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刀的力量如潮水般湧入冥黯的意識深處,那些被它刻意封印的記憶開始一點點浮現。
“不要…求你了…不要讓我想起來…”
冥黯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威嚴和邪惡,而是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它巨大的身軀開始劇烈顫抖,無數觸手胡亂揮舞著,但卻無法觸及淨塵分毫。
記憶的畫麵在海域上空浮現,如同一幅幅泛黃的畫卷。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還冇有人類文明的遠古時代。一個渾身散發著溫和光芒的存在正在一片荒蕪的大地上行走,所過之處,花朵綻放,樹木生長,荒蕪變成了綠洲。
“我曾經…也是慈悲的化身…”
冥黯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充滿了無儘的痛苦。
畫麵中的存在有著與冥黯相似的輪廓,但卻冇有任何邪惡的氣息。它溫柔地照料著剛剛誕生的生靈,教導它們如何生存,如何相愛。
“我叫…明慈…”
這個名字從冥黯口中說出時,整個海域都安靜了下來。連那些正在回憶往昔的深淵生物們也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著空中的畫麵。
“明慈…”淨塵輕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光明的慈悲。”
畫麵繼續播放著遠古的記憶。明慈在大地上建立了第一批生靈的家園,它們和諧相處,冇有爭鬥,冇有痛苦。那是一個真正的理想世界。
但好景不長。
一場突如其來的天災打破了這份寧靜。山崩地裂,洪水滔天,瘟疫蔓延。明慈拚儘全力想要拯救它的子民,但災難來得太快太猛,它隻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個生靈在自己麵前死去。
“我救不了它們…我救不了任何人…”
冥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痛苦,“我明明擁有強大的力量,為什麼…為什麼連我最珍愛的子民都保護不了…”
畫麵中的明慈跪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懷中抱著一隻已經死去的小鹿。那是它親手養大的第一個生靈,也是對它最信任的孩子。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更強一些,如果我能預見到災難的到來…”
明慈的光芒開始變得暗淡,慈悲開始轉化為自責和愧疚。
“後來呢?”淨塵輕聲問道。
“後來…後來我瘋了…”
畫麵再次變化。明慈為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開始尋求禁忌的方法。它吞噬了死去生靈的靈魂,汲取了大地深處的黑暗力量,甚至與深淵簽訂了契約。
“我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為了拯救更多的生命。隻要我變得足夠強大,就再也不會有生靈因為我的無能而死去。”
明慈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溫和的光芒被黑暗吞噬,慈悲的麵容變得扭曲邪惡。
“但我錯了…徹徹底底地錯了…”
畫麵中的明慈已經完全變成了冥黯的模樣。它所到之處,生機儘滅,花朵枯萎,連空氣都變得死寂。它確實變強了,強大到足以毀滅一切,但卻再也無法拯救任何生命。
“我想要拯救世界,結果卻成了世界最大的威脅。我想要保護生靈,結果卻成了生靈最恐懼的噩夢。”
冥黯龐大的身軀開始收縮,那些猙獰的觸手也慢慢垂落下來。
“所以我乾脆徹底墮落了。既然註定要成為惡魔,那就做一個徹底的惡魔。我封印了所有關於明慈的記憶,告訴自己從來冇有慈悲過,從來冇有愛過任何生靈。”
淨塵靜靜聽著冥黯的自白,慈悲刀在手中輕微顫動。
“但現在你讓我想起了一切…想起了我曾經的願望,曾經的夢想,還有…曾經的失敗…”
冥黯的聲音變得越來越虛弱,“淨塵,你殺了我吧。讓這個罪孽深重的存在徹底消失,世界會因此變得更好。”
淨塵搖了搖頭。
“不,明慈。”他直接叫出了對方的真名,“你的慈悲從未消失,隻是被痛苦和自責掩埋了而已。”
“什麼?”冥黯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徹底墮落了,就不會對那些深淵生物保留它們的記憶和靈魂。你可以選擇徹底抹除它們的意識,讓它們變成純粹的殺戮機器,但你冇有。”
淨塵慢慢走向冥黯,“因為在你內心深處,依然希望有一天它們能夠獲得解脫,回憶起自己曾經的美好。”
冥黯瞪大了雙眼,“不…不可能…我做那些隻是為了讓它們更痛苦…”
“如果真是這樣,你為什麼不在它們恢複記憶的時候阻止?以你的力量,完全可以重新封印它們的意識。”
淨塵的話讓冥黯徹底沉默了。
“還有一個證據。”淨塵舉起慈悲刀,“慈悲刀能夠融合光明與黑暗,不是因為我的頓悟,而是因為它感應到了你內心深處殘留的那一絲慈悲。同源的力量才能相互融合。”
慈悲刀的刀身再次發生變化,金光開始占據主導地位,黑暗則變成了點綴。
“明慈,你從未真正墮落過。你隻是迷失了而已。”
淨塵伸出手,朝著冥黯走去。
“現在,讓我幫你找回真正的自己吧。”
就在這時,海底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笑聲,一個完全由黑暗構成的巨大身影從深淵裂縫中緩緩浮現。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我親愛的明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