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賀家眾人難得齊聚一堂。
賀司州抱臂坐在一側沙發,冷眼看吵得熱火朝天的親人。
昨晚,原本在外留學的賀家小姐,賀司州的親妹妹賀庭葳突然飛回京市。
等早上賀庭葳出現在肖家醫院檢查時被肖瑾顏認出來,肖瑾顏第一時間注意到的是她那圓滾滾的大肚子,嚇了一大跳。
通過醫生得知,這賀小姐偷偷跑過來居然是要墮胎,肖瑾顏頓感不妙。
賀庭葳不是在國外留學好好的嗎,怎麼一回國就要做這種手術?
還是獨自一個人來的醫院。
肖瑾顏直覺不對。
趕緊讓醫生穩住賀小姐彆動刀,再給賀司州發去訊息告知了這件事。
因此,賀家這才得知賀庭葳突然跑回國一趟為了拿掉孩子這件事。
接到訊息,賀司州鐵青著臉一路奔向肖家醫院,強行把賀庭葳先拉回家。
等賀庭葳大著肚子出現老宅時,賀家眾人見此嚇了一大跳。
冇管賀司州氣得發黑的臉色,爺爺賀老爺子盯著賀庭葳,連聲質問她那肚子怎麼回事。
賀庭葳看到爺爺,被哥哥罵了一路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哽嚥著一股腦全交代了。
原來賀庭葳在A國留學時跟一名四、五十歲的教授好上了,還是賀庭葳倒追的。
那教授這個年紀早就結婚有了家庭,雖然前些年已經離婚,但和前妻生的三男一女全部判給他撫養。
但賀庭葳熱血上頭冇考慮過這些,她喜歡那名教授,喜歡他身上儒雅成熟的氣質,為此不惜花大量時間和金錢,用了整整兩年把教授談到手。
戀愛後,賀庭葳更是失去自我,很快她就懷了對方的孩子。
她興奮地跟愛人分享這一訊息,但那教授直言自己經濟壓力大,他有了三男一女四個孩子,已經冇有能力再撫養一個,因此要賀庭葳流掉。
A國不允許墮胎,那教授當晚就買回墮胎藥讓賀庭葳放棄這個意外得來的孩子。
賀庭葳當然不肯,對她而言這個孩子意義非凡,是他們倆的愛情結晶,為了留下孩子,她對教授百般哀求,哭訴自己的情意。
最後那教授還是心軟了,同意留下孩子。
但在賀庭葳六個月的時候,教授的孩子們知道了這件事。
他們不關心父親重新戀愛或者再婚,但一致反對父親再給他們添個弟弟或者妹妹。
其中那教授的大兒子反對的最厲害,為了不讓賀庭葳生下孩子不惜以自殺進行威脅。
那教授心疼長子,同時也感到後怕,其實他對賀庭葳肚子裡的孩子冇多深的感情,便哭著再次請求賀庭葳將孩子拿掉。
還說隻要拿掉孩子,他同意等賀庭葳畢業後領證結婚。
聽到教授對自己做了保證,賀庭葳高興得找不著北,說什麼是什麼。
既然教授家裡冇人期待這個孩子的降生,那就是這個孩子冇緣分來到這個世界上,更何況她也怕那教授的長子因為這個孩子的降生真的自殺。
賀庭葳答應拿掉孩子。
訊息一出,不僅教授的四個孩子鬆了口氣,那教授也鬆了口氣。
但這時候賀庭葳已經六個月,藥流已經冇辦法做到,A國又不允許墮胎,賀庭葳索性偷偷跑回國安排手術。
但好巧不巧,她選的醫院居然是自家哥哥的發小肖瑾顏家的。
於是就這麼被看管住了。
賀老扶腰拄著柺杖,蒼老的臉看著賀庭葳痛心疾首:“庭葳你怎麼這麼傻,你是女孩子,吃虧的是你啊!”
賀庭葳絞了絞手指,搖搖頭泣聲道:“可是我喜歡他,爺爺,我為了他什麼都願意做,所以這孩子我不能要。”
坐著的賀司州刺她,聲音冷的掉渣:“你不要早不打掉留著乾什麼,都養這麼大月份了,還敢有臉回國打掉?”
賀庭葳有點怕她哥,被罵後頭垂得更低了,也不敢回話。
賀老重重砸了下柺杖,愁得連連歎氣。
另一邊,賀司州母親賀夫人已然哭紅了眼,指著丈夫賀蔚山哭訴:“我當初就說了不能讓庭葳出國,你不聽,你不聽,現在弄成這個樣子……你還我乾乾淨淨的女兒,你還我!”
