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飄向後躺倒在床上,抬起手兩手交疊,放在胸前。
乖巧,安詳。
即使隔了這麼厚,還是能感覺得到胸膛下激烈跳動的聲響。
咚咚咚。
林飄一個翻身趴在床上,陷入了沉思,覺得自己是完全心動了。
被沈鴻吻得七葷八素抱在懷裡的時候,居然不是在想你不要過來啊!而是覺得他的懷抱好溫暖,他抱著他的這一瞬好溫柔,衣物上淡淡的熏香和他身上清新的氣味都很好聞,尤其是靠在他肩膀上,鼻尖靠近他的脖頸,淡淡的香氣尤其明顯。
想在他側頸上咬一口。
林飄被自己突然冒出來的想法驚到了。
完了,墜入愛河了。
腦子好癢啊,戀愛腦要長出來了。
想摸摸他的喉結。
調戲他。
看他害羞的樣子。
可是該害羞的好像應該是他纔對,那小子打蛇隨棍上,看似害羞,實際都冇在怕的。
林飄有點不好意思,想到沈鴻總是溫潤又剋製的神色,總覺得有些澀澀的。
林飄淺回味了三秒鐘,然後決定好好睡覺。
這個春天充滿了戀愛和求偶的氛圍。
二皇子送來的三美還在府上花枝招展,但目前並冇有遇到賞識她們的英雄,娟兒和小月又有了新的追求者,但很快又告吹了。
“小嫂子,他有小妾!有小妾就算了,還有兩個孩子!”小月回到家中來抱怨:“有兩個孩子就算了,我問他打算怎麼辦,他說送鄉下老家去,一輩子都不接回來,天爺,心這麼狠的男人我怎麼敢要。”
小月一臉的憂愁,最近因為生意上的來往,她也並不執著於非要找什麼公子哥,已經把找對象的眼光放在了商人中,打算在裡麵篩選篩選,畢竟她受大環境的熏陶,也不是完全不想嫁人的。
小月彷彿進入相親市場的姑娘,連連哭訴自己遇到的奇葩男人,什麼未婚先孕二胎男,家有真愛缺主母男,花言巧語鳳凰男,給小月挑得驚恐萬分。
林飄一聽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個不行,對自己孩子都這麼心狠,要是想對你狠起來,那絕對是相當狠。”
娟兒問道:“可能隻是這樣說說呢,總冇有一輩子不見麵的道理。”
林飄道:“假如他不是真的想把孩子送走一輩子不見麵,隻是騙小月的,那就更不行了,花言巧語油嘴滑舌,為達目的什麼話都說得出來,等小月的答應了冇有反悔的餘地了,他就不辦,那不是老賴是什麼?對後宅中的人都能臉皮這麼厚,日子還怎麼過?瞧著都煩。”
娟兒了然點點頭,一副受教的樣子,畢竟她的近況好多了,並不需要接觸太多來來往往的人,隻在月明坊繡花,或者去布行挑布,喜歡她的男子都是主動湊上來的,她是沉靜溫婉掛的,說話都細細弱弱輕聲細語,格外招一些傳統男性的喜歡,娟兒也就瞧上了一個,算不上多喜歡,據說是對方送了她一本繡花的圖樣本,送完也冇有叼著玫瑰說什麼美女中午吃個飯,而是靜靜的離去了,第二天又來送了一包玫瑰酥,說聽彆人說很好吃,覺得適合她,然後又離去了。
然後第三次來,他就問娟兒,說自己要離開上京了,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他願意娶她為妻,無論多艱難險苦,都將一生將她護在手心。
小月回來轉達這個事的時候,林飄感覺怎麼像殺豬盤,這要是跟著跑了會被帶走嘎腰子吧。
據小月說,那個傢夥長得還是蠻帥的,很英氣。
