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塗縣內,一處三進的宅院被祿山迅速置辦下來。
青磚黛瓦,位置僻靜,最難得的是後院有一口早已乾涸的深井,稍加改造,便是最天然的地窖。
夜色中,三輛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後院。
十六萬七千兩白銀,被祿山帶著十名黑風騎精銳,連夜搬運,儘數藏入井下。
當最後一塊青石板將井口封死,再鋪上一層浮土,種上雜草,便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
院內,李萬明與祿山並肩而立,四周隻有風聲。
「校尉,下一步,我們怎麼做?」祿山沉聲問道。
李萬明看著這處宅院,開口道:「告訴兄弟們,銀子找回來了,但不要太過張揚。」
他頓了頓,拍了拍祿山的肩膀。
「這套宅子,以後就是你的了!」
祿山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罕見地露出一絲錯愕:「校尉,我……我還是住軍營吧,住不慣那麼大的宅子。」
他是一個老實的軍武,老實到叫他住大宅院,他都有些不習慣。
李萬明忍不住笑了一下:「讓你住,你就住!」
「住下以後,再從黑風騎裡抽調十個機靈的弟兄,以後就住在你宅子裡,不用再回軍營點卯了。」
「但是,基礎的訓練不能落下!」
說著,李萬明隨手從路邊折斷一根枯樹枝,在地上比畫了一下。
「此地,離我山字營不過十五裡。若有急事,燃放響箭,半刻鐘內,大隊人馬便可馳援。」
祿山眼神一凝,瞬間明白了李萬明的深意。
十七萬兩銀子,冇人看守可不行。
而他和剩下那十幾個兄弟便是看守銀子之人。
這裡,將是山字營在關內的第一個據點,也是他們的錢袋子。
若是有人想動這裡的銀子,得從他祿山的屍體上跨過去。
「屬下明白!」祿山重重一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古往今來,錢財便是一個軍隊的命脈。
現在李校尉把山字營的命脈交到他手裡。
這是何等的信任。
「好,你去吧,順便,把孫德彪給我喊來!」
祿山領命而去,很快,孫德彪便一臉激動地來到了李萬明的馬前。
經歷了一場生死大劫,又親眼見證李萬明雷霆萬鈞地為弟兄們報了仇,此刻的孫德彪,對李萬明隻剩下發自肺腑的敬畏與狂熱。
撲通!
他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嘶啞而亢奮。
「多謝校尉為我死去的四十六個弟兄報仇雪恨!孫德彪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校尉的!願為校尉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李萬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平靜。
「想為我做事?」
「想!」
「那就脫了這身軍籍,去江南吧!」
「喏……啊……什麼?!」
孫德彪猛地抬頭,滿臉震驚與不解,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萬明的聲音冇有絲毫波瀾。
「去江南,幫我買地,買好地,買良田,越多越好,從今往後,你不用再叫孫德彪了。」
他看著孫德彪那張佈滿風霜的臉,緩緩說道。
「你是從北地來的皮貨商人,家財萬貫,想在江南魚米之鄉置辦產業,安家落戶。」
「你的新名字,叫孫萬錢!」
孫萬錢……
孫德彪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的驚濤駭浪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動。
他明白了。
江南買地,那是要糧。
他要去江南為山字營籌糧。
「末將……不,我孫萬錢,何時動身?」他抬起頭,眼神已變得無比堅定。
「明日!」李萬明從馬鞍旁的皮囊裡,取出一疊厚厚的銀票,扔了過去。
「這裡是五萬兩,是頭款,帶十個信得過的弟兄,一同脫了軍籍,跟你下江南。」
「諾!」孫德彪,不,孫萬錢重重叩首,雙手接過了那疊足以改變他一生的銀票。
「去吧!」李萬明揮了揮手,「把蕭太歲和花毛鼠喊來。」
很快,蕭太歲與花毛鼠二人來到馬前。
「拜見校尉!」
李萬明看著這兩個悍匪出身的得力乾將,直接下令:「你們兩個,去一趟濟寧衛!」
「去濟寧衛作甚?殺人?」蕭太歲下意識地摸向了腰間的環首刀。
「賣馬!」
「賣馬?」蕭太歲一愣,「可咱們的戰馬不是剛賣過一批嗎?」
「我說的是下一批!」李萬明淡淡道。
蕭太歲撓了撓頭:「校尉,濟寧衛那地方,身處關內,水草豐美,怕是不缺戰馬吧?」
「他們的馬,冇有我們的馬好!」李萬明一句話,便堵住了他所有的問題。
一句話,讓蕭太歲恍然大悟。
邊關的馬,飲的是冰雪,食的是沙草,跑的是戈壁,那股耐力和野性,是關內那些養尊處優的馬匹永遠比不上的。
「諾!」
李萬明手指在石桌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濟寧衛據此兩千餘裡,你們七個日夜之內必須返回。」
他抬眼,目光銳利。
「知道去了,該說是誰在賣馬嗎?」
蕭太歲咧嘴一笑:「這還用說,不報咱山字營的名號?」
「蠢貨!」李萬明冷冷吐出兩個字,「往關內私販戰馬,是滅族的重罪。」
「你們要以胡人販子的身份前去,明日,去馬王的馬場,挑選四十匹最好的良駒帶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
「記住了,馬分三等!」
「上等馬,神駿非凡,賣給那些達官貴人,他們不缺錢,隻求臉麵。」
「中等馬,耐力十足,賣給濟寧衛的軍中將領,充作親兵坐騎。」
「下等馬,性子烈,但能跑,賣給那些走南闖北的鏢師、武夫……」
「你此番前去,就是摸清都有哪些人需要?需要多少?」
「把買家的名單,給我帶回來!」
一番話,聽得蕭太歲和花毛鼠目瞪口呆。
他們這才明白,校尉要的,不僅僅是銀子,更是一張遍佈濟寧衛的關係網!
而且,這TM賣個馬還能賣出這麼多的名堂。
這是他們以前從來冇想過的事。
「諾!」兩人齊聲應道,歡天喜地的去了。
以前是山匪!
現在十邊軍!
未來是馬販子!
跟著李校尉,大口吃肉,大秤分金。
這日子,痛快!
待兩人離去,院中再次恢復了安靜。
李萬明長身而起,目光投向了院外夜色。
「玄霜,隨我回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