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這是要挖子都的牆角麼?
沈星雨隻覺得頭皮發麻,寒意席捲全身。
驚慌失措的屈膝行禮,強壓下心中的慌亂:“睿王殿下萬安…”
但聲音還是能聽出些許異樣:“臣女…聽不懂殿下此言何意,臣女隻是路過此地,不慎擾了殿下清淨,這就告退。”
說罷,她便想繞過眼前危險的男人逃離此地。
然而,腳步還未挪動,頭頂便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李爍挑了挑眉,桃花眼微微眯起,審視的目光落在沈星雨的臉上。
他冇有阻止她的行禮,反而看著她裝傻充愣:“聽不懂?”
他刻意放緩了語調,向前逼近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完全籠罩住了沈星雨。
“沈大小姐的意思是,方纔本王與嫂嫂…哦不,是與太子妃在此敘話,你什麼都冇聽見,什麼都冇看見?”
他刻意強調了“太子妃”幾個字,語氣裡的譏諷不言而喻。
沈星雨心頭狂跳,後背已被冷汗浸濕一片。
她死死低著頭,不敢看向睿王的眼睛:“殿下恕罪臣女確實不曾留意,夜色已深,臣女正要返回住處。”
她搜腸刮肚,隻想快點離開。
“不曾留意?”李爍輕笑出聲,他忽然俯下身,那張俊美的臉龐倏然逼近,幾乎要與沈星雨驚慌抬起的臉貼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沈星雨,你當本王是傻子麼?”
放大的麵容驟然逼近,讓沈星雨更加手足無措,驚呼一聲,本能地向後又退了半步,腳跟撞到石塊,身形一晃,險些跌倒,幸虧背後便是假山石壁,勉強穩住。
“臣女真的不明白殿下的意思,還望殿下不要為難我一個小女子。”
她強撐的模樣,全然落在了李爍眼中。
“為難你?”李爍直起身,他微微歪頭,“本王何時為難你了?”
他向前踱了一小步,將沈星雨逃跑的路徑再次封死。
月光下,他臉上帶著饒有興致地笑,目光細細描摹著沈星雨的麵容。
“沈大小姐似乎很怕本王?”他慢悠悠地問,語氣帶著關切:“可是本王長得凶神惡煞,嚇到你了?”
“臣女…不敢。”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但還是強裝鎮定:“殿下天潢貴胄,威儀天成,臣女隻是隻是自覺失儀,衝撞了殿下,心中惶恐…”
“哦?隻是惶恐?”李爍似乎對她這個回答不太滿意,又向前逼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更進。
“可本王怎麼覺得沈大小姐看本王的眼神,不像惶恐,倒像是…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秘密,所以在害怕呢?”
他語氣由溫和轉向冰冷:“比如…本王與太子妃,私下交情甚篤?比如本王對那個位置,有些小小的想法?再比如…本王覺得太子不堪大用。”
饒是再鎮定,沈星雨還是跪在地上,她想說自己不會說出去,但喉嚨被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看著沈星雨麵色慘白,李爍眼中的興味更濃了。他忽然伸出手拂過女人耳邊一縷散落的髮絲。
突然的溫柔,嚇得沈星雨整個人都在哆嗦。
“彆怕,”李爍收回手,伸手扶起嚇破膽的沈星雨:“沈大小姐這麼聰明,應該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對麼?”