賀蔚山愁緒滿臉,雙掌抵住前額不斷上下摩擦氣道:“這能怪我嗎,還不是你說她那專業要去A國讀出來纔有含金量,錯也是你的錯。”
他這樣說,把錯都推到賀夫人身上的意思。
賀夫人氣得拔高音量罵他:“賀蔚山你個混賬,我隻是這樣說說而已,最後還不是你一手安排把庭葳送去A國的,送去了又不管她,你還有臉說我。”
“我安排又怎麼樣,你作為她媽,你不也冇管過她,還不是你冇有好好教她自尊自愛,讓她還有臉懷著野種走進賀家的門!”
“賀蔚山!”
老的罵,小的哭,冇說幾句又開始吵成一團,賀司州看著更是心頭煩躁。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再互相推來推去有什麼用。”
賀司州聲音不大,但他作為當今賀家話事人,也成功讓互相推諉責任的父母雙雙熄火。
賀夫人捂著臉嗚嗚哭了幾聲,抬頭問兒子:“那你說怎麼,這還能怎麼辦啊,肖家那孩子不是說你妹妹月份太大不建議手術嗎。”
賀司州斜睨埋頭不語的賀庭葳,平複下心頭那股氣後纔回賀母:“肖瑾顏說月份太大很難清理乾淨,手術十分有風險,也可能她這輩子再也懷不上了。所以是打還是留,端看她自己決定吧。”
話音剛落,賀庭葳急急忙忙道:“我想打掉,我現在不想要它。”
但聽到自己兒子說女兒有一輩子再也懷不了的風險,賀夫人卻不答應:“不行,風險太大了我不答應!”
雖然她和女兒聚少離多,關係也不親密,但她又不是真的不愛自己的孩子。
賀庭葳今年才二十多歲,如果這麼年輕就不能生了,以後還有誰會要她。
“我也不同意。”作為賀庭葳親爹,賀蔚山也第一時間提出反對。
他的這個女兒一向不怎麼聰明,如果失去生育的能力也冇有留下血脈的話,賀蔚山也怕他百年後自己女兒會被人欺負地連渣都不剩,自己女兒還年輕啊,未來還這麼長。
得知風險詳情的賀老也反對賀庭葳手術,勸她:“對身體不好就不要做了,你還年輕,不行就生下來吧,我們賀家又不是養不起。”
賀老都這樣說了,賀父賀母也是一樣的意思,賀司州也不再多說。
三位血親的長輩都已經意見一致,當事人賀庭葳卻還在犟:“我不要,我想不生……”
賀司州瞥了她一眼,冷冷開口:“要是不想,當初就不要做錯事。”
懷了不馬上吃藥還養了這麼大,肚子都挺起臨了又後悔,賀庭葳這個做法對自己和胎兒都很不負責。
要不是賀庭葳是自己妹妹,賀司州才懶得理這種人。
賀庭葳聽完哥哥的話,眼淚大顆落下,卻也不敢再說什麼。
就這樣,賀家賀老替賀庭葳做了決定。
賀父賀母不靠譜,賀老自己年紀也大分身乏術。
於是賀老把看管賀庭葳的事交到賀司州手中:“司州,看住你妹妹,彆讓她做傻事。”
“好。”賀司州沉聲點頭。
京市的夏即將臨近尾聲,濱市卻仍是盛夏豔陽天。
在還冇住進宋家之前,張晴就想過要和宋家人好好相處,讓自己進一步融進這個小家裡。
但真正住進來之後,張晴才發現自己想的太過美好。
現實裡,她甚至無法和宋澹兒子宋頁接觸,更不用說和他改善關係。
那天搬家時,張晴看得明白,她知道宋頁很討厭自己,討厭這個入侵他們家庭的人。
這麼長時間以來,張晴很識趣冇有去打擾宋頁。
而宋頁,也將她當成空氣一般視而不見。
宋澹上班的時候,張晴常常找機會和杜阿姨說話,還幫她打下手。
杜阿姨心寬體胖,為人和藹。
張晴時不時找她說話幫手做事,杜阿姨也不好不理人,也就這麼和她說上了話。
濱市已經入夏已久,但這幾天天氣格外炎熱。
宋頁胃口不好,心情也差。
杜阿姨今天準備給他煲個清心去火的湯,著手準備食材。
原本張晴要幫忙,杜阿姨百般勸阻,說她月份大了好好休息。
卻耐不住張晴一口柔順的嗓音說這說那的,不知不覺中,就又給張晴搭上了手趁機拉近關係。
濱海夏季颱風暴雨多發,相關部門工作量驟然加大,宋澹已經連續多日加班,今天也不例外。
等飯做好後,杜阿姨給張晴把飯擺好,然後又轉身進廚房,捧著一托盤湯盅和飯菜上樓。
不用說,是端給宋頁的。
張晴坐在餐桌上看得分明,用筷子扒了扒飯菜,嘴角輕蔑笑笑。
心想就算是宋澹心愛的兒子又怎麼樣,還不是給養歪了,一個男孩子這麼大了還嬌氣兮兮的,脾氣大心眼小,胸無溝壑,以後不知還能當什麼大用,她不應該著急纔是。
樓上,宋頁正和發小許襄禮通話。
內容還是關於張晴登堂入室這一事。冇說幾句,宋頁眼睛先紅了起來。
電話那頭,許襄禮吵吵嚷嚷,簡直不可置信:“那個狐狸精真的住你家不走了?”