但是娟兒婉拒了,說上京就是她的家,她要守著月明坊,不會去任何地方,如果你想娶我,就留在上京吧。
林飄一聽這個話,偷偷轉頭看了一眼娟兒,看她坐在後麵的小桌上,手上拿著繡花繃子靜靜繡著,嗯……
說出了這種話,看來還是挺心動的。
小月也偷偷看了娟兒一眼,湊近過來壓低聲音:“然後那個男人說他不能停留在這裡,是他有負於她,說若是以後有事,可以去一個叫三梅莊的地方,他會護著她。”
“噫……”搞得還挺有江湖兒女的浪漫:“怎麼一點都不盼著人好啊,說自己的時候,說艱難險苦也要護著娟兒,說娟兒的時候,說你有事我保護你,合著就不能順順利利過下去了是吧。”
小月更加壓低了聲音:“長得是可以,人也可以,但像亡命之徒,跑江湖的,說不定是倒黴的短命鬼。”
小月清了清嗓子恢複正常聲線:“他說這些屁話,娟兒就回頭去拿了一張自己繡的帕子遞給他,和他說,你若是有事,可以來月明坊找我。”
林飄一下笑出了聲:“挺好的。”
看咱倆誰混得好,誰先倒黴。
雖然娟兒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但這帕子一遞,又溫柔又硬氣。
兩人又偷偷回頭看了一眼娟兒,看她繡著花不說話的樣子,估計心裡還是有些悶著勁的,但娟兒是瞧著軟,實際這些事她心裡自己理得順,需要一些時間自己去消化而已。
林飄回過頭,又看了一眼一臉吃瓜看熱鬨的小月,顯然小月還完全冇吃過愛情的苦,娟兒已經失戀兩次了。
林飄因為如今麵對沈鴻已經感受得到什麼叫春暖花開的戀愛,每天都要和沈鴻見上一麵,不拘是他去找沈鴻還是沈鴻過來找他,每次沈鴻過來,娟兒和小月不是躲在屋子裡裝睡了,就是藉口散步出去在庭院裡逛一會。
林飄覺得她倆年紀也不小了,大概是看出什麼苗頭了,但從冇在他麵前問過,也從冇提過。
林飄在小輩麵前實在冇這個厚臉皮,便讓沈鴻以後都彆過來了,改成他去沈鴻的院子見麵,省得被小月和娟兒撞見,總是小心翼翼的躲躲藏藏避開他倆。
沈鴻的院子他去得多了,那邊的擺設也多了起來,喝茶的新茶碗,陶瓷裝罐的花茶,書桌上的閒書,軟榻上的大靠枕,沈鴻的書房彷彿除了那張椅子,其他地方全都變成了林飄的地盤。
有時候沈鴻不在,林飄也先跑進去呆著,在軟榻上靠著大軟枕躺著看雜書,看得昏昏欲睡。
春困的日子多,不冷不熱的時候,身旁放一個小火爐,一點點溫度透過來便十分熨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沈鴻回到院子裡時,青俞便會告訴了:“夫人來了,在書房裡。”
沈鴻輕輕推開門,有時候回看見他坐在凳子上看書,有時候站在櫃子旁邊泡茶,有時候在軟榻上睡覺,在推開門之前他永遠不知道林飄在他的書房裡是如何的狀態。
所以他輕輕的,不想驚擾這一切。
推開門,他看著書房裡的一切,不禁輕輕一笑。
林飄又在軟榻上睡著了,書搭在胸前,手指還虛虛的抓著書沿,如今春衫薄,料子不像冬天厚重,柔柔軟軟的外衫被他睡著的動作壓得微皺,長髮披散在身後,幾縷搭在肩頭,林飄如今圖省事,在家裡不見外人的時候,便取一根絲帶,將額邊的頭髮都向後梳攏綁起來,剩下的全都披散在身後,帶子是娟兒給他做的,上麵墜了兩條同絲帶一樣長的細繩,尾巴上綴著三顆間隔均等的玉珠,在他長髮裡隨著他的走動若隱若現,非常溫柔。
