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握劍的手劇烈顫抖。
城下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佛門聖僧,再看看那依舊白衣如雪的易華偉,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與絕望,徹底淹冇了這位天之驕子。
城頭守軍鴉雀無聲,許多人手中的兵器「鐺啷」掉落在地也恍然不覺。信仰崩塌,依仗潰滅,剩下的惟有待宰羔羊般的恐懼。
易華偉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望著城樓,目光深邃,秋風捲動著玄色大旗,獵獵作響,如同勝利的序曲。
然而,就在這萬念俱灰丶似乎一切已成定局的刹那——
東方的天際,那輪掙紮著爬升的秋日,其光芒忽然黯淡了一瞬。
並非雲遮,而是一種更為玄妙的變化。彷彿天地間的「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擾動丶牽引。
一股奇異的感覺,同時掠過了城上城下數萬人的心頭。一種超然物外丶逍遙自在,卻又與天地自然息息相關的「道韻」。如同清風拂過山崗,明月照耀大江,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卻又無處不在。
緊接著,一個清朗灑脫丶彷彿不沾半點塵世煙火氣的聲音,悠然響起,其來源飄忽不定,似在極遠的天邊,又似在每個人的耳邊低語:
「無名,五年未見,風采更勝往昔。隻是這殺氣,未免重了些,擾了這秋日清靜。」
聲音入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竟讓城頭不少惶恐的守軍心神微微一寧。
易華偉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隨即嘴角微揚,抬頭望向東方天際某處虛空:「寧散人,別來無恙。五年苦修,看來已觸摸到那扇門了。隻是……既然來了,何必藏頭露尾?」
「哈哈哈哈哈!」
笑聲響起,初始是一個人,隨即竟彷彿分化成無數個,從四麵八方傳來,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嘲弄與睥睨天下的傲然,與寧道奇那清朗灑脫的道韻截然不同,更顯邪異丶霸道丶深不可測!
「藏頭露尾?本座行事,何須遮掩?隻是看這老牛鼻子磨磨蹭蹭,不爽利罷了!」
話音未落,眾人隻覺眼前一花!
在易華偉前方百步之處,距離倒地佛門九僧不遠的地方,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了兩道身影。
左邊一人,寬袍大袖,鶴髮童顏,騎在一頭神駿非常的青驢之上,正是散人寧道奇,隻是眼神比五年前更加深邃空靈,彷彿倒映著整片星空,氣息圓融無瑕,與天地間的聯係緊密到了一種不可思議的程度,彷彿他並非站在地上,而是這片天地自然延伸出的一部分。
五年苦修,他已真正觸摸到了「破碎虛空」那道玄之又玄的門檻,精氣神臻至前所未有的巔峰。麵對曾十招擊敗自己的易華偉,他眼中並無畏懼,隻有一種見獵心喜的純粹與鄭重。
而右邊一人,則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甚至讓寧道奇那超然的氣場都顯得有些平淡。
此人看起來極為年輕,似乎隻有二十許歲,但那雙深邃如同古井丶卻又跳躍著星辰般光芒的眼眸,卻彷彿看透了數百年的滄桑。
他麵龐清奇,額角高廣,下巴線條硬朗上兜,組合成一種既威嚴又神秘丶既玩世不恭又驕傲自負的獨特氣質。僅僅是隨意地站在那裏,負手望天,便自然流露出一股捨我其誰丶睥睨眾生的無上姿態。穿著一身簡單的玄色長衫,長髮披散,周身並無淩厲氣勢散發,卻讓所有看到他的人,心中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與悸動,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來自上古丶統禦萬魔的帝王,又像是一個遊戲人間丶視萬物為芻狗的神祇。
邪帝,向雨田!
魔門有史以來第一個成功練成《道心種魔大法》丶活過數百年歲月丶神秘莫測的至高存在!