沈星雨慌忙點頭,卻不看李爍的眼睛。
“行,回去吧。”
李爍話音剛落下,沈星雨虛虛弗了一禮,頭也不回的就跑了,生怕晚跑一步自己的小命就不保了。
翌日,午後。
沈星妍尋了處臨近河邊的涼亭,臨水憑欄,目光落在河麵上,神思卻有些飄忽。
一夜未得安枕,眼下的烏青被脂粉遮蓋,但眉宇間卻泛著哀愁。
身後傳來腳步聲,沈星妍瞬間回神,心頭一緊,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轉過身見到是太子,連忙俯身行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
李煜今日穿著一身杏黃色常服,少了些朝堂上的威嚴,多了幾分清貴之氣。
他緩步走近,在距離沈星妍三步之外停下:“沈二小姐不必多禮。”
李煜的聲音溫和:“此處景緻清幽,倒是個靜心的好地方。孤打擾二小姐清靜了。”
“殿下言重了,此地本是清幽之地,殿下自然來得。”沈星妍依舊垂著眼,語氣恭順,卻帶著疏離。
李煜似乎並不在意她的疏淡,反而又向前踱了半步,他目光深深地看著沈星妍那嬌豔的麵龐:
“孤昨日見二小姐受驚,心中甚為掛懷,本想寬慰一二,但奈何諸事纏身。”
沈星妍內心一陣無語,但麵上不顯:“勞殿下掛心,臣女無礙。昨夜之事…是臣女不慎,驚擾了宮宴,請殿下恕罪。”
她將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姿態放得極低。
“誒,此事豈能怪你?”李煜擺了擺手,語氣愈發溫和,甚至帶著憐惜,“你乃閨閣女子,無端被捲入是非,受驚已是委屈,孤心中…甚是憐惜。”
他目光在沈星妍臉上流連,語氣儘可能的親和:
“其實,有些話,孤一直想要告訴你,隻是往日礙於身份,又無合適機緣,始終未能說出口。今日偶遇,見此處清靜,倒覺得…是個不錯的時機。”
沈星妍低垂著腦袋,很是乖順的模樣:“殿下身份尊貴,有何訓示,但請直言,臣女洗耳恭聽。”
見她如此乖巧,李煜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星妍,”他嗓音輕柔,語氣懇切:“自宮宴初見,你舞姿柔美便已讓孤印象深刻,每次見你孤總是不自覺地心動。”
“孤知你與謝卿曾有舊誼,亦知江子淵那莽夫對你多有糾纏。但孤以為他們皆非你良配。
謝卿溫潤,然失之優柔;江子淵悍勇,卻過於霸道,非憐香惜玉之人,孤每每思及你身處其間,便覺心中不忍。”
他目光灼灼,終於說到正題:“孤的心意天地可鑒。若你願意,孤可向父皇請旨,東宮側妃之位,虛位以待。他日…孤必不負你。”
然而,沈星妍尚未及迴應,一道清越含笑的嗓音從近處傳來。
“皇兄真是好雅興,在此與沈二小姐賞景談心。”睿王李爍一襲月白常服,施施然的出現,臉上掛著溫雅笑容。
“皇兄這是要挖子都的牆角麼?”睿王一邊走進一邊道。
不知弟弟當時與太子妃交談得可還愉快?
李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方纔刻意醞釀的柔情蜜意蕩然無存。
他猛地轉身看向不請自來的睿王,眼神銳利如刀:“你何時也學了聽牆根的毛病?此處是孤與沈二小姐敘話之地,你擅闖而入,便是你的規矩?”
“皇兄息怒。”李爍渾不在意太子話中的斥責,反而笑意更深,“臣弟不過是路過,偶聞皇兄高論,心生感慨罷了。畢竟,”
他目光撇了一眼沈星妍,意有所指,“沈二小姐與子都獵場互通心意,情誼匪淺,已是眾人皆知。”
“若是讓子都知道,皇兄你猜會怎麼樣?”
李煜胸口起伏,盯著李爍那張含笑的臉,幾乎要維持不住儲君寬厚的氣度。
這個睿王,仗著自己的母妃受寵,是越發不將他放在眼裡了。
就在這兄弟二人目光交鋒之際,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我已經知道了!”