沈鴻走到他身旁,伸手探了探爐火的溫度,這樣不冷不熱的天氣,這麼一點火隻有淡淡的溫度,地龍停了之後,有個小爐子在身旁倒是睡得很好。
他垂眼,看林飄睡得很沉很香,便在身旁坐下,伸手拈起他肩頭的一縷發,捏在指尖輕輕摩挲著。
他拉了一縷自己的頭髮過來,同那一縷頭髮疊在一起握在指間。
瞧著兩人的發忍不住笑了笑。
千絲萬縷,結髮同心。
他們冇有夫妻之名,冇有夫妻之實,可卻如同尋常夫妻一般,林飄會在他的書房裡等著他回來,等到睡著,躺在軟榻上安謐的睡著。
他的確到了娶妻的年紀了,若是能早些成婚便好了。
沈鴻望著睡夢中的林飄,另一手探過去,將他鬢髮便的頭髮整理了一下,撫著他的臉頰,指尖不自覺流連到了林飄唇角。
林飄雖然睡得沉,但畢竟不是在自己的房間裡,臉還被人摸來摸去,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就見沈鴻正坐在身側,眼眸有些迷戀的流連在他的臉上。
尤其是他手停留的位置,正好在他唇角的位置。
林飄揉了揉眼睛,打了一個哈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方纔,冇有多久。”
林飄還有些殘存的睡意,便靠在那個大軟枕上,側頭望著他,嗓音還懶懶的:“你便是這樣做君子的,趁著我睡覺這樣摸來摸去的。”
“梁下君子。”沈鴻笑道。
“你倒是看得開,這便不要名聲了。”林飄抬手捉住他的手指,抓在手裡摸了摸:“今天倒是回來得挺早的。”
“打擾你好眠了,如今春日南方倒是下了一些雨,但水量還是不夠,溝渠從去年修到今年,近一些的地方也通了,因有這個好訊息,反而冇有長篇累牘的話要商量,纔回來得早一些。”
後續的事幾句話便能商量清楚,現在他們要的就是等而已,等這個功績真的能落下來,等這個水利溝渠的施行真的造福百姓,功績到了手裡,那時候纔是一切值得細說的時候。
林飄一聽這話,頓時精神了許多:“難得終於聽見進度了,雖然今年雨水也不好,但有溝渠引水,能救一部分是一部分。”
“近處的都通水了,隻要有水澆灌,能保住一畝田地是一畝,附近稍遠一些的村民十分豔羨,也已經動員全村的男女老少來挖溝渠。”
林飄點了點頭,這就好比是一場接力賽,讓一個區域的村民挖完全程是不可能的,但在他們村子和縣府的範圍裡,這一段溝渠便要他們自己負責了,而沈鴻和沈鴻留下的那兩位,隻需要配合水利專家的知識,做出一個比較好的路線規劃和人力動員。
林飄看向沈鴻:“真好,雖然已經荒廢了一年,但還活著的人,都是在盼來年好起來,隻要有那麼一點希望,能把日子過下去其實就不會出大亂子。”
沈鴻點點頭,冇說難聽的話,大部分人太懶了,懶得想新出路,懶得解決問題,也懶得造反,隻要日子還有吃喝,能夠混下去,便能一邊抱怨一邊知足。
“如今也算是你的大功一件了。”
“不會隻算在我頭上,但適當的走動一下,總是能有不錯的收穫的。”
林飄點點頭,見他手上還握著自己的髮絲,雖然髮絲隻是鬆鬆的搭在他的掌心,他有一縷頭髮也正好垂在他手裡,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麼,林飄將伸手到他掌心裡,將兩人的髮絲捏了起來。
“長得真長,我倆都長髮及腰了,抽個空咱們修修頭髮。”
“修?”
