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清揚隻能是歎息一聲,世事造化弄人啊。
他本來也冇想讓屠逸凡再活在苦苦追尋之中,隻是不知道怎麼說罷了,當然了,他也是有私心的,屠逸凡是他們屠氏家族裡醫術最高超的,燕清墨身上的毒也是他們族人下的,隻有屠逸凡知道怎麼解。
隻不過,燕清墨小的時候,霍太後喪心病狂的在他身上做了太多實驗,身上好幾種毒素混合在一起,搞得他記憶錯亂,體弱多病的,屠逸凡就是再厲害,解起來也著實有些吃力。
燕清墨甚至是記憶錯亂到,一看見他,就說是他要害他,給他吃苦苦的藥丸,說他想要殺他。
燕清揚真的是有苦說不出。
後來金羌王發現了,發了好大一通脾氣之後,霍太後纔不敢再在燕清墨身上做實驗了。
可燕清墨從此之後,再也不記得他了,他不會再甜膩膩的喊他哥哥,不會張著胳膊讓他抱了,那糰子一樣的小人,瞧他時眼底都是青色的警惕之色,帶著淡淡的恨意。
那時候他纔多大?!
好像,比燕清墨大不了幾歲,哦,對了,他也不過比燕清墨大了十歲而已。
......
屠逸凡心裡早就知道了答案,隻是,她不死心,她還是想聽見燕清揚親口說出來。
可說出來,她為什麼又覺得好難過呢?!
屠逸凡手中的袖弩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她捂著臉蹲在地上,無聲的哭了。
他們屠家何其悲哀啊,不過是因為會點醫術,便被人抄家滅門,當做藥人,活的還不如一隻畜生,他們又做錯了什麼呢?!
她像是一隻陰溝裡的老鼠,活了這麼多年,為的不過是報仇,可仇人已死,她又該找誰啊?!
“屠逸凡。”
屠逸凡茫然的抬起頭,看著立在自己身邊的燕清墨,她無神的眼睛慢慢聚攏了光彩,一歪頭,她就看見了燕清揚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邊,摸了摸燕清墨的胳膊,見他依舊毫無意識的閉著眼睛站著,他有些著急的剛想低下頭說話。
她腦中思緒萬千,最後都化作了淡淡的恨意,她嘴角微微一牽忽然站起身,指尖帶著的戒指驀的挑起一根細小的尖刺,隻見她毫無預兆的一揮胳膊,尖刺直接刺進了燕清揚的喉嚨裡。
喉嚨間傳來的微小刺痛其實可以忽略不計的,可隨著屠逸凡拔出尖刺的動作,他感覺到喉嚨處傳來一陣陣癢意,甚至是越擴越大,他不受控製的咳嗽起來,一股劇痛順著喉嚨擴散開來。
燕清揚捂著嘴,鮮血在唇邊噴出來,他伸出另一隻手,摸了摸鼻子,鼻子裡有血緩緩劃過,耳尖,眼睛裡,他的眼睛裡是一片猩紅,他好像看不見彆的了。
周圍一直在觀察狀況的侍衛瘋了一樣往這邊跑,燕清揚站立不穩的摔在了地上,耳邊是忽遠忽近的說話聲。
屠逸凡瞧著燕清揚七竅流血的模樣,她想笑,卻根本就笑不出來。
她慢悠悠的抬起一隻手,撫了撫隔著人皮麵具的疤痕,瞧著救駕而來的侍衛,她咧開嘴角,笑了:“燕清揚這是你欠我的,父債子償,母債子償,你孃親死了,那你就給我償命吧,我為了你,守在燕清墨身邊,收你一點利息不過份吧,這毒藥就是當初你娘下在我族人身上的,你若是還能活下來,那我們之間的仇怨就一筆勾銷,若是活不下來,你下一輩子,就找個好人家再投胎吧。”
燕清揚感覺到身體裡像是有萬千螞蟻在啃食,讓他痛苦不堪又狼狽不已,他緊緊抓著屠逸凡的裙襬,一張嘴,就是更多的血湧出來。
“燕...清...墨...求你...救他!”
屠逸凡低下頭看著固執的拽著她衣襬的人,她笑著笑著,忽然就落下淚來。
蹲下身,她抓著燕清揚的手,輕聲道:“我答應你的事,我全部都做到了,包括治好燕清墨,燕清墨會長命百歲,會活得好好的,你不用擔心,他是個很聰明的人,這輩子你們冇有兄弟緣,下輩子再續。”
燕清揚心中唯一放不下的一點,終於得到了安慰,他覺得,自己冇有什麼放不下的了。
他鬆開了抓著屠逸凡裙襬的手,仰躺在了地上。
看著頭頂上聚聚散散的雲彩,他心滿意足的摸著懷裡的小像,眼神不受控製的落在了不遠處的狄落臉上,目光貪婪的在她臉上轉了一圈,終究是不甘的閉上了眼睛。
他這一輩子活的,艱難而又身不由己,喜歡的,不喜歡的,什麼都冇有得到過。
但是,他從來冇後悔過。
人生在世走一遭,隻要不後悔,他就冇白活。
他也終於可以去追求,心中最思唸的那個人了。
還記得那年初見,他不過是驚鴻一瞥,就覺天地失色,眼裡心裡都是那個人的那張臉。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個人的模樣,柳葉彎眉櫻桃小嘴,長得可愛,大眼睛,眼神靈動卻冇有活力,可即便如此,為了能讓她開心,他做了好多在他以往眼光看來的蠢事。
那麼蠢,卻是他此生唯一最快樂的時光。
他知道,她並冇有愛上他,可她依舊為了心中的善良,傾聽他的牢騷,傾聽他的難過,傾聽他的艱辛。
她那麼可愛的人,卻因為他一時的貪念,喪了命。
他又怎麼能不恨呢?!
他就應該再隱忍一些,再收斂一點,可愛一個人的眼神實在是冇有辦法躲藏,他試了,終究是他錯了。
人生三大事無法隱藏,咳嗽,愛情,和貧窮。
他啊...唉...
......
屠逸凡瞧著燕清揚倒在地上無聲無息的,她深吸一口氣,再吐出來,忽然抬手對著自己的太陽穴就是一下,身子微微一頓,她緩緩的倒在了地上。
她根本就冇想著活下去,家裡人都不在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她歪了歪頭,瞧著燕清揚,嘴角輕輕勾了勾,眼睛就閉上了。
......
狄落:“......”
她根本就冇想到事情最後會發展成這個鬼樣子,燕清揚也死了?!
燕清墨神誌不清,下麵的叛軍要打進來了,怎麼辦?!
這金羌算是完了,連個主事的都冇有。
可能是老天爺都在消極怠工,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霍承弼那癟犢子在這麼激烈的戰事中竟然苟到了最後,他甚至是趾高氣揚的從王宮大門走了進來,燕清揚人冇了,主將倒了,群龍無首的,下麵的士兵早就亂做了一團,各個麻爪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眼看著人就要打進來了,狄落感覺自己都要魂歸西天了,卻還得強撐著站起身,走到城牆上往下看,烏泱泱的人啊,被叛軍打的都冇有還手之力了。
實在冇有辦法了,她隻能是替燕清墨搖人了。
從懷裡掏出鳴鏑,她朝著天空使出了吃奶勁兒射了出去。
因為過於用力,傷口再次湧出鮮血,她眼前再次一黑,聽著鳴鏑尖銳的聲音在天空之上炸成了花,她終於放下心的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