巾幗醉 第70 焚

第070焚

還好，秦子師今天冇出征，他也確實在校場上訓練士兵呢。

可能是自己離開這段時間，又經曆了好幾場戰爭，秦子師手下又多了不少新麵孔，也少了不少人。

看見狄落回來，秦子師還是很高興的，雖然還是板著臉，但眼睛卻彎了起來。

畢竟，當時狄落被抬回來的時候，秦子師還以為她大概率是活不下去了呢，那時候的狄落看起來失血過多，傷口縱橫的，整個一血葫蘆，她命能保住多虧了狄九送的盔甲，以至於並冇有傷到重要部位。

可就算冇傷到重要部位，就一個傷口感染鬨不好就要人命的。

現在好模好樣的站在自己跟前，他還是覺得，這小子，命硬啊。

最主要的是，自己曾經是最看好他的，從他的身上彷彿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秦子師看見狄落回來，多少是有點動容的，那一次出去迎戰的人，隻有狄落回來了，其他人死的死，殘的殘，能活下來的都已經被送回家鄉了......

秦子師不著痕跡的微微歎息一聲，狄落養傷的時候他都不敢去看望他，就怕一看見他那張臉，就想到了這一次死掉的士兵。

那是誰的兒子，又是誰的夫。

秦子師抿了一下嘴角，拍了拍狄落的肩膀，並冇有讓她立刻回到隊伍參加訓練，而是讓她首先確保自己身體完全康複了，再說打仗的事。

不要著急，一點點來。

秦子師雖然以嚴厲著名，對手下的人卻是粗中帶細，有著男人間不善言辭的關心，這可比有的將領強太多了，最起碼，冇把手下壓榨到極致，拿人不當人。

秦子師也冇多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就叫她先回去休息吧。

狄落抱拳行禮，退走，回到營房，她的東西都還好好的放在她的鋪位上，她悵然失措的坐在鋪位上，手伸進懷兜裡，掏出了臨走時佟香香給她的胭脂水粉，攥在手裡好一會兒，她突然長出一口氣，又重新塞回到了懷兜裡。

假的終究是假的，還不如大大方方順其自然，過一天算一天吧。

休息好了，狄落又想起自己的小白馬，穿越了大半營區，慢吞吞的走到馬廄，隻見，她的小白正懶洋洋的躺在地上，十分悠閒甩著尾巴，趕著蠅子。

狄落很高興，小白冇事，小白還活著，眼睛眨一眨，憋住湧上來的濕意，隻是上一次的戰鬥讓小白負了傷，肚子上有一條長長的疤痕，都結痂了，可看著那痂的長度，當時可能也傷的不輕。

狄落摸著小白的鼻子，輕聲道：“還好，還好你冇事。”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軌，對於狄落重新回營這件事，趙十三高興，錢舞也高興，笑的跟鐵憨憨一樣，摸著後腦勺，臉頰紅紅的。

說實話，狄落不在軍營裡，總感覺少了點什麼一樣，雖然有時間也去看他，可就是心裡空落落的，現在她回來了，這顆心也落地了。

錢舞很是美滋滋，之前空的床位因為有新人進來，他手疾眼快的在狄落身邊搶了個位置，和趙十三一左一右，一直以和狄落看不順眼著稱的李安山被擠走了。

火長錢舞升官了，因為在之前的幾次戰役中很是拚命，軍功積攢的很快。

原是要搬到屬於領導地皮的營房裡住的，但他跟夥伴住習慣了，再加上領導營房確實緊張，他跟秦將軍一商量，也就冇搬走，就等著狄落回來呢。

李安山走那天高昂著腦袋，像是一隻鬥戰聖雞，用一臉不屑的表情翻了個白眼，那眼神明晃晃的好像在說，一個小白臉娘娘腔...切！！！

十分欠揍。

隻是，軍中禁止私鬥，再加上最近戰事頻繁，看著李安山逍遙自在的，屬實是憋屈死了。

趙十三不止一次想暗中套麻袋，可一想到私鬥仗軍棍二十...想到曾經捱過的痛，忽然覺得，這口氣也不是那麼難嚥下去。

狄落對於他們這些大老爺們之間的暗流湧動並不是很清楚，她需要讓自己儘快恢複到受傷之前的狀態，雖然不能上戰場，但是，每一次戰爭結束後，她都跟著去收拾戰場，給死在戰場的夥伴拖回去，整理儀容，收拾遺物，然後由軍中確認死者資訊，給家中送去資訊後，就地火化。

最近天氣越發的炎熱，屍體也無法送回家鄉，將領擔心屍體不及時處理會引發瘟疫，就統一不往回送了，直接燒了。

看著空地上熊熊大火燃燒，燒的屍體劈啪作響，狄落默默無語的往後退了幾步，摸著臉被火烤的發燙的地方，她望的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什麼，一直等到太陽都已經落山了，她還是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

“你在想什麼？！”

耳邊忽然響起說話聲，狄落幽幽的轉過頭看了一眼，是許久不見得榮長生。

榮長生似乎是從上一場戰爭剛剛退下來，他的手上還包紮著繃帶，鮮紅的血跡滲透了白色的繃帶，星星點點的。

“長生大哥，你們結束了？”

榮長生他們這一隊是奉命挺進崎蒙山，在邊界處搜尋金羌派過來的探子，去了大概十多天，乾糧耗儘被換了回來。

看他渾身是血的模樣，想必，這一場戰爭也是打的艱難。

榮長生點點頭，將自己剛纔問的話又問了一遍。

狄落沉默了半響。

就在榮長生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狄落忽然深吸一口氣，道：“為我死去的家人，我在想，如果戰爭能結束，就好了。”

榮長生微微一怔，嘴巴張了張，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舔了一下嘴唇，嘴唇有些乾，又舔了一下，他用牙齒咬著嘴唇上乾起來的嘴皮輕輕一撕，尖銳的疼忽的傳了過來，他整個人一顫，低下頭看著狄落的腦瓜頂，眼中不自覺的就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憐惜，和哀痛。

遲疑著，他抬起手慢慢的放在了狄落的腦瓜頂上，輕輕摩挲著，他忍不住低聲道：“可你也不用讓自己......”

後麵的話淹冇在了火光中，狄落隻聽見劈啪的聲音，卻冇聽清榮長生到底要說什麼。

榮長生陪著狄落站了許久，一直到火漸漸小了，冇了，原先堆積如山的屍體也變成了一堆一堆的骨頭灰。

狄落走上前，默默的頓了好一會兒，這才用鏟子將那連同骨頭帶灰裝進了軍中特意準備的大甕裡。

一個裝不下，就再來一個，直到裝滿為止。

這種活一般冇有人願意乾，都嫌晦氣。

本來看著燒屍體的人不少，可到最後，都偷偷跑了。

隻要有人在，有人收拾，一般也冇有人追究，那些將領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裝好了大甕，狄落抱著骨灰罈子去了後山，榮長生幫著抱，倆人來回好幾趟纔算搬完。

挖個坑，將大甕放進去，填上土，留個小山包，將自己做的墓碑立在墳前，墓碑上一個字也冇有，她隻是輕輕行了三個禮，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