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言惑眾!」
李世民厲聲大喝,打斷易華偉的話:「我大唐立國,天命所歸!將士用命,百姓歸心!更有佛門高僧大德在此,護佑正道!豈容你這魔道梟雄在此放肆!有本事,便來攻!看你這幾千人馬,如何破我洛陽雄城!」
他必須提振士氣,必須將對方定義為「魔」,才能凝聚己方搖搖欲墜的鬥誌。
「魔?」
易華偉似乎輕笑了一聲:「何為佛?何為魔?了空大師,嘉祥大師,諸位以為呢?」
目光轉向了空與禪宗四祖,眼神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透人心。
了空禪師雙掌合十,緩緩道:「阿彌陀佛。施主殺伐過重,已墮魔道。回頭是岸,猶未晚也。」
「殺伐過重?」
易華偉目光掃過城頭那些經曆過慘烈守城戰的士兵:「洛陽城下,王世充困守之時,餓殍遍地,易子而食,算不算殺伐?李唐與王世充丶竇建德連年征戰,中原十室九空,算不算殺伐?我天道盟治下,百姓安居,路不拾遺,南疆平定,海寇消弭。佛門講慈悲,為何隻見我手中刀兵,不見我治下生民?難道隻有扶持李唐,纔算正道?佛門何時成了李唐的家廟?」
此言犀利如刀,直指佛門與李唐捆綁的政治實質,也讓城頭許多底層士兵和百姓出身的人心中一動。
帝心尊者冷哼一聲:「巧言令色!你重用陰葵妖女,縱容魔門,打壓佛道,行事霸道,非仁者所為!天下有識之士,豈能容你?!」
「陰葵派歸附於我,遵我號令,不行惡事,便不是魔。佛門若隻知抱殘守缺,依附權貴,打壓異己,與魔何異?」
易華偉語氣轉冷:「道不同,不相為謀。既然諸位認定我為魔,那便……」
他緩緩抬起右手。
隨著他這個簡單的動作,城下六千五百玄甲天策精銳,氣息驟然一變!
原本極致的寂靜,瞬間化為沖天的殺氣!戰馬嘶鳴,刀槍並舉,一股鋼鐵洪流即將噴湧而出的恐怖感覺,席捲城頭!
「魔又如何?」
易華偉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如同九天寒風颳過城頭:
「今日,我便以這魔身,問一問這洛陽城牆,問一問這李唐氣運,問一問諸位高僧大德——」
「可能擋我?!」
最後一個字落下,易華偉抬起的右手輕輕向前一揮。
四字出口,彷彿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與天地間的某種脈動隱隱相合,化作一道無形卻有質的磅礴威壓,如同巍巍山嶽轟然傾倒,又如浩浩天穹驟然低垂,朝著洛陽城頭了空禪師與禪宗四祖所在的位置碾壓而下!
「嗯?!」
了空禪師首當其衝!
他隻覺周遭空氣瞬間凝固,一股難以言喻的丶彷彿源自天地本源般的沉重壓力,無視他數十年精修丶圓融無礙的禪心防禦。手中烏木念珠「啪」地一聲,其中一顆竟憑空碎裂!胸口如遭重錘,氣血翻騰逆衝而上!
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金,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晃,腳下堅硬的城磚竟發出「哢嚓」細微裂響!一口逆血壓抑不住,「噗」地噴濺在灰色的僧袍前襟,染出一片刺目的暗紅。
「師叔!」
「了空師兄!」
四大金剛與禪宗四祖見狀,無不駭然失色!
了空禪師的修為,他們最清楚不過,雖不以剛猛內力見長,但禪心堅定,精神修為深湛,早已達到「不動如山」的境界,等閒高手別說傷他,便是撼動其心神都難如登天。可易華偉僅僅隔空一揮手,一句喝問,竟能引動天地之勢,直接震傷了空禪心,令其吐血?!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神通手段!
城頭守軍更是目瞪口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在他們眼中如同陸地神仙般丶可抵禦萬軍的佛門聖僧,竟然……一個照麵就受傷了?那城下白衣人,究竟是人是魔,是神是鬼?!
李世民丶房玄齡丶杜如晦等人亦是心神劇震,臉色煞白。他們雖不通武功至境,但也明白了空受傷意味著什麽——己方最大的依仗,頂尖的武道屏障,在對方眼中,或許並不比紙糊的堅固多少!
