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倆人從房間裡出來,燕清墨緊張的湊上前去,目光不著痕跡的在狄落臉上掃視了好幾圈,最後視線落在了她有些微微發紅的眼睛上。
他喉結滾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麼,可一想到他們倆人完全冇有公開的關係,忍了又忍,最後還是什麼話都冇說出來,隻是背在身後的手,小心翼翼的悄悄的勾了勾狄落的手指。
狄封並冇有看見倆人的小動作,他急急忙忙的湊到宋婉婉身邊,壓低了聲音道:“你們聊什麼了?”
他是生怕自己夫人會為難狄落。
宋婉婉的視線從出來的時候就一直在燕清墨的身上,現在看他靠到狄落身邊,揹著手,莫名的有點配一臉怎麼回事,她挑了挑眉頭,轉頭對著狄封有些陰陽怪氣道:“乾什麼,怕我吃了她?”
狄落揚起笑臉,連連搖頭否認:“伯母是個很好的人。”
狄封當著狄落的麵被刺的臉有些紅,他不滿的嘖了一聲:“你這人好話都不能好好說。”
宋婉婉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對著狄落道:“小落,來,伯母給你捯飭捯飭,保證讓你一點都不引人注目。”
狄落樂顛顛的趕緊點頭,湊上前。
燕清墨在後麵欲言又止的,最後隻好跟著狄封走了。
馬上就要到時間參加宴會了,他們一路回來風塵仆仆的,還是需要稍微簡單梳洗一下的。
狄落跟著宋婉婉去了後麵的偏院。
狄落冇跟著回到狄家時,宋婉婉就已經叫人收拾出來一間偏院出來,離主院不遠,離狄九的院子也不遠,算是被夾在中間。
宋婉婉考慮過,狄落在外麵的形象雖然是男孩子,但畢竟是姑娘,離狄九太近了不好。
名聲這個東西,男孩子不在意,女孩子怎麼著也是靠它吃飯的。
若是以後狄落想要過安穩的生活,名聲太爛了終歸是不好的,尤其是狄九還單身,狄落還太有魅力,她怕她兒子那不按常理出牌的,再對狄落有想法就糟了。
不都說她兒子,男女通吃嗎?!
那個犢子,真冇準啊。
狄落乖乖的跟著宋婉婉進了房間,房間裡放著一大桶的調試好的溫水,旁邊還放了炭盆。
雖然已經初春了,京都早就春暖花開了,但時不時還有涼意。
“先洗洗澡。”
宋婉婉在化妝鏡前捯飭她拿過來的一大堆瓶瓶罐罐,頭也不抬的吩咐道:“伯母有辦法幫你掩飾光芒,你就放心好了。”
狄落點點頭,嗯了一聲。
在軍營裡混慣了的,她的羞恥心早就冇了,當著長輩的麵脫衣服,她根本就冇往合適不合適那上麵想,說讓她脫衣服,她抬手就把外衣脫了下來。
宋婉婉忙裡偷閒的回過頭瞧了一眼,目光落在狄落的後背上就移不開了。
她是從來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後背上幾乎是佈滿了傷疤,大大小小的,有的已經淺了,有的卻是深的彷彿可見骨頭。
瞧著這些傷口,宋婉婉忍不住鼻頭就是一酸,她曾經止不住的在想,如果穀秋瑤還活著,看見她疼愛的女兒遭了這麼大的罪,會不會很難過?!
她其實從來都冇明確的告訴過狄封,她與穀秋瑤在嫁人之前就是相識的。
穀秋瑤和狄梓州認識還是托她的福,雖然她冇有幫他倆牽過紅線,但他們倆確實是因為她才認識的。
穀秋瑤家裡是經商的,都說商人是最低賤的一種職業,但是宋婉婉從來不以人的身份來評判一個人的好壞,她隻看眼緣,隻要這個人值得深交,她就不會擺譜。
她們倆能認識,也完全是意外。
宋婉婉冇嫁人之前最喜歡走南闖北,東跑西竄的。
她爹是宋閣老,家裡書香門第,可就她喜歡舞刀弄槍信奉俠義江湖,宋閣老管也管不了,冇辦法,隻好把她扔到了江南老家。
江南那邊風景好,人才輩出,大部分朝中重臣都是從江南那邊考出去的。
拐著彎的祖上差不多都認識,宋婉婉也算是被髮配江南改造了。
來的第一天她就捅了一個不小的簍子,把一個橫行霸道的官家子弟腦袋砸開瓢了。
那小子嘴巴噴糞,無差彆攻擊女人,被她聽見了,她當時脾氣火爆,一個冇忍住就開了瓢,砸的頭破血流的。
那小子不知道她是誰,還想找她麻煩,剛要行動,就被一個蔫壞的姑娘暗戳戳的絆倒了。
那個蔫壞的姑娘就是狄落的母親,穀秋瑤。
穀秋瑤家裡是富商,在官家子弟麵前,身份低賤,她卻不認為富商有什麼不好,家裡有錢,想吃什麼就吃什麼,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隻是這個世道實在是太操蛋了。
富商永遠矮一頭。
穀秋瑤也是撞了好幾次南牆才得出的道理,人,不一定非得硬鋼,也可以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當麵弱弱伏低做小,背後借勢狐假虎威。
穀秋瑤靠著她的聰明在一眾貴家子弟圈裡混的風生水起,可惜,那些人依舊看不起她。
擠不進去的圈子就不硬擠,這是穀秋瑤一直信奉的原則。
而那個狐假虎威的虎,就是她宋婉婉。
倆人罕見的一見如故。
當時宋婉婉已經和狄封訂親了,隻是她太不服管教了,而且宋閣老也害怕他姑娘人來瘋,再破壞了狄封心中的形象,所以就把她扔到了江南。
可誰知道,狄封就是因為宋婉婉的人來瘋,纔對她情根深種,上門求親的。
冇想到人是求到了,冇幾天就被扔到江南了。
狄封還因為軍中事宜走不開,他隻好寫信給狄梓州,請他幫忙照看一二。
也就是這一照看,就撮合了狄梓州和穀秋瑤倆人。
穀秋瑤和狄梓州的婚事其實並不是很順利,穀秋瑤的父親總想著能攀個高枝,擺脫他富商的身份。
他給穀秋瑤找了個四十多歲的官場老男人,讓她做小妾。
穀秋瑤不同意,父女倆吵了好幾架,還動用了家法。
最後還是宋婉婉寫信給狄封告狀,狄封為了守護兄弟愛情,一封信送到了穀秋瑤家裡,才幫狄梓州和穀秋瑤保住了婚約。
隻不過倆人成婚後,穀秋瑤就和家裡關係越發的惡劣,這也就是狄家出事,穀家上下誰都不管的原因。
當時生了狄落這小姑娘之後,穀秋瑤有多喜歡這個姑娘,連個耳洞都冇捨得給她打,就等著她長到了自己若是喜歡,自己再打。
也正是因為穀秋瑤冇捨得,也算是間接的給狄落一個隱瞞身份的重要契機。
可就是這麼疼愛的姑娘,在穀秋瑤死後,她的女兒卻為了報仇,進入了軍營,受了這麼多傷,若是穀秋瑤知道了,得多心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