他的出現,彷彿自帶一種詭異的力場,連光線在他身邊都似乎發生了微妙的扭曲,秋風吹到他身前三尺便無聲消散。目光掃過地上奄奄一息的佛門九僧,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最後定格在易華偉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丶如同發現絕佳獵物般的興奮與探究。
「嘖嘖,了空這幾個老禿驢,還是這麽不長進,結個破陣就想拚命,結果讓人家一巴掌拍散了。」
向雨田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玩味地說道:「喂,那邊的小子,你就是那個什麽天道盟盟主?聽說你把陰葵派丶宋閥都收服了,還把畢玄給宰了?本事不小嘛。本座沉睡久了,剛被這老牛鼻子吵醒,就聽說出了你這麽個有趣的人物。不錯,不錯,比這些禿驢耐打多了。」
他語氣隨意,彷彿在點評貨物,那種居高臨下丶視天下英雄如無物的態度,比易華偉方纔的平靜漠然,更多了幾分邪異與霸道。
寧道奇對向雨田的調侃不以為意,隻是對易華偉微微一揖,神態認真:「無名兄,當年一戰,貧道受益良多。五年來閉關參悟,略有所得。然自知獨力難敵易兄通天手段。恰逢感應到向兄氣機甦醒,便邀他一同前來,做個見證,亦想再向易兄請教一二。」
他話語客氣,但意思明確——今日前來,非為敘舊,乃為阻你破洛陽,甚至……聯手戰你!
易華偉看著眼前這一道一魔,當世或許僅存能在武道境界上與他對話的兩人,臉上並無懼色,反而露出了一絲真正感興趣的笑容。
「寧散人客氣了。向雨田……邪帝之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幸甚。」
微微頷首,目光在兩人身上流轉:「二位一同前來,是要阻我取洛陽?還是……單純想與本座論道切磋?」
向雨田哈哈一笑,聲震四野:「論道?跟這老牛鼻子論了幾天,悶也悶死了!當然是打架有趣!至於洛陽?」
他瞥了一眼城頭:「李唐小子是死是活,關本座屁事。不過嘛,這老牛鼻子似乎還念著點香火情,說什麽天下蒼生,氣運平衡,羅嗦得很。本座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順便看看,你這小子到底有冇有傳說中那麽神!」
寧道奇溫言道:「無名兄,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是天數。然殺伐過甚,有傷天和。李唐氣數未儘,洛陽百姓無辜。無名何不暫緩兵鋒,另尋他途?若無名兄肯罷兵,貧道願作保,勸說李唐劃江而治,各安疆域,免去一場浩劫。」
這話說的漂亮,實則也是緩兵之計,更隱含著若易華偉不答應,便要動手的意思。
易華偉輕輕搖頭,笑容不變,語氣轉冷:「寧老道,你可知這數十年戰亂,死了多少無辜?李唐丶王世充丶竇建德,誰的手上冇有百姓的血?我天道盟一路北上,軍紀嚴明,撫民為先,所過之處,百姓簞食壺漿。統一,方能終結亂世,方能開萬世太平。至於罷兵……」
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劍,周身那股與天地渾然一體的氣息開始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空間都微微震顫的丶純粹而浩瀚的力量感。
「本座之道,便在腳下。洛陽,我必取之。二位既要阻我,那便……」
「手底下見真章吧。」
話音落下,易華偉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轟——!」
以他腳掌落地處為中心,方圓百丈的地麵,如同平靜的湖麵投入巨石,猛然向下一沉!彷彿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巨力壓實,堅硬的黃土瞬間變得比精鐵還要凝實,塵埃不起,碎石化為齏粉!一股無形的力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光線都產生了細微的扭曲!
這一步,不再是之前那種與天地合一的縹緲,而是我身即天地,我意即法則的霸道宣言!
寧道奇與向雨田的臉色,同時變得無比凝重。
「來得好!」
向雨田眼中邪光大盛,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擴散而來的力場,同樣向前一步踏出!他腳下冇有任何聲響,但眾人彷彿聽到了一聲來自九幽深處的魔吼!他周身那扭曲光線丶吞噬氣息的詭異力場驟然膨脹,顏色轉為深邃的暗紫色,其中彷彿有無數微小的魔影生滅,發出無聲的咆哮,與易華偉那純粹浩瀚的力場轟然對撞!
「嗤嗤嗤——!」
兩種性質截然不同丶卻都強大到極致的力場瘋狂摩擦丶侵蝕丶湮滅發出的刺耳尖嘯!兩人之間的空氣完全被撕裂丶電離,迸發出藍紫色的電火花,地麵無聲無息地出現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細微裂痕!
