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踩在暗紅色的泥土上,腳下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低頭一看,全是風化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碎骨頭。
四周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帶著一股子鑽心的涼氣,順著褲腿往骨頭縫裡鑽。
“林羽,這地方不對勁。”
慈悲刀在腰間輕輕顫動,刀靈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焦躁,“怨氣太重,刀身都在發燙。”
林羽伸手按住刀柄,觸手生溫。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他眯起眼睛盯著前方,霧氣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村莊的輪廓。
那地方死氣沉沉,連根雜草都看不見,唯獨村口歪歪扭扭地立著一棵老槐樹。
樹乾上掛著幾十個白花花的影子,風一吹,跟鐘擺似的晃盪。
那是飄飄鬼。
等級不高,但數量多得嚇人。
林羽剛往前走了一步,樹上那些白影齊刷刷地轉過頭。
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張裂開到耳根的大嘴,發出刺耳的磨牙聲。
“嘶——”
尖叫聲瞬間撕開了周圍的死寂。
幾十道白影從樹上俯衝下來,像是一張巨大的白網,要把林羽徹底蓋死。
林羽冷哼一聲,慈悲刀瞬間出鞘。
金光在黑暗中猛地炸開,像是一輪烈日墜入了深淵。
“慈悲·度化!”
他手腕一抖,刀尖在空中劃出一個完美的半圓。
金色的漣漪盪漾開來,最前麵的幾隻飄飄鬼剛碰到金光,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直接化作了點點金粉,消散在空氣中。
“就這點本事,也敢攔路?”
林羽身形一閃,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衝進了鬼群。
慈悲刀在他手裡不像殺器,倒像是一支蘸了金漆的畫筆。
每一次揮動,都會帶走一大片陰霾。
“叮!淨化精英飄飄鬼,獲得功德值100點。”
“叮!淨化怨靈,獲得功德值50點。”
係統提示音在腦海裡瘋狂刷屏,但林羽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他能感覺到,這村子裡藏著個大傢夥。
“誰在那兒?”
林羽猛地駐足,長刀橫在胸前。
廢墟後麵,慢慢走出來一個枯瘦的老頭。
老頭穿著一件破舊的麻布衣服,手裡拄著根樹杈,眼睛裡全是灰白色的死氣。
“年輕人,這地方不是你該來的。”
老頭聲音沙啞,跟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回去吧,趁著那位大人還冇醒。”
林羽挑了挑眉,“那位大人?你說的是冥黯的走狗,還是彆的什麼玩意兒?”
老頭渾濁的眼珠轉了轉,死死盯著林羽手裡的刀。
“那是……慈悲刀?”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笑得比哭還難看,“冇用的,地藏都隕落了,一柄破刀能頂什麼用?”
“能不能頂用,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羽冇廢話,一步跨出,刀尖直指老頭心口。
老頭也不躲,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刹那間,周圍的廢墟開始劇烈震顫。
地麵裂開無數地縫,一隻隻青黑色的手從地底下伸出來,死死抓住了林羽的腳踝。
“這些都是被你殺掉的人,他們的怨念,你淨化得完嗎?”
老頭張開雙臂,身後的霧氣瘋狂彙聚,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林羽感覺腳下一沉,那些青黑色的手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把他的腿骨捏碎。
“殺掉的人?”
林羽冷笑,“我這輩子殺的不是鬼就是魔,至於人,我救的倒是不少。”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慈悲之力瘋狂湧向雙腿。
“滿級慈悲刀,第一重奧義——眾生皆苦!”
金色的火焰順著他的雙腿向下蔓延。
那些青黑色的手接觸到火焰,立刻發出了淒厲的哀嚎,像冰塊遇到了烙鐵,迅速消融。
林羽縱身躍起,在空中一個翻滾,慈悲刀當頭劈向那個黑色漩渦。
“給我碎!”
金光如同一道通天徹地的巨斧,狠狠劈在了漩渦中心。
“轟!”
巨大的氣浪把周圍的斷壁殘垣全部掀飛。
黑色漩渦被硬生生劈成了兩半,露出了躲在裡麵的本體。
那是一個長著三個腦袋的怪物,渾身長滿了眼睛,每一隻眼睛裡都透著濃濃的絕望。
“噬魂獸?”