“就是剪掉一點。”
“飄兒,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偷偷的剪掉一點嘛,這也太長了,雖然好看,但打理起來多麻煩。”雖然也不是他自己打理,每次洗頭都有秋雨和夏荷來幫助梳理擦洗,但林飄想一想,感覺都有很長一段時間冇剪頭髮了。
沈鴻搖了搖頭,有些無奈的寵溺,林飄和他在一起,是什麼閒話都能想得出來的,如今又說要剪頭髮。
“若是當真要修剪,剪下來的送給我罷,我替你儲存著。”
林飄雖然知道沈鴻的意思,但還是會覺得搞不懂沈鴻的腦袋瓜裡在想寫什麼,抬手戳了戳他的額頭:“小古板。”
小古板靠近過來,兩人就這樣東一句西一句的聊著,直到沈鴻微微低下頭,側頭湊了上來。
自從上次他讓沈鴻吻了之後,沈鴻彷彿食髓知味一般,總是說著說著,垂眸睨著林飄張合的唇瓣便溫柔的吻了下來。
有時候淺嘗輒止,有時候便吻得深一些,林飄一開始有些擔心,但後來想了想,反正受折磨的是沈鴻,他還每次都很甘之如飴的湊上來,他都不介意,林飄有什麼好介意的。
尤其是在軟榻上,沈鴻傾身下來吻他,氣氛非常粘稠,親完還得抱一起緩上一會,他們每次都躲在書房搞這種小動作,林飄趴在他肩頭不得不感慨一句。
“咱們這樣躲在書房偷偷摸摸的,特彆有偷情的感覺。”雖然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也確實是在偷情。
沈鴻的聲音微啞,從上方傳來:“飄兒,彆這樣說。”
“好吧。”
沈鴻還是受不了這種太直白的字眼。
“你我並未逾矩。”
“你確定?”
“你我不是清清白白的嗎。”
林飄:“……”
死鴨子都冇沈鴻嘴巴硬,整天又親又抱的,但隻要不是全壘打就是清清白白的叔嫂關係,林飄覺得這小子怎麼比他還懂偷情的真諦?被他一說反而更刺激了。
兩人摟在一起好一會,林飄從他懷裡出來,下了軟榻,去倒了兩杯茶水先解解渴,遞給沈鴻一杯。
沈鴻望著林飄,林飄覺得他的眼神都要拉絲了。
沈鴻接過茶杯,抿著微涼的茶水慢慢喝下,喉結上下緩緩滾動。
他少時讀書,覺得男歡女愛是世上最淺薄無聊的東西,宏圖霸業,蒼生天下,籌謀韜略,隨意一樣都比這種淺薄虛浮的東西更有意義。
如今一頭栽了進來,才知道世上男女為何這麼癡迷,這麼難以自持。
他隻知道情慾是大俗之物,卻不知道當心愛的人在麵前的時候,那心緒中起起伏伏的炙熱是如此的動人,無論是對方的溫度,還是自己的溫度,烤在肌膚上,胸膛中,溫暖炙熱,又讓人焦灼。
他想早日和林飄成婚。
他最初動這個念頭的時候,以為再等個兩三年也並不算多遙遠多了不起的事,如今才知道難熬。
林飄見沈鴻在望著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大約是在慢慢收拾情緒,瞧著神色也慢慢平靜了許多,大約是心裡已經整理好了。
林飄便走過去繼續笑吟吟的和他說話。
沈鴻坐著,抬眼望向他。
他想娶林飄。
他心裡在靜靜的想。
陛下若是今年便能死,多好。
沈鴻思緒動了幾圈,心情都很平靜,若是皇帝是個明君,他自然不會這樣想,但如今的江山,換誰都是坐,他想皇帝死,這並不算大逆不道。
在他心裡,從冇把皇帝放在頭上過,否則他不會敢在縣府時,身為一個小小秀才時,便敢想方設法的設計五皇子。
高位和皇權,是他顧忌和權衡,卻並不畏懼的東西。
他想著,忽然被林飄拍了拍臉頰:“想什麼呢,臉越來越陰沉了,怪嚇人的,快笑一笑。”
他微怔,抬起眼看向林飄,溫潤淺笑,伸手將林飄攬住林飄的腰,將他拉近到了身前。
“南方水渠之事,隻希望今年能有一個好結果,若是能降雨多些,也就更好了。”
“希望吧,不過要是下雨了,他們不一定還能這麼堅定的挖溝渠。”
林飄非常有偷情的自覺,每天偷偷的來偷偷的走,但他有種這件事其實全世界都知道的感覺,每次他一過來,青俞就自己去院子外麵去了,若是林峰和吳遲在,基本也是說了幾句話就馬上離開了,好像生怕打擾到他們一樣。
沈鴻那邊等了一段時間,冇多久就來了嘉獎,說南方降雨不足,但幸好去年就開始挖溝渠,今年開春播種就用上了,雖然工程量巨大目前隻是惠及了部分地方,但希望就在眼前,搶險救災救農耕百姓於水火的精神值得表彰。
而沈鴻也十分謙遜,把功勞全都推了出去,從水部的上司到水利專家,他把功勞一件件的歸功出去,最後,最大的功勞自然是陛下的,因為陛下深明大義,有先見之明,在去年就決定修溝渠,才解了今年的燃眉之急。
林飄聽見這話的時候,其實很懷疑陛下真的聽得了這個話嗎?難道不會覺得沈鴻是在反諷他嗎?
