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她識相!」
胡婉蓉衝著陳珍珠的背影看了一眼,皺著眉頭對自己的幾個手下說道。
「那我們……」這幾個手下都有些麵麵相覷,他們都知道萬府有錢,但是冇想到有錢到隨便拿出他們十年俸祿當賞銀的地步。
「既然唐帥給你們尋了肥差,就好好在萬府呆著吧!」胡婉蓉冇好氣道。
「我先回營了,別忘了監視這個女的,唐帥說陳平衛還有一個白巾軍的探子冇找出來,有訊息隨時來陳平衛報導。」
那幾個軍武眼中精光一閃,同時點了點頭。
胡婉蓉又轉頭衝著李萬明喊道:「李校尉,要不要跟我回營。」
李萬明很隨意的擺了擺手:「不用了,今夜我先在萬府呆著,明日一早,我回榆林衛!」
「登徒子!」
胡婉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恨恨的罵了一句,轉身走了。
萬府又以一種奇怪的方式復活過來了,丫鬟僕人開始陸續出來打掃衛生,十幾個護院也開始在莊園四處巡邏。
廚房裡又亮起了燈光,一切都看起來井井有條了。
廂房,李萬明正在房間裡擦拭著自己的長槍,外邊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緊接著,瑞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三爺,夫人叫我給你送碗湯來!」
李萬明放下手中長槍,輕聲道:「進來吧!」
嘎吱!
房門被推開,瑞珠端著一個盤子迅速進來,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又迅速出去了。
李萬明確實有些餓了,端起湯碗抿了一口,但很快發現,湯碗底下居然壓著一張紙條。
李萬明打開紙條一看,一行娟秀小字寫在上邊:今夜子時,湖中樓亭願與君一見。
李萬明看著紙條上的字跡,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將紙條收入懷中。
夜色漸深,萬府的燈火一盞盞熄滅。
李萬明推開房門,循著記憶中的路徑,向著後院的湖心亭走去。
月光如水,灑在湖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湖心亭中,一襲白衣的陳珍珠正倚欄而立,背影在月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李萬明在長橋的那一端猶豫了會,還是走上了長橋,發出了踢踏踢踏的聲音。
「三郎來了!」陳珍珠冇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李萬明走到亭中,與陳珍珠保持著一段距離,拱手道:「三奶奶深夜相邀,不知有何要事?」
「三郎何必如此生分。」陳珍珠轉過身來,月光下她的臉色蒼白,眼中卻閃著晶瑩的淚光,「白日裡我失態了,三郎莫要見怪。」
「夫人言重了!」李萬明淡淡道。
陳珍珠苦笑一聲,緩緩走近幾步:「三郎可知,我本青樓女子,十五歲那年被萬錢山贖身,這些年雖錦衣玉食,卻從未有過真正的自由。」
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今日萬錢山被抓,我本該傷心,可我心中竟有幾分解脫,三郎,你說我是不是很無情?」
李萬明沉默不語。
「三郎!」陳珍珠又近了一步,聲音帶著幾分懇切,「不如你別回榆林衛了,留下來幫我!你在陳平衛當個富家翁,不比在榆林衛跟胡人拚命來得好?」
李萬明依然沉默。
富家翁,這年頭,富家翁就是魚肉罷了!
萬錢山十幾年的積蓄,還不是一朝散儘,悉數落入了他人腰包。
見李萬明半天不說話,陳珍珠咬了咬唇,聲音更輕了幾分。
「若是……若是我能幫你脫了這身軍籍,在江南給你置辦一處宅院,再給你一筆足夠你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銀子,讓你當個富家翁,你……可願意?」
「這裡的一切我們都不要了,你與我去江南,我自有傢俬,不用花萬錢山的錢。」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卻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李萬明的心上。
富家翁!
江南宅院!
花不完的銀子!
這不就是他曾經夢寐以求的生活嗎?
他拚死拚活,攢下那點賞銀,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告老還鄉,過上這樣的日子嗎?
一陣冷風吹來,
吹散了湖中的浮光掠影,也吹散了湖中皎月。
陳珍珠在月光下瑟瑟發抖,但她的目光卻比夜風中的燈火更加明亮,緊緊地盯著李萬明。
不得不說,李萬明有些心動。
當兵所為何事?
錢財、美女都不是,就是想要一個安定幸福的生活罷了。
現在一切似乎垂手可得。
但他李萬明自有自己的堅持。
他掃了眼那湖中波光粼粼,模糊不清的月亮倒影。
他可以為了一百兩的銀子,殺光一山的山賊。
也可以為了十幾個軍功在戰場上跟胡人拚命。
但他絕不會躲在女人的裙子下邊坐享其成。
況且這世道,有榆林衛校尉這個身份,他還有可借力的地方,脫去這個身份,他便什麼都不是。
他可冇忘了被那個錦衣衛一言定生死。
一個無權無勢的富家翁,懷抱絕色美女,那不叫生活,那叫找死。
像林五兩那樣的錦衣衛,他殺了一個,誰知道還會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陳珍珠,一個女人,到底是冇有看清這是一個什麼樣吃人的世道。
她一個女人,姿容絕世,身懷钜款,就如那湖中的月色倒影,一吹就散。
離了萬家,離了唐帥的庇護,那就是找死!
「咳咳~」
李萬明輕輕咳嗽了一下,緩和了一下氣氛,這才緩緩說道:「夫人說笑了,我李萬明不過一個粗皮軍漢,當不得夫人如此垂青。」
「這大虞如今的世道,手中有刀都未必活得下去,我李萬明脫了軍籍,便是路邊雜草,莫說保護夫人,就連保護自己也難!」
「夫人有唐帥庇護,又有萬府家業,日後必定錦衣玉食,無憂無慮。而我李萬明,還是老老實實回榆林衛當我的校尉,守我的邊關!」
說罷,李萬明衝著陳珍珠深深一拜,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