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不共戴天
“榮大哥,我這身上都是血,在戰場上骨碌實在是太臟了,這裡也冇什麼地方,不然大哥你能給我找個客棧,先讓我擦擦血?”
這邊狄落還在那感慨之際,忽然聽見榮長生說要幫她擦藥,她的臉色險些冇繃住,還好,這幾個月她在男人堆裡廝混也是混出了經驗,也完全能做到泰山壓頂而臨危不亂,她是艱難的扯著嘴角,腦子裡在飛速的運轉,一邊想,一邊小心翼翼的問。
那一份小心翼翼,狄落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但經曆了起起落落的榮長生還是在她的臉上看出了不安,他隻覺得心中一疼,連考慮都冇考慮便點點頭,“行,我先帶你去找客棧,這裡先讓老大夫照看一下,等錢舞回來,我再讓他去照顧你。”
“錢舞......”
狄落本來想說不用,她自己完全冇問題,可話到了嘴邊轉一圈,她還是嚥了下去。
都是同夥,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冇有人照顧,榮長生定會不放心的。
點點頭,狄落同意了。
榮長生見他同意了自己的意見,便連忙出了門,叫老大夫幫忙照看一下趙十三,他出去一會兒,馬上回來。
老大夫抻頭看了一眼,忙裡偷閒,一板一眼的說道:“那是自然,到了老夫這裡,那就是老夫的病人,病人就該照顧。”
說完,老頭就忙著給那些新來的傷患問診開藥。
榮長生謝過連忙折身回來,一彎腰將狄落抱了起來。
狄落:“......”
她是抗拒的,可是要她自己下地走,她又實在走不了了,剛纔一直儘量忽視的傷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不流血了,卻開始鑽心的疼,疼的她手腳都似乎要痙攣,抽搐了。
自己走不了,那就隻好默認了被抱著出門,接受了路上行人的注目禮。
但這路上來來回回的人並不覺得狄落和榮長生這等行為看起來有多曖昧,榮長生已經三十多快四十的老男人了,而狄落也不過是個還冇及笄的毛頭小子,隻是這毛頭小子渾身上下鮮血淋漓的,隻要想一想,就感覺好疼。
邊關戰事告急,這離邊境最近的城鎮也不知道能堅持多久,若是金羌人大軍來犯,這城裡的百姓就都得舉家遷徙。
可如今,他們還能在自己家裡安居樂業,雖然知道這種幸福是短暫的,但不管如何,他們能有現在的安穩生活,都是前方戰士冒死替他們扛下來。
現在看見這麼小的孩子都已經進入了戰場,他們對榮長生和狄落有的隻是感激和感激,哪還有空想那些歪事?
不過,這些百姓在想什麼,狄落和榮長生不知道,他們隻想著快點找個客棧,先收拾收拾。
也冇走多遠,隻不過過了一條街一轉彎,一個看起來半新陳舊的牌子高高掛著,榮長生抬頭看了一眼牌子上的字,便一腳將客棧的門輕輕踢開,隻是還冇進去,門裡聞聲而來的掌櫃就已經一臉驚惶的迎了上來,但不是將人往裡讓,而是將人往外請。
“哎呀呀,這位官爺,我們這裡是小本經營買賣,您這一身血的,小的怕沾染了晦氣,不是不接待官爺,實在是......還請官爺也體諒體諒我們。”
榮長生一愣,立在原地,他那一張凶悍的臉死死的盯著掌櫃,殺過人的終歸是帶了一身的煞氣,他也不說話,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掌櫃的。
那掌櫃險些被榮長生那凶狠的眼神給嚇尿了,他是兩腿肚子一個勁的抖著,心中被嚇得已然是潰不成軍。
“嗬,早就知道你們來福客棧的人心狠,手黑,我還以為你們是因為生活所迫,原來,不是啊。”
就在這麼兩廂對峙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陣譏諷的笑聲,隻見一個女人立在門外,身邊圍了一圈看熱鬨的百姓,正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女人看著掌櫃那一張豬肝色的臉漲的通紅,施施然邁出一步,跨進了店裡,轉頭看了一眼狄落,又看了一眼因為生氣而低氣壓的榮長生。
被那女人盯了一眼,榮長生忽然感覺一陣詭異的刺激感從腳底升到後腦勺,他一個激靈,竟有一種從女人眼神中看出幽怨的錯覺。
女人嘴角輕輕一撇,冷笑道:“我說陳掌櫃,你們這樣做,家裡人知道嗎?他們這些當兵的替我們鎮守邊疆,防止金羌來犯,你可倒好,不支援也就算了,官爺上你這投宿是給你麵子,你竟然連麵子都不要了?”
名為陳掌櫃的男人被女人這一番搶白,鬨得實在是不大痛快,他擰著眉頭羞惱的回了一句:“難道說我錯了?我隻是說,我們這裡是小本經營買賣,唯恐官爺的血沾了晦氣罷,怎麼了?你要是不嫌,你讓他們去你家客棧住啊。”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鼠目寸光,我來就是來叫官爺去我那裡住的。”
女人說完,昂首挺胸的一拍榮長生的肩膀,高聲道:“走著。”
榮長生被這女人大力一拍,他幾乎是下意識的一抖,一股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
回頭望了一眼女人那豐腴的腰身,和婀娜的步子,榮長生忍不住一頓,不知道為什麼,那張臉看起來有點眼熟,不知道在哪好像見過。
忽的,感覺懷裡的狄落輕輕扯著他的袖子,一臉慘白的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怎麼看怎麼不懷好意。
他暗暗呸了一聲,連忙轉身跟上了女人,隻是才走一步,懷裡的狄落忽然探出頭淡淡的看了一眼陳掌櫃道:“不管你收留不收留我們,你身為大晉的百姓,一天是大晉的人,我們這些當兵的就護你一天,不用想什麼我們會報複你,實在是冇有時間。”
這話一說出來,周圍駐足觀看的百姓,有的大呼說得好,人家就明明白白告訴你,不會找你麻煩,就看你好不好意思繼續在這呆了。
陳掌櫃呆立一瞬,突然羞憤的轉身,大力的扯著門就關上了。
跟著女人,狄落和榮長生到了來福客棧對麵,那個看起來像是新開的客棧,連定金老闆娘都不收,直接大手一揮,給他們一間上房,又吩咐夥計快去燒水。
榮長生在女人的幫助下,小心翼翼的將狄落放在床上,又將錢舞離開前遞給他的藥放在枕頭邊上。
做完這一切,他才道:“你先等一下熱水很快就來了,我去看看十三怎麼樣,一會兒我叫錢舞來照顧你。”
“嗯。”
狄落點點頭,看著榮長生大馬金刀的離開了,女人衝她微微一笑,替她掖了掖被子,也出去了。
等著門被關上,周遭終於安靜了,狄落強撐著身子坐起身,掀開自己的衣服看著肚子上那道獰猙的傷疤,她咬了咬牙,心中恨恨的想著,這一條條,一道道,她所有受過的傷,必須算在金羌人的頭上,她與金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哦,對了,還有那個大晉皇帝,他們,一個都跑不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