但九五至尊就是這麼的自信,半點不覺得有問題,甚至還十分高興的狠狠褒獎了沈鴻,說大寧有他如此憂國憂民的臣子,必然會越來越興盛。
主打的就是一個商業互吹,互給麵子。
沈鴻得了這麼一句話,雖然目前冇有明顯的職位調動,但明眼人都知道,隻要這事再發展一段時間,南方再傳喜報,沈鴻是升定了。
何況沈鴻本來就是一個會籌謀的,上上下下都打點得非常清楚的人,同僚之間不管是真心欣賞還是塑料友誼,大家都是非常給沈鴻麵子的。
二皇子這邊也是火力全開,之前皇帝被天師騙了的事,雖然之後皇帝都冇再提起過,但估計已經成了皇帝心裡的一道疤,二皇子獻上了一位民間人才,據說是什麼某個派係的第十九代傳人,常年隱居在山中,一次偶遇才發現還有這如同隱世仙人般的人物,將他請進了宮。
而這位半仙和之前的天師分管的區域不同,天師主修的是什麼天雷道術,殺妖鬥法,這位半仙則主修丹藥,什麼法術之類的都不會,主打的就是一個養生,什麼藥材的九蒸九曬,集天地靈氣,彙日月精華,靈芝仙藥,常服身輕,久服不老,落齒更生,雄風不倒。
反正不管是什麼養生藥,最後一定會落實到雄風不倒上麵才足夠誘人。
林飄時不時聽沈鴻說這件事,養生這個事,吃點芝麻靈芝什麼的倒也冇什麼,但吃著吃著就開始有化學物品了,林飄就知道這個皇帝是開始自尋死路了。
皇帝嚐到了甜頭,一邊處理國家大事,一邊開始在皇宮之中要過神仙般的日子,又是尋訪過去的仙方,又是尋找更多的奇人異事。
但要說牛逼,要說瘋批,還得看向家。
不就是獻人才嗎?向家也獻,連帶還送上一隊美女進去,輔助修行,直接弄起了房中術雙修,采陰補陽之道,向皇帝狠狠宣揚那上古之法,順帶還獻上一本秘書素女經,用黃帝和素女來背書,反覆強調,這是上古之法,最根本的長生久視之道,向外求藥是錯誤的,大藥本就在人的身體裡麵,自采自食纔是真正的修行。
而皇帝還真的挺信這一套,估計是覺得雙管齊下最有效果,又是外服,又是內采,雖然兩邊對線了起來,但皇帝兩邊都不冷落,大家都是皇帝的小寶貝,一碗水端得平平的。
林飄感覺抬頭往皇宮的方向看一眼,就能感覺得到皇帝頭上的陽壽在瘋狂的掉,但不知道他到底是被什麼蠱惑了,好像對這些東西深信不疑,談仙論道非常上癮。
林飄對沈鴻問起這件事,沈鴻便無奈的搖搖頭:“陛下癡迷長生,相信真的有返老還童之法,做皇帝雖好,煩心事也多,便想要成仙人,能夠長久的享受人間的歡樂,道長也常常和陛下談論起過往的經曆,遇到隱世的仙人道長,身邊攜美婢侍從,有狐妖和花精在夜裡自薦枕蓆,個個美若天仙,露水情緣溫柔款款,在山中過著皇帝般的日子,而他第二日想要再去拜訪的時候,宮殿和婢女都消失了,他們可以行走在天下的每個地方,長久的享受著帝王般的快樂,逍遙快活冇有凡塵事的打擾,陛下聽了如何能不動心。”
“聽著是挺讓人心動的。”但這不純純的古代版故事會嗎?皇帝這也冇多老,辨彆能力就這樣弱了?
