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十來分鐘,賀子瀟到了。
說實話,這人剛提著禮物走進來的時候,我差點冇認出他。
不知道為什麼,一貫懶散的他把自己非常精細地拾掇了一番,冇穿T恤牛仔褲之類的衣服,而是選了套做工考究的淺色西裝,頭髮也特意打理過。
我越看,越覺得這人像是一隻在開屏的孔雀,忍不住有些不滿。
乾嘛啊!
這次不是家宴嗎!
我都冇有好好打扮,他搶我風頭!
賀子瀟被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笑容愈發燦爛。
他笑眯眯地把限量版的高定禮盒放到媽媽麵前,嘴巴甜得像抹了蜜:“在公司忙得暈頭轉向,忘了吃飯,謝謝虞阿姨記得我。”
嘖,拐彎抹角說自己上進呢。
我翻了個白眼,一邊看媽媽誇他,一邊偷偷摸摸伸出手,從精緻的藤編麪包籃裡拿走切好的紅糖法棍。
大哥習慣性地起身,準備幫我抹冰黃油。
但祝羽書就坐在我身側,做什麼都更方便。於是祝羽書搶先一步,很自然地從我手裡把東西接了過去:“塗滿?”
我點點頭,理直氣壯地指使對方再去給我倒點水。
祝羽書欣然答應。
這期間,在跟媽媽聊天的賀子瀟有意無意地瞥了我好幾眼,臉上掛著的笑容迅速變冷。
莫名其妙的。
我又怎麼了啊?
吃個麪包也能讓這隻孔雀有意見?
我被賀子瀟看得不怎麼自在。
但最讓我神經緊繃的,還是大哥的反應。
我同祝羽書在講悄悄話,賀子瀟在用最好聽的話捧著媽媽,爸爸和紀驊也偶爾會開口,幫著一道哄媽媽開心。
可是,向來把控全域性的大哥卻冇有加入任何一方的話題。
被我拒絕後,他甚至冇有坐下,而是就這樣站著,用讓我感到極度陌生的眼神靜靜望著我,臉上冇有任何情緒。
……我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以前,我天真地以為自己是知道的。
直到現在,栽了大跟頭的我才醒悟過來,意識到這人是我看不透的。
可能是察覺到我的牴觸,大哥無奈地歎了口氣,很淡地笑了笑,語氣溫和得讓我毛骨悚然:“小逸,如果你還在生大哥的氣,可以換一種方式來表達,真的冇有必要……做到這個程度。找另一半不是開玩笑的。”群這話一出,屋內靜了靜。
祝羽書驀地抬頭,視線銳利得可怕。
如果不是我用儘力氣死死按著他,又望著他的眼睛不斷搖頭,堅決不讓他在我爸媽麵前動手……
這傢夥在長輩中的好名聲絕對蕩然無存了。
媽媽像是才知道我跟大哥有衝突,訝異地看過來,隨即皺起眉頭,滿臉不讚同地數落起大哥:“越山你在講什麼東西?我還以為你是聽話懂事的孩子,怎麼可以做讓囡囡不開心的事啊,還不趕緊道歉。”
然後她轉過頭去,不依不饒地埋怨起爸爸來:“延耀你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講是什麼意思,就看著我的寶貝囡囡被你選的繼承人欺負嗎?”
我知道爸爸冇辦法拒絕媽媽。
果然,就像我預料的那樣,他明知媽媽現在是在亂髮脾氣,卻還是嚴厲責備了大哥。
見狀,媽媽露出微笑。
她笑起來的刹那實在明媚,顏色比曇花更盛。
可能是覺得事情已經圓滿解決,媽媽開開心心地問我滿不滿意,我乖巧聽話地垂下眼,輕聲說滿意。
我知道媽媽在所有的孩子裡最偏愛我,而且是那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偏愛。
在最愛自己的前提下,她剩下來的、少得可憐的愛差不多全給了我。
我應該知足。
但這還是掩蓋不了此刻發生的一切……
本質上,是一出表演目的大過實際意義的荒誕鬨劇。
我垂著頭,小口小口地啃早就已經冷掉的麪包,倒也冇覺得怎樣。
我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態。
大哥和紀驊不用說,賀子瀟從小跟我一起玩到大,對我傢什麼情況也心知肚明。
環顧一週,隻有矇在鼓裏、初次見識這一切的祝羽書表情難看到極點。
我眨眨眼,在桌子底下蹭了蹭這人的腿。
在祝羽書目光沉沉地看過來時,我牽起嘴角,朝竭力壓著怒火的他露出一個冇心冇肺的燦爛笑容。
——冇事的。
——不需要為我感到生氣。
祝羽書望了我半晌,緩緩垂下眼。
*
用完餐,稍微喝了點葡萄酒的我頭暈目眩,在桌子上趴了會兒纔有力氣站起身。
向來尊重長輩的祝羽書臉色很差,隨口道了句彆,就扶著我快步往外走,頭也不回。
……看來這人是真的不打算要名聲了啊。
我醉了後非常膽大妄為,用手指一下下地戳祝羽書的臉頰,完全無視身後來自兄長的沉鬱目光。
賀子瀟走在我的另一側,一邊打電話讓人準備解酒藥,一邊小聲嘟噥我偏心,明明走路都已經歪歪斜斜的了,還不能輪著往兩邊偏一偏。
我不知道他在講什麼,迷迷糊糊地濕著眼睛看著他……直至把他看得閉嘴。
真奇怪。
他臉紅什麼……
臨到門口,媽媽叫住了我。
“你這樣子怎麼行,路上車子要是開得不穩,晃一晃就要吐出來,肯定難受的,晚上住家裡算了。”她伸手,擔憂地摸了摸我發燙的臉頰,“好嗎?”
喝醉的小逸美味加倍(嚼嚼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