屈突通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能指揮千軍萬馬,卻無法理解這種超越凡俗武學範疇的對抗。一種深沉的無力感,瞬間攫住了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將。
易華偉緩緩放下手,目光平靜地掃過嘴角染血丶氣息紊亂的了空,以及如臨大敵丶麵色凝重的禪宗四祖和四大金剛,最後又落回臉色鐵青的李世民身上。
「看來,你們擋不住。」
易華偉聲音恢複了平淡,卻比剛纔更具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城上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宣告。
「不過,」
話鋒一轉,易華偉的目光掠過城頭密佈的戰戰兢兢的弓弩手,掠過那些麵帶恐懼的普通士卒,聲音裏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攻城,終究是要死人的。這些人,或因軍令,或因家眷,不得不站在這裏,與我為敵。他們的血,染紅這洛陽城牆,意義何在?隻為成全你李唐一家一姓的社稷?或為維護佛門一家一派的道統?」
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迴盪在城上城下:
「李世民!了空!嘉祥!道信!帝心!智慧!還有那四位金剛!」
他一一念出城頭核心人物的名字,每念一個,被點到名字的人便感覺心神彷彿被無形的目光鎖定,壓力陡增。
「爾等自詡為國為民,為正道棟梁。今日,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或許能減少無辜傷亡的機會。」
易華偉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月白深衣在秋風中輕輕拂動。
「本座便在此地,城外三百步。」
抬起手,緩緩劃過城樓上李世民丶了空丶四祖丶四大金剛,乃至屈突通等主要將領。
「你們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但凡自認有幾分本事,敢出城與我一戰的,皆可出來!」
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孤傲:
「不必講什麽江湖規矩,也不必顧忌什麽以多欺少。你們可以一起上!車輪戰也好,一擁而上也罷,本座一概接下!」
此言一出,石破天驚!
城上城下,數萬人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被這狂妄到極點丶卻又霸道到極致的邀戰驚呆了。
一人,獨對一城高手?而且允許對方所有人一起上?!
這已經不是自信,簡直是……視天下英雄如無物!
李世民瞳孔驟縮,手指深深掐入掌心。
羞辱!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與此同時,一股冰冷的理智也告訴他——這或許是絕境中惟一的機會!若能集合佛門所有頂尖高手,甚至加上軍中猛將,在城外將易華偉圍殺……哪怕隻是重創他,城下那幾千失去主帥的玄甲騎兵,便不足為懼!甚至可能引發天道盟全線崩潰!
了空禪師緩緩擦去嘴角血跡,枯寂的眼神中第一次燃起熊熊火焰。易華偉此舉,看似狂妄,實則是將佛門逼到了牆角。若不敢應戰,佛門威信掃地,何以立足天下?若應戰……便是集全寺精英之力,行雷霆一擊!
嘉祥丶道信丶帝心丶智慧四祖互相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意。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早已將個人生死榮辱看淡,但宗門傳承丶佛法存續,卻重逾泰山。易華偉這是要以一人之力,壓服整箇中土佛門最頂尖的力量!此戰,已不可避免。
四大金剛更是怒目圓睜,他們性情剛直,最受不得如此輕視,若非了空未發話,早已按捺不住。
屈突通等將領則心情複雜。他們久經沙場,更相信大軍團作戰,對這種頂尖武者的單挑對決既感陌生,也覺心驚。但若真能以此解決戰事,避免慘烈攻城,無疑是上上之選。
城下的玄甲天策精銳們,則是個個挺直了脊梁,眼中爆發出熾熱到極點的崇拜與戰意。他們的盟主,竟要一人獨挑洛陽群雄!這是何等的豪情,何等的霸氣!
易華偉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這一次,帶著一種彷彿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知你們顧慮。怕我使詐?怕我麾下騎兵趁機衝城?」
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竟有幾分出塵之意:「本座言出必踐。此戰,隻在城外三百步方圓。我身後將士,絕不向前一步。你們出城幾人,我便接幾人。生死各安天命,勝負但憑手段。」