“陛下還曾請道長相約過去的舊友,請幾位美麗的狐仙來月下相伴,想要見識一番,道長說他是人間帝王,有紫氣護體,修行的精靈無法近他的身,還會損耗修為,因此無法做到。”沈鴻神色淡笑,眼神嘲諷。
林飄搖了搖頭:“看來陛下是真的覺得做皇帝太累了,想要做仙人了。”
“九五至尊本就該享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仙人也罷,道士也罷,福氣總該是陛下的。”沈鴻淡淡的道。
“日子總冇有太平的,本來以為仗打贏了就冇事了,結果還是四處都不消停,方纔二柱路過,進來坐了坐喝了一盞茶,說起向家的事,說叫我告訴你,戰事已平,向家如今卻還在招兵買馬,在州府下麵的一些地方盤踞著,一直在收攏一些壯年男子。”
沈鴻沉思了片刻:“向家不可能坐以待斃,招兵買馬也不算稀奇,是他們能做出來的事情,這事若是捅上去,得看陛下想不想嚴懲。”
但他們稍微推動一下,讓陛下足夠重視,不得不嚴懲。
二皇子和四皇子比較起來,強了不止一點,何況二皇子心裡有黎民百姓,修溝渠一時陛下遲遲不肯推進,二皇子幾番走動勸誡,他們合力才把這件事落實下來,二皇子是知道天下百姓需要什麼的人,他們之前也淺談過誌向和抱負,對於民生和國家之本的看法,他們誌同道合。
二皇子上位,更利於他們的這些想法推進,無論是興修水利,還是大力推行科舉廢除推舉,對儒生士子的提拔問題,對世家的壓製和肅清朝堂。
這些都要快些實行。
沈鴻能感覺得到,如果這些問題再不解決,大寧會就此虛弱下去,從此岌岌可危,隻等一個強硬的對手出現,就會立即潰不成軍。
沈鴻這邊冇消停,向家那邊冇消停,二狗這邊也冇消停,他如今成了主簿,對之前那個讓他成功晉升的案子便格外關心,然後便發現了一個問題,賑災糧貪汙的問題,他們覺得是發下去出的問題,但二狗卻發現,可能一開始就出了問題。
“因為帳對不上啊!小嫂子,你說這帳像話嗎?查到現在了都查不清楚,說是貪汙了,那些零碎的斤兩也就不去計算了,但大的部分總不能一漏漏這麼多吧,到底發下去多少,又貪了多少,總是得查出一個數來,但現在就是查不清楚,最開始發下去的時候,報的是那麼多,但就是少了一小半,一開始就少了一小半!”
二狗真是想說臟話了,一臉罵人的話憋著冇在小嫂子麵前說出來。
要是這個帳捋不清楚,就成徹徹底底的亂帳了。
林飄看向他,歎了一口氣:“快消消氣吧,再生氣也隻是氣壞了自己,還是心裡先把這事捋順,後麵再慢慢想法子吧。”
二狗咬了咬牙:“小嫂子,你不知道我現在特彆生氣什麼,這事最讓人生氣的是,賬麵有問題,但好像每個人都看不懂一樣,冇人去查,難道隻有我一個人做過一點生意,會看一點賬麵嗎?我就不信這個邪了。”
“那你的意思,他們都是故意的。”
“當然是故意的,不然還能是瞎子不成?”
林飄欲言又止,他倒是想鼓勵一下二狗,但又說不出口,糧食一發下去就是少了,能是誰貪了?隻能是上京裡的官貪了,在上京能不知不覺貪掉這麼一部分的人,絕對不是吃閒飯的人物,整個大理寺都裝傻,就二狗想要較勁,二狗一個人要麵對的驚濤駭浪也太大了。
二狗見小嫂子不說話了,也知道這事確實是不好說,他也不是非要較勁,他也不是不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貪銀錢他能理解,貪糧食他不能理解,奸商都需要一點底線,免得做不成長久生意,怎麼這些讀了這麼多年書的官卻不知道這個道理?
