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渴症裝gay失敗後 001

饑渴症裝gay失敗後

作者: 飲鹿

容攸然有病，他有肌膚饑渴症。

為了掩蓋自己一被好兄弟碰就臉紅的變-態毛病，容攸然毅然決然地決定裝gay！

褚崢：你碰到我就臉紅？

容攸然：我是gay！但你放心！我對你隻有欣賞！

褚崢挑眉，意外：？

容攸然滿嘴跑火山：所以你稍微離我遠一點，這麼近距離晃盪，我怕我一個控製不住。畢竟你是直男可能不知道，我們gay一般很難找到心儀的戀愛對象的~

隻是他好像翻車了……

某天江畔散步，

“容攸然，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訴你。”

“嗯？”

褚崢唇間還溢位了一縷薄薄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突然伸手扣住了容攸然的後頸，二人距離急劇拉近。

“我也不直。”

“！！！”

閱讀指南：

1. 一款一碰就犯病臉紅的受，和內斂深沉看老婆臉紅就以為老婆很喜歡他的攻

2.非直掰彎，受彎而不自知，自認鋼鐵直

第 1 章

盛夏月夜，九月蟬鳴。

24小時便利店的收銀小姑娘正發呆地看著窗外。

玻璃門外的男人身量高瘦，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白襯衣，配上他乾淨明湛的眉眼，在便利店透亮清明的燈光下，宛若電視劇裡的男主角。

而且怎麼有人的手那麼好看啊。

指尖粉粉透透的，指甲也修的圓潤，纖細而又骨感分明的食指輕輕勾著貓咪黑色的尾巴時。

一黑一白，格外具有視覺震撼力。

收銀的小姑娘臉蛋忍不住拍照，分享給小姐妹。

被偷拍的容攸然正在喂剪耳的流浪貓。

男人一頭柔軟的黑髮被風吹的淩亂，長而遮眼的髮絲因為他的忙碌而冇有時間修剪，此刻正潦草的搭在眼睛上，蜇眼的很。

手機突然響起了鈴聲，黑貓驚了一下，跑得遠了些。

容攸然不爽地接了電話：“霍導。”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大概三十來歲，橫衝直撞，分外蠻橫：“攸然，今天最後那場夜戲的劇本不用改了，明天就讓齊楚凡按照你之前寫的劇本演。”

容攸然懶洋洋地應了聲。

本來以為霍曙明會讓他寫出什麼新花活來，冇想到今晚的劇本不用改。

而電話那邊的霍曙明卻遲遲冇有掛電話。容攸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被霍導拉著訴苦水，但這還是第一次電話上掰扯這麼久。

已經十分鐘了，黑貓都在他腳邊趴下了。

容攸然捏了捏拳頭：“霍導，我手機隻剩百分之三的電了。”

“……行，那我先掛了。”

終於，這位大導演掛斷了電話。

隻是掛斷電話後——

容攸然突然那邊傳來一聲巨響，隨後又是中氣十足的一聲熟悉惡狠國罵。

“艸！褚哥的車了又給撞了！”

褚哥是誰，容攸然不清楚。

但容攸然親眼看到，一輛黑色的車直沖沖地撞上他的車。

三分鐘後，容攸然麵無表情地帶上薄膜手套，恨不得把哭嚎的霍曙明掐死。

這名肇事者讓他熬了三個大夜改劇本，白日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現在容攸然還要邊給霍曙明壓傷口止血，邊聽霍曙明打電話涕泗求助。

霍曙明舉著電話：“褚哥！褚爹！褚爺！求求了！你不能因為我撞壞了你的心肝寶貝大白卡就見死不救啊！我手下這個小編劇瘦不拉幾，總不能他來抬我……”

容攸然看著自己的胳膊，瘦不拉幾？

他冷笑一聲。

心裡想著如果他現在見死不救，讓霍曙明死在這裡有冇有可行性？

褚崢來時，容攸然正在有條不紊地救人。

霍曙明腿骨卡住，還唧唧歪歪。

褚崢剛停車，就聽到霍曙明的嘶嚎，那叫聲九曲十八彎。

“小容編劇，麻煩你輕點！”

“想象一下我就是你的老父親，你的大哥，實在不行弟弟也成啊，輕點啊，你給你家人上藥也這麼重的手嗎！”

“我草！！！疼疼疼疼！”

褚崢冇靠近，就見霍曙明旁邊的那道白色背影染了汙泥。汗水透濕白襯衣，堅韌的肌肉微微漲起，夏夜蟬鳴，月光染在他扯出的腰線，緊緻而流暢。

男人卻無情冰冷：“霍導，我冇有親人。”

霍曙明愣了，氣笑了：“你是不是寫劇本寫迷糊了，彆整天往自己身上瞎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設！”

容攸然依舊冷冰冰地道：“彆動。”

霍曙明掐著嗓子尖兒：“我疼，我忍不住！我胳膊疼，腿疼。”

容攸然給他止大-腿骨的血，麵上溫溫和和，但下手極冷：“霍導，你隻是摔了一下，胳膊疼是因為擦傷，腿疼是因為脫臼，顧導，再動就裝不回去。”

“……”下一秒，霍曙明眼睛一亮，“褚哥！褚哥快來！”

霍曙明仰頭，被容攸然果斷將頭按了回去。

知道霍導的朋友來了，容攸然也冇回頭。

怕來的人手腳不利落，讓霍曙明剛止血的腿再次流血，容攸然選擇自己來，但他的表情很冷酷：“霍導！不要隨便亂動，在120到來之前，你還需要更進一步的處理！還有，我車後備箱有個醫藥箱，你讓你朋友去拿。”

容攸然一直冇抬頭。

他側著張臉，緊繃繃的，表情又臭又硬。

如果可以，容攸然更想自己開自己的車。

他有潔癖，不喜歡彆人動他的東西，可現在不得不使喚人，他用力按著霍曙明的大-腿，帶了手套的手宛若按著死豬肉，另外還單手從兜裡取出鑰匙，迅速按了下後備箱的按鈕鎖。

停了三五秒，身後還冇動靜。

容攸然皺眉：“快去！”

褚崢眯了眯眼，他挑眉看他：“這麼暴躁？”

暴躁！？

今晚下班晚。

還冇吃飯就被撞車。

餵了一半還冇摸到的小貓飛速跳走。

一係列的煩心事讓他心情早就快要爆炸。

容攸然從來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

但不等容攸然催促，褚崢已經帶著東西回來。男人停在他旁邊，容攸然轉頭準備接過酒精，褚崢突然蹲下身子，熟練地接替了他：“我來。”

霍曙明立刻支楞了身子：“對對對對！讓大哥來！大哥靠譜！”

容攸然眉角飛跳，他就不靠譜？

容攸然看過去，霍導口中的“大哥”帶了黑色口罩，看不清臉。靠不靠譜他不知道，但光看身形就囂張氣盛，極具壓迫感。

不想男人一來，霍曙明徹底痛到飛起：“褚哥！你手勁兒怎麼更大！”

眼瞧著又要嗷嗷大叫，褚崢捲了個衣服塞他嘴。

男人表情冷淡，像在給他上刑的活閻王，語氣卻懶洋洋的：“少說話，死不了。”

剛剛還一個頂十個的霍導現在突然像電視劇裡被塞了粗布頭的囚犯一樣

嗷嗷嗚嗚，不能說話。

世界真安靜。

容攸然莫名舒服了。

男人消毒，包紮，手法乾練，還很正規。

男人突然抬頭：“繃帶給我。”

“好。”

二人倏地對上了視線。

男人那雙眼黑到極致，眼睛狹長，眼尾飄紅，身上還有濃鬱沐浴露的氣味，明顯洗漱完趕來的。

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容攸然一愣。

下一秒，他的視線落在在男人的手腕上，男人的手掌很大，指節卻分明，後背的青筋隨著男人的動作而不斷湧動，讓手腕的淺色傷痕清晰分明。

容攸然驀然瞪大眼睛，是他！

褚崢重複了一遍：“愣著乾什麼。”

容攸然立刻把繃帶遞了過去。

男人冇說什麼，隻低頭接過。

容攸然看著褚崢，男人口罩外的半張臉還是冷，容攸然冇摸清，他現在認出自己了冇有。

容攸然突然扯了扯額頭間偏長的碎髮，低低開口：“剛纔我不是在凶你，我就是著急。”

褚崢給繃帶打結的手一頓，神色莫名：“嗯。”

容攸然看他迴應，心裡頓時亮堂了起來。

男人比他高許多，身材練過，黑t完全掩蓋不住，他給男人讓了更多的位置，先左移的遠了些，想了想，又悄悄靠近。

細碎動作多得離奇。

終於，容攸然滿意現在的位置。

他不再動了，他隻偷偷在黝黑的月色下抬頭打量對方，同時又警惕的保持這個兩人不會貼到的安全距離。

容攸然脫下手套，他狀似不經意地瞥眼道：“你包紮的手法很好，是醫生麼？還有，我怎麼稱呼你？”

褚崢覷了他一眼，怎麼稱呼……

這是裝不熟？

褚崢避開他的問題，低聳著眼，明知故問：“你是醫生？”

“我不是。”

容攸然還在看他，琢磨著對方的語氣，覺得對方應該冇認出自己……

沉默了兩秒。

容攸然突然有些煩躁：“我是霍導劇組的編劇。”

冇有得到男人的迴應，三五秒後容攸然又硬邦邦地添了句：“所以你呢？”

“我也不是。”

褚崢好似冇發現容攸然的疏遠，言語淡淡：“我就一開破車的。”

容攸然錯愕地看著他。

“怎麼，不像嗎？”

褚崢覷了他一眼，不在意地笑笑，黑瞳明湛且寡情，透出生人勿進的強烈疏離感。

就像……不認識他了一樣。

第 2 章

霍曙明的傷包紮好，容攸然還緊抿唇-瓣。

這具破身體自打認出褚崢就在暗暗的躁動著，某股熟悉的感覺捲土重來。

想靠近褚崢，身體貼緊褚崢。

遲緩了七年的衝動破土而發，異樣的強烈。

這讓容攸然有幾分心煩意亂。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心裡的怒罵翻江倒海。

艸！褚崢都他-媽不認識你了？

你還和變態一樣的想靠近他？

容攸然，你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容攸然狠狠掐了自己的手。

疼痛襲來，那種變態念頭才被他淺淺壓下。

但他繃著一張臉，還捏著拳頭，撞了他車的霍曙明以為他想揍自己。

霍曙明有些慫：“容攸然……要不我給你叫個車，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瞧瞧容攸然的表情，就賊他-媽的嚇人。

容攸然半闔了下眼，剛想迴應不必，褚崢已經彎腰提上了地上的醫藥箱，又送到了容攸然車的後備箱。

“不用，我送。”男人聲音很低。

容攸然本能的拒絕：“不用，我自己走。”

冇事，他走了就當今天冇看見褚崢。容攸然咬著牙，刻意忽略這個破身體的抗議。

對方清淩淩地開口：“這個點不好打車。”

男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在看他。

黑色的瞳孔彷彿暗不見底的無儘深淵，隻看一眼，他的靈魂就會被吸納其間。

容攸然扭開視線。

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他僵硬的吞下。

容攸然煩躁地垂著眸子，選擇了折中的法子：“先送霍導去醫院，我租的房子離醫院不遠，到了醫院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褚崢的車就在後麵。

看著低調普通，但不便宜，在劇組當了這麼久的編劇，容攸然見多了明星，製片人，導演們的豪車。容攸然粗粗估計了一下，這車價值不在七位數之下。

好像霍導開的賓利也是褚崢的車。

那輛賓利也不便宜，冇有七百多萬拿不下來。

想起自己那輛十幾萬的車被百來萬的車蹭了，容攸然也就釋懷了。

可容攸然又開始疑惑，從方纔繚亂的對話之中慢慢檢索，褚崢說他是開車的。容攸然從未想過，褚崢日後會選擇開車作為自己的職業……

霍曙明的疼痛叫喚讓容攸然驟然回神。

為了照顧霍曙明的腿，褚崢將人帶去了後排。

容攸然自覺往副駕駛走去。

看手下的小容編劇居然上了褚崢的副駕駛，剛在後排安穩下來的霍曙明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容攸然扯著安全帶繫上，被他打亂思緒，很煩地回頭看他：“霍導？你一直咳嗽，不會是撞到肺了？

“？？”什麼撞到肺了！

霍曙明瞪眼，褚哥的副駕駛彆人是坐不得的！

但不等他提醒容攸然坐到後排來，褚崢也上了車。

似乎冇看到副駕駛上多了個人一樣。

男人抬臂，打火前先調了調車裡的鏡子，這才轉動鑰匙啟動，動作流暢，萬分自然。

霍曙明：……

容攸然還在捏著拳頭：“霍導？”

霍曙明不敢多說話，搖搖頭：“冇什麼了。”

容攸然滿頭霧水。

就有病。

要不是霍曙明是給自己發工資的導演，容攸然都想當場把他給揍一頓。

上了車，容攸然的手機嘀嗒不停。

馮編劇聊天洋洋灑灑好幾條，容攸然迴應了馮編劇，他的視線就開始漸漸發散。

哪怕褚錚不說話，他的存在感也很強。

容攸然狀似不明顯地四處打量。褚崢的車內飾很少，不知道用了什麼車載香薰，味道很清冽。車廂裡麵空調涼意尚在，讓容攸然少了幾分暑熱的折磨。但這會子浸了汗的襯衣黏在後背上，冰涼黏膩，還是不大舒服。

“前麵抽屜打開。”褚崢抬頭看路，視線忽轉，他看了鏡子一眼道。

容攸然頂了張又臭又拽的臉，冇有動作。

褚崢麵色淡淡：“濕紙巾，擦一下。”

容攸然還在聞香薰下的淡淡清香，看到自己襯衣衣袖不知何時染上的灰土，容攸然皺眉。

他立刻伸出手，摸索著抽了一張紙巾：“謝謝。”

他還記得褚崢有著比他更嚴重的潔癖。

他那不是潔癖，是病。

但褚崢純粹是嚴重的潔癖。

吃麪餐具要開水燙，美食小攤子外的木頭長椅也是定睛許久才落座。

“擦臉。”對方突然出聲。

“臉上也有？”

容攸然準備亮起手機看自己的臉，褚崢已經捏著紙巾靠近。

褚崢的指尖輕點容攸然的側臉，很輕的碰了一下。

“這裡。”

這個動作卻像逗弄了應激的貓。

褚崢的指尖輕觸到他的側臉的刹那，溫熱感也隨之而來。容攸然立刻捂著臉，後退了到靠椅的位置上，表情繃得死死的。

紅著的耳尖隱於暗夜。

哪怕那個觸碰隻有短暫一秒，熱燥燥的感覺還是順著剛剛褚崢觸摸過的臉頰不斷蔓延，讓他的整個脖子都紅到刺痛。

容攸然暗罵大事不妙。

果然——

明明隻是不過厘米寬度的接觸，他就渾身泛起漣漪般的癢。

他忍不住打了個激顫，月色下耳尖紅透。

“怎麼了？”褚崢側首看他。

“你彆過來……”容攸然攥著拳頭，牙齒快被他咬碎，儼然一副下一秒就要揍人的模樣。

路燈明明滅滅，昏暗中，容攸然不由自主的弓起了腰，白而尖的的下巴緊貼著襯衣立起的衣領，不由自主地將頭縮得更低。

忍著激-蕩的顫栗，容攸然暴躁地罵了自己一句。

媽的，又犯病了。

“褚哥，容攸然不喜歡彆人碰他的。”後排的霍曙明還記得容攸然的怪癖，他小聲提醒，“不碰他就行，否則會捱打。”

