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籌碼
管家領命,躬身退下,快步走向後院的方向。
花廳內,絲竹聲依舊婉轉,賓客們重新開始低聲談笑。
但氣氛卻已然不同。
江子淵不再敲擊桌麵,他隻是拿起酒杯,緩緩轉動著,目光卻追隨著那名管家消失的迴廊方向。
他周身的低氣壓,讓旁邊那位原本想搭話的商人,訕訕地閉了嘴。
謝知行則重新端起了酒杯,送到唇邊,卻並未飲下。
他站起身,月白色的衣袍微動,身姿挺拔,但眉頭蹙了一下,抬手,輕輕按了按額角。
就在他起身的同一瞬間,花廳內出現了變化。
那位正唾沫橫飛說著江南漕運趣聞的商人,聲音忽然打了個磕巴,他晃了晃肥碩的腦袋,隨即,他肥胖的身軀晃了晃,試圖去扶桌沿,手卻軟綿綿地滑開,“撲通”一聲,連人帶椅子歪倒在地,發出沉重的悶響,竟是直接昏睡過去,鼾聲隨即響起。
另外幾位豪商,狀況大同小異。
謝知行身形也晃了晃,他一手撐住桌沿,另一隻手依舊按著額頭,眉頭緊鎖,似乎在與強烈的暈眩抗爭。
他抬眼看了一下四周東倒西歪的賓客,又看向主位上麵色如常的呂萬山。
最後,目光與江子淵交彙了一瞬。
然後,他撐在桌沿的手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額頭抵在了桌麵上,閉目不動了。
偌大的花廳,燈火通明,珍饈猶在,卻已如死寂。
還保持清醒坐著的,隻剩下兩人。
主位的呂萬山。
以及,麵色陰沉的江子淵。
江子淵冇有動。
他抬起眼,目光帶著殺意,直直射向對麵的呂萬山。
“呂、老、板。”江子淵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頓:“這,是,什,麼,意,思?”
呂萬山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褪去了偽裝,隻剩下精明算計。
“江將軍,稍安勿躁。”呂萬山的聲音也沉了下來,與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想和將軍談一筆生意。”
“生意?”江子淵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繼續道:“綁了老子的人,藥翻了老子的…同僚,現在跟老子談生意?呂萬山,你是不是以為,爺手裡的刀,砍不動你的脖子?!”
最後一句,已是雷霆之怒!
“將軍威勢,呂某自然畏懼。但將軍彆忘了,星月姑娘,還有令妹江圓圓,此刻都在呂某手中。她們所在之處,機關重重,守衛皆是死士。
冇有呂某的號令,她們插翅難飛。而呂某隻需一聲令下…”
他冇有說完,但未儘之言中的威脅。
“哦?”江子淵微微偏頭,眼神冰冷地上下掃視著呂萬山:“綁了人,就以為有資格跟爺談條件了?說說看,你想談什麼生意?看看你的價碼,值不值…你這條狗命。”
呂萬山聽出他話中的殺意與輕蔑,眼中戾色更濃,但知道江子淵既然肯問,便是有得談。
他沉聲道:“很簡單。第一,將你們從彆院拿走的名冊和密信,原封不動地交還。第二,謝知行,還有你們安插在綿陽的所有人手,立刻撤走,並保證不再追查江南舊事,尤其是與呂某、與呂記錢莊相關的一切。第三…”
“江將軍需以鎮北將軍的名義,立下字據,承諾對此間發生一切守口如瓶,並與呂某…化乾戈為玉帛。
作為回報,呂某立刻釋放星月姑娘和江小姐,並奉上黃金五萬兩,良馬千匹,以作賠禮。日後將軍在北境若有任何需用,呂某及身後之人,也定當鼎力相助。”
他開出了價碼——交還證據,撤走人手,立誓保密。
換取人質安全,钜額財富。
江子淵聽他說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呂萬山以為他在權衡利弊時,江子淵扯了扯嘴角,露出帶著嘲諷的笑意。
“聽起來不錯。”江子淵慢悠悠地說,甚至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呂萬山,兩人之間隻剩下幾步的距離。
“黃金,馬匹,助力…呂老闆真是大手筆。為了保住你那條見不得光的生意鏈,為了你後麵那些主子,還真是捨得下本錢。”
呂萬山聽出他語氣中的譏諷,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將軍這是何意?呂某是誠心與將軍和解!”
“和解?”江子淵嗤笑一聲:“用綁架女人來威脅,叫和解?用迷藥放倒客人,叫誠意?呂萬山,你他媽當爺是三歲小孩,還是覺得爺跟你們這些一樣,隻認銀子,不講道義?!”
呂萬山被氣的臉色鐵青,眼中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隻剩下魚死網破的猙獰:“江子淵!你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星月和江圓圓的命,現在就捏在呂某手裡!你若不答應,信不信呂某現在就讓人…”
“信不信爺現在就擰下你的狗頭!”江子淵猛地打斷他,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彷彿下一秒就要拔刀出鞘,血濺五步!
呂萬山見事已至此,退無可退。
他聲音的瘋狂:“江子淵!你敢動一下試試!隻要你敢拔刀,我立刻發信號!星月和江圓圓立刻就會冇命!
她們會被扔進暗無天日的水牢,被毒蛇噬咬,被冷水浸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想清楚!”
他不敢賭。
江子淵的身體因憤怒而顫抖,握著刀柄的手指關節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血管爆出。
他死死咬著牙,齒間甚至嚐到了血腥味。
江子淵他緩緩地鬆開了握住刀柄的手。
“呂萬山…”江子淵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名單,密信,都可以還你。”
他抬起眼,直直刺向呂萬山:“空口無憑。我要先見到人,見到她們平安無事,毫髮無傷。親眼確認之後,我才能給你立字據,交東西。
否則,你就算殺了她們,爺也會踏平你這‘聚寶閣’,殺光你呂家滿門,然後自刎謝罪。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