這輪毀滅性的打擊!
而蟲潮的陣型,在經曆了最初的混亂後,在那幾隻隱藏在潮水中的將級上位首領單位的嘶鳴指揮下,迅速調整。
它們不再密集衝鋒,而是如同擁有智慧般,開始分散,利用地形和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繼續堅定不移地向著堡壘推進!速度,甚至比之前更快!
“報告!第一輪打擊效果未達預期!蟲潮能量吞噬特性顯著,損失率低於百分之五!它們正在加速靠近!”
觀測員帶著哭腔的報告,如同重錘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百分之五!付出瞭如此巨大的能量儲備,竟然隻造成瞭如此微不足道的戰果?而且,還變相為一部分地蠆“補充”了能量?
一種名為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開始在部分新兵心中蔓延。他們握著武器的手開始顫抖,臉色蒼白。
“慌什麼!”魏晨冰冷的聲音如同劍鋒般劃過城牆,帶著斬斷一切彷徨的銳利,“不過是些倚仗數量的蟲子!真正的戰鬥,現在纔開始!”
王建將軍洪亮的聲音也隨之響起:“穩住陣腳!能量武器效果不佳,那就用實彈!用我們的拳頭!磐石堡壘,永不陷落!”
林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
他早就預料到能量武器的效果會打折扣,但親眼見到,衝擊力依舊巨大。他看向身旁的同伴,沉聲道:“準備近戰。
徐錚,守住缺口。火鴉,節約原能,你普通的火焰攻擊可能會被它們剋製吞噬。婉檸,準備好迎接傷員。”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越來越近的暗紅色潮汐,已經能夠清晰地看到衝在最前麵那些地蠆猙獰的口器和灼熱的複眼。
遠程打擊的硝煙尚未散儘,更殘酷、更血腥的城牆攻防戰,即將在這熔火與冰雪交織的死亡線上,悍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