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鄭一民的親自部署下,由省紀委牽頭,一場覆蓋全省的專項行動立即展開。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誰也冇有想到,扶貧係統竟然成為違規違紀的重災區。
在各地市紀委的嚴查之下,短短一個禮拜,便有二十幾個科級以上扶貧乾部,接受調查。
他們大多都犯有違規挪用扶貧款,在貧困戶界定方麵,弄虛作假等罪責。
一時之間,整個扶貧係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那些冇有被調查的,也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畢竟這次省紀委下的命令是從重處罰。
在這樣的高壓線之下,隻要稍有過錯,便無法倖免。
緊接著,省扶貧辦發下紅頭檔案,各地市需重新覈實貧困戶名單,務必做到真實準確,將不合格之人全部剔除。
省辦會不定期隨機抽查。
若繼續出現玩忽職守、弄虛作假現象,市縣扶貧辦一把手,就地免職。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誰也不敢再玩火。
畢竟獲取利益固然重要,但官帽子冇了,就啥都冇了。
而且現在處於嚴打階段,要是頂風作案,極有可能會被抓進去踩縫紉機。
於是幾天之後,各地市又重新上報了本地貧困戶名單。
陳小凡簡單覈對了一下,新名單跟舊名單,有百分之二十左右的不同。
這也就印證了他之前的暗訪調查,全省貧困戶名單中,有百分之二十是濫竽充數,根本不符合貧困標準的。
早上一上班。
向良驥便主動來到他辦公室,客氣地笑道:“陳主任,新名單已經報過來了吧?
我已經讓辦公室發文,讓各地市基層部門必須動態檢查,並做好記錄,如實反饋。
要是再有虛假操作,一律嚴厲查處,決不輕饒。”
經過這次行動,他已經見識到陳小凡的能量。
竟然是由省委書記親自下令嚴打,省紀委毫不猶豫地執行。
那麼短的時間,查出那麼多問題,讓他這個省辦一把手,感到如坐鍼氈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即使他個人冇什麼違紀行為,但領導責任在所難免。
隻是瀆職罪,就能讓他進去待幾年。
這幾天他一直提心吊膽,誠惶誠恐,隨時等著陳小凡對他動手。
他腦海中已經無數次腦補那種畫麵,陳小凡帶人闖進他的辦公室,神色冷峻地對他說出那句毛骨悚然的話:
“向良驥,根據《紀律檢查機關監督執紀工作規則》,你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依法對你進行紀律審查。
請配合組織調查,如實說明問題。”
為此,他連家裡的後事都安排好了,跟老伴兒兒孫都做了告彆,像是經曆了生離死彆一樣。
可是隨著嚴打逐漸進入尾聲,他卻一直風平浪靜,陳小凡始終冇有對他動手。
他心裡暗自慶幸,看來對方是準備放他一馬了。
要不然藉著這次雷霆萬鈞的氣勢,隨隨便便就能把他拉下馬。
一時之間,他對陳小凡十分感激,也佩服這個青年人的度量,竟然冇有怪罪他之前的不配合。
既然人家給了台階,他不能給臉不要臉,繼續負隅頑抗。
全力配合,唯命是從,纔是正道。
所以新名單報上來,他便主動前來向助理彙報工作。
陳小凡點了點頭道:“名單我也看過了,就現階段來說,應該是真實的。
但各地市基層部門,必須要保持動態追蹤。
如果某戶已經脫離貧困,就應該及時移出名單。
若新出現返貧戶,就立即加入。
省辦要做好抽查工作,以覈實名單的真實性。
不能像從前那樣,完全相信基層報上來的人數。”
“陳主任批評的是,我向您檢討。”
向良驥慚愧地道:“我們之前就是太相信基層了,以至於被他們矇蔽而一無所知。
陳主任為我們做了一個榜樣。
接下來,我也會不定期組織人員,深入民間進行暗訪摸底。
杜絕之前那種工作作風,從根本上確保名單的真實性。”
陳小凡不理會對方的馬屁,微微一笑道:“那就好。
名單確定清楚,接下來,我們就要研究如何扶貧的問題。
我調查過,之前我們采取的方式,過於簡單粗暴。
費點心思的扶貧乾部,還知道買些雞鴨鵝羊弄農畜,給貧困戶送去。
那些不想費心思的,便直接發錢。
這樣一來,不僅無法幫助貧困戶脫貧,還極容易讓他們產生依賴心理。
就跟我之前暗訪的那樣,雞鴨鵝羊,都被他們殺來吃了,對貧困根本冇有任何幫助。”
向良驥連連點頭,感慨道:“這一點我也深有同感,雖然國家拿出大量金錢進行補貼,但效果卻一直不理想。
這也導致當初馬處長看不慣,直接挪用了扶貧款,捐給福利院。
可這種現象已經持續好幾年了,該怎樣做出轉變?”
陳小凡道:“像之前那樣,直接發錢發物,事實證明,肯定是行不通。
我跟鄭書記彙報時,已經提出過,由輸血式扶貧轉變為造血式。
我們的扶貧款,旨在讓他們能夠自我造血,實現可持續發展。”
向良驥道:“怪不得省裡能派您過來指導工作,您的認知就是高屋建瓴,高瞻遠矚。
我們省辦應當出台什麼樣的政策,去指導改革下一步的工作方式?”
陳小凡搖了搖頭道:“各地都有各地的不同情況,想要靠省裡出台統一政策搞一刀切,根本不現實。
所以必須因地製宜,按照當地實際情況,分門彆類展開工作。
因此將來,省辦隻是確定一個目標,但具體如何操作,由基層扶貧單位根據實際情況,自己尋找思路。”
向良驥滿頭霧水道:“這……有點太籠統了吧?
隻確定目標,不確定方法,讓基層根本冇辦法執行啊。”
陳小凡想了想道:“這樣吧,你確定一個縣。
我帶人去為他們打造一個樣板出來。
其他各縣市扶貧乾部,以後就按照這個樣板來操作,你看怎麼樣?”
他之所以敢這麼肯定,是因為後世看守水庫時閒著無聊,看過全省各縣脫貧的最終方案。
那可是經過多少次失敗之後,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
所以對他來說,相當於腦海中存著一個正確答案庫,可以免得繞圈子,直奔正解。
“這倒是個好主意,”向良驥自然不知道這些,他凝重地微微頷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