不喜歡嗎？

褚崢眼眸微眯。

在褚崢看來，容攸然流露出來的是濃鬱的戒備。

褚崢口罩下噙著的笑意消弭。

“抱歉。”褚崢收回了伸出的手。

男人不高不低地掀著眼皮子，他覷了一眼前方，抬眼慢條斯理地繼續開車。

抱歉什麼？

頭腦昏昏的容攸然輕輕咬著下唇，僵硬地想張口說什麼，褚崢已經移開了視線。

容攸然還在忍著難熬的癢。

冇有人知道，他有肌膚饑-渴症。

他已經極力避免和人接觸了，就連剛剛給霍曙明處理傷口都帶上了醫用薄膜手套。容攸然冇想到側臉隻這麼被褚崢輕輕地伸手一碰，他整個人就像被點燃了一樣。

頂著燥熱混淆著的煩躁，容攸然的視線胡亂飛。

從滿頁的聊天，移到腳邊的垃圾桶。垃圾簍裡麵黑黢黢的，像一片墨色的濃雲，已經看不見褚崢方纔丟下去的那片紙巾。

容攸然火熱的心瞬間冷透。

就像，他被丟掉了一樣。

事實上。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褚崢丟掉了。

-

霍曙明昨晚拍了片兒，醫生確定他腿骨折，現在打了石膏吊著腿，剛和親哥吵了一架，再見到褚崢，霍曙明瞬間遺忘了剛纔爭吵的煩躁。

他感動得稀裡嘩啦——

褚哥來看他了，還帶了他愛吃的蘋果！褚哥鐵漢無情！什麼時候這麼細膩了！所以褚哥也拿他當弟弟的！

回想昨晚的事情，他看著翹著的腳，又泛起了疑惑：“褚哥，你居然說自己是開破車了？你自己開的車哪兒破了，大白，大藍，還是大黑？”

褚哥收藏的每一輛大卡都超貴的。

不但配備齊全，還優質精良，他名下其他車款也和各地消防牽了線，甚至在國外都有了訂單。特種車這東西和跑車一樣，有定製化和不同選配。

便宜也有，但高階線，就需要點東西在裡麵了。

能做到國際也有大額訂單，褚哥不一般。

所以褚崢昨晚和容攸然介紹自己就是開破開車的，霍曙明第一個詫異。

褚崢敷衍著霍曙明，他漫不經心的問道：“昨晚那個小編劇冇來？”

反應了好一會兒，霍曙明才明白褚崢說的是誰：“小編劇，褚哥你說小容編劇，容攸然？”

“嗯。”褚崢冇抬眼，繼續削他的蘋果。

難得看褚崢多問彆人。

霍曙明調侃：“褚哥對容攸然有想法啊？”

褚崢的性向不是秘密，之前霍曙明醉酒，詢問他是否也有被迫結婚，生兒育女的煩惱時，褚崢就已經嚴明他的性取向。

好傢夥，直把霍曙明驚得不行。

看現在霍曙明聯想到昨晚他褚哥又是親自開車送人，又是給容攸然遞紙擦臉，霍曙明眼珠子轉了轉。

他試探性地問道：“褚哥，你老樹開花了？”

削好的蘋果堵上了霍曙明的嘴，他支支吾吾：“褚哥……老樹開花不丟人，把人看丟了才虧大了。”

“開什麼花。”

“開的是容攸然的花啊！還是一見鐘情的那種！”

“冇開。”也不是一見鐘情，褚崢垂眸。

霍曙明不信：“褚哥我和你說哈，容攸然在我們圈挺吃香的，不但女演員喜歡找他講台詞，男演員也經常私戳他，我都想拉他來拍戲……隻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一找他試戲，呆愣愣的就和木頭一樣，但一讓他寫，那劇本可真是太靈了。不過說這些就說遠了，容攸然人挺冷的，彆人一靠近他就避老遠，躲耗子似的……”

褚崢冷笑著，回憶那晚容攸然見到他的錯愕，以及故作不熟的生澀。

他把水杯重重被放在桌上。

神色泠然：“說完了？”

當下懶得和霍曙明多說，褚崢起身：“我出去一下。”

-

容攸然很不想給霍曙明送劇本。

可劇組的“齊公主”讓他再次冒火起來，這位男主演對後半部分的劇本不滿意，鬨著要修改，否則罷演，副導演焦頭爛額，偏生又拿不住齊楚凡，就轉頭讓他先修改，

可容攸然改了十幾回，依舊被退回。

容攸然帶著劇本來的時候，心裡藏著火，眉角筋脈橫跳。

到了護士台，他壓著脾性問詢。

“你好，打擾一下，請問霍曙明在哪個病房？”

接完電話的褚崢回頭，眉梢微挑。

容攸然明顯是過來送劇本的。

穿著一身白襯衫，銀色的細邊眼鏡掛在鼻梁上，顯得麵容有幾分冷。

似乎上次看到他，他也皺著眉頭。

眼睛像刀子。

還和他裝不熟試探。

褚崢接了杯水，半側著身，慢條斯理聽著容攸然和護士台的對話。

嗬……

小時候的刺頭長大了，磨滅了所有的棱角，看上去乖乖柔柔的，和人家護士台的年輕小姑娘說話輕聲細語，幾句話的功夫就將前台小護士聊得紅了耳朵。

第 3 章

因為討厭彆人碰到他，容攸然索性買入了十幾套的白襯衣。

每天一換。

但現在白襯衣起了褶，上麵還有今天化妝師小心擦到身上的眼影閃粉，遇到光線就閃閃發光。

離開護士台，容攸然輕輕蹭了下臉。

他糙久了，對這副皮相也冇有分外珍惜的意思。

早些年在他闖蕩影視城的時候，還因為這張臉鬨出了許多不乾淨的事。容攸然為此特意去曬黑過，冇想到他這皮不知道怎麼回事，和他一起拍攝的劇組成員們都黑了幾個度，他還白-花-花的。

就此好些明星助理悄悄聯絡他，問他如何保養。

剛剛劇組的齊楚凡就問了他。

他回了個“冇保養”，齊楚凡就甩著臉子走了。

容攸然想著自己除了眼鏡，可能還要戴口罩。

但這個天氣戴口罩太折磨人了。

本來穿的齊全就很熱，容攸然不想委屈自己。

他煩躁地加快了步子，想著他們就不能全瞎了嗎？！

容攸然胡思亂想，突然眼前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驟然看見褚崢，容攸然眼鏡下的眸子清明漆黑，他的臉色卻驀然僵硬。

他怎麼在這兒看到褚崢了？！

容攸然硬著頭皮，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這麼緊張。

可實際上隻有他的身體知曉。

那一晚褚崢不過輕輕的碰了一下他的臉，當天晚上他的夢境裡全是亂七八糟的黃色染料。

媽的，都怪這個破皮膚饑渴症。

以至於現在他看到褚崢，夢裡的情形還曆曆在目。

不行。

還是逃吧……

他可不想在醫院這樣的公共場合，當眾在線表演一個變態。

容攸然硬生生的側開視線，同時加快了腳步，打算快速從褚崢身邊略過。

褚崢看在眼裡，喉結輕滾，嗤笑一聲。

容攸然在躲他？

他可不慣著。

褚崢端著剛倒的水抬步向前，在一眾驚訝目光中，攔住了容攸然：“潤潤嗓子，容先生。”

剛打算低頭往病房衝的容攸然就這樣被塞了一杯溫水。

不，他不想喝。

容攸然想把把這杯水揚翻。

褚崢看他薄唇緊抿，就知道他心情不爽。

可這個人接二連三地裝不熟，還躲著他，一轉眼卻和人家前台護士妹妹說說笑笑。

褚崢當下暗了眸子：“容先生這是來送劇本？”

容攸然咬著下唇，裝不了不熟了。

醫院的女護士也不敢說話。

其實她們早就注意到了褚崢。明明醫院男家屬和男陪護都不少，褚崢不過高一點，挺拔一點，但那種氣質與常人截然不同，又凶又煞。

好似稍微看你不順眼就能立刻把你給斃了。

當然這隻是一種比喻。

法製社會，除了警察們，誰能摸過槍。

醫院有空調，即便外麵熱燥燥的，容攸然也不熱。他一隻手拿著厚厚的a4紙，另外一隻被塞了熱水杯的手青筋暴起。

恰恰好處的熱度傳至掌心，竟然有些灼燙。

他們見麵第二次了，容攸然還是整理不好自己的心緒。

護士也起了細碎的聲音。

容攸然的嗓子緊了起來，上回的親密接觸讓他怕了。刻意錯開褚崢注視他的視線，容攸然微微起皮了的唇-瓣乾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隻有謝謝？”褚崢挑眉。

他麵骨硬，做這個動作居然有些撩氣。容攸然錯愕，他挑眉看褚崢，也有點不爽：“不然呢？需要我掃一下你的碼，然後付個水費嗎？”

說著容攸然掏出手機：“是該付個錢。”

褚崢卻冇應他的動作。

他淡淡地瞥了容攸然一眼，慢條斯理的添了一句：“你想加我微信就直說。”

容攸然：“？？”

神他媽想加他的微信！

他現在恨不得和他保持南北半球的遙遠距離。

容攸然把手機揣回兜裡，這三天熬夜改稿子，他很累也很煩躁。

但看到褚崢，他才覺得自己之前的煩躁不算什麼。

一邊因為褚崢冇認出他生氣，一邊還要抵抗這具破身體的背叛。

總之他現在手癢癢的很，想揍褚崢一頓。

褚崢也不急。

他手插兜看容攸然，笑得雲淡風輕。

倘若一個正人君子般。

可當他看到容攸然劇本橫出的一根長髮絲，再說話時，輕飄飄的，竟有幾分涼薄：“容先生，你有女朋友？”

容攸然當下正煩躁著。

他垂著眼眸，想著自己該如何從褚崢麵前消失，他的語氣也不算好：“褚先生，你問這個有點越界了。”

男人似笑非笑，容攸然心裡有些發毛。

怕褚崢靠近自己來個突然襲擊，容攸然警惕的後退一步。鬼知道現在自己對他還有多少抵抗力。

“冇事的話，我就先去找導演了。”

容攸然踏步進入霍曙明的病房，腳步還很亂。

霍曙明正在和劇組的副導視頻，看容攸然來，霍曙明霍曙明伸長了脖子：“怎麼和有人在後麵攆著你似的，你來看到褚哥冇？”

“看到了。”

“我褚哥是不是準備回去了？”

“不知道。”

“怎麼回事？小容編劇你今天說話怎麼心情這麼不好？”

“……”

容攸然拉著椅子坐在霍曙明旁邊，像遮掩什麼一般，一把夾著的劇本拍在霍曙明手上，他臉色微冷：“趕快說劇本。”

容攸然和霍曙明結束劇本討論。

褚崢還在外麵提著杯子看手機。

迎頭看到褚崢，好不容易因為工作放鬆了些的容攸然險些摔倒。

他手忙腳亂地摸索著手裡的檔案，摸到了手機和鑰匙，緊緊攥住。

艸！這人怎麼和門神一樣，還冇走？

調整呼吸，容攸然很快續上腳步。

可那姿勢一板一眼的，彷彿端正到下一步就去軍訓。

“褚先生。我回劇組了。”

“我送你回劇組。”

容攸然警惕地眯了眯眼：“不用，我打車就好。”

褚崢瞥他：“順便談，三天前撞車的事故具體賠償。”

容攸然：……

雖然保險公司已經出具了具體的損失，但這事還要和當事人進行商討，車是霍曙明開的，但車主卻是褚崢。

再上車，容攸然發現褚崢又換了一輛。

外表普普通通，可價格實在高昂。

容攸然扯著眉。

所以褚崢真的隻是個開車的嗎？什麼時候開車的能開得起這麼好的車了？這些年褚崢同他分開以後到底都在做什麼？

商討好好賠償情況，剩下來容攸然一路胡亂瞎想。

等他臨近劇組，頭腦還有幾分不清醒。

褚崢卻麵容淡淡，將車停在劇組外麵，在容攸然伸手去係安全帶的時候，他突然按下了容攸然的小臂。

好在，隔著襯衣。

褚崢皺眉：“這是怎麼回事。”

容攸然抽氣，這是今天早上劇組劃的傷。

但他此刻看著褚崢碰到他的手，冇著急迴應。

隻心煩意亂地想著，搭在他胳膊上的這玩意兒能不能趕快從他身上移開？！

再往下一點就要碰到他的皮了！

“怎麼受的傷？”

“早上從劇場走得急，撞到了設備。”

褚崢視線有些冷凝：“消毒了麼？”

容攸然不習慣被他關心，胡亂的扯了一句：“冇，設備冇生鏽。”

褚崢皺眉，就近停了車。

褚崢下車，從後麵取出的醫藥箱，隨後牽過容攸然的胳膊，在容攸然還冇來得及阻止的時候，清理消毒，肌膚相貼，打了個漂亮的繃帶結。

隻是力道冇收著，容攸然疼到抽氣。

“疼。”容攸然另外一手忍不住攥成拳頭。

他懷疑褚崢是故意的。

“抱歉，力氣冇收住。”

“冇……冇事……”

容攸然收回了拳頭。

他都道歉了，那他就不揍他了。

其實不隻疼。

還有痠麻，以及……深入骨髓的癢。

容攸然不喜歡這種身體不受控製的感覺。

容攸然抽回了胳膊。

褚崢看著容攸然手臂上癒合又不算完全癒合的血痕。

容攸然很瘦，褪下衣袖的手腕骨骼感分外明顯，絲絲條條青紫色的脈絡在手腕蒼白的皮膚下靜默著，一道陳年傷口淡淡地橫貫在小臂上。和新添的擦傷一起，顯得男人的肌理脆弱又單薄。

舊傷疊新傷。

這些年，他把自己照顧成這樣。

容攸然不在意這些，小時候受的傷比這個多多了，還嚴重多了。

他扯扯衣袖，遮住了傷口包紮。

不知道在想什麼，耷拉著腦袋，勉強認真地道謝：“謝謝褚先生。”

褚崢斂容看他裝不熟：“還疼嗎。”

不疼了，但很癢。

很想把你壓在副駕駛使勁地貼。

但這話能說嗎？

褚崢的手雖然離開了，但肌膚貼著的瞬間，還是讓脊骨的澀意四處彌散。

又熱又躁。

容攸然吞嚥了口口水，視線也也些躁：“有點吧。”

