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在晨霧中潛行。
遠離碧波潭後,楊戩選擇了更隱蔽的路線,沿著人跡罕至的山脈陰影和乾涸古河道移動。
速度不快,但最大限度地避開了可能存在的監視。
齊天跟在楊戩側後方,混沌感知保持低強度掃描狀態,重點探測空間異常。
一路平靜,隻有山野間零星的妖獸精怪氣息。
半日後,隊伍抵達一片荒蕪的石林。
奇峰怪石林立,寸草不生,空氣中瀰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
“這裡是小雷音寺外圍,‘迷蹤石林’。”
楊戩停下,示意眾人隱蔽在一塊巨岩後。
“再往前五十裡,就是舊址核心區域。當年黃眉童子假冒佛祖,以此地為基,佈下‘虛妄大陣’,顛倒真假,迷惑心誌。雖然後來陣法被破,但殘留的法則扭曲和心靈汙染至今未完全消散,對神識乾擾極強。”
他看向齊天:“你的混沌感知,在這裡能發揮多少?”
齊天閉目凝神,將感知全力延伸出去。
進入石林範圍後,反饋立刻變得混亂。
正常的景物、能量波動與虛幻的殘影、扭曲的感知資訊交織在一起,難以分辨。
就像隔著一層不斷晃動的毛玻璃看東西。
“乾擾很強,超過七成。常規探測手段在這裡基本失效。”
齊天睜開眼。
“真如之見和混沌感知可以過濾掉一部分‘虛妄’乾擾,但無法完全免疫。我能分辨出大致的能量流動方向和幾個明顯的‘扭曲節點’,但細節模糊,且消耗會很大。”
“足夠了。”
楊戩點頭。
“比我預想的要好……金頭揭諦,佛門心經可能抵禦此地的‘虛妄’侵蝕?”
金頭揭諦麵色凝重。
“我佛心經可守本心,不被外魔所趁。但此地法則扭曲,佛光在此施展,消耗極大,且容易被誤導,甚至被‘模仿’。”
“模仿?”
“是。當年那妖童便曾模仿我佛門神通、法相,幾可亂真。此地殘留的法則,或許仍保有這種‘擬態’特性。我等若在此大張旗鼓施展佛光,可能會‘啟用’某些不好的東西,或者引來善於偽裝的敵人。”
這確實是個麻煩。
在敵人的主場,連己方的標誌性力量都可能成為暴露和被動的原因。
“取經人,你有何感覺?”
楊戩看向一念逍遙。
一念逍遙眉頭緊皺,似乎不太舒服。
“感覺……很怪。像是有很多聲音在腦子裡低聲說話,但又聽不清說什麼。袈裟的佛光在這裡自動流轉,好像在抵抗什麼。另外……”
他指向石林深處一個方向。
“那邊,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喚’我,帶著一種……很假的親切感。”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裡隻有一片嶙峋怪石,並無特彆。
“是陷阱,還是此地殘留法則對‘天命’或‘佛緣’的天然吸引?”
齊天分析。
“都有可能。”
楊戩沉思片刻,做出決定。
“改變計劃。放棄大規模偵查。齊天,你和我,兩人潛入核心區。你負責偵查環境,尋找明確的‘虛淵’活動痕跡和法則扭曲最嚴重的節點。我負責警戒和應對突髮狀況。其他人,全部留在石林外圍,由哪吒帶領,建立隱蔽防禦點,隨時準備接應。冇有我和齊天的明確信號,不得深入。”
“真君,這太冒險了!”
金頭揭諦急道。
“此地環境特殊,人多反而容易暴露和互相乾擾。我與齊天機動性最強,且有應對非常規威脅的手段。”
楊戩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
哪吒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這是最優解。
“行,你們小心。有麻煩就放信號,我直接燒進去。”
敖溟和水軍負責外圍警戒,金頭揭諦等人則佈下小範圍的隱匿佛光結界,護住一念逍遙並儘可能遮蔽隊伍氣息。
準備妥當。
楊戩和齊天對視一眼,再次收斂氣息,如同兩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迷蹤石林深處。
越往裡走,環境越發詭異。
石頭彷彿在緩慢移動、變形,耳邊開始出現模糊的誦經聲、歡笑聲、哭泣聲,真假難辨。
神識在這裡如同陷入泥沼,方向感也開始錯亂。
齊天將混沌感知和真如之見壓縮在周身三丈範圍,專注於過濾掉那些虛幻的雜音和影像,隻捕捉最核心的空間結構和能量本質。
即便如此,他也感到心神消耗巨大。
楊戩的暗金右眼持續閃爍著微光,似乎在以某種獨特的方式解析著周圍混亂的資訊流。
走了約莫二十裡,前方的石林形態陡然一變。
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廢墟。
廢墟中央,依稀能看出曾經大殿的基座,規模不小。
空氣中那股陳舊的香火氣陡然濃烈起來,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檀香味,聞之令人昏昏欲睡。
“到了,小雷音寺舊址核心。”
楊戩傳音,聲音帶著警惕。
齊天凝神望去。
“東北角,那根半截石柱後麵,空間褶皺最明顯,有輕微的能量泄露,性質與碧波潭通道殘留類似。”
齊天低聲道。
“還有,正前方大殿基座下方,似乎有空洞,能量反應被刻意掩蓋,但感覺很實,不像幻影。”
“先查石柱。”
楊戩果斷道。
兩人靠近那半截石柱,石柱本身是普通石材,但柱體表麵殘留著一些模糊的、被風雨侵蝕的雕刻痕跡,依稀是飛天、蓮花的圖案。
然而,在石柱背陰麵的根部,齊天的混沌感知“摸”到了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凹陷,看起來極其隱蔽。
凹陷內壁光滑,刻著肉眼幾乎無法看見的繁複紋路。
“是一個微型‘信標’或‘記錄點’。”
齊天傳音,“能量幾乎耗儘,處於休眠狀態。但近期應該被‘讀取’或‘寫入’過,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啟用波動。”
楊戩蹲下身,暗金右眼湊近觀察了片刻,手指輕輕拂過凹陷邊緣。
“殘留波動指向大殿基座方向。看來那裡纔是重點。”
兩人更加小心,繞開可能存在陷阱的區域,向大殿基座摸去。
基座由巨大的青石砌成,大部分已坍塌掩埋。
齊天所說的“空洞”,位於基座東南角一塊歪斜的巨大石板之下。
石板與地麵之間有道縫隙,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黑黢黢的,散發著更濃鬱的陳腐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我先下。”
楊戩示意齊天警戒,身形一晃,已無聲無息地滑入縫隙。
片刻後,傳音上來:“安全,下來。小心腳下,有階梯。”
齊天緊隨而下。
縫隙下方是一條向下傾斜的、人工開鑿的粗糙石階,僅容一人通行。
石壁上冇有任何照明,但黑暗對他們而言並非障礙。
向下走了約莫十幾丈,階梯到底,
前方豁然開朗,竟是一個隱藏在地下的,規模不小的石室!
石室呈圓形,中央有一座倒塌了一半的石質蓮台。
蓮台周圍,散落著一些碎裂的蒲團、香爐殘片。
石壁上原本可能繪有壁畫,但此刻已被嚴重侵蝕,隻能看到大片模糊的色塊和斑駁的痕跡。
然而,真正讓兩人瞳孔收縮的,是石室地麵和牆壁上,那些用暗紅色的、早已乾涸的“顏料”繪製的、與“虛淵之眼”標記風格一脈相承,但更加複雜、邪異的巨大法陣圖案!
圖案的核心,正是那座倒塌的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