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帶著冰雪氣息的空氣湧入肺中,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甘冽。
儘管外界依舊是零下數十度的極寒,但與地下那充滿硫磺灼熱和窒息感的封閉環境相比,這凜冽的寒風反而讓人精神一振。
四人站在那處被積雪和冰淩半掩的天然豎井出口,貪婪地呼吸著久違的地麵空氣。抬頭望去,天空依舊是那片永恒不變的、壓抑的暗紅色霧靄,但比起地下世界那單調的岩壁紅光,卻顯得無比開闊。
“總算……出來了!”徐錚長長吐出一口白氣,用力踩了踩腳下被凍的堅實的雪地,彷彿要確認自己真的回到了地麵。
“方位完全迷失了。”林浩第一時間展開【紅霧視界】,眉頭立刻緊鎖。感知範圍雖然因為晉升而擴大,但目之所及,儘是白茫茫一片的無垠雪原,起伏的冰丘和扭曲的凍木如同複製粘貼般蔓延向天際,冇有任何顯著的地標。地下暗河的曲折前行和最後那段被蝠群逼入的支流,早已讓他們偏離了原本的路線不知多遠。
他拿出基地配備的簡易指南針,指針卻在那裡瘋狂地搖擺不定,時而顫動,時而甚至快速旋轉。
“磁場紊亂,指南針失效了。”林浩沉聲道,這是一個壞訊息。在缺乏參照物的冰原上失去方向,是極其危險的。
蘇婉檸嘗試操作任務處領取的能量波動記錄儀和環境采樣設備,螢幕上顯示出的座標一片亂碼,顯然也受到了強烈地磁乾擾或者距離基地過遠,已經超出了信號接收和地圖標註的範圍。
“我們可能已經遠離基地監控區,地圖失效了。”她得出了更令人擔憂的結論。
火鴉極目遠眺,除了雪還是雪,連之前那座作為地標的山脈輪廓都看不到。“現在往哪走?”
這是一個現實而嚴峻的問題。盲目亂走,很可能在廣袤的冰原上耗儘補給,最終淪為冰雕。
林浩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風向、雪層的厚度和硬度、遠處雲層的流動、甚至是一些耐寒地衣的生長方向。
這些都是末世求生中積累的寶貴經驗。
“我們現在的位置,地下暗河總體流向是東南方向,但我們最後那段支流是向上並向北偏移。結合我們進入山穀前的大致方位……我們現在很可能在磐石堡壘的西北偏北方向,具體距離無法判斷。”他分析道,但這也隻是一個粗略的估計。
“堡壘在南方,我們大致往南走應該冇錯吧?”徐錚說道。
“理論上是這樣。”林浩點頭,“但冰原上看似平坦,實則暗藏無數冰縫、沼澤和溝壑,直線前進很可能遇到無法逾越的障礙,必須不斷繞行,很容易就走偏了方向。”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先離開這個出口附近,這裡目標太明顯。找一個相對背風的高地,建立臨時營地,休整恢複至最佳狀態。然後,以太陽(能隱約看到其位置)和穩定的風向為參考,保持大方向向南前進。
同時,我會持續用【紅霧視界】掃描,希望能發現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或者……至少避開強大的能量反應源。”
這是目前最穩妥的辦法。四人立刻行動起來,離開了豎井出口,向著南方一道看起來相對平緩的冰脊線走去。
深厚的積雪再次成為最大的阻礙。
每一步都需要耗費不小的力氣。幸好剛剛在地下休息過,並且吃了撼地山豬的血肉,體力還算充沛。
一個小時後,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冰丘下清理出一小塊空地,用徐錚的塔盾和幾塊找到的凍硬帆布(不知是哪個倒黴冒險者的遺物)搭起了一個極其簡陋的臨時庇護所。
點燃一小簇篝火(燃料是從地下帶出的某種耐燃苔蘚),四人圍坐在一起,分食著冰冷的肉乾和能量棒,喝著略微凍牙的淨化水。
氣氛有些沉默。脫離險境的喜悅很快被迷失方向的現實壓力所取代。在這片陌生的、危機四伏的冰原上,每一步都可能踏錯。
“媽的,這鬼地方,看哪都一個樣。”徐錚啃著肉乾,嘀咕道。
“節省體力,少說話。”火鴉撥弄著篝火,淡淡道。
蘇婉檸則拿出紙筆,憑藉記憶試圖繪製簡單的地形關係圖,但很快就放棄了,資訊太少。
林浩閉目凝神,全力擴展【紅霧視界】。感知範圍擴大範圍,但反饋回來的資訊依舊單調而令人沮喪。
除了風雪、冰雪、以及一些零散的、弱小的冰原生物能量反應,再無他物。磐石堡壘彷彿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他知道,不能急躁。末世求生,耐心和冷靜往往比實力更重要。
“輪流值守休息。兩小時一班。我先來。”林浩睜開眼說道,“我們必須保持最佳狀態,以應對任何突發情況。”
三人冇有異議。徐錚和火鴉很快靠著冰壁陷入淺眠,蘇婉檸則一邊值守一邊繼續熟悉腦海中的咒文知識。
林浩站在冰丘之上,任由冰冷的雪花打在臉上,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無儘的風雪。暗紅色的視界中,世界一片沉寂的冰冷。
他們暫時安全了,卻也真正意義上地“迷失”了。回家的路,註定不會平坦。而這片陌生的雪原之下,又隱藏著多少未知的危險與機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