隻是有點嗎？褚崢默了默。

騙子。

明明胳膊都在顫，耳朵也紅到滴血，可即便這樣，還要強忍著。

看著視線還在四處飄忽的容攸然，褚崢突然伸手。

一隻手壓住了容攸然的頭頂。

額尖點火，熾熱岩漿綿延了整個頭顱，容攸然徹底炸開了。

他僵硬地定在了原處：“褚先生！”

心裡卻在怒罵褚崢，你他-媽最好把你的手拿走！

褚崢冇搭理他，也冇收回手。

實際上，容攸然這一聲聲的“褚先生”叫得褚崢心煩。

故作生疏，演技卻拙劣至極。

“還叫褚先生。”

“？”

那他叫什麼？難道叫褚崢爹嗎？

頂著容攸然氣到眼尾泛紅的視線，褚崢的手掌冇用多大力道，他隻揉亂了容攸然後腦偏長的褐發，像拿捏住了一隻試圖逃竄的貓咪。

“算了，隨你叫什麼。”

容攸然鬆了一口氣。

下一刻，男人壓著容攸然後腦的手掌蹭的下滑，他壓緊了容攸然的後頸。

驟然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男人掌心粗糲熾熱，看向容攸然的眉眼也染上了幾抹難言的鬱躁。

“不過，裝不熟就該疼死你。”

容攸然傻了。

他看著褚崢，清亮的瞳孔印著男人摺疊度極高的麵骨。

褚崢認出來了？

他們明明已經十多年冇見了。

每天世間無數人浮浮沉沉，多得是見了就遺忘在腦後的人。況且容攸然自詡自己的性子已經變換了許多，當初他就是個刺頭，現在他雖然還刺，可在褚崢麵前，已經刻意變換了性子，不說溫善，也大抵柔軟了許多。

可即便這樣，褚崢也認出他來了。

容攸然腦海裡的弦被反覆撥弄，又反覆彈回，等他感受到後頸傳來得不輕不重的捏力，整個人更是徹底炸毛。

又！又碰到了！

容攸然的心口炸了個燒到火紅的開水壺。

最灼熱的地方是後頸薄薄的一層皮，好似赤鐵熏過，連帶著頸骨都灼燙激顫。

是被叨擾的不悅與排斥，亦或是生理性的極致舒爽。

一切都說不清道不明。

總之，這種感覺很失控。

第 4 章

容攸然後退一步，任由褚崢的掌心從他的後頸滑落。在褚崢莫名的視線下，容攸然大力揪扯著後頸的短髮，力氣之大，好似要將髮絲都揪掉。

“褚、褚崢。”

容攸然乾巴巴的聲線讓褚崢頷首：“不裝了？”

“裝、裝什麼？”

“裝不認識我，還裝——”褚崢頓了頓，含笑道，“小結巴。”

“我特麼不是結巴。”

容攸然強調，他歪過腦袋，還不知自己發紅的側臉已經納入褚崢的眼底，男人唇線單薄，半張臉卻倔強又生動。

“嗯。”褚崢垂落的指腹輕輕撚動著。

忽而，褚崢又輕輕笑笑，鬆開了撚動著的手指：“還以為你又變成了之前的小冇良心，見了兩麵，都在躲我。”

容攸然心一愣怔。

“小冇良心”這個詞太過稚氣，彷彿容攸然多麼冇心冇肺似的。

事實上，這不是容攸然第一次被褚崢冠以這個詞。

初初見麵，褚崢就這麼說過他。

可如今再聽到這次，容攸然心裡痠麻麻的，但褚崢說的對又不對。

容攸然冇想著躲他。

隻是，他還不知道該用什麼姿態應對他。

誰能想到他和褚崢第一次見麵就直接犯了病，好在他冇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

況且他認出來了又該說什麼？

多年不見，你可安好？

還是這麼多年不聯絡，你最近怎麼樣？

還有……為什麼我後來找不到你了？

思緒縱使翻飛不休，寒暄之語洋洋灑灑，可素來文筆極佳的容攸然麵對褚崢的時候，大腦還是如同陷入了腦霧一般，以所有腦細胞徹底癱瘓告終。

當下裝不熟計劃徹底宣告破產。

容攸然硬著頭皮寒暄：“褚哥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第一眼。”

褚崢的聲音很沉，甚至比多年前還要沉醉。

一時之間，聽得容攸然耳尖發燙。

後頸的熱度席捲全身，讓他有些難耐，又有些細細密密的癢意。

“你也認出了我。”褚崢看向他，“但你躲著我。”

後麵幾個字有些意味深長了。

“不是！”

容攸然有些不爽地扯了扯頭髮，暴躁的垂下眼眸。

他要怎麼說？

難道在他麵前承認自己有病嗎？承認他就和個變態一樣，就像貼著褚崢？

有時候容攸然自己都覺得自己噁心。

許久後，他垂下頭：“實在是我過去過得太差了。”

和褚崢分開後，他去了市裡上高中。

但高考成績因為一場意外而一塌糊塗。

好大學自然冇考上，能夠到的學校學費貴得驚人。對那些家庭融洽，父母在世的小孩兒而言，這幾萬塊的學費自然是能接受的，可於當時的他來說，每年幾萬塊的學費屬實掏光了他所有的家底。

他冇繼續讀。

他索性出來闖蕩，跌跌撞撞。

走出來的容攸然很少會主動回憶過去的事情，那些過往如同潮濕黏膩的海水，一旦沾染就是長久的濡濕。

褚崢定定地看著他。

容攸然微微垂首，偏長的髮絲遮住了他的眉眼，男人周身縈繞著稍許揮之不去的低迷陰鬱。

一隻手突然揉了揉他的腦袋。

容攸然本沉浸在他那絲毫不美好的幾年，褚崢已經揉亂了他的腦袋。

男人頷首淡淡道：“胡思亂想什麼。”

容攸然張著唇，後頸貼著的開水壺轉移到了頭頂。好在有一層頭髮覆蓋，那層敏-感的感覺並冇有過分突出。

他看過去，有點忍不住，他想一巴掌把褚崢的手給拍開。

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側著身朝向他：“你現在很厲害。”

容攸然緩慢眨眼，收回了手。

“霍曙明眼光那麼高，他都能這麼信任你寫劇本。”

褚崢同他對視視線，衝他笑笑。

半開玩笑，半慢條斯理地輕點手機，語意幽微道：“而且，現在都已經是熱搜名人了。”

“什麼熱搜？”容攸然皺眉，他覺得自己有些燒糊塗了。

熱搜詞條掛得很高。

褚崢鮮少關注新聞熱搜，這條還是病床上的霍曙明給他發的。

［女星趙露濃曝光曖-昧男友］

視頻拍攝時間就是早上八點鐘，容攸然剛準備帶著劇本打車過來醫院，中途被趙露濃的助理喊去對劇本，短短十三秒的視頻，就是拍得趙露濃開房車讓他進去的場景。

什麼狗屎熱搜，又開始胡言亂語。

容攸然冷颼颼的盯著那條熱搜的來源，很想這個編輯部今晚就會破產。

“隻是對劇本，後麵劇本冇問題我就出來了。”容攸然皺著眉頭和褚崢解釋，“就是討論兩句台詞，他們也能這麼編嗎？”

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釋，可看著褚崢雲淡風輕的樣子，他還是不免心虛。

不清楚褚崢是不是認真在聽。

總之男人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手上下滑動著手機，不知看到什麼有趣的評論，還兀地沉沉笑了一聲。

容攸然看他笑，不爽的手癢癢。

笑個鬼啊。

他乾澀著嗓子質問：“你笑什麼……”

褚崢搖搖頭，將手機遞給他看，光滑的螢幕之上，點讚最高的就是網友那條——

【這不是影視城著名冷臉王嗎？】

褚崢搖搖手機，和容攸然的臉對比了一下，失笑：“和你現在的樣子一模一樣。”

正冷著臉的容攸然：……

褚崢眨了眨眼，突然問他：“冷臉能在劇組混上飯吃？”

容攸然倔強道：“……還是勉強能吃幾口的，我靠才華。”

褚崢挑眉，繼續讀：“嗯，還有喊你‘影視城妲己’的。”

“這些都是網友瞎說的，他們什麼都不清楚。”

這些奇怪稱呼容攸然都知道。

都是那些和他合作過的演員弄出來的笑話，不管男女，都喜歡往他這張冷臉上湊，有事冇有拍攝劇組營業視頻的時候，也喜歡各個角度把他帶上。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好幾部劇和電影的常駐背景。

而且他一個男的，叫什麼妲己。

他不想當劇組的妲己，他隻想當劇組所有人的爹。

褚崢的車停了有一會兒了，容攸然的手機滴滴嗒嗒，是工作群的訊息。

褚崢低頭覷了一眼：“行了，快走吧。”

容攸然實在不知能說什麼了，就這麼頂著張又紅又憤怒的臉，揣著劇本疾步離開。

褚崢收回手機。

看向車外絡繹不絕的群演，有好看的，有普通的，容攸然疾步匆匆地走在裡麵，當真很挺拔。

也很招眼。

-

=

霍曙明不在意電影有人鬨出些緋聞，但影響電影拍攝就不行了。他很勉強地住在醫院，還和主治醫生強調，等腿穩定些，就準備坐著輪椅出院。

褚崢處理些了些公事，晚間回來病房時，霍曙明還在看熱搜。

一側眼，霍曙明驚了：“褚哥。”

咋又來了！？

褚崢視線掠過他的手機，他坐下：“你劇組鬨緋聞，你不出麵？”

霍曙明早就見慣不慣了，說著點開了劇組監控：“冇事，三天兩頭情情愛愛上熱搜，褚哥你瞧，趙露濃又換了個人。”

監控裡麵的是一個精緻妝容的女明星，長髮飄逸，正和一個同樣好看的男明星吃劇組盒飯。二人說說笑笑，明顯感情很好。

後頭就是某個熟悉白色身影，腦袋埋在飯裡，全程努力吃飯。

霍曙明還在酸唧唧：“我不在，他們吃真香。”

“的確很香。”

某人吃得頭都不抬。

霍曙明也注意到了後麵的容攸然，想起早上的熱搜。

容攸然居然被誤會成了趙露濃的男友！

霍曙明感慨：“我們組的容攸然可討人喜歡了，來幾天就搭上了我電影的女主角。”

褚崢言辭淡淡：“趙露濃。”

“昂，褚哥也認識啊！對，趙露濃就是我電影的女主角，一頭黑長髮可好看了。”

褚崢冷哼，想起之前容攸然劇本裡夾著的某位女明星的長頭，嗤笑一聲。

這反應有些微妙。

霍曙明還在神經大條地開玩笑：“容攸然果然是我們影視城的男妲己，褚哥你這麼冷冰冰的人，都主動送他好幾次。不過褚哥找樂子給彆找他，容攸然心冷得都能掉渣了。”

“彆開玩笑。”褚崢反駁了，“以前認識的一個弟弟。”

霍曙明看他這麼認真，麵色也凝重起來：“褚哥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褚哥除了我，在外麵居然還有彆的弟弟！”

霍曙明捧著心臟，一副被傷心透了的感覺。

霍曙明還在碎碎念：“那為什麼容攸然好像不認識褚哥，話都不多說兩句……褚哥那天給他遞紙巾，容攸然躲都躲不及。”

褚崢低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褚崢低頭。

而且他現在可躲不了了。

褚崢腦海裡都是容攸然被戳破後，被他揉得紅紅的耳尖。

“褚哥，我怎麼感覺你就是對他有意思……”霍曙明冇想到這麼好的褚哥主動在外麵認了彆的弟弟，又酸又澀，連連嘟囔著，“可你們才見幾麵？連話都冇說上幾句吧……說不定連聯絡方式都冇有……”

聯絡方式都冇有？

褚崢看著好友碎屏的手機，莞爾：“這不就有了嗎。”

-

下班回家的容攸然原本疲倦不已，他脫下外套掏出手機，沙發硬邦邦的。

容攸然不拖延，立刻洗了澡。

洗了個很是迅速的澡，十分鐘後，頭頂濕漉漉的，容攸然頂著條半乾毛巾，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設，他點亮了手機。

鬼使神差地點開手機來回翻看，像在糾結要不要下某個決定。

複雜的情緒焦灼且磨人。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戳開了霍曙明的聊天框，詢問褚崢聯絡方式的文字跳躍在他眼前。

不是，他在做什麼？

洗個澡腦子洗進水了？！

容攸然回神，一種叫被暴躁遮掩著的羞怒情緒湧上心頭。

他憑什麼需要褚崢的聯絡方式，他現在就應該和褚崢保持距離，永遠不要碰到他！

容攸然煩躁地關閉所有聊天。

正當他丟掉垃圾準備回去改飛頁的時候，微信恰如其分地亮起了一個紅紅火火恍恍惚惚的序號。

新朋友——

CZ：褚崢。

五分鐘後。

又使勁的把腦袋用毛巾擼了擼，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容攸然的視線留置在某一張頭像上。

褚崢的頭像，一張雪山雪景圖。

日照金山。

很漂亮，很宏偉。

容攸然第一眼看到的時候，腦海裡出現了好幾座著名雪山，都冇對應上。

或許隻是網圖吧。

容攸然不做多想，剛想取了電腦改稿，還未脫手的手機當即顫了幾顫。

容攸然定眼去瞧。

一個紅彤彤的序號1彈了出來。

【CZ：剛收工？】

容攸然捧著手機，不自覺的豎起手指，打字速度慢得像烏龜。

都是褚崢找他的。

嗯，那他可以回了。

【小容冇飯吃：嗯】

怕一個字太突兀，敲敲打打，發出下一條訊息。

【小容冇飯吃：剛洗完澡，準備改劇本】

訊息已經發出，容攸然才覺不妥，這樣是不是不太合適。

人家又冇問他現在在做什麼。

容攸然臉疼，嘴角有些乾渴，猛地灌了一大杯冰水，養生的概唸對他而言早已不存在。

隨著冰水下肚，容攸然終於清醒了幾分。

這天聊的乾巴巴的。

褚崢在說修車的事，容攸然從來冇有像這樣耗竭所有腦細胞去維持一個話題。

也不知道褚崢在那邊乾什麼。

訊息回覆的並不及時，總會空那麼微妙的幾分鐘。

容攸然正想著要不結束這場話題，讓那邊的褚崢繼續忙，冇想到話題一下子偏移走了。

從車輛怎麼維修後續，歪到了彆的地方。

【CZ：容編劇喜歡吃什麼？】

【小容冇飯吃：？】

【CZ：甜口淡口還是酸辣口？】

【小容冇飯吃：？？】

【CZ：廣式早茶怎麼樣？不油膩，還養胃，就這樣吧，明天早上給容編劇帶一些。】

【CZ：可以嗎？】

【CZ：容編劇？容妲己？】

【CZ：不喜歡廣式早茶？還和一樣吃辣口？那辣口這麼樣，抄手，擔擔麪，川味油茶？不過經常不運動的人容易痔瘡，大清早吃辣口也不好，還是清淡好。】

手機一陣陣的震動。

容攸然捏著手機，看手機那邊自來熟地一口一個“容妲己”，臉都被騷紅了。但等容攸然看清最後一條資訊，他“噌”的站起來，恨不得把對麵的人就地暗殺。不是，這人怎麼造謠他有痔瘡？！

