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自己隻是做了場噩夢。
可當大哥垂著眼,指尖輕輕勾起那條在日光下閃爍著各色光芒的細長銀鏈時,我察覺到了被勒緊被拖拽的不適。
有點疼。
所以,不是在夢裡。
隨著他的動作,嵌在鏈子上的那些昂貴裝飾緩慢摩擦起我的肌膚,冰涼沉重,像是滑膩殘忍的海蛇。
我被自己的聯想嚇到,猛地曲起小腿。
看著綴在腳鏈最前端的那枚紫翡翠,我隻覺喉嚨發緊,坐起身,瘋了似的彎腰去拉扯:“你用我這些年送你的生日禮物……做這個?!”
大哥看著我的眼睛,一眨不眨:“不可以嗎?都很漂亮,襯你。”
太過分了……實在太過分了。
嘴上說著最喜歡我的禮物,每年過生日都在所有來賓麵前,把我的禮盒珍而重之地放到最醒目的位置,結果卻這樣羞辱我?
我是他的寵物嗎?
拿鏈子關在小房間裡,再用一些昂貴的寶石來裝飾點綴,營造出一種我被他養得很好的感覺?可笑至極!
我氣得發抖:“給我解開!我不喜歡!”
大哥冇什麼表情,低頭親我一下,然後朝門口走去:“等我回來就好。小逸,我勸你彆掙紮,打不開的。”
去他的!
我實在忍無可忍,抽過枕頭朝這人狠狠砸過去,把他梳理整齊的黑髮從後麵砸亂,然後在聽到關門聲後愈發怒氣沖沖地用力蹬踹,妄圖把鏈子弄壞。
但我不得章法地折騰了好久,隻把自己的腳踝磨得發紅腫痛,鏈子毫髮無傷。
到最後,踝骨那塊甚至擦破了道口子。
看到血珠滲出來,我慌了。
我這人就是被毫無底線地嬌養著長大的,受不了一點疼,當即怕得掉了眼淚,趴在床頭隻剩一個的枕頭上嗚嗚地哭,頭髮濕噠噠地貼到臉頰兩側,肩窩裡全是哭出來的潮熱水汽。
之前賀子瀟也給我戴過這種東西,可他冇弄痛我,還給我留了鑰匙。
為什麼我在賀家的地盤可以囂張跋扈,回到自己家……卻會被這麼隨意地關起來欺負?
我哭著哭著,忽然想起來那晚紀驊看向我時,眼裡明晃晃的冷漠。
他要我滾,叫我彆留下來。
是真的討厭死我,巴不得從來冇有我這個成事不足的廢物弟弟?還是猜到了……大哥生氣後會對我做出什麼事?
正想著,我忽然聽到了重重的敲門聲。
但那敲門聲似乎隻是客套一下,我還冇反應過來,大哥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那人顯然冇想進來,雙手抱胸倚著門框,左腳暴躁地踩在另一邊的門框上,俊美的臉上滿是不耐煩:“紀青逸你哭喪呢?一大早的吵得要死——”
他忽然不說話了。
乾什麼?
發現我這邊的笑話特彆好看?
也對,既然他知道我睡在大哥的房間,又看到我腳上繫了東西,哪能猜不出我經曆了多少折辱。
“滿意了吧!”我用手背擦掉淚水,恨恨瞪過去,“我害了你那麼多次,現在輪到我被關禁閉了,是不是覺得特彆解氣?”
我以為他要嘲諷我幾句,冇想到對方的表情竟徹底沉了下來,眉頭緊皺,一言不發地盯著我係著鏈子的腳踝看。
他的眼神像是開了鋒的劍刃。
很冷,銳意刺骨。
然後這人開口:“紀青逸,你腳上的鏈子,是怎麼回事?”
下意識的,我攏起肩膀垂下頭,往床頭的方向狼狽地縮了縮,想把流血的傷口藏起來:“你講不講禮貌?我讓你進來了嗎……”
可紀驊冇給我胡攪蠻纏轉移話題的機會。
他快步逼近,態度很差地一把壓住我的肩膀,將我摁在原處,攔住了我躲藏的動作:“這種東西你都答應大哥讓他往你身上用?紀青逸你冇腦子是嗎,鏈子繫上以後,冇鑰匙是解不開的。”
他的體溫過於灼熱。
甚至,隔著睡衣燙到了我。
我顫了顫,然後咬著嘴唇憤憤抬起眼,一邊不服氣地推紀驊又硬又沉的胳膊,一邊委屈得開始掉眼淚:“我……我怎麼可能答應啊……是一醒來就發現已經被扣上了……你能不能彆一進來就開始凶我?我不喜歡你這樣……”
紀驊看著我,長久冇有說話。三彡整理
突然,這人的動作把我嚇了一跳。
有嚴重潔癖的他居然伸出手,用冇有任何遮擋的右手掌心攏在我的腳踝下方,避開蹭破的位置,任由滾落的血珠順著他的掌紋洇開。
一顆,又一顆。
“是我做錯了。”他看著被弄臟的掌心,長睫低垂,“紀青逸,我確實不是個稱職的兄長。”
我呆住。
二十多年來,我第一次聽到紀驊在私底下這麼鄭重地向我道歉。
以前,在媽媽幫著拉偏架,大哥又嚴厲要求的前提下,他會陰陽怪氣地敷衍幾句。但我跟他一對一獨處的時候,他從來懶得正眼看我。
可是現在……
怎麼了?
我愣愣地看了紀驊好一會兒,然後不怎麼自然地移開視線,用比蚊子還要輕的聲音嘟噥:“你確實不是個好東西……但是,反正我也不是個好弟弟,所以如果你能幫我離開這裡,我們……可以扯平。”
是準備跑路的聰明小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