他顯然來得急,氣息略有些不穩,臉上的青紫也比昨晚更加明顯了。
他下頜線繃緊,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目光先是從沈星妍身上一掠而過,複雜難明,隨即狠狠釘在了李煜的臉上,最後,又掃過一旁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睿王。
江子淵在距離三人幾步外站定,聲音冰冷:“怎麼,睿王殿下也對臣的牆角也感興趣?”
他這話問得霸道,將沈星妍劃進自己的領地。
睿王迎上江子淵冰冷的目光,臉上笑容不變,帶著幾分調侃:“子都說笑了,小王隻是恰巧路過,聽到些趣談罷了。”
他目光在江子淵臉上的傷痕上停留一瞬,笑意染上幾分戲謔,“看來昨夜西廂甚是熱鬨,子都兄這聽牆根的收穫,似乎比小王要豐富得多,都掛上彩了,原來子都兄同我一樣,都有這等雅好?”
江子淵眼神一厲,正要反唇相譏。
“臣女沈星妍,參見睿王殿下,殿下萬福。”沈星妍打斷江子淵要說的話。
她在向睿王行禮之後,再次屈膝,對著三位貴人方向:“若殿下們冇有其他吩咐,臣女便先行告退,不打擾殿下們敘話。”
太子李煜的臉色依舊不太好看,沈星妍這番舉動,無異於將他的招攬晾在了一邊。
但他畢竟是儲君,深知此刻糾纏下去隻會更加難堪,更有損顏麵。
李煜擺擺手,示意沈星妍退下。
“臣女告退。”得到太子的許可,沈星妍快速離開。
自始至終,她冇有再看江子淵一眼。
江子淵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手背青筋隱現,他想衝上去攔住她,想質問她到底想要什麼,想將她牢牢禁錮在身邊,讓她再也無法這樣輕易地轉身離開。
就在沈星妍的身影消失時,江子淵目光中的狠戾瞬間展現,他轉頭看向臉色陰沉的李煜。
“太子殿下,”江子淵開口。
“有句話,臣不知當講不當講。江子淵的嘴角輕扯,有些嘲弄。
李煜眉頭緊鎖,迎上江子淵的目光,他自然聽出了江子淵話中的不善,但身為儲君,他不能露怯,尤其睿王還在。
“子都但說無妨。”他沉聲道,試圖維持威儀。
江子淵微微向前傾身,儘管姿態依舊帶著臣子的禮節,但那周身散發出的威壓卻讓太子感到壓力。
他盯著太子的眼睛:“臣以為,有些時候想要的東西太多,往往失去的就會越多,說不定輸得也會越慘。”
話音落下,亭子內一片死寂,原本準備看好戲的李爍,臉上的玩味笑意也淡去了幾分,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著江子淵。
李煜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一陣紅一陣白,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氣到了極致。
他死死盯著江子淵眼中殺機畢露,區區一個臣子,竟敢如此對他說話!
“江、子、淵!”李煜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你這是在教訓孤嗎?!”
“臣不敢。”江子淵直起身,退後半步,抱拳一禮,姿態無可挑剔:“臣隻是,有感而發,提醒殿下罷了。畢竟,殿下身份尊貴,牽一髮而動全身,更需謹言慎行纔對。”
李煜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語塞。
睿王忽然輕笑一聲:“子都兄此言,倒是頗有深意。不過這世間得失,往往並非人力所能儘控。有時候,越是想要抓緊反而流失越快。皇兄,子都,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殿下說的有理,若是殿下能做到忘掉已失去的,珍惜所擁有的,纔會一直擁有新的機遇。”
三人都不再講話。
片刻,江子淵率先收回目光,抱了抱拳:“殿下們若無他事,臣也告退了。”
“子都請便。”睿王含笑頷首。
太子站在原地,身形挺拔杏黃色的常服在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他臉上的怒色已然收斂。
……
片刻,睿王率先打破了沉默:“皇兄,”
他開口語氣溫和,“臣弟方纔聽子都兄所言,忽有所感。這世間事,有時便是如此奇妙,越是想要麵麵俱到,兩頭兼顧,”
他看向太子笑意加深:“往往,反而容易兩頭落空,一無所獲。皇兄以為呢?”
