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麵成功的破壞行動,如同在濃密的烏雲中撕開了一道縫隙,讓“萬象方舟”得以窺見前路,也暫時擺脫了“收割者”如蛆附骨的糾纏。然而,短暫的喘息之後,更大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心頭——如何對抗那近乎法則層麵的、存在於維度狹間本身的“位麵吞噬者”?
硬拚?周寧的刀再利,也無法斬斷虛無。餘輝的暗殺術再精妙,也難以鎖定一個近乎概念存在的“核心”。前方的道路由夜鶯的血汗鋪就,後方有磐石如山嶽般鎮守,鍵盤與千麵在虛實之間策應,青囊維繫著生命的底線,但麵對“位麵吞噬者”,這些似乎都顯得隔靴搔癢。
這時,一直沉浸在實驗室和數據海洋中的博士(錢教授),頂著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髮,眼睛裡佈滿血絲卻閃爍著極度興奮的光芒,衝進了艦橋。他手裡揮舞著一塊數據板,上麵密密麻麻佈滿了令人頭暈目眩的公式、能量譜圖和多維結構模型。
“找到了!我找到了!哈哈,我就知道!再完美的現象也必然有其規律可循!”博士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幾乎手舞足蹈。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周寧剛從突擊艇下來,正接過青囊遞來的能量補充劑,聞言挑眉:“博士,你找到什麼了?彆告訴我你終於把咖啡機修好了。”語氣依舊帶著他特有的痞氣。
“比那個重要一萬倍!”博士衝到主控台前,幾乎是用搶的從鍵盤手裡接過控製權,將他數據板上的內容投射到中央全息影像上。影像中不再是具體的星圖,而是抽象的能量流動模型和複雜的數學曲麵。
“我們之前都陷入了一個思維誤區!”博士語速極快,手指在影像上指點著,“我們把‘位麵吞噬者’看作一個巨大的、需要被‘殺死’的生物或實體。錯了!大錯特錯!”
他放大了一片能量流動異常混亂的區域:“看這裡!這些能量亂流,空間褶皺,甚至那些被吞噬世界的殘響,都不是無序的!它們遵循著一種極其複雜、但確實存在的‘衰變數學’!這是一種趨向於絕對靜止、絕對虛無的數學規律!”
餘輝眼神微動,似乎捕捉到了關鍵:“你的意思是,‘位麵吞噬者’的本質,是一種……數學規律?或者說是這種規律的體現?”
“更準確地說,它是一種‘進程’!一個將有序推向無序,將存在導向虛無的‘終極熵增進程’!”博士用力點頭,唾沫星子都快噴到螢幕上了,“它的‘核心’,或許並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能量聚合點,而是這個‘進程’的……‘奇點’或者‘邏輯起點’!”
鍵盤也恍然大悟,介麵道:“就像電腦病毒有一個源頭代碼?如果我們能找到並‘修正’這個源頭代碼……”
“冇錯!”博士興奮地一拍大腿,“我們不需要,也不可能摧毀整個‘維度狹間’這個‘進程’發生的環境。我們需要做的是‘逆向工程’!通過分析這些混亂的能量和空間數據,反推出那個驅動一切的‘初始演算法’或者說……‘漏洞’!”
他調出了之前收集到的所有數據:周寧劈開空間褶皺時產生的能量漣漪、餘輝湮滅敵人時留下的痕跡、鷹眼子彈劃過空間的彈道數據、甚至包括青囊記錄下的各種能量汙染樣本……
“看!每一次我們與狹間環境或‘收割者’(他們某種程度上也是這個‘進程’的衍生物)互動,都會在這個‘衰變場’中留下短暫的‘有序印記’!雖然很快會被更大的無序淹冇,但這些印記的殘留模式,就像密碼本一樣,指向了那個核心邏輯的某些特征!”
博士的手指在複雜的公式間跳躍:“結合‘星火同盟’提供的古老資料和世界之石中蘊含的、代表不同位麵基本法則的‘源代碼’片段,我已經初步構建了一個反推模型!”
全息影像上,無數混亂的線條開始逐漸收斂,指向一個不斷變化的、多維座標深處的某個“點”。那個“點”並非固定,而是在複雜的數學空間中不斷躍遷,但它確實存在。
“這就是……弱點?”周寧眯起眼,看著那個抽象的光點,“或者說,是它的‘死穴’?”
“可以這麼理解!”博士語氣肯定,“這個‘點’極不穩定,難以定位,但它確實是整個‘吞噬進程’最脆弱、最關鍵的邏輯節點。攻擊其他地方,如同抽刀斷水。但若能精準攻擊到這個‘點’,哪怕隻是極微小的乾擾,都可能引發整個進程的連鎖崩潰,就像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餘輝沉思片刻,提出關鍵問題:“如何攻擊一個數學概念?”
博士早有準備,指向那幾塊散發著各異光芒的世界之石和混沌結晶:“用‘規則’對抗‘規則’!這些寶物,本質上都是高度有序的、代表不同位麵本源法則的具象化產物。我們需要在極近的距離,最好是能接觸到那個‘邏輯奇點’的瞬間,將這些有序能量以特定的序列和頻率引爆,形成一股強大的‘資訊風暴’,強行覆蓋或擾亂那個‘衰變演算法’!”
他看向周寧和餘輝:“這需要有人能突破重重阻礙,抵達那個理論上存在的‘點’,並在最恰當的時機,執行這個‘格式化’操作。這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艦橋內一片寂靜。博士的解析,將一場看似絕望的物理對抗,提升到了規則與資訊的層麵。科學的力量,在此刻成為了穿透黑暗的一縷理性之光,指明瞭方向,儘管前路依舊無比艱難。
周寧緩緩站直身體,拍了拍博士的肩膀:“行啊,老錢,關鍵時刻還真靠得住。這下總算知道該往哪兒砍了。”
餘輝則淡淡補充:“至少,比盲目揮刀要有意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