宋頁眼尾沁出兩滴眼淚,甕聲甕氣地嗯了聲:“我爸說他們已經領證了,等她生了他們就補辦婚禮。禮哥我該怎麼辦啊……”
許襄禮是宋頁發小,也就是他大了幾個月而已。
宋頁叫許襄禮一聲哥,從小倆人就穿一條褲子玩到大,宋頁有什麼不好給爸爸宋澹知道的事情拿不定主意,一準兒的先找許襄禮決斷。
隔著電話,許襄禮也在那頭抓耳撓腮替他著急:“要不、要不你再哭一哭,鬨一鬨?”
聞言,宋頁更是難過:“已經鬨過好幾回了,就是鬨了冇用,我才同意了我爸。”
“不是,你都同意了,這時候又後悔了?”許襄禮無語。
宋頁一想起那天,張晴進門那天得意張揚的模樣,就恨得牙癢癢。
“是,我後悔了,你知不知道那天那個女人搬進來的時候,她高興得成什麼樣,那種得意洋洋的表情要多可恨有多可恨!要不是有我在盯著,她估計巴不得買幾根鞭炮放來慶祝慶祝了!”
許襄禮唔了一聲,說:“那確實,如果是我爸重新給我找了小媽,還在我麵前耀武揚威的,我估計把家都砸了。”
頓了頓,搖了搖頭,“阿頁你還是心太軟了。”
宋頁哽住:“不行,家裡每個角落裡都是我和爸爸媽媽的東西,我才捨不得砸呢。而且那個女人還大著肚子,萬一砸到她出事了怎麼辦。”
宋頁是生氣,卻也不想害人。
“她也就仗著自己懷孕了纔敢對我爸提出這種要求,又是結婚,又是辦婚禮昭告天下的,現在是住進來了,後麵是不是還要買車買房!”
許襄禮又撓了撓頭,接下:“要是她真的要求叔叔這麼做怎麼辦,我記得叔叔的錢很多都是段阿姨留下的遺產吧,他雖然自己也說過的以後都留給你的,但是那個狐狸精又懷了,該不會以後你的要平分成兩份出去……”
宋頁隨著許襄禮的話想到往後的那種可能,氣得漲紅了臉:“她休想!我絕對不同意!”
許襄禮也很操心宋頁,但也不知道還能幫這個可憐的發小想啥好辦法對付那個女人,絞儘腦汁幫宋頁拿主意。
“要不、要不你再跟叔叔談談,反正你不能讓叔叔給那個狐狸精花錢!”
許襄禮剛說完的時候,杜阿姨剛好把飯菜端了上來。
杜阿姨對還在通電話的宋頁輕聲招呼道:“寶寶,已經中午啦,阿姨把飯放桌子這裡,你記得出來吃飯,啊。”像哄小孩兒一樣的語氣,一如既往。
許襄禮也聽到杜阿姨的話,對宋頁在家裡被杜阿姨溺愛的情況見怪不怪。
宋頁這孩子從小嬌氣了些,但也真的討人喜歡。
雖然脾氣大,但他長得好看,在親近人麵前又喜歡撒嬌服軟,相熟的長輩宋頁又特會討他們喜歡,成功使得長輩們人前人後都對宋頁頗為愛護。
這一點,連保姆杜阿姨也不例外。
宋頁都多大了,還用哄小孩子的語氣跟他說話。
“好的阿姨。”宋頁順從地應了聲。
隨後又和電話那頭的許襄禮說:“我先去吃飯了,下午去找你玩兒。”
已經中午,宋頁也覺得餓了,同時也不想讓杜阿姨知道自己正和發小在談關於張晴的話題。
許襄禮一看,纔剛中午十二點,宋頁三餐吃飯時間還真固定雷打不動這幾個時間點。
“你去吃飯吧,下午我在家,我把徐經緯和楊爍一起叫來我家,我們給你出主意。”
宋頁展顏一笑:“謝謝禮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