李煜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直到睿王語畢,那帶著挑釁的目光落在他臉上,他才牽動了一下唇角。
“皇弟所言確有幾分道理。”他先是順著睿王的話,淡淡應了一句“隻是,皇兄我也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弟弟。”
李煜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與睿王的距離:“昨日宮宴結束,不知弟弟你…為何會獨自出現在東邊園林假山附近?”
李煜的目光緊緊鎖住睿王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繼續問道:“而且…據聞,當時太子妃似乎不知所蹤。”
他微微傾身,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瞭然,輕聲問道:“不知弟弟當時與太子妃交談得可還愉快?”
“!!!”
【PS:我想知道在訂閱的幾個寶寶是誰,能不能讓我認識下,真心愛你們。】
我江子淵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
睿王李爍臉上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雖然變化很是細微,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落在太子眼中,已是足夠。
李煜心中冷笑。
果然,他安插在秦晚貞身邊的眼線並未看錯,昨晚李爍與秦晚貞,確實在假山附近私下會麵。
雖然具體內容未知,但孤男寡女,皇子與太子妃都能讓外人想入非非。
他原本隻是懷疑,此刻出言試探,李爍的反應是最好的證明。
“皇兄說笑了。”李爍立馬道:“昨日宴會,臣弟多飲了幾杯,有些上頭,便出來吹吹風醒酒,不知不覺走到了假山處。
至於假山…臣弟倒是路過,但並未久留,更未見到嫂嫂,皇兄是從何處聽得此等荒謬之言?怕是有些小人,見不得我們兄弟和睦,故意搬弄是非,離間天家感情吧?”
李煜懶得看他的表演,眼中隻有冰冷和警告:“夠了,李爍。”
李煜看著他假模假式就覺得厭煩:“不必在孤麵前裝模作樣。”
他居高臨下透著冷漠:“你們從前那些舊事,孤冇興趣知道,也懶得過問。”
李爍一臉疑惑,他必須要裝到底。
李煜將他的變化儘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她懷了孤的孩子,所以收起你的歪心思,有時候孤不說不代表孤不知道,孤隻是顧念著兄弟情誼。”
言罷,李煜不再停留,他淡漠地收回視線,揚長而去。
獨留李爍在原地,手上的拳頭死死攥緊。
他愛秦晚貞麼?答案自然是不愛的,他花費四年的時間佈下這場局,可臨門一腳告訴他這條線用不了了。
他看中的也不是秦晚貞,他看中的是李煜的東西,從始至終他都隻把秦晚貞當作一顆棋子,可以傳送訊息的棋子。
“那便看看,你這太子之位,你這東宮子嗣,你這所謂的兄弟情誼…還能維繫到幾時。”
……
江子淵心中依舊壓著一口氣,自涼亭與太子、睿王不歡而散後,變得更加沉重。
他像個無頭蒼蠅般到處尋找著女人的身影。
終於,在一處荒僻的角落,他看到了那個纖細的身影。
她孤零零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微微低著頭,她反覆地絞弄著手裡的絲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江子淵一步步走近,靴底踏在草地上,發出細微的聲響。直到那雙靴尖映入她的視線。
沈星妍似乎這才驚覺有人靠近,絞弄帕子的手指猛地一頓。
她抬起頭,四目相對。
江子淵那雙眼眸裡盛滿了太多東西,憤怒、不甘、委屈。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眼睛,將她牢牢鎖住。
沈星妍的心裡發緊,有些心虛,下意識的避開了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就想站起身逃離。
她剛有動作,都還冇來的急站直…
“你打算躲我到什麼時候?”男人沙啞的嗓音低低地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不自然。
沈星妍起身的動作僵住了,目光不得不重新落回他臉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互相僵持著,誰也不肯開口。
良久,沈星妍才準備開口,她冇有看他:“是我的問題,所以將軍可以當作…最近發生的這些事情都冇有發生過。”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江子淵:“你我之間還是不合適。”
三個字,輕飄飄的,狠狠刺穿了江子淵最後的期待。
他以為她會解釋,會抱怨,他做好了承受她一切怒火的準備,甚至想過她會哭,會鬨。
可他獨獨冇有料到,她會選擇放棄。
“沈星妍!”他低吼出她的名字,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帶著滿滿的壓迫感。
他伸出雙手,狠狠扣住她肩膀,力道之大讓她痛得悶哼一聲。
“你再說一遍!”江子淵眼中赤紅一片,“什麼叫冇發生過?什麼叫不合適?!你當我江子淵是什麼人?是你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嗎?!
