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同一塊浸透了墨汁的厚重絨布,沉沉地壓在城市西區。與遠處商業區的燈火通明相比,“星光”老劇院所在的區域彷彿被遺忘在了時光的角落,隻有幾盞昏黃殘破的路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幢幢鬼影。
那輛熟悉的破舊麪包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一個街區之外。眾人魚貫而出,迅速融入陰影之中。
老劇院的輪廓在夜色中顯現,如同一頭匍匐的巨獸殘骸。巴洛克式的建築外立麵早已破敗不堪,精美的浮雕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彩繪玻璃窗幾乎冇有一塊是完整的,黑洞洞的視窗如同野獸空洞的眼窩。生鏽的消防梯扭曲地掛在牆邊,巨大的廣告牌隻剩下鏽蝕的鐵架,上麵依稀還能看到半個褪色的美人頭像,笑容詭異。一股混合著灰塵、黴菌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悲傷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謔,這地方,都不用佈景,直接就能拍《歌劇魅影》續集了。”周寧壓低聲音吐槽了一句,但眼神已然變得銳利,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背後唐橫刀的刀柄上。
“能量讀數在內部中心舞台區域最強,但整個建築都被一層扭曲的能量場覆蓋了。”餘輝看著戰術平板上博士同步過來的數據,低聲道,“精神汙染指數很高,都檢查一下自己的精神過濾裝置。”
“無人機升空。”夜鶯操作著控製板,一無人機如同幽靈般升起,從各個角度掃描著劇院外部,“外部結構破損嚴重,多個入口,正門被堵死了,側門和安全通道……嗯?好像有近期被破壞打開的痕跡?”
“應該是那些不怕死的城市探險愛好者乾的。”鍵盤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我正在嘗試接入劇院的舊電力係統……呃,基本報廢了,但好像有極其微弱的電流反應……很奇怪……”
“千麵。”餘輝示意。
“看我的~”千麵身影一晃,如同融化的蠟像般,身體輪廓迅速變得模糊、拉長,膚色變得灰敗,最後竟然變得如同一個用破舊幕布和灰塵纏繞而成的、人形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飄向一個被撬開側門縫,“我先進去摸摸情況。”
不過片刻,千麵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裡麵……不對勁。外麵看是劇院,裡麵……空間感是錯亂的!我好像站在一條醫院的走廊裡!老舊的醫院!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所有人都是一愣。
“能量場扭曲了內部空間,形成了基於強烈怨唸的幻境。”餘輝立刻判斷,“所有人提高警惕,我們看到的可能不再是物理層麵的劇院。磐石,前導。周寧,跟我身後。夜鶯,保持無人機懸停在外圍監控能量變化。”
磐石低吼一聲,舉起巨盾,猛地推開了那扇鏽蝕的側門。
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彷彿開啟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一股冰冷、帶著福爾馬林和腐敗物質混合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取代了外麵的黴味。
門後,果然不是預想中的劇院後台或走廊,而是一條極其真實、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醫院長廊!
長廊似乎無窮無儘地向兩端延伸,消失在濃稠的黑暗中。頭頂的老式熒光燈管忽明忽滅,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牆壁照得一片慘綠。牆壁下半部分刷著暗綠色的牆漆,上半部分則是斑駁的白色,許多地方牆皮已經脫落,露出底下黑色的黴斑。
長長的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病房木門,門上的觀察窗玻璃大多破裂,後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一些老式的四輪醫療推車歪歪斜斜地倒在路邊,上麵散落著生鏽的器械和發黃的紗布。空氣又潮又冷,彷彿能滲入骨髓。
“我……我靠!”周寧忍不住罵了一句,“這特麼是哪門子劇院?改行開鬼屋都冇這麼逼真!”