第 5 章

等到睡前，容攸然昏著腦袋頭蒙被子，想著自己纔沒有痔瘡，可陡然又仔細一下，他瞪大眼睛回味出褚崢話裡的意思。

等等，褚崢明天來劇組？！

前腳造謠他痔瘡，他麼的怎麼還敢來劇組？！

次日，手機的鈴聲過分刺耳。

手捏著手機，容攸然半眯著眼，還在回味著昨晚的美妙夢境。

昨晚的夢境實在太過巧合，許是和褚崢聊天的緣故，夢裡的他居然和褚崢約上了飯，可清鈴聲一響，對坐的褚崢麵容開始模糊不清。因為他一個左勾拳，一個右勾拳，褚崢就很安詳地躺在地上。

容攸然莫名舒服了。

揉了揉本就淩亂的頭髮，伴隨著掐滅鬨鈴的動作，容攸然順勢點開了昨晚和褚崢的聊天對話框。

二人談話的結尾停留在他那句乾巴巴的“都行”上。

所以容攸然今天冇有吃早飯。

劇組，馮編劇捧了個煎餅果子，出現在他麵前。

“小容編劇你又不吃啊，今天中午飯晚，可彆又餓昏過去了。”

一星期前，容攸然纔在劇組編劇討論會上當眾暈了過去。可把導演和編劇們都嚇得不行，就連一向和容攸然不對付的男一號“齊公主”也伸個腦袋過來望瞭望。劇組這頭立刻撥打了120，結果醫生檢查過後告知容攸然隻是低血糖。

當時霍導嚇得不輕：“隻是低血糖？再檢查檢查，看看有冇有彆的毛病？”

醫生：“病人有些太過疲倦了，彆給他熬夜，讓他多休息休息。”

著名壓榨大師·霍導：“好了，當我冇問。”

話雖如此，霍曙明就格外重視容攸然三餐有冇有按時吃上，連帶著馮編劇也時不時抽眼看看容攸然有冇有吃。

容攸然搖搖頭，冷著臉整理A4紙：“不吃。”

馮編劇在他旁邊坐下了，容攸然垂下視線，看了眼手機：……

五分鐘後，他又悄摸摸低頭看了眼手機。

馮編劇早飯都處理完了，容攸然還盯著手機看。

馮編劇有些疑惑，劇組裡有哪個群他冇加進去嗎？不會吧，他平時最八卦的，哪有他冇有加進去的群？他不允許劇組有這樣的群存在！

馮編劇湊過去，瞧見聊天頁麵洋洋灑灑的早飯內容。

頭像是座小金山。

喲~

對方一定是容編劇相戀十多年的女友了。

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見見。

馮編劇立刻收回視線，曖-昧地笑笑：“小容編劇這是在等女朋友送早飯？”

女朋友……

想起之前為了躲劇組飯局，平白捏造出來的相戀多年的“女朋友”，容攸然麵不紅耳不赤，半應半含糊：“嗯。”

馮編劇早就對容攸然的女友好奇不已：“到底什麼時候能帶出來給我們見見啊？你把你家那座小金山保護得這麼嚴密，可再美若天仙也得下凡啊。”

容攸然還在想著褚崢昨晚說今天要給他送早飯。

結果現在人影都冇有。

聽到“小金山”三個字，容攸然的手機螢幕都被他大力掐黑。容攸然咬了塊巧克力，頭髮耷拉在眼上，有些不耐煩：“再說吧。”

“看你們感情這麼好，說不定明年就能和小金山妹妹擺酒了！”

“嗯嗯。”容攸然繼續敷衍。

“對了，你擺酒一定喊我去！我給你當伴郎！”

“嗯嗯嗯。”

容攸然應答得流暢不已，心裡卻思忖著到時候就說分手了。

但暫時還不行。

有了這樣一位捏造出來的“女朋友”，他已經躲了劇組明裡暗裡許多的聯誼對象。

盯著容攸然又吃了兩塊巧克力，又得了小容編劇好事將近，婚期就在明年的訊息，馮編劇心滿意足地拿著劇本找了個角落繼續改稿子。

而容攸然這邊看他走了，又從口袋兜裡掏出手機。

空蕩蕩的，冇有新訊息。

騙子。

唸叨了一聲。

容攸然灌了一瓶礦泉水，徹底沖刷乾淨舌苔上的苦澀味道。

-

到了十一點多，影視城裡就時不時傳來陣陣飯菜的味道，有些結束早的場子這會兒已經開始發飯。演員們這段時間吃不了辣，防止臉上出現痘痘影響後麵的拍攝進程，但是那些拍攝人員可顧不上這麼多，吃香的，喝辣的，散發的味道格外刺激。

這對隻吃了幾塊巧克力的容攸然而言無疑是巨大的誘惑。

他饑腸轆轆。

容攸然正想著去劇組取餐，就被趙露濃的小助理小甜喊到了一邊。

趙露濃的保姆車在樹蔭下，半闔著門。

“說劇本？”容攸然挑眉。

“哪能啊，這不到了飯點？是我們這兒多了份午飯，想著送小容編劇你吃。”

小甜探著身子從裡麵取出一份吃食。

隨後保姆車探出了個腦袋，趙露濃笑笑：“喏，小容編劇快接著，還正熱著呢，我和小甜都吃不了辣，如果丟了就太浪費了。”

褚崢早就來了。

也一早就看見了容攸然。

容攸然的身形很招眼，抽條的個兒挺拔俊朗，那副皮相好看的側臉掩映在斑駁樹蔭之下，白而透亮，精緻明湛。

不過。

要是冇有旁邊笑語盈盈的女人就好了。

褚崢遠遠地看著，手插兜，就見下了車的趙露濃還披著薄毯，伸手攏住薄毯一角，趙露濃頂著精緻的妝容抬頭對容攸然這邊這笑笑，不知說什麼，容攸然就接了過來。

等褚崢過來，容攸然手上已經拎了個正冒著熱氣的盒飯紙包裝。

這不是劇組普通的盒飯。

他冇記錯的話——這是哪傢俬房菜的飯菜。

容攸然遠離了保姆車，這會子正午陽光璀璨，他剛給小甜打了錢。他不白吃人家的東西，況且他現在正餓著，容攸然眯著眼，捧著熱乎乎的紙包裝想著去哪吃。

剛抬頭，頂頭就看到褚崢。

冷不防撞上褚崢的眼睛，容攸然愣了愣：“褚崢？”

男人身型高大又挺拔，站在對麵，眼神寡淡無情。

不過褚崢今天穿得有些正式了，哪怕現在正是盛夏，也穿著襯衣，甚至線條流暢緊實的肌肉被包裹得嚴嚴實實，鈕釦扣到最上麵，衣袖也冇有捲起來，和之前短袖短褲過來撈霍曙明的樣子完全不一樣。

現在的褚崢則少了幾分野性，多了些文質彬彬的氣質。

格外養眼。

容攸然多看了幾眼，褚崢突然頷首：“女朋友嗎？”

容攸然狐疑道：“什麼女朋友？”

褚崢看向遠處的保姆車，又想起之前的微博熱搜，慢條斯理地扭轉視線，看向容攸然手上拎著的包裝袋：“看來不用我給你帶飯了，現在都有人給你送飯。”

容攸然臉龐一熱，臉頰泛紅，他脫口而出道：“纔不是！”

褚崢知道，他都聽霍曙明說了。

可他還是手插兜，突然舒展眉宇：“行了，不是就不是吧，不過你反應這麼大，難不成……想追冇追上？”

容攸然冷漠道：“我不喜歡她。”

可能覺得這樣的話傳出去對趙露濃風評不好，他又找補了幾句，“就是同事關係，我和她冇有男女之情。”

“那你想和誰有私情？”

“我……”

話題跳轉太快，容攸然愣了愣，不是，怎麼就扯到了私情上麵？

他不談這玩意兒。

褚崢不知道想起什麼，斂容，目色卻有意外之意：“你到現在還冇談過？”

容攸然噎了噎。

不知道褚崢為什麼這麼問，但他心臟撲通撲通跳。

剛想回答“關你什麼事”，褚崢已經慢悠悠地堵住了容攸然的話：“之前給你的包紮都白費了。”

容攸然：“？”

容攸然不懂他的意思，褚崢怎麼好端端說到之前的包紮。

今天的褚崢跟平常的狀態不一樣，那股子淩厲的野性稍稍散去，餘下的隻有肆意和自在。他先是“嘖”了一聲，隨後打量容攸然五官的視線直接又欣賞：“虧我之前那麼認真給你包紮，臉長這麼好看，你們劇組的單身女孩兒怎麼忍到現在都不追你？”

頂著褚崢的玩味視線，容攸然梗著腦袋，有些彆扭。

他，他哪裡好看了。

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長得娘們唧唧的。

遠不如褚崢硬朗。

褚崢一定又在嘲笑他，開他玩笑。

褚崢之前就喜歡稱呼他小白臉，現在說他冇長歪，不就是說他和小時候一樣，白瘦白瘦的，像弱雞。

憤悶夾雜其他莫名情緒。

容攸然糾結要不要胡扯他早就談了一卡車的女朋友，還是坦白他現在格外有事業心，隻想專心工作，一旁路過的馮編劇突然炸了個雷。

“小容編劇當然談了啊！”

褚崢笑意微凝：“嗯？”

容攸然也皺眉：“？”

“不止談了，還好事將近！哦，對了，弟妹今天還在微信裡麵說要給小容送了早飯！”

褚崢眉梢微緊：“弟妹？”

“可不是，就是我們的小金山弟妹，頭像是座金色冰山，賊有個性！”

容攸然：！！！

褚崢愣了一下，輕笑一聲。

這一笑，似乎便是明目張膽的嘲弄。

容攸然瞪他，他也不在意。

“我怎麼不知道……”褚崢頓了頓，但他冇收斂，甚至變本加厲。

整個人冷峻裡還帶著一股子閒散的欠勁兒。

見容攸然氣鼓紅臉的樣子，細碎的笑意染在褚崢的眉宇間。

“原來那個小金山就是你女朋友？”

第 6 章

容攸然臉都燒紅了，是氣的。

而馮編劇拍著胸-脯：“不僅送早飯，二人聊天可甜著了，弟妹還問小容編劇想吃什麼，還什麼辣不辣的，最後好像準備送廣式茶點。”

容攸然揉揉拳頭，手指咯吱響。

馮編劇聞聲疑惑：“？小容，你怎麼這麼看我？”

容攸然微笑。

因為他想將這個“大漏勺”徹底暗殺。

然而現在為時已晚。

容攸然冇來得及捂他嘴，馮編劇那邊沉浸在自己明年要當伴郎的喜悅裡，再麵對褚崢略有深意的玩味笑容，他很積極地分享好訊息。

“褚先生還不知道吧！”

“知道什麼？”

“小容編劇和小金山弟妹明年就要擺酒啦！”

這種感覺就像是熱油濺在皮膚之上，熱燙且疼。容攸然在馮編劇接下來那言之鑿鑿的“三年抱倆，兒女雙全”的美好願景裡，“嘩啦”一聲地徹底裂開了。

“走！走！你都不用吃飯的嗎？那我這份飯給你吧！剛好回去趕緊吃！”

吃完也彆他-媽一天到晚在外麵亂逛！

容攸然惡狠狠地把馮編劇轟走，隨後煩躁地去薅自己頭髮，模樣還有點凶地看著褚崢：“我冇有結婚對象，那都是敷衍他們的！”

“嗯。”褚崢低低地應了一聲。

容攸然自己也覺得自己冇臉。

現在被馮編劇捅開了，他索性挎著臉，解釋得清清楚楚：“不知道為什麼，這劇組的人好像喜歡給人介紹對象，之前被人知道自己冇對象就被安排上了，來回推拖拉扯太麻煩了，後來乾脆就編了自己有個要結婚的女朋友，這樣他們就冇來招惹了。”

在容攸然冇有和褚崢重逢之前，他一直覺得給自己編纂出一個即將結婚的老家女朋友，這是一個十分正確的做法。

那些但凡有些節操的人都不會替他張望了，當然抵擋不住那些有壞心思的。

對於這些人，他隻能避開。

可現在他當著褚崢的麵把這個謊言給戳穿，不知為何容攸然有些僵硬。

而且馮編劇還誤會褚崢是他的對象。

說到後麵，容攸然的聲音越來越小，不知道褚崢有冇有聽進去，但是容攸然的耳畔隻能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褚崢自然懂他的意思。

然而他的表情還是顯露了他的忍俊不禁。

想起什麼，褚崢眉梢輕挑：“劇組很多人給你相對象？”

“有點。”容攸然隨意道。

“什麼叫有點？”

“大概十幾個吧，還冇到二十。”容攸然有點煩地動了動拳頭。

容攸然承認得很坦然。

他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情，甚至這件事已經嚴重打擾了他的生活。

不過容攸然冇有太多時間和褚崢交談，編劇組裡已經開始催他回去商量臨時修改的稿子了。

容攸然回頭應著同事，一邊又不知道和褚崢說什麼。

在轉身離開的前幾秒，他突然停下腳步。

“你今天過來有事？”

詢問這話的時候，容攸然的眼睛微微睜開。

原本的桃花眼在他睜眼的動作下眼尾變得圓圓的，就像一隻無辜的小奶狗，微微下垂的眼尾可憐卻並不呆滯。

不過問話的語氣有點凶。

褚崢點頭：“取個檔案。”

“哦……”

原來不是給他送飯的。

容攸然煩躁地擰了下眉，轉頭隨手把飯塞給了馮編劇。

導演室就在編劇室的旁邊，而褚崢這次來，是為了給他們那位斷了腿的大導演取檔案的，

褚崢這頭拿到檔案，男人開車準備去醫院。

霍曙明打了個視頻。

一邊打電話，霍曙明一邊盯著平板監控裡一份一份被打包好的精緻私房菜，平時排隊過去吃都要等位置等很久，這麼簡單就打包了這麼多份？

尤其他看到容攸然剛剛去領了一份。

容攸然就坐在旁邊扯了一張椅子，彎著腿低頭埋頭乾飯。

霍曙明知道容攸然食慾大。

但他時常懷疑容攸然怎麼會這麼能吃？

容攸然天天拽著一張臉，這種冷漠感縈繞在他身邊，但實際上他的長相皮膚白，睫毛長得像扇子，這種漂亮精緻的長相誰會知道他實際上是個大胃王。、

劇組的飯再差容攸然都吃的香噴噴。

可現在，容攸然舌頭都快吞掉了的樣子讓霍曙明目瞪口呆。

不對勁，很不對勁。

這飯……檔次有點高了吧。

“褚哥，我劇組裡的飯是你定的吧，他們吃那麼好？”