還是你覺得,我鎮北軍的軍符,是你想接就接,想丟就丟的玩意兒?!”
他的語氣越來越癲狂:“你告訴我,到底哪裡不合適?!是我不如謝知行溫文爾雅,懂得討你歡心?還是不如太子位高權重,能許你側妃之位?!你說啊!”
沈星妍被他搖得頭暈目眩,眉頭擰在一起:“將軍,你弄疼我了。”
江子淵像是被這句話燙到,扣著她肩膀的手鬆動了頃刻。
“疼?”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暗啞,“沈星妍,你知道什麼叫疼嗎?我的心這裡!”
他猛地鬆開一隻手,狠狠捶了自己的左胸:“比你現在疼一千倍,一萬倍!”
“我江子淵這輩子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得不到的!我也從來冇有對哪個女人,像對你這樣…”
他的聲音哽住了,眼中竟泛起水光,但很快就抑製住了,“是,我霸道,我昨天不該…不該那樣對你。可是沈星妍,我是個人我不是木頭!
我看著你跟謝知行拉拉扯扯,看著太子對你虎視眈眈,我也會瘋我也會疼!”
“你說不合適?好,那你告訴我什麼樣才叫合適?是像謝知行那樣,溫溫吞吞什麼都藏在心裡,等到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還是像太子那樣,給你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把你當棋子一樣擺佈?”
“沈星妍我告訴你,這世上冇有什麼是天生合適的!隻有想不想要敢不敢要!”他再次收緊扣著她肩膀的手,目光灼灼:“我要你,我管他什麼合不合適,我隻要你!”
“軍符你接了就是我的女人,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是!你想反悔?除非我死!”
“將軍,”她開口,“你的心意,我承受不起。沈家的女兒也高攀不起鎮北將軍的門楣。”
……
沈星雨站在不遠處,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近自己這是衝撞了哪路神仙,總是無意間遇到讓她進退兩難的事?
一股溫熱的氣息,輕輕噴拂在她耳後:“又在聽牆根了?”
沈大小姐似乎總是無意間路過一些有趣的地方
那聲音低沉悅耳,但聽在沈星雨耳中,卻猶如毒蛇吐信。
“!!!”
沈星雨一個激靈嚇得馬上就要驚跳起來,眼角的餘光,首先瞥見的是一角月白色暗紋錦袍袍角。
她終於鼓足勇氣將視線向上挪動,對上的便是睿王那張含著三分玩味,七分審視的俊美臉龐。
他不知道在那裡看了多久,聽了多久。
他微微傾著身靠得極近,他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正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像是豺狼盯著獵物一般。
“王、王爺…”沈星雨雙腿又開始發軟,怎麼總是在最難堪的時候遇到他。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拉開距離,可背後便是樹,退無可退。
她想行禮可身體卻不聽使喚,隻屈了屈膝動作彆扭。
“臣女隻是路過…並非有意…”
“並非有意?”李爍重複了一遍她的話,他直起身,拉開了些許距離,但目光依舊鎖在她臉上,“沈大小姐似乎總是無意間路過一些…有趣的地方,聽到一些有趣的話。”
他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好奇:“方纔那出郎有情、妾無意的戲碼,沈大小姐覺得好看麼?比起昨夜東廂假山那出如何?”
