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裡很冷。
淨塵走進去。
腳踩在地上。
軟軟的。
他低頭。
地麵是泥。
黑色的泥。
泥裡冒著泡。
泡破了會有臭味飄出來。
淨塵捂住鼻子。
往前走。
走了冇幾步。
周圍開始變亮。
但不是正常的光。
是那種昏黃的光。
淨塵停下。
抬頭看。
天上掛著一盞油燈。
燈很舊。
在風裡晃。
淨塵皺眉。
這燈他見過。
很久以前見過。
他繼續走。
前方出現一間屋子。
木頭搭的。
很破。
屋頂有個大洞。
淨塵站在門口。
手放在門上。
手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
推開門。
門發出刺耳的聲音。
淨塵走進去。
屋裡很暗。
隻有牆角點著一盞油燈。
就是剛纔看到的那盞。
屋裡有張床。
床上躺著個人。
淨塵愣住。
那是個老人。
穿著破爛的袈裟。
臉色很蒼白。
老人睜開眼。
看著淨塵。
“你來了。”
淨塵後退。
“你是……”
老人坐起來。
“你不記得我了?”
淨塵握緊刀。
“我不認識你。”
老人笑了。
笑得很難看。
“你當然不認識。”
“因為你把我忘了。”
老人下了床。
走到淨塵麵前。
淨塵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很臭。
腐爛的臭味。
老人抬起手。
指著淨塵的臉。
“你小時候很怕我。”
淨塵瞪大眼。
“你……”
老人點頭。
“想起來了?”
“我是你師父。”
“你最早的師父。”
淨塵後退。
“不可能。”
“我師父是地藏傳人。”
“不是你。”
老人笑得更大聲。
“地藏傳人?”
“那是後來的事。”
“在你遇到他之前。”
“你先遇到了我。”
淨塵搖頭。
“我不記得。”
老人走近。
“當然不記得。”
“因為你想忘。”
“你想忘掉那段日子。”
淨塵咬牙。
“閉嘴。”
老人不理他。
繼續說。
“你小時候很可憐。”
“父母都死了。”
“冇人要你。”
“是我收留了你。”
淨塵握緊刀。
刀身的光在抖。
老人繼續說。
“我教你唸經。”
“教你打坐。”
“還教你很多東西。”
“可你太笨了。”
“怎麼教都學不會。”
淨塵閉上眼。
腦子裡突然閃過畫麵。
黑暗的屋子。
跪在地上的小孩。
手裡拿著戒尺的老人。
啪。
戒尺打在手心上。
很痛。
小孩哭了。
老人罵他。
“哭什麼哭。”
“連這點痛都受不了。”
“還想學佛?”
淨塵睜開眼。
額頭冒出汗。
“夠了。”
老人笑了。
“夠了?”
“還早呢。”
他走到淨塵身後。
湊到耳邊。
“你記不記得那個冬天。”
淨塵渾身一僵。
“你病了。”
“發高燒。”
“我冇管你。”
“因為我說。”
“這是考驗。”
“能撐過去就是佛緣。”
“撐不過去就是該死。”
淨塵咬緊牙關。
“我說了。”
“夠了。”
老人不理他。
“你在床上躺了三天。”
“三天冇吃飯。”
“三天冇喝水。”
“差點死了。”
“是後來那個人救了你。”
“他把你帶走了。”
“從此你就忘了我。”
老人走回淨塵麵前。
盯著他的臉。
“可我一直記得你。”
“記得你那副可憐的樣子。”
淨塵抬起頭。
看著老人。
“你不是我師父。”
老人愣了。
“什麼?”
淨塵說。
“我師父教我慈悲。”
“教我包容。”
“教我如何救人。”
“可你隻教我痛苦。”
老人皺眉。
“你……”
淨塵打斷他。
“你不是我師父。”
“你隻是個魔。”
“一個披著師父外衣的魔。”
老人後退。
“你敢這麼說我?”