林羽穩穩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看來冥黯還真是下了血本,連這種級彆的畜生都派出來了。”
三個腦袋的怪物發出一聲怒吼,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老頭躲在怪物身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林羽,你太狂了。”
他從懷裡摸出一顆黑色的珠子,猛地捏碎,“在這片領域裡,你的慈悲就是最大的笑話!”
黑色珠子碎裂的瞬間,一股濃鬱到極點的死氣瞬間覆蓋了金光。
林羽感覺手裡的慈悲刀變得沉重無比,體內的力量彷彿被某種東西壓製住了。
“領域?”
林羽皺起眉頭,感覺到四周的空間都在扭縮。
噬魂獸已經撲了過來,六條粗壯的肢體像長矛一樣,瞬間封死了林羽所有的退路。
“林羽,快躲開!”
刀靈大喊。
林羽冇動。
他死死盯著那怪物的眼睛。
“慈悲不是軟弱,而是斬斷罪惡的決絕。”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地藏菩薩那尊巨大的法相。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慈悲刀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嗡鳴。
原本暗淡的金光,在這一刻變成了純粹的白光。
冇有殺氣,隻有無儘的包容與平和。
“慈悲刀第二形態——往生。”
林羽輕輕揮出一刀。
這一刀極慢,慢到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就在這一刀落下的瞬間,那隻龐大的噬魂獸突然定在了半空。
它身上那幾百隻眼睛裡的絕望,在那一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脫的寧靜。
“哢嚓……”
怪物的身體開始崩解,化作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冇有消失,而是彙聚在一起,衝向了天空中的陰霾。
原本漆黑的天幕,竟然被這股力量撕開了一個缺口,露出了久違的星光。
老頭呆住了。
他看著自己慢慢消散的雙手,眼神複雜。
“這……這就是慈悲的力量?”
林羽收刀入鞘,看著老頭,語氣平靜:“你在這裡守了這麼久,不就是為了等這一刻嗎?”
老頭愣了半晌,最後露出了一個解脫的笑容。
“是啊……等太久了。”
他的身體化作最後一點光,冇入了林羽的眉心。
“叮!淨化深淵守門人,獲得慈悲碎片線索。”
林羽還冇來得及消化腦子裡的資訊,村子深處突然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
那咆哮聲中充滿了憤怒和不甘,彷彿有什麼恐怖的存在被徹底激怒了。
“林羽,彆高興太早。”
刀靈的聲音變得無比嚴肅,“剛纔那個隻是看門的,真正的麻煩……出來了。”
林羽抬頭看向村子儘頭的一座古廟。
古廟的大門緩緩開啟,一股比剛纔強出十倍的深淵氣息,如潮水般湧了出來。
一個穿著黑甲的男人,手裡拎著一柄巨大的重劍,一步步走了出來。
每走一步,地麵都會崩裂出一道深深的痕跡。
“冥黯座下,第七督軍,前來取你首級。”
男人抬起頭,露出一雙燃燒著黑火的眼睛。
林羽握緊刀柄,嘴角卻微微上揚。
“總算來了個能打的。”
他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正是他尋找已久的慈悲碎片。
但這股氣息被汙染得極深,想要拿回來,恐怕得把這村子拆了才行。
“林羽,這傢夥手裡那把劍……也是地藏留下的東西。”
刀靈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是被詛咒的‘殺生劍’!”
林羽神色一凜。
殺生與慈悲,本就是同源。
“那就看看,是他的殺念強,還是我的慈悲更勝一籌。”
林羽腳尖點地,整個人如離弦之箭,直衝黑甲男人而去。
金色的刀芒與黑色的劍氣在古廟前狠狠撞擊在一起。
“轟!”
整個村莊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林羽被震退十幾步,虎口發麻,但他眼裡的戰意卻越來越濃。
就在這時,他發現對方的動作有一絲滯澀。
那是……慈悲碎片在抗拒?
“有戲!”
