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姑娘,你覺得這是玩笑嗎?
端王雖看似溫和無害,但畢竟是皇子,更是最近風頭正勁、被皇帝突然召回京的人物,他的一句話,分量可不輕。
“殿、殿下息怒!臣、臣隻是…隻是開個玩笑,當不得真,當不得真…”王繼宗慌忙辯解,方纔的氣焰全無。
“玩笑?”端王輕笑一聲,目光卻轉向了沈星妍,語氣溫和了些許,“沈二姑娘,你覺得這是玩笑嗎?”
沈星妍抬起眼,迎上端王那雙看似溫潤、平靜的眼眸,心中念頭飛轉。
端王此舉,看似是路見不平,實則是介入。
她定了定神,聲音清晰卻帶恭謹與一絲委屈:“回殿下,臣女不知王公子是否玩笑。但箭術比試,彩頭賭約,涉及家聲清譽,臣女不敢視作兒戲。”
“嗯,是該慎重。”端王點了點頭,似乎對她的回答頗為滿意,隨即話鋒一轉,目光重新投向冷汗涔涔的王繼宗,以及他身後那群噤若寒蟬的跟班,
“不過,王公子既然有如此雅興,本王也不好掃興。這樣吧——”
他頓了頓,目光在場中逡巡一圈,最後,竟然落在了始終沉默立於一旁、神色沉靜的謝知行身上。
“謝少卿,”端王微笑著開口,“本王知道你是文武全才,想必騎射功夫想必不差。
你身為大理寺少卿,主審沈侍郎一案,又與沈家是姻親,於公於私,替沈二姑娘接下這場‘玩笑’般的比試,倒也合適。不如,就由你代沈二姑娘,與王公子切磋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滿場俱寂!
所有人都冇想到,端王竟然會指認謝知行下場!
謝知行與沈家有婚約,他若下場,贏了,是維護沈家的顏麵;輸了,則沈家與他一同丟臉。而且,對手是王繼宗這樣一個紈絝,以謝知行的身份和才學,無論輸贏,似乎都有些…跌份兒。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謝知行身上。
江子淵抱臂站在沈星妍身側,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眼神在謝知行和端王之間轉了個來回。
謝知行迎著端王溫和的目光,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色,彷彿早已料到會有此一出。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抬步上前,對端王躬身一禮,聲音平靜無波:“殿下有命,臣自當遵從。隻是,”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臉色已然發白的王繼宗,“王公子方纔所言彩頭,涉及沈家女眷清譽,終究不妥。既是切磋箭術,不若換個彩頭。”
王繼宗此刻哪裡還敢提什麼彩頭,巴不得立刻結束這場鬨劇,連忙點頭如搗蒜:“謝大人說的是!是臣胡言亂語!彩頭什麼的,不必了不必了!隻是切磋,切磋!”
“誒,”端王卻擺了擺手,笑道,“彩頭還是要的,不然豈非無趣?這樣吧,本王添個彩頭——若謝少卿勝了,本王便將前日父皇賞賜的那柄西域進貢的寶雕弓,轉贈於謝少卿。
若王公子僥倖…嗬嗬,便罰你閉門思過半月,抄寫《禮記》百遍,如何?”
端王開口,王繼宗哪裡敢說半個不字,隻能苦著臉應下:“臣…遵命。”
“好。”端王撫掌,看向謝知行,“謝少卿,意下如何?”
謝知行目光微閃,端王此舉,既給了他台階,又將禦賜之物作為勝者獎勵,無形中抬高了這場比試的規格,他再次躬身:“臣,遵命。”
“既如此,便請太子殿下做個見證吧。”端王轉向高台方向,微微提高了聲音。
高台上,李煜將這一切儘收眼底,臉色微微有些陰沉。
端王突然出現,攪亂局麵,還抬出了禦賜之物,將一場原本可以狠狠羞辱沈家的鬨劇,變成了一場帶有賞賜性質的“切磋”,甚至還隱隱有拉攏謝知行之意。
這讓他心中很是不快,但眾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駁了端王的麵子,尤其是端王還抬出了皇帝賞賜。
他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揚聲道:“皇弟既有此雅興,本宮自然樂見其成。謝卿,王卿,你二人便好好切磋,莫要辜負了端王一番美意。”
“臣等遵命。”謝知行與王繼宗齊聲應道。
場地再次被清理出來,箭靶重新立好。
規則依舊簡單,三十步,十箭。
王繼宗硬著頭皮,再次上場。許是心中慌亂,壓力巨大,他這次的表現比剛纔差了不少,十箭隻中了六箭,且無一接近靶心,引來幾聲輕微的嗤笑,讓他臉色更加難看。
輪到謝知行了。
他緩步走到射箭線前,早有侍衛奉上一張製式精良的硬弓和一囊羽箭。
他並未立刻取弓,而是先整了整衣袖,動作從容不迫。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箭靶,又似無意般掠過不遠處那道墨藍色的纖細身影。
謝知行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伸手取弓。
弓入手,他掂量了一下,隨即穩穩握住。
抽箭,搭弦,引弓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優雅與剋製,卻又隱隱透出一股沉穩力道。
肩臂舒展,腰背挺直,目光如電,鎖定靶心。
“嗖——!”
第一箭破空而出,快如流星,勢如破竹!
“咚!”一聲沉悶的響聲,羽箭穩穩紮入靶心,箭尾猶自顫動!
“好!”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喝彩聲。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冇有。
謝知行這一箭,無論是力道、準頭還是姿態,都遠非王繼宗可比。
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謝知行動作不停,呼吸平穩,引弓放箭間竟無絲毫滯澀。
“咚!咚!咚!…”
十箭連發,箭箭中靶,其中竟有七箭深深紮入紅色靶心區域,另外三箭也緊挨靶心!
乾脆利落,毫無懸念!
場中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讚歎聲。
就連江子淵,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和欣賞。
沈星雨輕輕鬆了口氣。
沈星妍緊緊攥著的手指,不知不覺鬆開了些,看著遠處箭靶上那簇擁在靶心的箭矢,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王繼宗麵如死灰,知道自己不僅輸了,而且輸得很難看。
謝知行緩緩放下弓,氣息勻長,他轉向端王和太子的方向,躬身行禮:“臣,獻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