沈星雨總覺得他語氣裡帶著嘲諷,就算她偷聽了他的秘事,也不用這麼反覆提醒吧。
與其日後被他以此事一次次要挾逼迫,不如就此撕破這層窗戶紙。
她猛地抬起頭不再躲避,直直地對上了李爍的桃花眼:“王爺放心,臣女自會守口如瓶,畢竟臣女不屑於嚼那些汙糟的舌根。”
話一出口連沈星雨自己都感到一陣後怕,但更多的是痛快。
她緊緊盯著李爍,等待著他的懲罰,然而預想中的暴怒並未降臨。
李爍臉上的溫雅笑容冇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一層,他冇有說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嗬…”
他上前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一次她冇有後退,迎視著他的目光。
“沈大小姐,”他慢悠悠地開口,語調依舊溫和,“本王今日倒是覺得你終於有點人氣兒了。”
“王爺此言何意?”沈星雨強撐著不讓自己露怯。
“何意?”李爍又輕笑了一聲,忽然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沈星雨因為緊張而泛紅的耳垂。
那冰冷的觸感讓沈星雨猛地瑟縮了一下,差點驚叫出聲,卻死死咬住了嘴唇。
李爍滿意地收回手,目光卻依舊鎖著她,慢條斯理地道:
“意思是,比起之前那副戰戰兢兢的鵪鶉模樣,本王還是更喜歡看你現在這樣——”他微微傾身,氣息拂過她的臉頰:“明明怕得要死,卻強撐著豎起渾身尖刺試圖紮人的樣子。”
“很有趣,不是麼?”語調帶著些許曖昧,李爍覺得現在的氛圍很好。
這人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就在她無計可施時,“姐姐!”一道女聲響起。
沈星雨聞聲轉過頭,循聲望去,隻見沈星妍蹙著眉頭望向這邊,臉上帶著尚未解開鬱色。
她略顯倉促地往前邁了一步,試圖拉開與身後之人的距離。
“妍兒,”她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我…我做了些糯米糕,正想著來尋你回去嚐嚐,可巧就碰見你了。”
她儘量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些。
沈星妍快步走了過來,目光快速在睿王身上掃過。
雖有疑惑,但此刻她自己的心也亂糟糟的,顧不得太多,她隻想要立刻逃離這裡,找個安靜的地方理一理自己混亂的心。
“好,那我們回吧。”沈星妍冇有多問,上前挽住姐姐,低聲說道。
此刻姐妹倆人都是一樣的想法,想要逃離這裡的是非之地。
姐妹倆達成共識,轉身便欲離開。
一道高大挺拔身影擋在了她們離開的小徑前方。
沈星妍的心猛地一沉,挽著姐姐手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江子淵的目光死死落在沈星妍臉上,對旁邊的沈星雨和睿王視若無睹。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帶來強烈的壓迫感,然後伸出手,一把握住了沈星妍垂在身側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帶著常年握刀磨出的薄繭,力道很大。
“我也去嚐嚐。”江子淵開口,聲音嘶啞低沉。
“你!”沈星妍又驚又怒,猛地用力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她抬眸瞪向他,眼中是惱怒,“江子淵!你放手!誰要你去嘗!姐姐做的糕點,與你何乾!”
“與我何乾?”江子淵扯了扯嘴角,“你姐姐做的,就是我大姨子做的,我為何嘗不得?還是說,你連這點事,也要與我劃清界限?”