目光如電,掃向城樓:「如何?李世民,你可敢讓這些『高僧』丶『大將』出來與我一搏?了空,你們佛門不是要降妖伏魔麽?魔就在眼前,可敢出城『降伏』?」
句句誅心,步步緊逼。
李世民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掙紮與決斷之色交替閃過。他終於猛地抬頭,看向身旁的了空與四祖,聲音嘶啞:「諸位大師……佛門存續,大唐國運,皆係於此戰!世民……懇請諸位,出城一戰!若能……若能誅除此獠,世民必傾儘國力,為佛門廣建寺廟,弘揚佛法!天下共尊!」
了空禪師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看向四祖。嘉祥大師緩緩點頭,聲音乾澀卻堅定:「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此戰,關乎正法存滅,老衲……義不容辭。」
道信大師臉上再無笑容,肅然道:「便以這身皮囊,一試魔主深淺。」
帝心尊者冷哼一聲,周身氣勢勃發:「正要領教!」
智慧大師停止掐算,眼光轉為決絕戰意:「劫數已至,避無可避,唯有一戰。」
四大金剛齊聲怒吼:「願隨師叔(師伯)降魔!」
了空禪師最後看向李世民,合十道:「秦王殿下,老衲等這便出城。望殿下謹守城池,無論城外勝負如何,勿開城門。」
說罷,了空禪師身形一動,已如一片枯葉般,輕飄飄從數丈高的城樓飄落,穩穩落在城外地麵。緊接著,嘉祥丶道信丶帝心丶智慧四祖,以及不嗔丶不癡丶不貪丶不懼四大金剛,共九人,各展身法,如同九隻大鳥,先後掠下城頭,在易華偉身前五十步處,一字排開。
九位佛門頂尖高手,氣息連成一片,或空明,或厚重,或淩厲,或智慧,或剛猛,雖然剛纔了空受傷氣勢稍挫,但九人合力,依舊形成一股磅礴浩瀚丶莊嚴神聖的氣場,彷彿一尊尊護法明王降臨人間,佛光隱現,竟將城下的肅殺之氣都沖淡了幾分。
易華偉看著眼前這九位代表著中土佛門最後也是最強大抵抗力量的身影,眼中終於掠過一絲認真的神色。輕輕擺手,身後玄甲天策精銳齊刷刷後退五十步,讓出更大的空地。
「很好。」
易華偉緩步上前,月白深衣在九大高手聯合形成的強大氣場中,依舊纖塵不染,飄逸如故。獨自一人麵對九位佛門絕頂,氣勢非但不弱,反而如同深海,將對方的「場」無聲無息地包容丶吸納。
「本座便在此領教佛門絕學。」
微微頷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戰,一觸即發。
城頭上,李世民丶屈突通及所有守軍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城外那一片空地。城下,六千五百玄甲將士握緊了兵器,目光狂熱地聚焦於他們盟主的背影。
秋風更烈,捲起沙塵,掠過對峙的十人之間。
了空禪師低宣佛號,與四祖交換了一個眼神,九人緩緩移動,隱隱形成了一個玄奧的陣勢,以了空居中,四祖分據四方,四大金剛遊走策應,將佛門陣法與武道合擊之術發揮到極致。他們知道,麵對易華偉這樣的對手,任何輕敵與散漫,都是自取滅亡。
易華偉依舊靜靜站立,雙手自然下垂,目光平靜地掃過九人,彷彿在欣賞一幅古畫。隻有最頂尖的高手才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機已然與這片天地渾然一體,無懈可擊。
「阿彌陀佛……」
了空禪師終於率先出手!雙掌合十,口中吐出一連串古樸玄奧丶直指人心的梵音禪唱!這不是普通的精神乾擾,而是淨念禪院至高秘法——「大梵清音」,能淨化心靈,亦能震盪神魂,瓦解敵意與戰意!
同時手中那串烏木念珠剩餘的珠子,竟同時亮起微弱的金光,一股祥和卻堅韌的佛力瀰漫開來,試圖穩固己方陣腳,並削弱易華偉與天地之氣的那種玄妙聯係。
幾乎在梵音響起的同一刹那,禪宗四祖動了!
嘉祥大師身形一晃,彷彿瞬間化為一道枯槁的灰影,無聲無息地貼近易華偉左側,一指緩緩點出,指尖無光華,卻帶著一股「萬物枯寂」的禪意,直指易華偉左肋要穴,正是其「枯禪玄功」的殺招——「寂滅指」!
道信大師哈哈一笑,手中竹杖看似隨意地一點地麵,人卻借力如同陀螺般旋轉起來,帶起漫天杖影,虛實難辨,籠罩易華偉右側與後方,杖法中蘊含著「隨緣而動,因勢利導」的至高禪理,封死了易華偉大部分閃避空間。
帝心尊者怒目圓睜,如同明王震怒,一拳轟出!拳風剛猛無儔,隱有風雷之聲,拳意中帶著洞察秋毫丶直指本心的凜然正氣,乃是「明王伏魔拳」!
智慧大師身影飄忽,如同鬼魅,並不近身,雙手結印,一道道蘊含佛門智慧丶能擾亂內力運行丶甚至引發心魔幻象的無形精神力量,如同水銀瀉地般襲向易華偉。他負責牽製與乾擾,尋找易華偉功法運轉中可能存在的「知見障」破綻。
四大金剛則如同四尊移動的堡壘,在外圍高速遊走,伺機而動,隨時準備以雷霆萬鈞之勢,補上任何一處可能出現的漏洞,或抵擋易華偉可能對四祖發起的致命反擊。
九人聯手,甫一發動,便是天羅地網!梵音淨化乾擾,枯寂指正麵強攻,竹杖封堵退路,伏魔拳剛猛突擊,智慧印無形襲擾,四大金剛虎視眈眈!這幾乎代表了中土佛門武學與禪功結合的巔峰一擊!威力之大,氣勢之盛,令城上城下觀戰之人無不心旌搖盪,呼吸停滯!(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