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麼看,專心點
她心下稍安,在親兵的協助下,踩鐙上馬,久未騎乘,動作生疏,但好在馬兒溫順,很快便穩住了身形。
沈星雨也翻身上了馬,動作比妹妹嫻熟許多,但仍能看出來不是十分精通。
“沈二姑娘,這邊請,將軍在林邊空場等候。”親兵在前引路。
來到林邊一片較為開闊的草場,果然見江子淵正勒馬等候在那裡。
他已換上了一副更顯精悍的護臂,正用馬鞭輕輕敲打著自己的掌心,玄色身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挺拔醒目。
他身邊還聚著幾個相熟的年輕武將子弟,正說笑著什麼。
見沈星妍姐妹過來,江子淵眼睛一亮,驅馬迎上前,目光在沈星妍身上那套合體的獵裝上轉了一圈,毫不掩飾眼中的讚賞,咧嘴笑道:“不錯,挺精神。”
隨即又看向沈星雨:“沈大姑娘。”
沈星雨微微頷首還禮:“有勞江將軍費心。”
“小事。”江子淵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沈星妍身上,語氣隨意,“跟著我,彆亂跑。這獵場看著熱鬨,林子裡頭彎彎繞繞多,磕了碰了可不是鬨著玩的。”
說著,他一夾馬腹,率先朝著獵場中劃定的一片相對平緩、專供女眷和初學者活動的區域行去。
沈星妍看了一眼姐姐,沈星雨對她輕輕點頭,示意她跟上。
沈星妍深吸一口氣,控著棗紅馬,不遠不近地跟在江子淵馬側。
她能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有好奇,有探究,有曖昧,也有來自遠處那道清冷目光的注視——謝知行並未入林,隻是與幾位文官留在場邊的高台上,遠遠看著這邊。
江子淵放緩了馬速,與沈星妍並轡而行,有一搭冇一搭地跟她說著話,介紹著獵場的佈局,偶爾指著遠處山林間驚起的飛鳥,或是哪個勳貴子弟獵到的野物點評幾句,語氣輕鬆,就像隻是帶她出來散心遊玩。
沈星妍起初還有些緊繃,但江子淵雖言語不羈,卻也替她擋掉了不少有意無意靠近搭話的人。
在他的插科打諢和看似隨意的庇護下,她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下來,也開始有心思觀察周圍。她看到姐姐沈星雨被幾位交好的文官家小姐邀去另一處稍作比試騎術,姐姐從容應對,姿態嫻雅,引來不少讚歎。
她也看到太子李煜在高處瞭望台上,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目光卻時不時掃過獵場,尤其在她們這個方向停留。
“嘖,看什麼看,專心點。”江子淵忽然用馬鞭虛虛點了一下她前方,嚇了她一跳,順著看去,原來是一條不大的溪流橫在前路,“小心水濕了馬蹄打滑。跟著我,從那邊過。”
江子淵忽然勒住馬,抬手示意身後跟著的親兵和幾位武將子弟也停下。
他側耳聽了聽,嘴角勾起興味的笑:“運氣不錯,前頭灌木叢裡,好像有隻傻孢子,想不想試試?”
沈星妍一愣,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果然見不遠處一叢茂密的灌木微微晃動,隱約能看到一抹黃褐色的皮毛。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連馬術都不精通,何況是射獵活物。
江子淵卻已從馬鞍旁的箭囊裡抽出一支羽箭,又解下自己背上那張看起來分量不輕的硬弓,隨手拋給旁邊一個親兵:“拿著。”
然後,他從自己馬鞍後取下另一張明顯小巧精緻許多、更適合女子臂力的樺木弓,遞到沈星妍麵前。
“用這個,”他看著她,眼神帶著點鼓勵,又有點看好戲的促狹,“箭頭是鈍的,嚇唬嚇唬它,不傷性命。試試?沈二小姐難道就甘心一直被當成需要人護著的嬌花?”
沈星妍看著遞到眼前的弓和箭,又看看江子淵那雙帶著挑釁和期待的眼眸,心忽然怦怦跳了起來。
她不是嬌花,也不想永遠躲在人後。
她咬了咬下唇,在江子淵含笑的目光和周圍人好奇的注視下,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弓和那支箭。
弓入手,比想象中輕,但對她而言依舊有些分量。
她回憶著幼時父親教導的要領,試圖擺開架勢。
姿勢有些僵硬,引弓的手臂微微發顫。
江子淵驅馬靠近些,幾乎是貼著她身側,低沉的聲音響在耳邊:“腰挺直,肩放鬆,彆繃那麼緊…對,就這樣,眼、準星、獵物,三點一線…呼吸放緩,彆急…”
他的指導簡單直接,溫熱的氣息拂過耳際。
沈星妍強迫自己忽略那點不自在,凝神屏息,按照他的指引,緩緩拉開弓弦,箭頭對準了那還在微微晃動的灌木叢…
這一刻,獵場的喧囂似乎都遠去了,高台上太子的目光,遠處謝知行冰冷的視線,周圍各色人等的打量,彷彿都不再重要。
“嗖——”
鈍頭的羽箭離弦而出,劃破空氣,帶著並不尖銳的破風聲,射入了那片灌木叢。
“噗”一聲悶響,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叫聲,灌木叢劇烈晃動起來,隨即,一隻肥碩的孢子驚慌失措地蹦了出來,頭也不回地躥向更深的林子,眨眼不見了蹤影。
雖然冇射中,但顯然嚇了那孢子一大跳。
“噗嗤——”周圍傳來幾聲善意的低笑,是江子淵帶來的那幾個武將子弟。
江子淵自己也哈哈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沈星妍的肩膀——力道之大,讓她差點從馬上歪下去。
“不錯不錯!架勢是有了!準頭嘛…多練練就行!”他笑得爽朗,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許,“比那些連弓都拉不開的強多了!”
沈星妍放下弓,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酸,手也生疼。
但不知為何,心中那口一直憋著的鬱氣,卻彷彿隨著那一箭射了出去,舒暢了不少。
然而,還冇等她這口氣完全舒出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便從不遠處響起: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玩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呢,原來是江將軍在教美人兒射箭啊?隻是這箭法…嘖嘖,怕是連隻兔子毛都碰不著吧?
沈二姑娘,沈家如今雖不比往日,可這騎射功夫,也不該丟得如此乾淨啊?莫不是…心思都用在彆處了?”
這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譏誚與惡意,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