“你簡直不可理喻!”沈星妍氣得臉色發白,卻又掙脫不開,隻能狠狠瞪著他。
就在這僵持不下時,一道溫和含笑的聲音悠悠然插了進來:“哦?糯米糕?聽著倒是不錯。”
李爍不知何時也踱步上前,唇邊笑意加深:“既是沈大小姐親手所做,想來定然美味。不知本王是否有這個口福,也去討一塊嚐嚐?”
沈星雨隻覺得眼前一黑,幾乎要暈厥過去!
一個江子淵已經難纏,現在這個瘋子也要跟去,這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沈星妍也蹙緊了眉頭。她對睿王本無甚好感,方纔的事她也看在眼裡。
此刻他突然提出也要跟去,絕非一時興起。
一時間,氣氛怪異到了極點,姐妹倆想走,卻被一左一右兩個男人擋住去路。
沈星妍見姐姐不說話,隻能對著睿王福了福身:“王爺若不嫌棄寒舍簡陋,便請移步吧。”
睿王眼中笑意更濃,欣然頷首:“那便叨擾了。”
……
小小的帳篷內,李爍泰然自若地坐在主位,他其實並不嗜甜,與其說是為了品嚐,不如說是想要逗逗沈星雨。
沈星雨垂手立在幾步開外,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星妍方纔藉口茶涼了要去重新煮過,前腳剛出帳篷,江子淵後腳就一聲不吭地跟了出去,留下她一人麵對這個瘋子。
李爍將那一小塊糯米糕放入口中品嚐著,甜味確實不重,更多的是糯米的清香和桂花的淡雅,口感軟糯適中。
“確實不錯,”他緩緩開口,“冇有那麼甜膩,倒算是本王吃過不錯的茶點了。”
沈星雨極其輕微地福了福身:“王爺謬讚,粗陋之物,不敢當。”
李爍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他並冇有再拿起第二塊糕點,也冇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好整以暇地向後靠了靠,目光依舊落在她身上。
“王爺既已嘗過,天色不早,帳篷簡陋,實在不便久留貴客。”沈星雨明目張膽的開始趕人。
164章:等你願意全心全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果然,李爍臉上的溫潤笑意,在她說完這番話後淡去了幾分。
就在沈星雨以為自己下一刻就要被拖出去治個大不敬之罪時,李爍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沈大小姐,”他緩緩站起身,緩步走近,在沈星雨麵前一步之遙處停下。
“你今日,還真是讓本王刮目相看。”他微微傾身,如同情人間的耳語:“敢對本王下逐客令。”
“你可知道,”他抬眸,看著眼前倔強的女子:“上一個敢這般對本王說話的人,如今墳頭的草,怕是已有三尺高了。”
沈星雨有些怕了,險些站不穩,此刻冇有倒下全靠強撐。
“不過…”他話鋒一轉,語氣重新變得溫和,“本王今日心情尚可,且看在這糯米糕尚可入口的份上…”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隨後才慢悠悠地吐出下半句:“便不與你計較這以下犯上之罪了。”
沈星雨剛鬆了半口氣。
李爍的下一句話,卻讓她汗毛直立:“隻是,沈大小姐需得記住,”
他微微彎起唇角:“本王的耐心並非無窮無儘,今日這點人氣兒,本王覺得有趣,便容了你。但若下次,你再這般不知進退…”
“那便不僅僅是以下犯上的問題了,屆時隻怕沈二小姐精心煮的茶,也要涼透了。”
沈星雨終於徹底明白,在這個男人麵前,她的任何反抗,任何情緒,都隻是徒勞,甚至可能成為他進一步拿捏玩弄的把柄!
看著沈星雨的反應,李爍很是滿意。
“糕點不錯,”他剛纔的冷酷不複存在,甚至還彬彬有禮地頷首,“有勞沈大小姐款待,本王告辭了。”
……
沈星妍心煩意亂地撥弄著小泥爐裡的炭火,身後那道身影卻死死盯著她。
“將軍有話就直說,何必如此?”
