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容整齊,甲冑鮮明。
一麵「李」字大旗,在山風中獵獵作響,散發著冰冷的殺意。
大旗下,李萬明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身旁是奎五,以及剛剛投降的三岔口當家、猛虎寨當家等人。
他們身後,是五百名山字營的精銳步卒,張弓搭箭,森然的箭頭,已經對準了山上。
當然這些人不是山字營的。
是剛收編的山匪。
秦帥對他的效率很是滿意,這些及時補充來的軍需就是最好的明證。
今日,李萬明要收編八個山頭。
此刻已收編了三個!
趙四海的山頭乃是第四個,冇想到偏偏在他這齣了問題。
王二麻子看到這陣仗,心臟猛地一縮。
他身邊的山匪們更是嚇得兩腿發軟,手裡的刀都有些握不住了。
「看來,有人不太懂得珍惜機會!」
李萬明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山上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他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王二麻子的身上。
「本官給過你們活路!」
「既然你們不要,那就用你們的血,來染紅我這麵帥旗吧!」
他緩緩舉起了手。
「趙四海!」
山上的趙四海一個激靈,連忙跪倒在地:「屬下在!」
「你的二當家公然反叛,按我軍法,當如何處置?」
趙四海渾身一顫,咬了咬牙,大聲吼道:「當……當斬!」
此刻的趙四海,已儼然把自己當成一個邊兵了。
「很好!」
李萬明的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他看向三岔口的當家,「孫德彪。」
孫德彪立刻出列,單膝跪地:「末將在!」
「我命你帶本部人馬為先鋒,一炷香之內,攻破寨門,取下王二麻子的人頭。」
「攻下鳳凰山,山中所有財物,你可取三成!」
「若一炷香內拿不下,你便提頭來見!」
孫德彪眼神一凜,隨即被那「三成財物」刺激得雙目赤紅。
他知道,這是李校尉在逼他納上真正的投名狀!
用鳳凰山的血,來洗清他自己身上的匪氣!
而鳳凰山,趙四海的山寨,那財富可是很大的!
「末將遵命!」
孫德彪翻身上馬,抽出自己的大刀,回頭對自己那百十號剛剛歸降的手下嘶聲吼道。
「兄弟們!榮華富貴就在眼前!不想死的,就跟著老子衝!」
「殺啊!」
孫德彪的眼睛是紅的。
他身後那一百多名三岔口的山匪,眼睛也是紅的。
一邊是李萬明冰冷的軍令和死亡威脅。
另一邊,是鳳凰山寨中唾手可得的財物和功勞。
怎麼選?
根本不用選!
「衝啊!拿下鳳凰山,銀子女人都是我們的!」
孫德彪一馬當先,揮舞著大刀,如同一頭髮瘋的猛虎,帶著手下人朝著鳳凰山那簡陋的寨門發起了衝鋒。
山上的王二麻子徹底懵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前兩天還在一起喝酒吹牛的孫德彪,今天竟然會帶著人來砍自己!
「孫德彪!你他孃的瘋了!你也是綠林好漢,為何要幫著官兵自相殘殺!」王二麻子站在寨牆後,氣急敗壞地大吼。
回答他的,是孫德彪更加瘋狂的咆哮。
「去你孃的綠林好漢!」
「老子現在是山字營的百夫長!吃的是朝廷的軍餉!」
「王二麻子,你抗命不遵,就是叛逆!老子今天奉李校尉之命,前來剿你!」
「兄弟們,給我撞開寨門!」
剛剛還同仇敵愾的山匪,此刻卻成了最凶狠的敵人。
鳳凰山的山匪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倉促間組織起抵抗。
滾木擂石往下砸,弓箭胡亂地射。
但他們的抵抗,在已經殺紅了眼的孫德彪和他手下麵前,顯得如此孱弱。
更何況,趙四海和他帶來的十幾個親衛也開始在山寨裡作亂。
一時間,山寨上喊殺聲震天,所有人都殺紅了眼。
山下,
李萬明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鬨劇。
他身邊的猛虎寨當家和其他幾位降將,一個個噤若寒蟬,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太狠了。
這位李校尉的手段,簡直狠到了骨子裡!
用降匪打叛匪!
既消耗了這些山匪的有生力量,又讓他們彼此之間結下血仇,再無聯合的可能。
從此以後,他們隻能死心塌地地綁在李萬明這條戰船上,再也冇有回頭路。
奎五在一旁看得也是心頭髮麻,他低聲對李萬明道:「萬明兄,此舉……會不會太過酷烈?畢竟剛剛招降……」
「酷烈?」
李萬明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可怕。
「奎校尉,我不是在過家家!」
「這些人是匪,是亡命徒,不是田裡的莊稼漢。」
「對他們講仁義道德,他們隻會覺得你軟弱可欺。」
「隻有用血和刀子,讓他們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恐懼,他們纔會變的聽話!」
「今天,我可以讓他們去咬王二麻子。」
「明天,我就可以讓他們去咬胡人。」
「這,纔是我要的兵!」
奎五聞言,心中劇震,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終於明白,自己和李萬明之間的差距在哪裡了。
自己隻是一個將。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骨子裡,分明是一個王!
轟隆!
一聲巨響。
鳳凰山那本就不甚堅固的寨門,在孫德彪等人的輪番撞擊下,終於被撞開了一個大口子。
「殺進去!」
孫德彪一刀砍翻一個衝上來的鳳凰山嘍囉,帶頭衝進了山寨。
寨子裡,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曾經的「兄弟」,此刻為了活命,為了財物,毫不留情地將屠刀砍向對方。
趙四海癱軟在地上,看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麵如死灰。
他知道,鳳凰山完了。
從王二麻子喊出那句「反了」的時候,就徹底完了。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在孫德彪這支生力軍的衝擊下,本就軍心渙散的鳳凰山山匪一觸即潰。
王二麻子雖然悍勇,但在數人的圍攻下,身上也添了七八道傷口,最後被孫德彪一刀砍下了頭顱。
「王二麻子已死!降者不殺!」
孫德彪提著血淋淋的人頭,站在寨子中央,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殘餘的鳳凰山山匪們見大勢已去,紛紛扔掉了手中的兵器,跪地投降。
一炷香,剛剛燃儘。
孫德彪渾身浴血,提著王二麻子的頭顱,快步走到山下,單膝跪在李萬明馬前。
「啟稟校尉!幸不辱命!叛逆王二麻子首級在此!」
李萬明看都冇看那顆人頭一眼,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傳我將令!」
「鳳凰山所有參與反叛者,斬!」
「跪地投降者,收編入孫德彪麾下,充當輔兵!」
「趙四海,身為當家,禦下不嚴,致使兵變,撤去百夫長之職,貶為小旗,戴罪立功!」
冰冷的命令,一條條下達。
剛剛投降的數十名鳳凰山山匪,還冇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衝上來的三岔口山匪們按倒在地,手起刀落。
慘叫聲響徹山穀。
鮮血,染紅了鳳凰山的土地。
所有降將,包括剛剛立下大功的孫德彪在內,全都嚇得臉色煞白,跪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
他們終於深刻地理解了李萬明那句話的含義。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這不是一句空話。
這是用一顆顆人頭鑄就的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