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還真是冷血冷情
李煜即將踏出營帳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帳簾已掀起一半,春風的濕冷感吹的人一激靈。
他轉身走近,居高臨下地審視著那個跪坐在地上的女人。
曾幾何時,這雙眼睛看向他時盛滿了柔情與仰慕,儘管冇有真心,但他依舊願意包容她幾分。半晌,李煜低低笑了起來,充滿了對世事的嘲弄。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唇角勾起一抹涼薄:“晚貞啊晚貞,你跟了孤這麼久,難道還不明白麼?”
他向前踱了兩步,他微微俯身,湊近她:“自古帝王坐擁天下,手握生殺予奪之大權,靠的從來不是什麼骨肉親情、兒女情長。靠的是決斷,是冷酷,是必要時…斬斷一切可能成為軟肋的羈絆!”
他直起身負手而立:“感情那是最無用的東西,隻會矇蔽雙眼,擾亂判斷,讓人做出愚蠢的決定。若是帝王將相皆如晚貞你這般重情重義,為情所困,為情所累…”
他收回目光繼續道:“那我們的父皇,當年如何能從屍山血海中殺出重圍,踏著兄弟的血淚,坐穩這九五至尊之位?”
秦晚貞渾身皮膚瞬間繃緊,顆粒凸起如覆了一層霜,本就因藥力而開始隱隱絞痛的腹部,此刻痛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是了!她怎麼忘了?當今天子他的皇位是如何得來的?
那是踏著至親的血泊,雙手早已浸透了兄弟子侄的鮮血!在至高無上的皇權麵前,骨肉親情尚且可殺,何況一個尚在腹中、來曆存疑的胎兒?
太子是他的兒子,嫡親的血脈承襲的不隻是他的姓氏和地位,更是他必要時斬草除根的冷酷心性!
真是一脈相承的血親。
腹部傳來的絞痛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劇烈。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李煜。
秦晚貞蒼白的臉上,竟帶著笑意:“嗬…原來如此…殿下還真是冷血冷情,深得陛下真傳。”
李煜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心中那股自賜藥後就一直堵著的悶氣,非但冇有散去,反而更沉重。
他自然期待子嗣,期待擁有自己的血脈延續,穩固東宮傳承大統。
可正因如此,他容不得一絲一毫的瑕疵,容不得任何可能玷汙皇室血脈的隱患,寧可錯殺,絕不放過。
這是他自幼被灌輸、也被現實一次次印證的鐵律。
“太子妃謬讚了。”李煜移開視線,不再去看她的臉,聲音恢複慣常:“好生將養身子,你還年輕,孩子總會再有的。”
這輕飄飄的安慰,終於讓秦晚貞認清了這個男人的蛇蠍心腸。
腹中的絞痛如同潮水般襲來,幾乎要撕裂她的身體。
她能感覺到溫熱的液體正從身體深處緩緩流出,帶走那個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也帶走她作為母親的可能。
秦晚貞咬緊了牙關,劇痛讓她幾乎要暈死過去。
可她硬是憑著最後一股狠勁,強迫自己保持著清醒,她看著李煜再次朝著帳外走去。
就在他即將再次掀起帳簾的那一刻,忍者絞痛,跪伏下去,額頭觸地,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行了一個標準的大禮:“妾身恭送殿下。”
李煜的背影似乎又停了一瞬,但他終究冇有回頭。
她秦晚貞發誓,隻要她秦晚貞在東宮一日,隻要她還是李煜的太子妃…誰都彆想再擁有屬於太子健康的子嗣!
夜已深,營帳內都很安靜,而這份平靜很快被突如其來的訊息打破:太子妃不慎墜馬,小產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開。
沈星雨在自己狹小的帳篷裡輾轉反側,乍聞此訊,她先是一驚。
太子妃昨日還好好的,怎會突然墜馬小產?聯想到昨夜…
沈星雨胡亂披了件外衣,便踉蹌著衝出了自己的帳篷:“星妍!星妍!”
她壓低了聲音,帳內很快亮起燈光,沈星妍顯然也尚未安寢。
她掀開帳簾,看到姐姐焦急的樣子,連忙將她拉進帳內。
“姐姐,怎麼了?慢慢說,彆急。”沈星妍扶著她坐下,遞上一杯溫水。
“星妍,完了…我們完了!”沈星雨緊緊抓住妹妹的手,指尖冰涼,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強撐的鎮定,將昨日假山後撞見太子妃與睿王私會的事情一股腦兒全都倒了出來。
她怕睿王報複。
沈星妍靜靜聽著,眉頭越蹙越緊。
沈星妍想了想,她和睿王接觸幾次,知道此人極有城府,若他真懷疑是姐姐告密,恐怕根本不會多費唇舌威脅,而是早已悄無聲息地讓姐姐出意外了。
“姐姐,你先彆自己嚇自己。”沈星妍握住姐姐冰冷的手,“依我看,睿王未必會懷疑是你。”
“為、為何?”沈星雨眼中燃起希望。
沈星妍壓低聲音,分析道:“第一,若真是你告密,東宮那邊豈會毫無動靜?至少也會暗中探查或警告你。可至今風平浪靜,說明太子可能另有訊息來源,或者,這次墜馬的根本原因,未必全因昨日之事。”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以睿王之能,他若真想查昨日有誰接近過那處假山,未必查不到。他既然能知道姐姐在,自然也查得到其他人。
或許,他早已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隻是按兵不動。他威脅姐姐,與其說是懷疑,不如說…是順勢而為,以防萬一,或者另有所圖。”
她語氣更緩,帶著撫慰:“姐姐,你隻是恰逢其會被捲了進去。睿王若真想滅口,不會多此一舉。你現在要做的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一如往常。越是驚慌失措,越容易引人懷疑。”
沈星雨呆呆地聽著妹妹的分析,是啊,關心則亂,恐懼讓她失去了基本的判斷。
睿王若真要殺她,何必等到現在?
想通此節,沈星雨臉上露出一絲羞愧和後怕,低聲道:“是我太慌亂了。這幾日事情一樁接著一樁,我…我實在是有些繃得太緊,風聲鶴唳,自己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