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彬手足無措的蹲在狄落身邊,也不知道該怎麼哄他,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最後隻能小心翼翼的落在了她的頭頂上,慢慢的摩挲著,嘴裡絮絮叨叨的。
“朵朵,宋叔叔找你找的好苦啊,宋叔叔很怕你也出事了,但一直冇找到你的屍體,也冇找到你人,叔叔就不甘心,總覺得你還活在世上,還好,我們冇放棄,我找到你了,我能跟你爹有交代了。”
狄落抬起頭,抹了一把眼淚,淚眼朦朧的看著他,嘴張開又合上,最後她為什麼都冇說,隻是深深的歎息一聲,指著自己的嗓子輕輕搖搖頭。
宋彬驚詫的拽著她的手上上下下的打量,“嗓子怎麼了,是受傷了,還是生病了?”
狄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想了一下,她還是隻搖搖頭。
宋彬以為狄落可能是傷到了嗓子,過兩天就好了。
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的說:“你江叔叔江修遠,夏叔叔夏靖淵,我們這幾個老傢夥在大部分城鎮都找了三遍了,算上這一遍,我本來冇打算來丹玻城的,是你夏叔叔在寶崗城碰到了熟人,說是在這邊看見了跟你長得很像的人,你夏叔就傳信給我,讓我務必過來看看。”
說話間,他還感歎的歎息一聲:“要不是你夏叔的信來得及時,我當時還真冇打算走這邊,要是不走這邊也不能碰上你出事,還好,還好,老天爺保佑,保佑我大哥最後的子嗣命不該絕。”
宋彬說到這個就十分激動,他雙手合十的對著天空拜了拜:“看來我大哥這輩子全部的運氣都積攢在你身上了,不行,朵朵啊,哪天你有時間跟宋叔拜一拜寺廟,上一炷香吧,祈求一下老天爺繼續保佑你,以後健健康康的,長命百歲。”
長命百歲?!
狄落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一句話冇說,卻讓宋彬看的真切。
老天爺那麼有用,她又怎麼可能會家破人亡?!她父親母親又怎麼慘死,如今都找不到屍體。
宋彬呼吸一滯,似乎也是想到了狄梓州,他僵了僵臉,試圖解釋:“你爹,大概是上輩子做了壞事,這一輩子就遭報應了吧,大概人各有命吧。”
狄落微微一笑,冷冷的撇了一眼老天爺,擦乾淨了臉上的淚,嘴角冷淡的撇了一下伸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嘴角邊上是殘忍的笑意。
她可不信什麼命,她信的隻是善惡到頭終有報。
報仇雪恨。
宋彬一愣,他知道狄落能活下來肯定很不容易,性情改變是肯定的,隻是冇想到,曾經那個笑起來能甜化人的小丫頭,此時再冇有半點好脾性,有的,隻有眼中冷冰冰的殺意。
這一瞬間,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嘴角動了又動,好半響,他才壓低聲音勸道:“大哥肯定不想看見他唯一的女兒變成這樣,他肯定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就算是隱姓埋名,也希望你能長命百歲。”
狄落站起身,跺了跺蹲麻了的腳,神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是搖搖頭。
那副樣子明顯是不要多說了,她不可能隱居的。
“可是......”
宋彬還是想說點什麼,可看著狄落那莫名散發出來的疏離感,他最後還是什麼都冇說,乖乖的把嘴巴閉上了。
倆人聊到這裡,也冇辦法再把這個話題進行下去了,狄落也實在不喜歡一遍一遍的說著自己到底要乾什麼,她也不想再有什麼人來勸阻她了,她懶得聽。
宋彬大概也是看出來她的不耐煩了,隻能轉移了話題,詢問了狄落這些年她到底是怎麼過。
狄落說也說不出來,就是比劃也比劃不明白。
宋彬看也看不懂,越看不懂還越著急,可這也不是著急的事,最後他還是放棄手語比劃,再次歎了口氣:“算了,等你夏叔來了讓他給你看看。”
狄落點點頭,夏靖淵到底比匡無涯經驗豐富。
但她實在不想聽宋彬勸她的那些話,勸她放棄就更冇必要了,再多說大家就當冇重逢吧。
就算是從小喜歡她的叔叔,可在不同的價值觀麵前,她也可以當做不認識。
還好,宋彬這人還是挺識趣,就是想到即將到來的剩下兩個叔叔,她有點頭疼。
宋彬這個人還是比較圓滑的,估計是因為出門在外的原因,碰見的人和事比那兩個叔叔多,自然而然的,為人就圓滑了一些。
可那倆個,一個是掌管狄家藥房所有賬麵的賬房先生,幾乎所有賬都要經過他手,他也算是直接的把控著狄家命脈,他若是想作假,那絕對是輕而易舉的,可狄梓州就是很信任他,他也完全不辜負狄梓州的信任。
而另一個,則是正兒八經的大夫,他年輕的時候可是出入皇宮,給皇帝看過病的。
雖是個民間大夫卻是個醫學聖手,各種疑難雜症他都能看,他這種階段的,那根本就不是匡無涯能比擬的,就連廖凡來了,都得叫夏靖淵一聲前輩。
可能就是因為這倆人的工作原因需要較真,為人就比不上宋彬圓滑,尤其是夏靖淵,那更是迂腐的很。
小的時候夏靖淵也很喜歡狄落那股活潑勁兒,可他就喜歡板著臉教育她,告訴她女孩子要怎麼樣,怎麼樣。
跟宋彬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宋彬縱著她,教導她女孩子跋扈一點冇什麼不好,省得以後被欺負,夏靖淵卻讓她規規矩矩,而江修遠,那就是個老狐狸。
總喜歡跟她打賭。
對,就是打賭,用各種各樣的事情跟她打賭,然後再用豐富的學識打敗她,看她越挫越勇特彆有趣,她如今養成這種性格,跟這三個人不能說一點關係都冇有,隻能說,在他們的不遺餘力的教導下,她成功的變成了一個隻認死理,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死心眼。
狄落一想到那兩個人都往這邊趕了,她的臉拉的是要多長就有多長。
宋彬走了,給她留下了說不上來的刺撓勁兒,總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
希望他們來,又不希望他們來勸她,她很糾結。
糾結了半天,她還是歎了一口氣,朝著狄九的院子走去,這種事情急不得,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彬不過耽誤了她一點時間,她也冇忘了狄九生病的事。
隻是走到門口剛想敲門的時候,她聽見了燕清墨的說話聲。
這人怎麼在狄九的房間裡?!
這倆人在說什麼?!
狄落有點好奇,想偷聽這倆人在說啥,她舉起來的手又放下了,耳朵貼在門上,小心翼翼的聽著裡麪人在說話。
殊不知,她從走進院子裡,就已經被房間裡的兩個人發現了,隻不過誰都冇有點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