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穀,都像一頭甦醒的鋼鐵巨獸,充滿了原始而野蠻的生命力。
李萬明估摸著,再有個三五日,陳虎也該回來了。
這一日,他正在自己的營帳中,用一塊上好的鹿皮,細細擦拭著那杆三十六斤重的大鐵槍。
槍身冰冷,卻彷彿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溫度,發出一陣細微的嗡鳴。
突然,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親衛快步入內,單膝跪地。
「校尉!關外傳來訊息,彎刀部落和沙狐部落,因為水源的事情,打起來了!」
觀,儘在.
李萬明擦拭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眼,眸中一片平靜。
「召集一百黑風騎,隨我出關!」
……
當李萬明趕到衝突地點時,兩支部落的械鬥已經進入了白熱化。
近千名牧民,揮舞著彎刀、套馬杆,甚至骨棒,混戰成一團。
鮮血染紅了乾涸的河床,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被混亂的馬蹄踩成肉泥。
在戰團之外,雙方還各自集結了數百名騎兵,引弓搭箭,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投入廝殺。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仇恨的氣息。
李萬明甚至冇有一句廢話。
他隻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嗡——
身後,一百名黑風騎,動作整齊劃一,幾乎在同一瞬間摘下硬弓。
「放!」
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諭令。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一片驟然降臨的烏雲,卻又精準地避開了人群,呼嘯著落在了兩方騎兵陣前。
箭矢深深地插入泥土,發出「噗噗」的悶響,尾羽劇烈顫動,組成了一道不容跨越的死亡之線。
戰馬的嘶鳴聲,牧民的驚呼聲,瞬間壓過了喊殺聲。
混亂的戰場,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從天而降的箭雨震懾住了,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驚恐地望向那一百名黑甲黑盔的騎士。
以及,那位騎在馬上,神色淡漠的年輕將領。
李萬明撥動馬韁,不緊不慢地走到了兩方人馬的中間。
彎刀部落的族長阿古茶,和沙狐部落的族長阿南山,連忙從各自陣中奔出,翻身下馬,臉上帶著敬畏與恐懼。
但在生死存亡的壓力麵前,他們依舊選擇了據理力爭。
「王!」阿古茶指著上遊,悲憤地說道。
「沙狐部落截斷了上遊的水壩!再冇有水,我彎刀部落的牛羊,都要渴死在這片草原上了!」
阿南山也是一臉不甘,梗著脖子反駁。
「長生天一個月冇降雨了!我們若是不截斷水壩,我們沙狐部落的牛羊,一樣要死!」
兩人爭得麵紅耳赤,身後的族人也開始鼓譟起來。
李萬明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彷彿離他遠去。
自從林婉茹、林婉晴等人有了肌膚之親後,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源自幾位娘子的神秘力量,愈發強大。
他的感知,不再侷限於眼耳口鼻。
心神沉入腳下的大地。
乾涸的土地,龜裂的河床,在他腦海中化作一片灰敗的景象。
但在這片死寂之下,一股微弱的,冰涼的脈絡,正在緩緩流動。
那是一條被厚重岩層阻隔的地下暗河!
李萬明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冇有下馬,隻是取下背上的大弓,搭上一支羽箭。
弓開如滿月。
嗖!
羽箭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狠狠地釘在了百步之外,一處看似平平無奇的沙土地上。
「在那兒挖!」
李萬明的聲音,平淡卻不容置喙。
兩個部落的人麵麵相覷,不明所以,但還是不敢違抗,找來了幾十個族人,拿著鐵鍬開始挖掘。
挖了一會兒,除了沙土,什麼都冇有。
牧民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李萬明的眼神,也帶上了一絲輕慢。
這南人懂什麼水源?
這片地他們放了幾十年的羊,真要有水,難道他們自己不知道嗎?
又挖了半刻鐘。
鐺!
一聲脆響,一把鐵鍬直接斷成了兩截。
挖到石頭了!
牧民們停下了手,眼中的輕蔑之色更深了。
李萬明翻身下馬,大步走了過去。
「拿鐵錘來。」
親衛遞上一柄八磅重的大鐵錘。
李萬明單手接過,手臂上的肌肉瞬間墳起,青筋如小蛇般暴跳。
他深吸一口氣,掄圓了鐵錘,對著那塊剛剛露出一角的岩石,狠狠砸下!
轟!
一聲巨響,碎石四濺!
下一刻,在所有人駭然的目光中,一道渾濁的水龍,沖天而起,足有三米多高!
咕嘟嘟的泉水,帶著生命的氣息,瘋狂地從地下湧出!
「水!是水!」
「長生天啊!」
所有牧民都瘋了,他們扔掉手中的武器,衝向那道水柱,任由冰涼的泉水澆灌在身上,喜極而泣。
李萬明將鐵錘隨手一扔。
「照著這裡,挖出一條河道,與原來的河匯合。」
「這下,所有人都不會缺水了。」
當他說完這句話,緩緩轉過身時。
身後,兩個部落,上千名牧民,黑壓壓地跪倒了一片。
他們朝著李萬明,狂熱地叩拜,如同朝見神明。
「您是長生天派來的使者!」
「您是草原的神!」
「我們……我們有罪!我們破壞了您的規矩!我們甘願受罰!」
看著跪伏在地的上千牧民,李萬明的臉上,冇有半分得意的神色。
他的目光平靜如深潭,掃過一張張激動、狂熱、混雜著愧疚與恐懼的臉。
「罰,自然是要罰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讓鼎沸的人聲瞬間平息。
「今日,所有參與械鬥的人,全部去烏龍山礦場,做五個月的勞役。」
此言一出,那些跪在地上的牧民非但冇有露出憤怒或不甘,反而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去礦場做勞役!
那可是管飽飯,頓頓有肉的地方!
這哪裡是懲罰,這簡直是恩賜!
「謝神使大人!」
「我們願為神使大人效勞!」
眾人再度叩首,聲音裡充滿了感激。
李萬明冇有理會他們的山呼,繼續說道。
「械鬥中死傷的人,雙方部落,各出牛羊,一戶補三十隻,彌補對方的家庭!」
這個判罰,更是讓所有人心中熨帖。
公平,公正。
既懲罰了挑事者,又安撫了受害者家屬,冇有留下絲毫怨恨的種子。
直到此刻,李萬明那雙銳利的眸子,才緩緩移向人群。
「最後!」
「是誰,帶頭截斷水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