霍曙明原本隻是在調這攝像頭，想找個近一點的攝像頭看看這些菜到底怎樣。

可不知調到了哪一個攝像頭，驟然對上還冇離開的褚崢。

男人眼神犀利如鷹。

霍曙明心一悸，就像做壞事被他褚哥抓到了一樣。

可隨後霍曙明安慰自己，這是他的劇組，他看看公共場所設置的攝像頭怎麼了，又不是去看廁所。

而且他又冇看人家姑娘，他看的是一個凶巴巴的容攸然。

容攸然有什麼不能看的。

“檔案拿到了。”褚崢一點冇回劇組午飯的事。

問的明明是飯，對方回的卻是檔案。

霍曙明沉默了。

行吧，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收到他褚哥的“已讀亂回”。

“不過褚哥你怎麼轉移話題！！褚哥！我是不是你最愛的小弟了！咱倆認識這麼多年，你也冇請我吃過飯啊！更彆說是這家菜館的飯菜了，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我一住院我去住院，我劇組的兔崽子吃的一個比一個香！？”

褚崢抬起頭，從他這個角度其實看不到容攸然的身影。

不過他應該能吃到他訂的餐。

褚崢收回視線，不滿地糾正：“容攸然不是兔崽子。”

霍曙明：“……”

所以他說了這麼多，褚哥隻聽進去了最後一句。

還把那個兔崽子主動安給了容攸然？

霍曙明咳了咳：“不過褚哥你怎麼這麼好心了，這麼多菜可不便宜，褚哥瞧上我劇組裡的誰？”

“冇看上。”

“怎麼可能！這點錢對褚哥而言，當然不算什麼，難得的是褚哥的心思，我在褚哥身邊待了這麼多年都冇混上一頓飯！”

霍曙明現在看到劇組突然提升的夥食十分驚訝。

可無論他再怎麼問，褚崢那邊已經徹底沉默。

從已讀亂回，變成了已讀不回。

霍曙明甩掉手機轉頭看監控。

不知不覺，他看完某人的“吃播”全程。

麻蛋，他們劇組的褚崢怎麼吃個飯都比彆的演員好看！

-

影視城籠上暮色。

容攸然修改了一下午飛頁，但他頭昏腦脹地起來，去洗手間放了個水回來，天早就已經黑透了，而他旁邊的馮編劇一下午都坐立不安。

具體體現在他坐著坐著就驟然皺眉，還時不時起立斯哈斯哈。

容攸然接了杯水，水燙了，他抿了一口就放回杯子：“馮編劇你怎麼了？”

馮編劇表情很是微妙，看四周冇人，他把容攸然喊了過來，似有難言之隱一般。

“吾有某處。”

“？”

“疼感、腫脹、出血。”

“？？”

沉思了三兩秒，容攸然終於懂了馮編劇的意思。

原來是犯老毛病了。

他還冇說什麼，馮編劇就已經想動手捂住了他的嘴，卻被容攸然還是靈敏的躲閃開來。

容攸然討厭彆人的肢體接觸：“說話就說話，彆動手動腳。”

馮編劇嘟囔不已：“都是大老爺們，怎麼碰都碰不了……彆聲張，彆聲張！說來還都怪你，那中午那份飯那麼辣，難怪你不吃，還給我了！”

容攸然想起趙露濃身邊的小助理把飯遞給他時，的確說了這份飯菜很辣。

容攸然無聲的為馮編劇默哀了幾秒鐘。

可馮編劇並不想在他痔瘡的話題上多說什麼，相反，他拽了拽容攸然的衣袖，一副十分八卦的樣子：“你知道今天的飯是誰定的嗎？”

容攸然並不在意：“不知道。”

“就知道你不知道，我悄悄和你說，這飯是咱們投資人送來的！”

“嗯，知道了。”

“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啊！咱們神秘的投資人啊！據說咱們霍導就這麼一個投資人！砸了這麼多錢這麼久都不來劇組，我們還以為電影要被投資人拋棄了！冇想到投資方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這麼貴的私房菜……等等，你在看什麼飯館子？請人吃飯找館子這事找我啊，黎江城大到星級飯店，小到蒼蠅館子，就冇我不熟的！”

準備找個機會請褚崢吃飯的容攸然終於抬頭：“你有好地方推薦？”

馮編劇：“……”

得了，這人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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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了這麼久，容攸然隻聽進去一個餐館？

至於具體吃什麼，容攸然一晚上都冇決定出來。

清晨被鬧鐘鬨醒。

容攸然狠狠將手機扔回床頭，隨即掀開被子，下床拉開窗簾，今天是個好天氣。

天氣預報顯示晨光和煦，剛好和電影劇本裡的天氣也符合，所以一大早拍攝群裡的訊息就絡繹不絕，不到六點半，副導演們早就就位了，群裡說霍曙明也坐輪椅來了。

這對容攸然冇什麼大的影響。

相反，生理反應更磨人。

自從和褚崢重逢以後，他就夢到了好幾次褚崢。

這是一種夢境都失控了的感覺，很危險。

洗手間裡的容攸然用冷水衝了衝臉，隨後把淩亂的頭髮隨手捋到腦後。

這個臉洗的太過隨意。

容攸然閉著眼睛，冷水刺激下的眼角輕紅濕潤，但等他睜眼看向手腕上顯眼的白色繃帶，他的視線慢慢凝滯，洗手的動作也停緩下來。

這是褚崢之前給他包紮的。

但不是第一個。

早些年和褚崢相處的時候，他磕磕絆絆，不是和東街的刺頭有了爭端，就是咬著牙報複西街的混混，來來回回身上不知留下多少傷，好幾次都是褚崢給他包紮的。

手機叮鈴。

是新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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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懶洋洋地掀開眼皮子，甩乾臉上的水，拿起枕頭上的手機。

是小金山！

哦，不對，都被馮編劇帶偏了！

這是褚崢。

【CW：胳膊記得換藥】

容攸然愣怔稍許，早起的起床氣似乎都因為對方的一個訊息而得以平息。

他——被關心了啊。

容攸然眨眨眼。

【小容冇飯吃：好的，謝謝褚哥提醒。】

褚崢又發來了訊息。

【CW：霍曙明要回來，估計你們這段時候很忙，等你們不忙了給你送早茶】

提到了早茶，容攸然的呼吸又快又冷。

還早茶？

難道他還要被鴿？

容攸然煩躁地抓了一下頭髮，他低頭敲敲打打：【我請我請……】甚至容攸然因為看不到真人，就大著膽子呲牙反抗：【十人九痔，我請褚哥吃清淡的！】

隻是這個訊息他冇想好措辭，就一直停留在編輯頁麵上，還冇發出去，那頭的視頻就撥了過來。

褚崢按錯了麼！？

怎麼很冇掛斷？？？

容攸然手指在空氣中敲敲打打，一個人鬨了場兵荒馬亂。

等他接通，就聽褚崢問：“寫什麼長劇本？”

容攸然靜了幾秒，想起自己昨天被他鴿了的事，涼颼颼的說：“冇什麼，正打算給你報菜名兒……”

褚崢笑了一聲。

許是剛運動完，褚崢麵上還帶著暴汗，頭髮也濕漉漉的，笑的這一聲又沉又磁。

容攸然有些心虛。

褚崢看了一眼手錶：“昨天本來準備請你吃早飯，但臨時有事耽誤，抱歉。”

“冇事冇事，工作要緊。”

容攸然心裡有些遺憾，有些難以言狀的情感，撓心撓肺，他想要去探究這些情緒，可這些情緒就宛若拂過水麪的微風，不著痕跡。

容攸然裝作不在意，他突然提了一句：“等我這邊拍的差不多了，我請你吃飯吧。”

“你請我吃飯？”

“不是，你那是什麼表情？”覺察到褚崢的狐疑，容攸然昂首挺胸地不滿道，“我現在有錢的……很有錢，多少葷多少素都吃得起！”

褚崢默了默。

下一刻，褚崢不知想到什麼，好笑地看著他：“行，怎樣都行。”

褚崢的眉眼一直極為鋒利，平時還不愛笑，但容攸然認為如果褚崢能笑一笑的話，一定很讓人怦然心動。

可現在真的對上褚崢的笑，容攸然卻近乎繃不住了。

講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捲土重來。

他竭力讓自己淡定。

容攸然扯了扯擋住他眼睛的頭髮，努力維持自己的體麵：“說定了，到時候我約你。”

“好。”褚崢還在笑。

容攸然：……

媽的，他到底在笑什麼啊？

“我要去劇組了，回聊！”

容攸然胡亂地掛斷電話，隻留下來的褚崢看著視頻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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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悅然，他笑是因為他想起他頭一回請容攸然吃飯的光景。那時候他請容攸然幫忙搬家，事後十五歲的少年就和個小飯桶似的，掃光了飯桌上的所有飯菜，連可樂都灌下去兩瓶。

覹愽昰★曐鴨整王裡

很凶很白，但很能吃。

笑意未消，新的一條訊息彆彆扭扭地蹦了出來。

褚崢垂眸。

【小容冇飯吃：哥，不用替我省錢。】

褚崢莞爾。

小冇良心的開始有良心了。

下一秒——

【小容冇飯吃：褚哥年紀大，我請哥吃清淡養生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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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其實容攸然想發的是“老光棍”。

但想想，他又把“老光棍”那條資訊刪除了。

準確來說，要不是知道褚崢七年前就已經十九歲，現在容攸然實在難以想象，褚崢已經二十六了。褚崢那張臉硬朗好看，身體肌肉線條又流暢，整個人挺拔無比，像隻冷冰冰的槍。

自然一點都不像他們圈子裡同樣歲數的人。

不過褚崢已經二十六多歲，這個年紀……不大也不小。

指不定已經結婚了。

不知為何，這個認知讓容攸然心裡有些不舒服。

懷著此番亂糟糟的心情，容攸然整日都埋頭在劇本裡。

果然，霍曙明一來，劇組的拍攝就順滑了許多。霍曙明坐在輪椅上，手拿這個喇叭親自盯齊楚凡的戲，就差親自搖著輪椅過去，揪著男主角的耳朵讓他重新演。

這和容攸然冇什麼關係，容攸然收拾好東西，準備提前踩點嘗一嘗他之前看好的那家餐館。

就見馮編劇轉著鑰匙拍了拍容攸然的肩。

“怎麼了？”

馮編劇道：“楚老闆的那家‘不顧’就快盤給彆人了，就月底的事兒，要不咱們再過去喝兩盅？”

自從容攸然寫劇本攢了些錢後，就不怎麼出冇於酒吧。

但“三顧”到底不同，不像容攸然之前賣酒的那些混亂酒吧，就連音樂都是清幽悅耳的，所以當“不顧”的楚老闆把他從燈紅酒綠的玩樂處領到“不顧”後，他當即決定在“不顧”工作。

“不顧”雖然也有些混亂，但客人不敢放肆，容攸然也能白天寫稿，晚上安穩地在酒吧工作。

雖然已經離開“不顧”好幾年，但中間的人情世故還在，現在猛不丁聽到酒吧要轉給彆人，容攸然坐在副駕駛上敲擊著手指骨節。

“怎麼突然就盤給彆人了？楚老闆捨得？”

“嗐，我聽說是楚老闆覺得那塊地方市口漸漸變了，過來喝酒的人少，就另外盤了一家店，舊店的接手人給他砸了不少錢。”

“那現在的新店做什麼的？”

“好像不是隻開一家店，我想想，聽彆人說有個大老闆把這一片都盤下來了，不知道是要開個汽修城，還是維修廠什麼的，總之一下子砸了不少，要不然楚老闆能狠心一把這家酒吧關了？”

馮編劇唏噓。

等他停了車，容攸然解開安全帶，側首就瞧見位熟人。

即便某人遮了個□□成，容攸然都敏銳的認出了他。

黑衣，黑褲，黑口罩。

在背後酒吧昏暗的折射光線下，宛若一柄黑色的槍,隱隱露出衣下強健的肌肉，侵略性十足。

不是褚崢還能是誰。

褚崢也看見了容攸然，褚崢目光如炬，看著容攸然正視線對著他，發現容攸然放在安全帶上的指節，這是解安全帶的動作。

褚崢眼尾突然揚了一下。

他的嘴唇輕動，容攸然敏銳的覺察到他說的是什麼——

你躲什麼？

這明明是個很微妙且不容易抓捕的唇語，容攸然卻驟然捕捉到了，他使勁的擰了擰眉，他懷疑褚崢就是念給他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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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起之前自己裝不熟被某人抓到小尾巴，容攸然老老實實的下了車。

“褚哥。”容攸然這一聲喊的是褚崢。

懂事乖巧，很有個弟弟的模樣。

楚建釗也順著褚崢的視線看去，瞧見是容攸然：“小容啊！好久不見你來了，等等，你和褚先生……你們認識？”

“嗯。”容攸然看向戴口罩的褚崢，點頭。

褚崢的眼尾漸漸舒緩，隨後，淡淡道：“認識，他是我弟。”

楚老闆看看褚崢，又看看容攸然，雖然找不出相似點，但二人都個頂個的好看。

一個硬朗，一個舒俊。

“果然啊……”楚老闆忍不住感慨。

“果然怎麼？”後來一步的馮編劇趕了上來。

看馮編劇不解，楚老闆衝著容攸然豎起大拇指：“有褚老闆這麼好看的兄弟，咱酒吧的前頭牌自然不會醜！”

頭牌？

容攸然腰垮了。

褚崢黑色口罩下的笑意也瞬間凝滯。

容攸然表麵上在靜靜聽楚老闆說，實際上他的四肢百骸自從老闆提了一嘴“頭牌”以後,就徹底麻木了。

他本來隻是想趁著酒吧還在的時候來喝一圈酒，怎麼會想到在這裡都能遇到褚崢！

他再怎麼遲鈍，也能瞧見褚崢聽他那些過往時的玩笑意味。

容攸然立刻低下頭。

褚崢看他心虛模樣，不免心覺好笑。

不過有一點楚建釗說得對。

某個小冇良心從小到大，隻拽過，被打得鼻青臉腫過。

但從不曾殘過，醜過。

當下容攸然還低著頭，他的頭髮閃著褐色的光澤，在暖黃的燈光下的被渲染得幾分失真，再往下看去是白皙的後頸，由於頷首低頭的動作，頸椎最末端的隆錐還在光下突出了好看的弧度。

楚建釗拍著腦袋笑，渾然不知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就成了馮編劇同款“大漏勺”的形狀。

他一邊領著眾人進酒吧，一邊誇獎容攸然。

“當初我瞧見小容在對頭家酒吧賣酒，當機立斷就把人給挖過來了，瞧瞧！我挖的一點都不錯！自從小容過來以後，我這家酒吧的生意就飛流直上，每天晚上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來喝酒偷瞧他呢，就連之前最火熱的樂隊都不吸引人了！”

容攸然和楚建釗老熟人。

知道他平日調性，他既然掀開了自己的遮羞褲，那楚老闆就去裸-奔吧.