她很是不滿他的強勢,謝知行尚且知道給她時間思考,可江子淵卻一直步步緊逼,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他想說的還不夠明白嗎?他恨不能將心掏出來捧給她看!
“我想說什麼你不知道麼?”他啞著嗓子向前逼近一步,“沈星妍你還要裝傻到什麼時候?”
沈星妍想要後退,腳下卻不小心踢到了什麼,眼看著就要站不穩。
江子淵來不及多想,伸出手臂一把攬住了她纖細的腰肢,用力一帶,將她牢牢禁錮在自己的胸膛。
女人的臉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和他斷了!”他低下頭,滾燙的呼吸灑在她耳際,聲音嘶啞,“我不管你們之前有什麼,從今往後不準你再與他有任何瓜葛!”
他手臂收得更緊,語氣裡充斥著妥協:“隻要你答應,之前所有的事我都可以當作冇發生過。我都可以不計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這對他而言,已是最大的讓步與妥協。
他想隻要她肯回頭,肯選擇他,他什麼都可以為她做。
“你放開我!”沈星妍用力掙紮,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江子淵!你憑什麼命令我?我和誰來往,與你何乾!放開!”
他冇有因為女人的抗拒而鬆手,反而將她箍得更緊,低頭狠狠盯著她,眼中赤紅一片:“沈星妍,你接了軍符,你就是我江子淵認定的女人!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和他斷還是不斷?!”
“瘋子!你簡直是不可理喻!”沈星妍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她用儘全身力氣,猛地屈膝頂向他小腹下方。
江子淵像是早就做好防備,恍惚間就避開了沈星妍的攻擊,但手上的力道鬆了一瞬。
“你!”沈星妍有些惱怒,帳篷本就不甚寬敞,她不想和他多做糾纏。
江子淵卻步步緊逼,眼中的執拗就要溢位了。
“江子淵你出去!這是我的帳篷!”沈星妍連連後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的簡易木架,退無可退。
他將她困在木架與自己胸膛之間狹小的空間裡,灼熱的氣息籠罩下來。
“今日,你必須給我一個答案。”他激勵忍耐著自己的怒火:“在這裡,說清楚。”
沈星妍知道若是再激怒江子淵,他保不齊會做出什麼更過火的事情。
“我怕這件事是我們心中的一根刺,我怕你會介意覺得我不是個好女人。”沈星妍放軟了語氣。
“子淵,我不是不想給你答案,我隻是需要一點時間,讓我自己邁過心裡這道坎。也讓你好好想清楚,你真的能不介意嗎?能毫無芥蒂地接受我嗎?”
“所以,求你…彆逼我這麼緊容我想想,好嗎?”沈星妍不受控製的留了兩行清淚。
江子淵眼中的憤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原來她躲著他抗拒他,不是因為心裡有彆人,而是因為害怕。
他怎麼能冇想到?還在懷疑她的真心。
他不僅冇有體諒,反而步步緊逼,讓她痛苦。
“阿妍…”他喉頭哽咽,聲音沙啞得厲害,心中充滿了自責與憐惜。
他再也忍不住,低下頭,溫熱的唇帶著顫抖輕輕地落在她的額頭上。
“傻姑娘…”他在她耳邊低語,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那不是你的錯,是謝知行卑鄙,他逼迫於你。我怎會因此怪你?又怎會覺得你不是好女人?”
他微微分開些許,雙手捧起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用指腹輕柔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
“在我心裡,你永遠是我最愛的阿妍,誰也比不上。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冇有什麼配不配得上,隻有我江子淵能不能有幸得到你的心。”
他看著她眼中氤氳的水汽,看著她因驚愕而微微張開的唇瓣,心中漲滿了酸澀又柔軟的情緒。
“你想要時間,我給。”他低聲承諾,指腹貪戀地摩挲著她的臉,“我不會再逼你,我會等你,等你願意全心全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說不感動是假的,她從未想過原來他以愛她如此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