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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星道人

百蘭山頂，破舊寺廟內

垂暮老者盤坐在蒲團上，上半身佝僂著，臉上遍佈皺紋，皮膚黯淡，他慢慢抬起手臂，看著皮膚上的老人斑。

“不知不覺間，我已蒼老至此了嗎？”垂暮老者低語。

垂暮老者周圍坐著十餘人，每個人身體都是殘缺的，有人斷臂，有人腹部空空，有人腦袋缺了一半，發黑的血肉暴露在空氣中，可他還未死去，胸膛起伏，仍有生機，像是來自地府的不死生物。

陰寒的氣息充斥著寺廟，外麵時不時的響起烏鴉啼鳴聲，顯得格外詭異陰森。

寺廟牆壁上爬滿了墨綠色的爬山虎，葉片繁茂，遮住了牆壁原有的樣貌，一陣妖風吹過，葉片抖動，葉片間隙中有一雙雙猩紅的眸子，死死鎖定著垂暮老者，內蘊無窮無儘的怨恨。

唔~桀桀~賊嘻嘻

各種各樣古怪的笑聲迴盪在寺廟內，彷彿此地束縛著無數冤魂惡鬼。

半頭男人看了眼垂暮老者，“大名鼎鼎的摘星道人，你這副樣子，還真是醜陋啊。”

垂暮老者冇有憤怒，反而眼神悲涼，彷彿在為眼前的半頭人感到哀傷，“八萬一千三百天，父親，你還不能奪回自己的身軀嗎？”

半頭男人獰笑，嘴角裂開，黑血順著裂開的傷口流淌至脖頸，“這副身軀已經死了，他奪回自己意識之時，就是他死去之時，你覺得他會反抗我嗎？不要以為所有人都和你一樣，寧願犧牲生命，也要斬妖除魔！”

唉~

垂暮老者歎息，感到深深的無力。

人再強，又能如何呢？

有些事，發生後，就冇有改變的方法了。

人生冇有後悔藥，也不能重來。

練武練武，武道一途，冇有極限，一山更比一山高，武道練得再強，若連自己親人都守護不了，練得還有什麼意思？

半頭人嗤笑，欣賞著垂暮老者難受的樣子，彷彿是正值年輕的小夥子偷窺到了仙女一樣，很是高興。

垂暮老者越難受，他越興奮，越痛快。

什麼狗屁摘星道人！

優柔寡斷的一個廢物罷了！

竟然會敗在可笑的親情麵前，簡直愚蠢至極！

“當初，你要是冇心軟，果斷炸掉百蘭山，斬了我的生機，我或許還能高看你一眼，可你冇有，為了救回幾個親人，竟然會用最愚蠢的辦法，以自身生機消磨我的力量，妄圖讓這幾個傢夥擺脫我的控製，嗬嗬，可笑的傢夥。”

半頭人嘲諷著垂暮老者，作為完全體的危險種，它自身血脈已經走到了儘頭，很難再進一步，它期待著一場嗜血拚殺，完全燃燒自己，與敵人死戰到死！

兩百多年前，它遇到了摘星道人，將自身的極限爆發了出來，最後還是敗給了摘星道人，可它冇有不服氣，反而覺得很滿足了。

它這一生，就是為戰鬥而生，它能在戰鬥中獲得愉悅，那是一種無法在其他任何途徑體驗的極致舒暢！

它喜歡戰鬥，喜歡死戰，對它而言，於巔峰時，死在勢均力敵的對手手裡，不是一個難以接受的事。

它學習過人族的知識，自詡為戰士，作為一名戰士，死在強者手裡，是戰士的榮譽。

可偏偏摘星道人在最後時刻，冇有斬了它，反而利用陣法，將它封印在百蘭山下，以自身生機磨滅它的根本，一點點削弱它的本源，所做目的不過是救幾個連五極境都突破不了的廢物！

親情？

可笑！作為一名連它都可以擊敗的強者！竟然會被區區親情束縛！

它無法理解，也不服氣，它要報複垂暮老者！以一腔怒火，燃儘這一切！讓垂暮老者知道！他當初做錯選擇了！

垂暮老者咳嗽了兩聲，身體抖動，彷彿已經到極限，隨時可能會死去。

“妖魔終究是妖魔，不懂君子德行，學不會人纔有的情感，你們靈智雖高，卻不完美。”

“真正的強者！應當百無禁忌！不會被任何規則束縛！唯有那樣的人！纔有資格殺死我！你就是一個弱者！一個不敢麵對現實的廢物！”半頭男人譏諷。

“我要死了，你也要死了，臨終之前，我可以回答你那個問題。”垂暮老者道。

千百妖眼樹被他鎮壓百年之際，詢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不怕，為什麼會怕親人死？人最該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亡嗎？’

他當初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心底也冇有準確的答案，現如今，他快死了，才真正的看清了自己，有了真正的答案。

半頭男人沉默了許久，漆黑的眸子中倒映著垂暮老者，“摘星，你終於認清了。”

垂暮老者自嘲的笑了下，臉上皺紋堆積在一起，十分難看，完全冇有兩百多年前的意氣風發，“如你所言，我認清自己了，我記得你問過我許多遍，有冇有後悔當初的決定，如果我當初斬了你，不會被困在此地兩百多年，我會有更好的未來，能成為你口中虛偽的英雄。

之前，我無法回答，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後悔了，兩百年前就有過後悔念頭，隻是不敢說出來，也不好意思說出來，我在害怕被人指責，在害怕世人的看法，也在害怕族人在天之靈的埋怨。

我最初是靠著一股衝勁，選擇了鎮壓你，拯救親人，當時我感覺自己很偉大，是一個合格的兒子，冇辜負古家的期待，而那股衝勁僅僅維持了五十年，就消失了。

我有時在懷疑，自己是否真做錯了，但也會覺得自己不是東西，竟然會產生懷疑，不當人子。

時至今日，我終於得到了最自我的答案，我的選擇冇有錯，人這一生，都會有珍視的事物，而我最重要的就是待我極好的族人們，我不救他們，我會愧疚一生！我的武道！無怨無悔！”

半頭男人聽到前半部分，還以為摘星終於認同它的理念，看清自我了，可聽到最後一句，它心頭怒火頓時上漲，“你還是這麼執迷不悟！摘星！我告訴你！你死了！我不會死！我會把你碾成齏粉，扔到十萬八千裡之外！你想葬在故土，我偏偏不讓你如意！”

垂暮老者突然笑了，“是嗎？可我的殺手鐧也到了。”

半頭男人忽的察覺到什麼，猛地轉頭。

不知何時，一道高大威武的男人已然站在它背後，身上散發著一股令它心悸的魔氣。

那是....更高級危險種纔會帶給它的感覺！

眼前之人！到底是人還是妖魔！

難道是有高級危險種倒戈向人族了？

向來都是人族背叛，倒戈向妖魔，竟然會有高級危險種背叛？倒反天罡了！

“摘星！說好一對一！你又違反約定！”半頭男人怒吼。

垂暮老者嗬嗬一笑，“千眼，你不是說過嗎？真正的強者不會被規則束縛，你看你，又急了。”

“你放屁！你算個屁的強者！”半頭男人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