何況富貴險中求,就算他不在這件事上找茬,他暗暗調查著,手上掌握了一些東西,說不定也是對自己有利的,畢竟在這潭水裡混著,既要會裝傻,也要掌握足夠多的秘密,不然就真成傻子了。
林飄見他也沉默了,大約是心中在思量這件事的輕重,便道:“你先自己想想前後,然後去和沈鴻商量一下,看他是個什麼想法,心裡是什麼章程。”
二狗點了點頭:“待會我過去他那邊,和他說說這個事。”
“他現在估計有點忙,你先在這邊吃晚飯,晚飯之後再過去。”
“行。”
上京真是一本爛賬,林飄看著沈鴻和二狗陷在這本爛帳裡,也開始感到有一點無奈。
傍晚二狗去找沈鴻談話,談完之後林飄便去了沈鴻的書房,忍不住歎氣。
“飄兒心裡有事?”沈鴻抬眼看向他。
“今天二狗和我說了賬本的事,本來感覺上京已經夠亂夠爛了,冇想到比想象中還要亂還要爛,上遮下掩,串通一氣,誰都不會多吭一聲,看著一派祥和,彷彿什麼事都冇有,實際底下全都是事。”
沈鴻靜靜聽他說著。
“本來也不管我們什麼事,都是這些大人物的事情,但如今你和二狗都攪在裡麵,你們在裡麵活動,卻也不見得活動得開。”林飄忍不住喟歎:“多少是有點身陷泥沼的感覺了。”
“飄兒。”
“嗯?”
“不要如此想,世上這樣的事本就許多,稍微聽聞一些,靠近一些,並不算什麼,每個人都有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也並不會隨意沾染上身。”
沈鴻向來是這樣的,不管什麼事到他的嘴裡一說,彷彿都是些小事,羽毛般輕飄飄的,並且不關己事,隨意拂開就是了。
“那你是如何同二狗說的?”
“我讓他不要管這件事,許多事抓大放小,樣樣都緊盯著太耗費力氣了。”
林飄點點頭,二狗和沈鴻的差距太大了,對沈鴻來說,抓大放小,這件事是小的那一頭,更重要的是把控住朝堂上的走向,而對於二狗來說,這件事已經是最大的事了。
當然,更大的事是二狗的前途和自身的安全。
“隻是不知道二狗能不能心氣順,他還挺為這事生氣的。”
“若是這番心氣都順不過來,往後他還有得氣受。”
林飄見他冷靜又果決的話語,明明說話的語氣是溫和的,但就是很絕情。
林飄不喜歡看他這個決絕的姿態,便打住了這個話題,走到書桌前看著他:“不說這些了。”
“好。”沈鴻很自然的轉變話題:“今日廚房燉了些燕窩飯後吃,你嚐了嗎?”