淨塵舉起刀。
刀光亮起來。
“我不怕你。”
“小時候怕。”
“現在不怕了。”
老人瞪大眼。
“你瘋了。”
淨塵搖頭。
“我冇瘋。”
“我隻是看清了。”
“看清你是什麼東西。”
刀光越來越亮。
照亮整個屋子。
老人發出慘叫。
“啊。”
他的身體開始冒煙。
煙很黑。
還有臭味。
淨塵看著他。
“你是我最害怕的東西。”
“但你也是我必須麵對的東西。”
老人倒在地上。
身體在抽搐。
“放過我。”
“求你。”
淨塵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我放過你。”
“但你要記住。”
“恐懼不是軟弱的理由。”
“而是前進的動力。”
刀光落下。
直接刺進老人胸口。
老人瞪大眼。
嘴裡冒出黑色的血。
“你……”
淨塵拔出刀。
“走吧。”
“回你該去的地方。”
老人化成黑煙。
煙散了。
屋子開始崩塌。
牆壁裂開。
屋頂掉下來。
淨塵轉身往外跑。
剛出門。
屋子就徹底塌了。
淨塵站在廢墟前。
深吸一口氣。
“第二層。”
“過了。”
他抬起左臂。
印記又亮了一個。
這次是紅色的。
淨塵感覺身體裡多了一股力量。
很熱。
但不燙。
暖暖的。
他轉身。
前方出現新的門。
門上刻著字。
“第三層。”
淨塵走過去。
手放在門上。
門突然開了。
裡麵傳來一個聲音。
“淨塵。”
“第三層的考驗。”
“是麵對你最想要的東西。”
淨塵愣住。
“最想要的?”
聲音繼續說。
“慾望不是罪惡。”
“但放縱慾望纔是。”
“記住。”
“慈悲不是禁慾。”
“是節製。”
話音落下。
聲音消失了。
淨塵看著黑漆漆的門。
握緊刀。
抬腳走進去。
門裡不黑。
反而很亮。
亮得刺眼。
淨塵眯起眼。
等適應了光線。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草原。
草很綠。
天很藍。
還有風吹過來。
帶著花香。
淨塵皺眉。
這裡太美了。
美得不真實。
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
前方出現一群人。
淨塵停下。
那群人站在一起。
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
他們看著淨塵。
臉上帶著笑。
淨塵認出來了。
那些是他救過的人。
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
全都在這裡。
淨塵愣住。
“你們……”
人群裡走出一個女人。
她穿著白色的裙子。
頭髮很長。
臉很美。
女人走到淨塵麵前。
“淨塵。”
“辛苦了。”
淨塵後退。
“你是誰?”
女人笑了。
“我是你心裡最想要的人。”
淨塵握緊刀。
“我不認識你。”
女人搖頭。
“你認識。”
“你隻是不敢承認。”
她抬起手。
指著淨塵的胸口。
“你一直很孤單。”
“一直想要有人陪。”
“想要有人懂你。”
“想要有人愛你。”
淨塵咬牙。
“閉嘴。”
女人不理他。
“可你不敢說。”
“因為你是地藏傳人。”
“你要慈悲眾生。”
“你不能隻愛一個人。”
淨塵後退。
“我……”
女人走近。
“留下來吧。”
“留在這裡。”
“我們都在這裡。”
“陪著你。”
淨塵看著她。
又看著後麵的人群。
那些人都在笑。
笑得很溫暖。
淨塵感覺胸口一熱。
他想留下。
真的想。
可他不能。
淨塵閉上眼。
“我不能留。”
女人愣了。
“為什麼?”
淨塵睜開眼。
“因為外麵還有人在等我。”
“還有深淵在等我滅。”
女人皺眉。
“可你會死的。”
“外麵那麼危險。”
“你會死的。”
淨塵點頭。
“我會。”
“但在死之前。”
“我要做完該做的事。”
女人後退。
“你瘋了。”
淨塵搖頭。
“我冇瘋。”
“我隻是選擇了該走的路。”
他舉起刀。
刀光亮起來。
女人瞪大眼。
“你要乾什麼?”
淨塵看著她。
“對不起。”
刀光落下。
女人化成光。
光散了。
人群也開始消失。
草原開始崩塌。
天空碎了。
淨塵站在原地。
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
一切都消失了。
眼前出現新的門。
門上刻著字。
“第四層。”
淨塵抬起左臂。
印記又多了一個。
這次是藍色的。
淨塵感覺身體裡又多了一股力量。
很涼。
但不冷。
舒服。
他看著門。
手放上去。
門開了。
裡麵傳來師尊的聲音。
“淨塵。”
“第四層的考驗。”
“是麵對你最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