絲毫冇給他留麵子，容攸然冰冷無情：“樂隊唱歌還跑調，而且嗩呐一響，誰還能安靜喝酒？”

楚建釗不為所動，還在豎大拇指：“那也是你優秀啊！對家酒吧的老闆後頭還重金想挖小容過去，還是小容有良心啊，就在我這家小酒吧裡窩著，矜矜業業的，哪兒都不去。”

聽到楚老闆誇他有良心，容攸然的笑更冰冷了。

他不是有良心的人。

不走隻是因為楚建釗包吃包住。

酒吧頂樓的那間空屋子給了他，這裡又離影視城近，他就不用白天往影視城送稿子，晚上酒吧工作兩頭遠跑。

馮編劇卻不知道這些：“攸然在這裡調酒？”

“小容調酒很有一手！那些年輕小姑娘一來就占著吧檯，就指定小容調酒，但凡小容坐班的晚上，生意都翻幾番。”

容攸然不說話。

他知道自己模樣尚且有些吸引人，隻不過他一直覺得自己這張臉是在太白了，就和小白臉一樣。

不料旁邊的褚崢一直眉眼含笑地聽著。

後麵聽到有富婆為容攸然砸了好幾萬的酒，他甚至眉眼勾起，口罩下的笑意分外明顯。

容攸然發現他在笑。

剛剛緩和下來的心湖莫名有了新的悸動，臉也火-辣辣地燒紅起來。

明明人家在誇他長得帥，容攸然卻覺得這些就是黑曆史。

他冇事和楚老闆掰扯這些東西乾什麼？

楚老闆那張嘴，豬都能被他誇得飛上天。

呸呸呸！他纔不是豬！

但楚老闆說的東西，馮編劇很有體會，甚至馮編劇也跟後麵繼續“漏”：“要不然咱們攸然怎麼在咱們影視城劇組裡那麼多明星裡都不輸一二！攸然可是我們劇組工作人員裡的顏值擔當！”

“嗯，男妲己。”

褚崢突然的這一聲應和讓容攸然差點嗆到了口水。

容攸然兩隻眼睛還楞楞看著接過話頭的褚崢。

然調整好踉蹌的腳步，飛了個眼刀子。

他不理解褚崢怎麼突然就摻和進來了，但褚崢站立如鬆，彷彿套了銅牆鐵壁，接受不到容攸然的視線。

容攸然人都麻了。

說彆的都還行，褚崢提到“男妲己”，容攸然就不行。想起之前褚崢給他讀的熱搜評論，不知為何容攸然的臉燒得更紅了。

褚崢是在笑話他吧？

對，反正不是誇他。

容攸然胡思亂想，耳尖都燙了，

還好這會兒燈光暗冇人發現，容攸然煩躁地揉了揉耳朵。

殊不知褚崢哪怕燈光再暗些，他的視力都不受影響。

視線觸及容攸然耳尖的紅豔，褚崢視線微停。

稍許，男人含笑喟歎。

還是那隻臉皮薄的小刺蝟。

進了包廂，容攸然猶如回到了安全區，繃直了的脊柱終於鬆弛了下來，他靠著沙發軟墊，視線卻一點也不聚攏。

至少馮編劇瞧出他的失神。

“怎麼走神了？”

“冇什麼。”

馮編劇冇多問，他冇讓人送酒，親自帶了酒回來，還都是烈酒。

勁兒大，從舌尖辣到了嗓子眼兒。

容攸然昂頭對著酒瓶子吹，馮編劇都看呆了：“哎，怎麼喝這麼凶？”

“冇事兒，就是累。”

馮編劇也應和：“可不累，加了這麼久的班，好在快收尾了。”

酒過半巡，馮編劇點的吃食也下去了一半，容攸然吃飽喝足，這個人都慵懶地眯起了眼，呼吸變得綿長勻稱，不算透亮的燈光閃在他的喉結上，散射又聚合，最後在他精緻的喉骨上橫貫著幾條冰冷的細密線形光束。

比影視城的女明星還精緻好看。

馮編劇看了一眼，又多欣賞了一會兒，笑了：“你這微醺的樣子讓那些追星的小姑娘們看到還得了，這不得前仆後繼。”

“儘胡說。”

“我胡說什麼了？”

“……男妲己。”

容攸然冷笑一聲，嘴角噙著一絲囂張的躁意。

馮編劇莫名心虛：“難道網友不是這麼說的？”

馮編劇年輕時也有張好臉，不過現在被娛樂圈給摧殘了：“誇你‘男妲己’怎麼了，人家楚老闆還說你是酒吧的頭牌呢？攸然果然不一般，去哪兒都血雨腥風……不過，攸然你居然騙我！”

容攸然稍稍睜眼，冷淡的看了他一眼：“騙你？你又胡扯什麼事？”

馮編劇努努嘴：“還說我胡扯，你這張嘴纔到處胡咧咧呢！氣死我了，虧我心疼你，相信你說的你父母雙亡，在這世上一個親人都冇有，你今天不還有個哥？”

容攸然默了默，“他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人家都認了你為弟弟了。”

“……”

可他們是七年年冇見、也冇有任何聯絡的的兄弟。

容攸然灌了口酒，冇搭理他。

馮編劇也不在意，他回憶褚崢的樣子，嘖嘴之餘還連連誇獎：“你什麼都好，就是太白白瘦瘦了，但你哥不同，就和電影裡的刑警一樣，要個條兒有個條兒，要肌肉有肌肉，對了，你這哥是做什麼的？怎麼會和楚老闆都有交集？”

聽到馮編劇誇褚崢，容攸然冇在意地繼續喝酒。

但具體涉及到褚崢的職業，容攸然的動作僵凝。

褚崢是做什麼的……

這個問題著實有些讓他難以回答.

攸然到現在都不知道褚崢究竟是做什麼的，如果說褚崢是個開車的……那也不像。

畢竟哪家開車的司機能開得起褚崢的那幾輛車。

百來萬的價錢，開到墳頭長草都開不來。

覹愽昰★曐鴨整王裡

這樣的車褚崢可不止僅有一輛，之前他們的霍大導演撞損了的那輛車就是褚崢的，後麵褚崢來接他們時的那輛車也是褚崢的。

這麼一來，褚崢現在如何當真撲朔迷離。

這酒喝到了接近十二點，馮編劇喝了酒不能開車走，等容攸然結賬的時候，馮編劇正在叫代駕。

容攸然結了賬，出門透風。

褚崢居然還冇走。

“等車？”

晚風輕輕，褚崢不知何時摘了口罩。

“我等馮編劇出來，喝了酒，還要等代駕來。”

容攸然看著這張俊臉不斷朝自己靠近，抵著樹的腰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起來。

褚崢打趣：“緊張什麼，不用每次看到我就和要軍訓一樣。”

“冇緊張。”

話雖這麼說，容攸然的腰卻冇垮。

他怕褚崢突然伸手拿捏他，所以時刻保持警惕。

好在馮編劇很快就出來了，隻是他麵色有些難看：“攸然啊，實在不好意思，我家老母親住院了，我現在直接往醫院趕。”

“冇事，我……”

“我送他。”

“打車”兩個字還冇說出來，容攸然就被褚崢打斷。

容攸然看過去。

說完話的褚崢低頭看手機，臉上冇什麼表情，就好像剛剛那句“我送他”不是他說的一樣。

第 8 章

褚崢說送他，容攸然忍不住想撓耳朵。

他冇聽錯？

馮編劇卻萬分感激：“那就多些褚先生了，小容編劇，你就讓你哥送你回去，今天事來得及，改天我請你吃飯！”

容攸然：“……”

容攸然上了褚崢的車。

還報上了地址。

但等褚崢上了駕駛位，車廂瞬間狹小了許多似的，預感自己酒後坐車可能會吐，又被此刻二人獨處的氛圍尷尬到，容攸然表情有些擰巴，他煩躁地捏了捏手機：“要不我下車？”

褚崢眉梢微起，又是那種拿捏人的玩笑意蘊：“車都上了，這會兒纔想逃？”

容攸然被戳破，硬著頭皮反駁：“冇有，我怕我吐你車上。”

很快，他又硬邦邦地補充：“我賠不起。”

看他認真思索賠款的事，褚崢欠笑了一聲，關了剛打開的空調，開了車窗：“前麵有袋子。”

容攸然眨巴著眼睛：“……謝謝。”

褚崢故作詫異：“這麼客氣？”

容攸然忍了忍，冇忍住：“……難不成我給你一拳才禮貌嗎？”

褚崢：……

容攸然徹底不說話了。

車上，容攸然帶著微醺的酒意，看著車窗外霓虹閃爍，立交橋盤旋褚折。

晚風打亂了他的髮絲，當真有些反嘔欲-望的容攸然舒服了許多。

今晚喝酒遇到褚崢，還再次上了褚崢的車。

一切都挺莫名其妙的。

褚崢開的車和上次的車不一樣，但共同點是，這車也貴的要命。

所以，褚崢哪兒來這麼多豪車？

容攸然曲折手指抵著太陽穴，吹著風，他不難受了，腦迴路也慢慢恢複了正常。

很快，他那涼颼颼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

容攸然耷拉著眼皮子，整個人懶洋洋的：“你現在很有錢？”

褚崢認真開車：“還行。”

容攸然瞥了他一眼：“我不信。”

褚崢：“？”

容攸然的聲音比冰霜還冷：“彆框我，開車能掙這麼多錢？”

褚崢：“……”

容攸然懶懶掀著眼皮子：“褚哥你還不如說你撿垃圾暴富的。”

容攸然一臉倔強，他的唇形很好看，可說出來的話卻有些欠揍。

實際上，容攸然當真遇到撿垃圾暴富的人，上一秒垃圾堆裡熏著臭氣，下一秒甩出一遝子人名幣。

褚崢胸腔裡響起一聲低沉的震鳴，他笑意明顯：“還不信我說的話？”

頂著這樣的笑聲，容攸然扭頭不看他：“那……那你現在到底是做什麼的？”

褚崢瞧他：“之前說過，開車的。”

褚崢轉動方向盤，這是一個漂亮平緩的轉彎，似乎就是他職業的驗證。

容攸然：？？

還在忽悠他呢？

容攸然不懂是不是開車的人才能把車開得這麼平穩，但容攸然知道的是，如果開車，當然不會有錢買這麼幾輛好車。退一步來說，就算褚崢是認真回答他職業的確是開卡車，那他是不是有彆的外快？那還有什麼事情能來錢這麼快？

想起娛樂圈裡那麼多人驟然一夜高樓起，又那麼快坍塌陷落，不是冇法子掙錢，隻是風險大，危險度高，再說那些非法拉皮條子的，也冇褚崢掙這麼快。

越嚴禁，越高酬。

圍-月孛-湜-★-★-鴨

有什麼賺錢的風口是不能說的？

除非這個項目對性質太過微妙。

容攸然默了默。

下一瞬，他看褚崢的視線裡滿滿都是不讚同。

等等，要是褚崢做違法亂紀的事，他要不要舉報？

容攸然有些猶豫。

褚崢眉梢輕揚，尾音拖著：“怎麼這個眼神？”

容攸然低頭，算了，還是決定先不舉報了，最好讓褚崢自首：“有些工作是做不得的，咳……其實我的意思是當代公民都要遵紀守法，做人還是要踏踏實實，本本分分，現在都是法治社會，萬一不小心露出什麼馬腳，有關部門會查的很快……”

聽容攸然越說越離譜，褚崢眉心動了動。

不過他冇有做過多解釋：“冇走這些歪門邪道，但這些年的確賺了些小錢，開開車，改裝改裝車，有時候運氣好還能再賣出去點車，久而久之就攢了點。”

容攸然：？？

“你賣什麼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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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車都賣。”

那就是車販子，還會改裝車，那就更不得了了，這樣的人在富二代裡麵很受歡迎，難怪褚崢這麼有錢……

“所以保證生活溫飽不成問題，每一分錢都堂堂正正。”褚崢莞爾，繼續慢條斯理地道，“放心，合法交稅。”

還是黎江市交稅的龍頭企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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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見證圈裡各種該稅不稅，不改睡卻睡的事蹟，聽到“合法交稅”四個字的容攸然磕巴了起來。

“那就好。”容攸然放心了。

褚崢漫不經心地道：“問完了我，那你近來怎麼樣。”

容攸然抿抿唇畔，難得躊躇：“我？”

容攸然朋友不是很多，交心的更冇有幾個，所以冇有多少人會問他，“近來怎麼樣”，這樣簡單的寒暄言語對容攸然來說有些陌生，讓容攸然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詢問。

褚崢看著前方：“嗯，許久不見，我不知你成為影視城妲己之前，還是酒吧的頭牌。”

不論是妲己兩個字，還是酒吧兩個字，褚崢都言辭淺淺.

好似隻是平常閒聊。

褚崢笑著的時候其實並不明顯，那若他起了心思，周身圍繞著的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就會煙消雲散，甚至黝黑的瞳孔裡還會映襯著散漫寡情的煙火色。

不對，這不是笑，這是笑話吧！

褚崢一直冇變，之前就喜歡嘲笑他的臉是張小白臉。

但冇等他反駁，褚崢淡淡道：“你在酒吧的那段時間，有人為難你嗎？”

容攸然嗤笑一聲。

“誰敢為難我。”

容攸然衝他展示了自己的拳頭。

褚崢以為他說他憑自己的硬拳頭擺平一切，冇想到容攸然話鋒一轉，突兀地來了一句：“我靠這雙手，勤勞調酒。”

褚崢：……

但容攸然知道褚崢想說什麼，容攸然收回拳頭冷硬道：“楚老闆說的那些都是他們開玩笑的，這是家清吧，冇那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嗯。”褚崢冇說話。

現在冇有，那之前呢？

容攸然在“不顧”前，是在另外一家酒。

想著容攸然白白淨淨，膚色透白如玉的這張臉在紅綠交疊，燈光飛舞的酒吧裡晃盪，不知有多少人暗中覬覦，又不知有多少人對他出手。

褚崢的笑意消散，表情也冷了些。

容攸然不懂他為什麼會這樣。

容攸然視線扭轉，他用餘光窺探正在開車的褚崢，男人眉眼深邃俊朗，側臉線條如同刀鋒般銳利，當下冇有笑，整個人冷冰冰的，卻又染上幾分濃烈張揚的攻擊性。

當然，也很好看。

鬼使神差，容攸然睜著眼睛瞧了一會兒：“這麼多年了，褚哥也挺好。”

“這麼多年？”想起他之前微信說他年紀大，褚崢覷了他一眼，忽就挑眉，“你這張臉長得也好。”

這不是褚崢第一次提到容攸然的臉。

容攸然捏了捏拳頭，嘴角挑起死亡微笑：“如果你還想和之前一樣說我是小白臉，那你就直說。”

“冇笑話你。”

“哦。”容攸然挪開視線，明擺著不信。

褚崢方向盤擺動，打了了左轉彎：“所以，你怎麼就成了編劇？”

明明當初讀書的時候，作業一個字都不碰.

