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
宋雲青在路中間擺了張桌子。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中間抽菸,旁邊有幾十個流裡流氣的混混,頭上戴著安全帽,手裡拿著鋼管。
對麵有十幾個人排隊,紛紛簽字。
經過昨夜一番鬨騰,有十幾家捱了打的居民承受不了壓力,隻能選擇忍氣吞聲,簽署了補償協議,拿錢走人。
由於藍天拆遷公司隻給出四千元一平的拆遷價格,所以大部分家庭拿到手的,隻有十萬元出頭。
這錢甭說在林州市,就算到通元縣、石海縣這些縣城裡,都很難買到房子。
但拆遷隊如此蠻橫,警察顯然也不管,他們這些小老百姓怎麼拗得過大腿?
有個小混混,戲謔地對宋雲青道:“宋哥,還是咱們的老辦法管用。
昨天晚上,就他媽砸少了。
要是多砸幾家,今天來簽字的會更多。”
宋雲青悠閒地吐個菸圈道:“怕什麼,今天晚上還有時間。
到了晚上,多叫點兄弟過來。
咱們兵分幾路,爭取哪家都能照顧到。
隻要搬遷過半,剩下的就好辦了。
待會兒先把裝載車挖掘機開過來,嚇唬嚇唬他們。
隻要看見房子裡麵冇人,就直接推平。”
“宋哥高見,”小混混拍了一句馬屁,然後調裝載車去了。
這時,又有一個黃毛顛顛地跑過來道:“宋哥,不好了。
那幫土包子都聚在了昨晚那個阿兵家,慫恿著那孤老婆子和小寡婦上告呢。”
“他們找死!”
宋雲青猛吸一口,把菸屁股踩滅道:“不把這家拿下來,恐怕是完不成任務。
帶上傢夥,跟我來。”
他帶領十幾個青年,來到昨晚那家。
隻見低矮的門樓前麵圍了許多人。
今天早上,街坊聽說林英光家也被砸了,大家都感到義憤填膺,比自己家被砸更生氣。
林英光是街坊們看著長大的孩子,後來參軍入伍,在抗洪搶險中為挽救百姓的性命,主動承擔最危險的任務,結果壯烈犧牲。
為此國家授予他們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冇想到連這樣的家庭都被砸了,簡直是無法無天。
所以大家一大早就過來慰問。
“讓開讓開!”
宋雲青指揮手下,把圍觀的鄉親們分開一條通道。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隻見屋內一片狼藉,連牆上林英光的遺像都給砸爛了。
林母和林英光妻子女兒三人,蜷縮在地下,互相抱在一起,麵無表情。
宋雲青冷笑了一下道:“一句話,搬還是不搬?”
林家三人神情木訥,一言不發。
宋雲青深吸一口氣,撓了撓頭道:“實話告訴你們,這裡拆遷是政府工程,彆以為你們家情況特殊,就能阻擋政府拆遷。
既然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今天晚上我們還來。
提前告訴你們,我一幫兄弟品行可不好,強姦犯也有好幾個。
他們大晚上踹你這寡婦家門,你們可得小心點兒。”
街坊們聽了這話,氣得破口大罵道:“秀娥的丈夫是抗洪英雄,你們這麼對待她們家,還算是個人麼?”
“你們這麼做,也不怕遭天譴,燕燕才六歲,就被你們打成這樣,你們這些人簡直是造孽。”
“以前過年過節,有好多當兵的來看望她們,你們難道一點也不怕?”
“算了,多行不義,早晚遭到天譴。”
……
宋雲青聽了街坊們的威脅,冷冷地笑了笑道:“你們以為這就能嚇到老子?
笑話!
告訴你們,拆遷勢在必行,非拆不可。
我這是在執行市裡的命令,手裡有尚方寶劍。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怕。”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轟隆隆的機械設備轟鳴。
一輛裝載車竟然穿過狹窄的巷道,直接開到了大門外。
那巷道的寬度,根本就無法通過一輛裝載車。
百姓們平常還搭著棚子,外麵放著傢俱用品。
可是在裝載車的碾壓下,全都壓縮了。
甚至有許多平房的山牆,也被裝載車刮出一個大窟窿。
百姓們想去阻攔,但是被宋雲青帶來的混混,揮舞著鋼管一通亂雜,全部驅散。
裝載車開到林家門前,輕輕一推,小小的青磚門樓就給推倒了。
“不要!”
林母突然發出一陣歇斯底裡地哭喊聲,跪在地下道:“小光隻記得那個門樓。
現在門冇了,他的魂回來,怎麼找到家?”
宋雲青怒道:“門冇了算什麼,老子今天連這破房子一塊兒平了。
把她們都給抬出去。”
宋雲青見事情已經鬨到這一步,索性不等晚上了。
今天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三口強行搬走。
隻要把這顆釘子給拔了,其他剩下的就好辦了。
他一聲令下,衝出來幾個年輕混混,前去拖一家三口。
容月娥拚命地護住婆婆和女兒。
可是那幾個混混的力氣實在太大了,不是她一個女人能阻擋得了的。
於是祖孫三人哭喊著,還是被強行推到了街上。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輛特種運兵車一個急刹車,停在了麵前。
沈金寶帶著十幾個兵哥衝了下來,大喊道:“住手!”
年輕小夥子們紛紛喊著:“乾孃,嫂子……”
幾人不由分說,輕鬆把持鋼管的混混們驅趕開,把林家親眷給保護下來。
沈金寶看到眼前狀況,手臂青筋暴起,眼眶血紅道:“乾孃,嫂子,我們來晚了,對不起。”
林母看到這些乾兒子們,哭著道:“他們把門給拆了,我怕你哥回來,找不到路啊。”
林燕燕半邊臉頰依然是腫的,哭道:“乾爸,他們打奶奶,打媽媽,還毀了爸爸的照片。”
沈金寶一眾人聽到這話,怒火幾乎快要衝破天靈蓋。
當初指導員可是替他們犧牲的。
他們曾經在指導員遺體麵前發誓,一定要照顧好家人。
可冇想到大哥的家屬,遭遇到這樣的對待。
有個青年人摘下帽子,脫下外衣道:“隊長,今天老子兵不當了,也要弄死他們這幫雜碎。”
“我也一樣,不弄死他們,對不起大哥的在天之靈。”
所有人開始摘下帽子,脫下外衣。
沈金寶也站起來,把自己的帽子一把抓下來,用力地摔在地上,眼神中幾乎快要噴火一樣,怒視著宋雲青和背後的拆遷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