“吃了,加了一點糖,澆上牛乳,倒也冇多大的滋味,隻是甜甜的,這種甜品冇什麼意思,搓些芋圓,紅糖圓子,沙沙的紅豆,弄些芋頭之類的,趕明我做甜品給你吃。”
“那我便等著了。”沈鴻將書桌後的座位讓了一半出來,寬大的座椅騰出一半:“來我身旁坐會。”
林飄走過去坐下,向後微傾,便正正好靠進他的臂膀裡,沈鴻伸出手在身後攬住他,彷彿已經成了自然而然的習慣一般。
林飄也習慣了他的懷抱,稍微側身,伸手摟住他的腰,把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舒舒服服的坐著,聲音軟綿綿的問。
“在看什麼書。”
沈鴻把手上的書側過來,給他仔細的看,林飄看幾眼就要困了,是些治國之策,晦澀得很。
“你拿開我不看,看著犯困得很。”
沈鴻笑了笑,分明是他要看的,看了一眼又耍賴著不看了:“好。”
他把書移開。
林飄靠在他懷裡,目光隨意的看著掃著他桌麵上的東西,沈鴻書桌上的東西他都熟悉了,也就打發打發精力,看著看著倒是看見一個冇見過的東西。
壓在角落,薄薄的一本,像是個小冊子一樣。
林飄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指尖還冇碰到那本書,沈鴻的手從身後越過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飄兒要找什麼?”他說著,卻是把林飄的手漫不經心的往回帶。
林飄心裡立刻警鈴大作,沈鴻可是連寫密信的手段都給他看過的,雖然冇有給他看過具體的內容,但明著放在書房裡,介於重要但並不隱秘之間的東西,林飄都能像看草稿紙一樣隨意拿起來翻看。
沈鴻突然不給他看,肯定是有問題。
“我要看那個。”林飄抽出手再次伸過去,卻被沈鴻再次握住,從身後將他抱住,兩隻手也都被他握住了。
“是什麼?你藏什麼在書房裡了?不能給我看的東西你要收好啊。”林飄一邊掙紮一邊教育他,同時不死心想要把手伸出去。
“飄兒,不是你該看的東西。”沈鴻手上又用了一分力,將他的手往回交疊帶壓在身前。
林飄發現他瞧著動作很輕鬆,甚至是溫柔的從身後擁著他,但完全一點都掙不開,力氣非常的大。
“你耍我,你先告訴我是什麼?”
沈鴻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將下頜放在了他肩上,絲毫看不出是他困住了林飄,彷彿隻是抱著林飄在撒嬌一樣。
“飄兒真的想看嗎?”
“嗯?”林飄覺得有點微妙,沈鴻突然這麼乖巧起來,還詢問他,感覺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又有點騎虎難下了。
“你是不是在看什麼壞東西了?”
沈鴻鬆開了他的手腕,向下抱住他的腰,依然從身後環抱著他,林飄伸手出去,把那本薄薄的書抽了出來,看了一眼封麵,冇有字,冇有書名。
翻開第一頁,被開篇的三個字震了一下。
《素女經》
“這……你怎麼弄這些壞東西來看啊?”林飄不是不支援他搞澀澀,搞澀澀是年輕人難免的一個環節,但皇帝都能被這些東西搞死,他可不想沈鴻也對這些東西產生什麼好奇心。
林飄粗略看了一眼,第一頁的內容還挺正經的,是黃帝問素女保養的辦法,說自己日子過不好,心裡難受,容易eom怎麼辦。
林飄仔細的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第一節的開篇,就是素女對黃帝說,大兄弟,你要愛精,這樣命才長。
林飄不可思議的又看了一眼:“皇帝是冇看第一頁嗎?”
“陛下更看重後麵的內容。”
“合著人家第一頁就告訴他要愛精了,他還發瘋呢?”
沈鴻在身後輕笑了一聲:“他們隻給陛下看了第四篇,不是全本。”
林飄楞了一下,翻到後麵很快找到了第四篇,就看了一眼,就被沈鴻伸手合上了。
天呐,全是圖,一句話配一張圖,和春宮冇什麼區彆了。
不是陛下瘋了,是道士瘋了,二皇子瘋了,沈鴻也瘋了,明明這個東西是四皇子的錯漏,可他們誰都不去揭穿,不去點明,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就這樣看著這場鬨劇。
所以這場鬨劇,一直落不了幕。
皇帝活在他專屬的楚門世界裡,由他最信任的臣子,最癡迷的道士,最迷戀的女色,最信任的兒子構成,宮牆不再是他們的牆,成了皇帝的牆,裡麵和外麵是兩個世界。
沈鴻感受到林飄陷入愣怔僵硬的後脊。
“飄兒,彆害怕,陛下甘之如飴,不過臣子為陛下解憂而已。”
所以更可怕了啊。
林飄轉頭,一頓狂搓沈鴻的臉。
小壞蛋,大忠臣,林飄仔細一看,還是那個任他揉圓搓扁的沈鴻。
沈鴻在他手裡隻笑了笑,任由他‘虐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