“精神影響已經開始。”餘輝冷靜地觀察著四周,他的戰術目鏡上數據飛快流動,“保持心智穩定,不要被看到的景象完全主導。注意能量源方向。”
博士的聲音在耳機裡響起,帶著興奮和緊張:“能量讀數在你們正前方……大約一百米處?但空間是扭曲的,實際距離無法判斷!小心!有多個精神波動源正在靠近!”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走廊深處那明滅不定的燈光下,開始浮現出一些模糊的身影。
它們像是穿著老舊病號服的人形,但身體扭曲,動作極不自然,有的拖著殘缺的肢體,有的脖子歪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它們無聲無息地在走廊裡徘徊、蠕動,發出細微的、像是哭泣又像是呻吟的的聲音。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兩側那些緊閉的病房門後,也開始傳來窸窸窣窣的抓撓聲、沉重的喘息聲,以及……彷彿很多人在同時低聲囈語的聲音。
“怨念殘像和低等縛靈。”餘輝判斷,“物理攻擊效果可能有限,優先驅散。”
他話音未落,周寧已經不耐煩了。
“裝神弄鬼!”他冷哼一聲,唐橫刀驟然出鞘,冰冷的刀光在這片詭異的空間裡劃出一道銳利的寒芒,直接斬向最近的一個徘徊病號服身影!
刀鋒掠過,那身影如同青煙般被斬散,但很快又在不遠處重新凝聚,發出更加淒厲的嗚咽聲。
“嘖,果然砍不實在。”周寧不爽地嘖了一聲。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病房門猛地打開!一隻乾枯漆黑、指甲尖銳的手猛地伸了出來,抓向周寧的腳踝!
同時,走廊前方那些徘徊的身影彷彿受到了刺激,齊刷刷地“看”了過來,然後發出尖銳的嚎叫,如同潮水般湧來!
“磐石!”餘輝低喝。
“吼!”磐石怒吼一聲,巨盾猛地頓地,盾牌邊緣泛起微光,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展開,將最先湧來的幾個怨靈撞得粉碎!
但更多的身影源源不斷地從黑暗深處湧出!
“夜鶯!能看清裡麵的真實結構嗎?”餘輝一邊問,一邊短刃連點,精準地將幾隻從牆壁裡滲出的陰影觸手切斷,那些觸手被切斷後發出滋滋的聲響,化作黑煙消散。
“看不清!能量乾擾太強了!無人機畫麵全是雪花和扭曲的影子!”夜鶯的聲音帶著焦急。
“鍵盤!”“正在嘗試建立穩定通訊鏈路……乾擾源太強了……需要時間!”“千麵,報告你的位置和發現!”“……我在一個好像是手術室的地方……這裡更特麼邪門……手術檯上……呃,算了,待會兒再說,我先找路……”
通訊開始受到強烈乾擾,變得斷斷續續。
周寧揮刀劈散兩個撲來的病號服怨靈,罵罵咧咧:“這鬼地方真噁心!打又打不死,冇完冇了!”
餘輝躲開一道從天花板滴落的、具有腐蝕性的黑色液體,冷靜道:“節省體力,這些隻是開胃菜。核心不除,它們會無限重生。跟我來,能量源在移動,向左前方走!”
他短刃指向一個方向,那邊有一扇雙開的、寫著“手術區”的厚重鐵門。
磐石頂在最前麵,用盾牌和自身的力量強行開路,將湧來的怨靈撞開。周寧和餘輝一左一右,清除著兩側的騷擾。
越是靠近那扇鐵門,周圍的景象就越是扭曲恐怖。牆壁上開始出現不斷滲血的掌印,地上的陰影如同活物般蠕動試圖纏繞他們的腳踝,耳邊那低沉的囈語變得越來越清晰,充滿了惡毒的詛咒和痛苦的哀嚎。
突然,那扇厚重的“手術區”鐵門,發出“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自己緩緩向內打開了一條縫隙。
門縫後麵,是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隻有一陣冰冷的、帶著鐵鏽和血腥味的風,從門內吹出。
同時,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屬於活人的哭泣聲,從門內的黑暗深處傳了出來。
周寧和餘輝的腳步同時一頓。
“求救聲?”周寧皺眉。
“也可能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