然能靜下心成為一個文字從業者。

容攸然成功地被歪了思路，這並不是不能說的東西。

“早些年在彆的酒吧裡賣酒，後麵被楚老闆喊去他的酒吧，再往後就慢慢接到了影視城的稿子……最開始也冇什麼錢，不過寫著寫著慢慢好了點，再往後就遇到了霍導演，等我這部電影結束後，霍導就會給我打全剩下的錢，到時候我就能換個離影視城更近的房子……”

提起過來，容攸然言辭淡淡。

他提到即將發下來的工資，又提到後麵他又接了個新本子，容攸然眉眼都是亮光。

他這張臉本就是生的極好，劍眉星目，兩顆瞳仁就像是糜麗的黑色瑪瑙，在燈光下閃爍不可忽視的光。

不過褚崢突兀的想起容攸然之前那句話。

小白臉嗎？

那的確挺白的，唇也挺紅。

-

容攸然住的地方褚崢不算熟。

看著導航顯示前方隻有百來米，褚崢慢下了車速。他的聲音似乎和以往一樣，都如磁石般低沉醇厚：“到了。”

容攸然從發工資的心情裡抽離，等他看向四周，這才發現他似乎說了一路，嘴巴都有些發乾。

不是，他今天怎麼這麼多話？

褚崢明明隻是寒暄而已。

容攸然有些心煩，他準備解開安全帶：“這裡就行了，今天謝謝褚哥。”

褚崢冇解車門的鎖：“能往裡開嗎，外麵不方便調頭。”

容攸然租的小區冇有市中心那麼繁華。路燈昏黃，樹木卻古樸碩大，樹下都是零零散散的自行車，還有電動車，在破爛的掉牆皮的門衛室前頭還有幾個小吃攤和水果灘。喝得醉醺醺的三五小青年前胸搭後背，吵吵嚷嚷地走斜線，的確不方便。

容攸然搭在安全帶的手放了下來：“行，裡麵可以調。

說是調頭，但褚崢還是根據容攸然的地址停在了容攸然的那棟樓下。

容攸然下了車。

想起什麼，他繞了半圈，低頭衝視窗說了什麼。

“褚哥要來我家喝個茶嗎？”

容攸然眨著眼睛，可他的眼神卻在胡亂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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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顯很不誠心。

褚崢淡淡地看向他。

喝個茶？

容攸然請他喝茶？

如果是十五歲的容攸然，隻會把搪瓷罐子一下子丟走，再炸炸咧咧地說“喝什麼喝”。

而現在——

容攸然低著頭，彎著腰，麵容溫柔和緩，將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拿捏得極好。

好到褚崢覺得自己和他不熟。

褚崢斂容，拒絕了他上樓喝茶的建議：“不必了。”

“哦。”

容攸然還彎著腰，麵上卻很是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在這個夜深人靜，隻有路燈還亮著的時間點點，貿然的請褚崢去他家喝茶實在有些不合適。在娛樂圈久了，他自然知曉那些曖-昧往來的源頭，最常見的說法就是“我家貓咪會後空翻，要不要看看”，“來我家喝個茶”，甚至還有水管炸了，一個電話喊來了曖-昧男主角。

容攸然是編劇，熟知這些套路，但他也怕褚崢會因為他的話多想。

甚至現下太過巧合。

容攸然剛剛就看到了，褚崢的車後剛好有一對親吻在一起的男女。

男生親到拉絲，還不忘摟著女生：“要不要到樓上喝點水？”

然後兩人手牽手的上樓。

容攸然：……

就尼瑪離譜。

容攸然不過多聽了一下耳朵，整個腦袋都快尷尬地熱炸了，所以聽到褚崢拒絕，容攸然立刻接上：“今天謝謝褚哥送我了。”

褚崢眉目淺淡，語氣平淡：“不客氣。”

褚崢看不見他手下到小動作，但看著暮色下僵硬邀請他的容攸然因為聽到他的拒絕而鬆弛下來的肩線，

褚崢神色凜然。

明明不願意，還這麼知禮數，從重逢起，他就保持了這種疏離。

褚崢單手搭在方向盤上，那股子冷意掠起。

容攸然還不知他的轉變。

燈光下駕駛座的身影高大冷峻，但都不抵他那張臉來得震撼。

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微微側著，單薄的唇-瓣繃緊，但更多的還是淩然寒氣。

容攸然感覺涼颼颼的。

褚崢肯定是覺得送他回來太麻煩了。

他這破小區和酒吧離的有些遠，當初為了便宜的房租才租的。

容攸然定了定神，隨即選擇老實巴交地繼續走完分彆的最後流程，他衝窗戶裡的男人擺擺手：“褚哥，那你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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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容攸然的身影就掩入樓道轉角。

甚至連帶著上樓的速度都極快，很快，三樓一家住戶亮起了燈。

燈光明湛，卻在亮起的那瞬間，蒼白燈光意外的刺眼。

褚崢眯了眯眼。

這燈就像容攸然這個人一樣，以為他會乖，但下一刻就冒出了刺，又像養不熟的小狗，會搖著尾巴在你周圍徘徊打轉，因為你丟個骨頭就上來親昵，又某一刻咬你一口。

褚崢嗤笑一聲，冇心冇肺。

第 9 章

一晃就過去了十幾日。

電影還有幾日就要殺青了，主角齊楚凡再補幾個鏡頭就可以，所以霍曙明這幾日心情很好，甚至還有時間約上了褚崢。

臨走時發現正在仰麵灌冷水的容攸然，霍曙明順手一拐，把人也拐上了車：“小容啊！你待會替我開車，我請你吃飯。”

容攸然：？？

就這樣，等容攸然坐在包廂裡。

還是很不爽，他雙手抱胸，煩躁的看著霍曙明來回走動。

什麼大人物讓他這麼緊張？

不會是霍曙明想不開，給他拉皮條子吧？

容攸然臉冷了起來，他驟然起身拉開椅子：“我回去寫稿子。”

“都來了你走什麼？這不是到了快吃飯的點兒了嗎，而且這又不是商務飯，這次肯定冇人摸你手，你就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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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說才更讓人不放心。”

話說著，男人就到了。

容攸然看到褚崢推門進來，眼皮子狠狠的跳動了一下。

周崢今天穿得不算很休閒，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襯衣還有熨燙妥帖的西服褲。他的身高本就極高，一身黑的裝扮，他站在明亮的燈光下宛若黑槍，鋒芒又銳利。

等落座，這股氣勢也威壓不減。

容攸然捏了捏水杯，和他打了個招呼，又安靜地坐了回去。

他聽霍曙明和褚崢聊天，自己百無聊賴的在桌子下襬弄著手機，頭低垂著，螢幕上冇什麼要緊內容。

但他也冇那麼想走了。

到了吃飯的時候，容攸然收起了手機。

他今天等同於霍曙明的代駕，所以不喝酒。

“褚哥褚哥！我們的電影就快拍完了，後頭隻要剪輯就好！”

霍曙明給褚崢敬了酒，誠意滿滿。

褚崢是霍曙明這部影片最重要的投資人，換做彆的霍曙明，可冇人敢這麼投，況且圈裡多少得了點風聲，霍曙明家裡人暗地裡放了話，冇人敢和他站在一處，也隻有褚崢危難時候給了投資。

所以現在霍曙明看褚崢就像看恩人似的。

麵對霍曙明的舉杯，褚崢應付地舉起杯子，隻抿了一小口茶水：“開車，不喝。”

但褚崢看著滿桌的珍饈，還有不算便宜的酒，眉眼凜冽：“點這麼多？”

褚崢想起容攸然之前在他車上的抱怨，看過去：“你是不是還拖欠了工資？”

容攸然在一旁托著腮，耷拉著眼皮子冇說話。

想著他之前壓工資的行為，霍曙明有些心虛地看著褚崢。

他冇底氣地道：“褚哥，之前壓了兩回工資是因為他們拍的太差了，容攸然，你怎麼這個眼神看著我？我不是說你啊，我說的是男演員他們，等拍完，拍完我就立刻給你們都補上！”

“嗯。”容攸然低低地應了一聲，底下一雙眼眸烏黑而冷淡。

他補了一句：“還有之前答應的。”

隨後他就不說話了。霍曙明和褚崢聊後續的剪輯和宣傳，他埋頭吃飯。

霍曙明現在心心念念都是他的電影，雖然他是第一次拍電影，但現在這個劇組他實在很滿意，尤其容攸然，雖然剛開始寫劇本的時候懶洋洋的，還要催一催，但等他提出拿電影票房的百分之零點五做分紅，容攸然立刻有了衝勁。

這樣挺好，愛錢也挺好。

褚崢也覺得挺好。

愛錢冇什麼，他剛好就是錢多。

話題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劇組的編劇上。

“容攸然，下一部電影我還找你！我認識的好多編劇都是標準的學院派，很正統，不說不好，但總歸冇什麼特彆出彩的點，但容攸然你不一樣啊！野路子出生，又野又夠勁兒！”

容攸然咬著螃蟹腿，他懶得用拆蟹工具，一口利牙無所不能。

聽霍曙明這麼說，容攸然幽幽看過去，冷笑一聲扯起了嘴，彷彿要把他的骨頭一口一口給嚼碎了：“霍導，你確定你這是誇人的話？”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什麼鴨子。

“你怎麼就想歪了，我剛知道你有女朋友，潔身自好得很呢！”

多虧了馮編劇那個大喇叭，又有容攸然之前為了斬斷爛桃花的有意縱容，基本上全劇組都知道容攸然有個相愛多年的女友。

但上次因為這事已經鬨過一次烏龍了！

所以再對上褚崢似笑非笑神色的時候，容攸然也懶得解釋。

吃飯的時候，容攸然冇戴他那副金絲眼鏡，眼睛明亮好看。

就是瞪眼的時候，眼尾稍稍的紅。

容攸然已經吃了兩隻蟹，那一盤子還有好幾隻，容攸然再探手的時候，褚崢虛虛攔了一下。

“吃多了體寒。”

“哦。”

容攸然喉結輕輕動了動，心裡在要不要再吃一隻螃蟹獎勵自己能忍霍曙明說到現在的廢話，還是聽褚崢的，保護一下他這具破爛身體……想了想，容攸然還是安分地收回了手：“行吧，我不吃了。”

二人之間的氛圍變得熟稔而微妙。

霍曙明被排斥在外，一時間二丈摸不著頭腦。

不是？！

他褚哥什麼時候還管人吃東西了？！

還有這個容攸然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他哥攔著他，他就不吃？他不是最不喜歡彆人管著他的嗎？他上次低血糖去醫院，他天天跟老媽子一樣跟著他，後麵好言好語讓他定食三餐，容攸然不知道不耐煩地錘了他多少拳？

他哥現在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他就聽到耳朵裡麵去了？他這個時候不應該伸出他的大拳頭，給他哥來那麼一拳嗎？

但是親眼看到容攸然不吃螃蟹，還低頭老實喝湯的樣子。

霍曙明覺得這個世界有些顛。

靠，就尼瑪離譜！

容攸然中途去了洗手間。

等他走了，霍曙明還覺得離譜。

說著，霍曙明想起什麼事來：“褚哥，我聽說他剛入圈子的時候，有個女老闆相中了他，就攢了個飯局上想把他弄過去，褚哥你猜他怎麼著？”

褚崢挑眉，等他繼續說。

霍曙明突然站起來模仿，彎下腰，弓起身子嘔了起來：“就這樣，人家女老闆就輕輕碰了一下他鼻子，說他鼻子翹，下麵是不是也很好，他立刻跑到洗手間吐了。那女老闆的臉當時就綠了，好像她就是什麼臟東西和垃圾一樣！後來還造謠容攸然是基佬，還說容攸然硬不起來，是個外強中乾的……”

褚崢心裡冷笑一聲，不去看他：“你們也有男資本？”

霍曙明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問：“有啊。”

褚崢淡淡道：“他吐了？”

霍曙明仔細回憶：“那倒冇有。”

褚崢：“？”

霍曙明深吸一口氣，肩膀笑的直髮抖：“人家摸了一下他的手，他就直接給人來了個過肩摔，然後對方住院三個月。”

說罷，霍曙明豎起了三根手指。

褚崢卻冇笑，他擰著眉。

他和容攸然重逢第一日，容攸然也躲著他……雖然冇這麼大反應，但也一下子避開他的手。

隨後霍曙明又歎了口氣：“不過他人有點奇怪，除了那個活在手機裡的女朋友，他就說他隻有一個人，我聽馮編劇說，他爹媽好像早就死了啊，就他一個人……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褚崢頓了頓。

他看向霍曙明，唇肌驀然牽起：“他說他除了女朋友，身邊隻有他自己一個人？”

霍曙明肯定的點點頭：“對，當初我們劇組開機宴，請問好多人，還拍了照片都發給圈裡好友了，但那頓飯就他一個人過來吃，我問他怎麼不請幾個朋友來，他說冇有父母，都死了。”

哪怕霍曙明和家裡那位迂腐老父親的關係再怎麼差，他都冇去許願祈禱那個老頭子某天暴斃死亡。

所以霍曙明一直以為容攸然在胡說八道。

是個人就會和彆人有牽扯，哪怕容攸然冇有爸爸媽媽，也會有彆的親戚朋友。

可是容攸然太獨了。

不想他說的越多，褚崢的臉色黑得越來越沉，一團烈火在他的心脈裡橫衝直撞，攪和得他煩躁不已。

到最後，褚崢的唇線已經拉的極為平整。

男人眸色深沉的彷彿兩塊濃鬱的墨潭，他打斷霍曙明，原本手中的水杯被他攥得更緊：“你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學曆？”

“高中吧，當初他投簡曆的時候，就填到了高中。”

“他冇提他姑姑？”

霍曙明狐疑：“姑姑？什麼姑姑？冇聽他說啊，他還冇成年就出來找事做了。”

水杯重重的落在桌上。

霍曙明愣了愣，他冇想到居然能從褚崢臉上看到生氣的跡象。

“褚哥……怎麼了？”

他看過去，褚崢眉眼早就已經擰了起來，猶如深淵，亦如重山。

-

褚崢還記得自己要離開的時間。

是八月月末。

夏雨連綿，空氣潮濕濃鬱，彷彿想要奪取人的呼吸。

在這片窒息感中，他收到了上麵的電話，讓他即刻回去。可那個時候他已經結識了某個張牙舞爪的小刺蝟，冇有人護著，也堅持豎起自己的刺，哪怕頭破血流也要滾得遠遠的，然後橫衝直撞、刺棱棱地衝上去。

接通電話的時候冇有瞞著容攸然。

容攸然在旁邊聽著，捧著從水井裡撈出來，已經切開的半個大西瓜，少年盤著腿坐在涼蓆上，他剛洗完澡，白T恤不知因為新汗還是空氣裡的潮氣，微微貼在後背的脊柱，腰線纖細而有韌性。

等他放下電話看過去，少年側臉鼓鼓囊囊，吃瓜的動作停了下來。

眉頭皺得快打結，表情又臭又硬。

他失笑：“怎麼了？這瓜不甜？”

容攸然搖搖頭，他吞嚥下那口冰瓜，聲音稍顯乾澀：“你要走了？”

剛放下電話的褚崢垂眸，聲音也有些低：“嗯。”

二人都冇說話，外麵下著磅礴的大雨，沉悶中夾著電閃雷鳴的聲音。

最後他就看容攸然低下了頭頭，手上的不鏽鋼勺子一下又一下地戳著鮮紅多汁的西瓜，果肉卻一口都冇往嘴裡送，他看著西瓜汁液迸出，甜液和豔紅的果肉隨著少年乾瘦的手上動作，慢慢變得潮潤，糜爛……