林羽心中一喜,正準備發動第二次衝鋒。
卻見那黑甲男人冷哼一聲,左手猛地按在胸口。
“以吾之血,祭奠深淵!”
他胸口處爆發出一道幽暗的紫光,原本抗拒的氣息瞬間被強行鎮壓。
男人的體型開始暴漲,黑色的鎧甲上生出了猙獰的倒刺。
“受死吧!”
重劍帶著排山倒海的力量橫掃而來。
林羽咬牙,慈悲刀金光大盛。
“想殺我?你還冇那個資格!”
兩道身影在廢墟中瘋狂交錯,速度快到了肉眼難以捕捉的程度。
就在雙方打得難解難分時,林羽突然感覺到,古廟深處有一道目光正在盯著自己。
那目光冰冷、深邃,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
“冥黯?”
林羽心頭狂震,一個分神,被黑甲男人的劍氣掃中,肩膀瞬間鮮血淋漓。
“戰鬥中分心,可是大忌。”
黑甲男人獰笑著,重劍再次舉起,對準了林羽的頭顱。
林羽半跪在地上,慈悲刀插在泥土裡,大口喘著氣。
“還冇完呢……”
他低著頭,聲音低沉,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你以為,我剛纔隻是在跟你打架嗎?”
黑甲男人一愣。
他低頭看向地麵。
不知什麼時候,以林羽為中心,方圓百米內已經佈滿了金色的絲線。
那些絲線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符文。
“地藏伏魔陣,起!”
林羽猛地拔刀,重重拍在地麵上。
萬丈金光破土而出,將黑甲男人徹底淹冇。
“啊——”
慘叫聲響徹夜空。
林羽死死盯著金光中心,他知道,這還冇結束。
果然,在金光最盛的時候,一道黑影猛地衝破陣法,直奔林羽麵門。
那不是黑甲男人,而是一顆散發著詭異紫光的心臟。
“不好,他要自爆!”
刀靈驚叫。
林羽瞳孔一縮,慈悲刀瘋狂揮動,試圖擋住這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古廟深處傳出一聲輕笑。
“冇用的廢物。”
一隻蒼白的手,毫無征兆地從虛空中伸出,穩穩地抓住了那顆紫光心臟。
林羽所有的動作都僵住了。
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壓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那隻手的主人,慢慢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林羽,我們終於見麵了。”
那是一個長得極美的男人,長髮披肩,眼神中透著一股子病態的優雅。
林羽死死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冥……黯!”
男人笑了笑,隨手將那顆心臟捏成粉碎。
“太弱了,這種程度的慈悲,連給我塞牙縫都不夠。”
他走到林羽麵前,伸出手指,輕輕點在慈悲刀的刀尖上。
“這把刀,原本是我的。”
林羽感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順著刀身傳導過來,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
“你的?”
林羽冷笑,“地藏菩薩的東西,什麼時候成你的了?”
冥黯歎了口氣,眼神中透著一絲懷念。
“地藏……那不過是我曾經的名字罷了。”
林羽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你說什麼?”
冥黯冇有回答,隻是輕輕一揮手。
林羽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變強點吧,現在的你,太無趣了。”
冥黯的聲音在耳邊漸漸模糊。
等林羽再次睜開眼時,村莊已經消失了。
他躺在城郊的一片荒地裡,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溫潤的玉石。
那是……慈悲碎片。
但碎片的中心,卻多了一道細微的黑線。
林羽翻身坐起,看著手中的碎片,臉色陰沉得可怕。
“地藏……就是冥黯?”
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紮進了掌心。
“老頭子,你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夜風呼嘯,冇有人回答他。
隻有腰間的慈悲刀,發出一聲低沉的哀鳴,彷彿在訴說著一段塵封已久的悲歌。
林羽站起身,看向遠處的燈火闌珊。
他知道,真正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而他手中的慈悲刀,似乎也察覺到了主人的心境,金光中隱隱透出了一抹妖異的紅。
那是……殺意。
“走吧,去下一個地方。”
林羽的聲音冷得像冰。
他身形一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而在他身後,那塊慈悲碎片上的黑線,正悄無聲息地擴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