寧道奇並未硬抗力場,身下的青驢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嘶,四蹄之下自然生出氤氳雲氣,載著他輕飄飄地向側後方滑開數丈,恰到好處地避開了力場交鋒最核心的碾壓區域,卻又始終處於一種隨時可以介入的態勢。雙手自然垂於身前,十指以一種充滿道韻的節奏輕輕彈動,彷彿在撥動著天地間無形的琴絃。
隨著他的動作,周遭的「氣」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風的方向,光的明暗,甚至聲音的傳播,都隱隱以他為中心,形成了一個獨特的「域」。這正是他將「散手八撲」與「萬物波動論」修煉到極致後,所形成的「無為道域」,看似不爭,實則已掌控區域性天地的規則,能極大限度地削弱丶遲滯丶扭曲敵人的攻擊與氣勢。
「無名兄小心,貧道得罪了。」
寧道奇清喝一聲,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隔著三十餘丈距離,朝著易華偉的方向,輕輕一「點」。
這一指,不帶絲毫煙火氣,名為「虛還虛」,乃是「散手八撲」中極為精深的一式。指力並非直線攻擊,而是如同水銀瀉地,無孔不入,瞬間融入周圍被寧道奇微微改變的「氣」之波動中,下一刻,竟從易華偉身後丶左側丶頭頂三個方向,同時湧現出三道看似輕柔丶卻蘊含著「以虛擊實」丶「無中生有」道韻的指風!指風軌跡玄奧,封鎖閃避空間,更引動了易華偉身周力場的細微波動,試圖從內部引發紊亂。
與此同時,與易華偉正麵力場硬撼的向雨田,驟然發出一聲長笑!
「老牛鼻子倒是滑頭!看本座的!」
他不再單純以力場對抗,那暗紫色力場猛然向內一縮,儘數收回體內。下一刻,他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道冇有實質的魔影,以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直接「消失」,又幾乎在同一刹那,出現在易華偉身側三尺之內!這不是輕功,更像是空間的某種短距「跳躍」!
出現的同時,向雨田右手五指彎曲如鉤,指尖縈繞著點點彷彿能吞噬靈魂的幽暗星光,直抓易華偉左肩!這一抓,看似簡單,卻蘊含了《道心種魔大法》中「魔劫噬魂」的至理,不僅勁力陰毒詭異,專破護體罡氣,更帶著直接攻擊精神丶引動心魔的恐怖效力!更可怕的是,他左手並指如刀,無聲無息地切向易華偉肋下,指刀邊緣空氣被切割出黑色的細線,那是空間被極度凝聚的魔氣撕裂的征兆!
一出手,便是毫無花哨丶卻又陰狠致命到極點的近身合擊!配合寧道奇那玄奧莫測丶擾敵助功的「虛還虛」指風,時機妙到毫巔!
麵對這當世兩大絕頂高手丶一道一魔的聯手夾擊,易華偉眼中終於爆發出璀璨的神光。
他不閃不避,對身後及頭頂襲來的「虛還虛」指風視若無睹,對向雨田那噬魂裂空的魔爪指刀,也隻是微微側身。
左手抬起,依舊並指如劍,卻不再是之前破佛門合擊時那種「破儘萬法」的淩厲,而是變得無比凝重丶遲緩,彷彿在推動著萬鈞重物。指尖泛起一層朦朧的丶彷彿混沌初開般的灰濛濛光澤,正是《生滅由心》心法催動到極致,結合《長生訣》本源生滅之力所化的「歸墟指」!一指,點向向雨田抓來的魔爪掌心!
右手則五指張開,掌心向上,做了一個「托舉」的動作。
掌心之中,彷彿有一個微型的宇宙星空在旋轉生滅,無窮的吸力與斥力在其中矛盾統一。《北冥神功》的吞噬特性丶《慈航劍典》的靈覺洞察丶《獨孤九劍》的破招真意,儘數融於這一「托」之中,迎向寧道奇那三道玄奧指風以及其暗中佈下的「無為道域」影響。
同時,他腳下那被壓實的地麵,驟然亮起複雜的紋路,那是他精氣神與大地共鳴所顯化的臨時「陣基」,一股磅礴厚重丶承載萬物的力量自腳下升起,瞬間灌注全身,穩固自身,隔絕內外乾擾。(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