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封走了,屋裡就剩他們兄弟倆了,也不知道是許久冇見還是怎麼的,狄落總覺得狄九的眼神帶鉤,鉤的她渾身不自在。
她抓著桌子,手指無意識的扣著桌子下麵的邊緣,試圖跟狄九微笑:“哥,哥,你的頭髮怎麼弄的?!”
狄九不自信的抬起手,摸了摸斑駁的鬢角,低下頭,掩飾的撩了撩頭髮,“哥的頭髮,是不是不好看了?!”
狄落立刻大力搖腦袋,表示冇有:“哥,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好看啊,依舊是邊界大營最好看的男人,冇有之一。”
狄九艱難的勾了勾嘴角,“你也就會說這種話唬我了。”
狄九實在是有太多的話想要跟狄落說,可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從什麼地方說起,停頓了好半響,他最後隻是抬起手,摸了摸狄落的腦袋,無聲的歎息一聲:“算了,你先休息吧,我...先走了。”
說完,狄九站起身,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又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手掌在她眼睛上遮了一下,轉頭走了。
狄落看著狄九那狀似瀟灑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口的位置一跳一跳的難受。
也不知道她哥是經曆了什麼事,那頭髮怎麼就白了?!
難道是自己在金羌這段時間,他又受傷了?!
到底是什麼樣的傷,能讓他的頭髮變成那樣?!
這一次見麵,狄九給狄落的感覺,就是心事重重的樣子,嘴角邊再也冇有了曾經那放肆又爽朗的笑聲,她哥到底怎麼了?!
而且,他都冇凶她。
......
金羌與大晉簽訂條約的事,是個非常重要的大事。
狄封作為大晉代表,與燕清墨居於上位,這段時間金羌是歌舞昇平,載歌載舞的,宴會也舉辦了好幾場。
午正則的女兒午畫心這回是徹底不敢肖想燕清墨了,當初以為是個不受寵的王爺,誰承想,竟然搖身一變,成了金羌王。
雖然還冇有舉行加冕儀式,但是燕清墨成為金羌王是板上釘釘的了,就連老王曾經留下來的遺詔也是傳位於燕清墨。
雖然冇有扣上玉璽,但燕清墨的血脈正統,也是無人能置喙的。
欽天官查了好多個日子,纔在下月初五選定了登基的好日子。
時間緊迫,禮服,官帽都冇製作出來,喻伯崖特意安排人手加緊趕製。
原本,狄封是打算簽訂完條約,就帶人回去的,畢竟他們兩國交好,但時間緊任務重,一些大事上,他們還要上報給晉皇,由晉皇牽頭,合約纔算正式生效。
但燕清墨等人極力挽留,想邀請他們留下來觀看加冕儀式,那盛情難卻的,讓狄封根本就不好意思拒絕,思索再三,他還是決定傳口信回去,確定了同意他們留下來觀看,狄封纔算是鬆口同意。
而狄落為了不落人口舌,也早就從燕王府搬了出來,搬到了金羌特意招待外來使者的鴻臚客館。
她搬出來那天,燕清墨推了所有的事物回到了燕王府,但他並冇有出現,而是躲在暗處,看著狄落被一群人簇擁著帶走了,他忽然覺得心裡好像有什麼地方空了。
他與狄落怕是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再有曾經那麼消遣的日子了。
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不想出門就在家裡窩一天都可以。
如果,他接手了金羌,那他怕是也像曾經的燕清揚一樣身不由己了。
可,接手金羌非他所願。
他不想做金羌王,他隻想當個逍遙的閒散王爺。
眼看著狄落走的時候連頭都冇回,他心窩子裡鈍鈍的生疼,嘴裡嘀咕著:“冇良心啊,真是小冇良心啊。”
瞧了好半天,狄落都冇停頓一下,燕清墨這心拔涼拔涼的,心中氣惱狄落這心就像冰塊一樣,捂也捂不熱,他甩袖子氣哼哼的就進了崔雨閣。
許久冇回來的崔雨閣並不像冇人住一樣,他推開門,踢踢踏踏的走了進去。
那極重的腳步聲就像是告訴誰,他來了。
隨著燕清墨的推門聲,房間裡隱隱約約傳來了幾聲咳嗽。
燕清墨頓了一頓,心中那股邪火也卸了一半,最後他隻能認命的轉身,推開了窗戶。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外麵的樹葉早就由綠變黃了,午時的天氣還有幾分悶熱,到了傍晚,卻冷颼颼了起來。
燕清墨抱怨道:“你就不能開開窗戶,透透氣嗎?你在屋裡呆了這麼久,不見陽光,你不悶嗎?”
“不悶。”
一道嘶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
“好久冇有這麼放鬆了,就算讓我在家悶上十天半個月,我都不會覺得悶。”
燕清墨很不滿:“這是我家,不是你家,你什麼時候能搬出去?!”
“怎麼?你趕我走?!”
屏風後麵轉出來一個人,那人赫然就是已經在大眾麵前死亡的燕清揚。
如今的燕清揚隻穿了一件單薄的白色長袍,腰間繫了一條腰帶,長長的頭髮披散在腦後,十分的隨性又特彆的自由。
燕清墨看著燕清揚那舒舒服服的模樣,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現在是卸了擔子跑了,把我按那了,要不,你再回去呢?我感覺你這王上做的十分不錯,百官信服的,而且治理百姓有道。”
燕清揚搖搖頭,笑了:“這麼多年的緊繃,如今我纔算是真正放鬆下來,那種日子,不想回去了,你如果不想當王,你無聊的玩什麼造反啊,現在好了,我已經大眾性死亡了,冇有人記得我了,這個王位就勉為其難,隻能你做了。”
“我不想,我不要,我就想當王爺!”
燕清墨想耍賴。
燕清揚不輕不重的在他腦門上敲了敲,嗔道:“多大人了,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燕清墨頹廢的趴在桌子上,歪頭看燕清揚:“可是,如果我坐了那個位置,她就走了,以後,我就再也冇有機會了,哥。”
燕清揚聽見那個字,眼神中一陣失神,片刻後,他無奈的笑了:“她?你是說蕭寶珠?!”
燕清墨語塞,他有點尷尬的咳嗽了一下:“你都知道她是誰,還叫她蕭寶珠,你這麼叫,是想嘲笑我在你麵前班門弄斧嗎?!”
燕清揚一開始並不知道狄落是大晉戰士,可在城牆上那一刀毫不拖泥帶水,又帶著複仇的快感,他突然想明白了。
那個蕭寶珠從來就不是什麼蕭家的千金,而是為了給姐姐報仇不擇手段的姑娘。
那個姑娘,有勇有謀,與她一點都不像。
雖然長了一張極其相似的臉,可性格卻是南轅北轍。
他們兄弟倆喜歡的,都是同一種類型的美人,隻不過,他們兄弟倆都是單相思啊。
燕清揚閉了閉眼睛,那個和親公主到死,他都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她憐惜他,可憐他,同情他,卻不愛他。
而這個蕭寶珠對他弟弟也是同樣的,他在她的眼睛裡並冇有看到喜歡的情緒。
這世界上隻有三種東西隱藏不了,愛情,咳嗽,和貧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