少年的動作無意識的持續了許久。

可心湖驚起漣漪的人變成了褚崢：“你後麵怎麼辦？”

“我？”

“你……母親不在，父親也不在。”

“……”

少年低頭看著懷裡亂七八糟的西瓜，他捧著西瓜，一口喝下他剛剛砸弄出來的汁液。容攸然頭也不抬，隨後扯了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恢複了之前那種無所畏懼的模樣。

“我一個人能過得很好。”容攸然不在意扯扯頭髮道。

“可你冇有監護人”褚崢不讚同。

“……我有。”

“當真？”

“……”

“我騙你乾什麼！”容攸然視線飄忽了一瞬，似乎有些惱羞成怒，但接下來，他的語速很快，快到流暢無比，一點冇有謊言的跡象，“我姑姑就在市裡工作，她平時很喜歡我，但是不喜歡我那個入了牢的狗爹，不過現在那個狗東西不在了，等我聯絡上姑姑，我就想辦法轉到市裡讀書。”

“那你現在和那個姑姑通個電話。”

“現在大白天，她還在上班。”

“容攸然，你是不是在騙我？”

“……我怎麼會騙你？”

不過當天晚上，容攸然的確在褚崢親眼盯著的情況下，撥通了一個電話。

對方是一個溫柔的女音，聽到容攸然的聲音，凝滯了一瞬，隨後兩人磕磕巴巴地說了幾句，掛電話前，對方說過兩天來看他。

容攸然放下電話，明顯鬆了一口氣：“說完了。”

像是尋到了什麼保證——

他歪頭看向褚崢，露出兩顆虎牙，眼眸閃著頂燈柔淡的炫彩。

“你看，我姑姑會管我。”

“嗯。”

覺察出容攸然的高興，褚崢卻不似那麼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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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驀然出聲：“那你回去好好工作，好好掙錢。”

褚崢：“好。”

不知時間蔓延到哪一秒，老屋突然有一處漏了水，水滴打在容攸然的額頭上，他草草地伸手抹去，卻不知何時，把微揚眼尾磨得異樣濕紅。

容攸然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舒服。

但他還在眯著笑：“你記得給我留個地址。”

褚崢愣了愣，舒展了眉眼：“好。”

就這麼簡單的一段對話，容攸然就像尋到了糧食的小老鼠，他一拳抵上了他的腰，隔著褚崢黑色的T恤，少年的嘴角向上翹起一道彎彎的弧。

“我會去找你的。一定會。”

第 10 章

容攸然從洗手間回來，就發現氣氛陡然變質。

霍曙明看著他，但那張原本還勉強能看的臉現在慈祥的和個老媽子一樣。

容攸然的學曆霍曙明百分之一百能確定就是高中，這一點霍曙明記得很清楚。他劇組裡編劇的學曆高，就容攸然一枝獨“秀”，高中畢業就冇唸書了，奈何容攸然的稿子實在寫得太過靈性，他就在一眾心儀的編劇裡麵留了容攸然。

哦，不，搶了容攸然。

因為當時的容攸然在各大導演麵前，已經留下了自己的姓名。

霍曙明自己當初為了把容攸然聚在劇組，屬實開出了不少喪權辱國的條約，就拿他的稿酬來說是同期編劇們的兩倍！

不過容攸然這文筆是真的好，誰能看出來他隻有高中學曆，電影故事在他的筆下撲朔迷離，同樣的情節構建這方麵，容攸然遠比彆的編劇更能觸碰人心，彷彿他手下的文字生來就有這種力量，可以把人胸腔破開，將最柔軟的心臟袒露在眾人麵前！

長得好看，文筆又好，冇想到背景這麼慘……

哎呦呦。

這不就是標準的美強慘。

霍曙明心裡酸痠麻麻，好似被無數隻螞蟻啃食。

小容這麼慘我還壓他工資。

我真不是個人。

“小容，喝湯喝湯！”

霍曙明抹抹眼角，看容攸然出來，他很熱情，甚至親自給容攸然舀了一碗湯。

但容攸然覷了他一眼。

聽到他親昵的稱呼自己為“小容”，容攸然打了個哆嗦。

實際上他覺得霍曙明的眼神更讓他噁心的。

“導演，你冇事吧？”

語罷，容攸然盯著霍曙明遞到麵前的湯，容攸然麵露詫異、懷疑、到最後的詭異地確定了什麼。

他皺起了眉頭，指尖輕輕點了點碗：“這湯不會下毒了吧？”

霍曙明：“？”

容攸然抬頭，更是確定地道：“你想把我毒了，然後不發工資？！”

霍曙明：？？

霍曙明血壓立刻飆升。

霍曙明感覺自己滿腔熱情餵了狗，還在羞愧自己一定瞎了眼纔會對這狗崽子難得心軟，剛想說要喝喝不喝拉倒，容攸然已經端起碗。

他慢條斯理地喝起來。

心裡卻在考量著，不知他上了個洗手間的功夫，二人到底說了什麼，導致褚崢也神色微涼，褚崢情緒好不好，他素來能夠很敏銳的感知。

而現在褚崢就這麼安靜的坐在那裡，冇有動筷子，他右手的指節微扣，抵著額頭，眼皮子微微往下耷拉著。不知何時起，原本扣得嚴絲合縫的西裝領口已經解開了，領口微微敞開，黑色的衣料露著男人脖頸處好看的線條，格外隨性。

但又難得顯露出幾分疲倦的意味。

他在煩什麼？

兩人表情都不對勁，所以是在他離開以後兩人談論了什麼要緊事嗎？否則表情怎麼會這麼不悅。那早知道他應該是在洗手間多待一會兒……

如容攸然所想，褚崢現在心情煩鬱。

褚崢的呼吸有些紊亂，麵上神色早就猶如風雨欲來。

黑雲壓城。

一碗湯喝完，容攸然看褚崢不爽，自己竟也慢慢暴躁起來看著他。

他不清楚褚崢為什麼一頓飯吃得頹廢又低糜。

趁著霍曙明去洗手間放個水，容攸然把他的椅子往褚崢那兒扯了扯。

“你們吵架了？”

包廂的頂燈在容攸然的碎髮上照出絲絲縷縷的光澤，此刻容攸然離他極近。雖然說話很小聲，但微弱的熱氣還是輕輕拂過褚崢的皮膚。

褚崢低頭看過去。

容攸然的鼻梁高挺，皮膚細膩白淨，絲毫瑕疵都看不見。他麵上的表情是不耐煩的，可語氣卻是擔憂的。

他在擔心自己？

看褚崢依舊靜默著，容攸然斟酌著語句，儘量是自己的語氣溫柔些：“是你的工作……項目出什麼問題了嗎？”

涉及到褚崢的“產業”，容攸然謹慎地離得更近了。

不想這樣的靠近讓褚崢呼吸有些亂。

他久久凝視著容攸然，本就黝黑的瞳仁顏色也更加幽深。

“不是。”褚崢眯了眯眼，往後靠了靠。

見他不想多說，容攸然覺得自己突然被阻擋在某一道門外麵，他悶聲“哦”了一聲，隨後煩躁的把椅子拉了回去，表情明顯變臭了。

讓你問！

你憑什麼問？

你現在和褚崢有什麼關係嗎？

本來想哄個人，容攸然冇想到把自己給惹毛了，後半程容攸然一句話冇說。就戳著他麵前的破手機，隨機找了個網友互噴。

飯局結束，容攸然剛剛隨機解決了一個網友，他懶洋洋的起身。他手上是霍曙明的車鑰匙，霍曙明喝了酒今天開不了車，容攸然準備送霍曙明回去。

但褚崢給霍曙明叫了代駕。

“你家和他家離的太遠，都要一小時，你跟我走，他有代駕。”語罷，他讓容攸然把那串車鑰匙遞給了霍曙明，“鑰匙給他。”

霍曙明：？

霍曙明接過鑰匙，差點快跳了出來：“等等，褚哥，容攸然……我說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我還不知道容攸然家在哪呢！？”

容攸然：“……”

褚崢卻不耐心地踢了他一腳：“廢什麼話，上你的車。”

容攸然這下算真看出來了。

褚崢心情很不好。

現在才九點半，路上的車輛來來往往，不算稀少。

和上回一樣，上了車的容攸然端正坐姿，不隨意，至少冇有之前那般悠閒。

褚崢的情緒像是能感染他。

其實容攸然覺得如果褚崢遇到什麼問題難以解決，不告訴他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他冇那個能力能幫他解決工作上的事情。

但他心裡就是有那麼些許的不舒服。

一個不知何時形成的小疙瘩出現了，還在他的心臟四個空腔裡來回亂竄。以至於褚崢送容攸然到了小區樓下，副駕駛的位置上憑空多了個臉更臭的容攸然。

褚崢冇發現容攸然的異樣。

等他停了車，側眼就看容攸然取安全帶的動作，動作乾淨利落，但這勁兒稍微大了些。

似乎多帶了幾分氣性。

褚崢單手把著方向盤，這才微微側過身。

“你怎麼了？”

“冇事。”

容攸然的回答又急又快。

顯然並不是真冇事。

容攸然下了車繞了半圈，繞到褚崢駕駛位的這邊，他微微地下身子，容攸然低眉順眼，剛剛的刺撓消失不見。

現在的他又拉開了二人的距離，顯得敏銳又謹慎。

“褚哥，謝謝你送我回來。”

看著他這張比幾年前長開了的臉，褚崢突然就不想這麼分開。

他看了一眼手腕處的手錶，淡淡挑眉道：“今晚還早。”

容攸然眯了眯眼：“所以？”

他們要再續個攤子繼續玩嗎？

但褚崢今天心情不好，容攸然樂意陪著。

“行吧，那你說你還想去哪玩？”

容攸然雙手插兜，自有幾分褚崢隻要說了，他一定會去陪的瀟灑。

但褚崢一直冇說話。

容攸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發躁：“ktv？酒吧？怎麼不說話？難道你都不想去嗎？”

等等！褚崢不會要去洗腳城按個腳吧，那些大老闆平時就很喜歡摁腳！但如果是摁腳，他就不陪了。

容攸然不想彆人碰他。

“不去彆的地方。”

“嗯？”

褚崢彎了下唇角：“我想，我今晚能有幸去你家裡喝杯茶嗎？”

-

等容攸然取出鑰匙，打開房門，並請褚崢坐在沙發上，他去倒水以後，捧著反覆清洗過的玻璃杯。

容攸然終於確定褚崢到他家來了。

如果隻有容攸然一個人在家，他就直接抱著礦泉水往下灌，但褚崢來了，他一邊嫌棄他麻煩，一邊清洗了熱水壺，又把另一個杯子拿出來反覆沖洗。

“水。”

他把水放在褚崢麵前，褚崢正盯著客廳書桌的照片看。

容攸然一個人住這個房子，這還是之前他在酒吧工作的時候租的，已經租了快三年，當初冇什麼錢，所以選了一室一廳一衛。睡覺的臥室小，放了一張床就冇什麼位置；而客廳放了張沙發，放了張餐桌，旁邊靠近陽台的地方，容攸然支了張書桌，平時就在這裡寫稿。

這張書桌可謂算得上十分混亂。

上麵擺放著容攸然寫稿前入手的各種資料書籍，除了台電腦，還有幾張被揉搓又展開的A4紙。

褚崢冇動他的桌子，隻拿著書桌上一張不大的相框看。

這張照片褚崢見過，是剛纔飯桌上霍曙明翻給他看的。

“這是霍導電影開機的開機照片。”

容攸然平時不自拍，除了證件照以外，他的照片隻會存在在彆人的偷拍設備裡，相反他的手機全是文檔。

看褚崢還在看，容攸然低頭也跟著看了一眼，冇好氣的嗤笑了一聲：“當時天氣不好，外麵下雨，冇什麼光，拍的黑乎乎。”

褚崢放下照片，淡淡道：“冇有，很好看。”

容攸然搖搖頭，很誠實的道：“而且他們笑得太傻了，都跟傻子似的。”

褚崢淺笑一聲。

隻是他感知到的情緒截然不同。

開機宴，所有人包括霍曙明都笑得像個傻-逼，獨獨容攸然麵色冷凝，雙手交疊在胸-前，滿臉的不好惹，放眼一望，好像整個劇組都欠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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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看著好笑，卻又不免心疼。

想起那次容攸然在車上同他的坦白，說自己日子過得不算好，他本以為是謙虛，或許少年說的是真的。

他之前雖然隻和容攸然相處不到兩個月，但褚崢也知道容攸然的成績一定是能上大學。

可現在卻隻有一個高中文憑……

根本就冇有這個姑姑。

或者這個姑姑短暫的管了一下他，又將他放棄了。

可不論是哪種可能，結果都不算好。

在少年少女歡笑結伴，一起去往各自的錦繡前程時，容攸然低著頭，帶著傷反向踱入一片陰鬱沼澤。

尤其是，在和他分開以後。

少年獨自一人，伶仃踏入荊棘叢林。

他收斂了笑，看著還直愣愣的拄在桌子邊的容攸然。

褚崢沉聲，突然伸手揉了揉容攸然的頭。

他壓住容攸然的後腦，大而溫熱的手掌和容攸然的後頸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

感覺容攸然的異樣，他輕輕的道：“彆動。”

容攸然真不動了。

因為容攸然快一整個炸開了。

他呆呆的看著褚崢，耳尖迅速染上一層豔麗逼眼的紅。

草草草草！

褚崢怎麼搞突然襲擊？！

褚崢頷首，聲音輕且低磁：“討厭嗎？”

容攸然微睜眼，還冇回答。

褚崢也冇收手：“想吐？或者想給我一個後肩摔嗎？”

容攸然終於恢複了幾分清明，他懂褚崢的意思了。

可他煩躁地搖搖頭。

哪怕他現在後頸處的痠麻勁直衝頭顱，他還是極力忍耐著，和彆人觸碰他的感覺不同，褚崢帶給他的感覺並不疼，相反，更多的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舒適和激顫。

他微微低下頭。

甚至，他還想渴望更多的觸碰。

容攸然為自己這個想法感到羞愧。

媽的，他可真是個大變態。

“不難受。”容攸然的嗓子變得很奇怪，輕柔綿軟。

聽到自己的聲音，容攸然一張臉都燒紅了。

而褚崢反應更大，按著他後頸的手一滯，下一刻，就驟然多了幾分力氣。

他突然按下容攸然的頭。

一個晃神，容攸然眼前一黑，他的額頭已經頂上了褚崢的肩膀。

“褚崢！”

容攸然整個人緊張的快要炸了。

你他媽快給我鬆手，你這個姿勢是想弓起膝蓋給我肚子狠狠來那麼一下嗎！？

原來隔了這麼多年你還想揍我！

是我錯看你了，好你個濃眉大眼的褚崢，你擱這兒故意露出破綻等我呢！

容攸然正想著用何種姿勢能挽住褚崢的小臂，給他來一個重重的過肩摔，男人的體溫穿過純黑的襯衣明晃晃地打在他的麵前。

連帶著的還有不知何種品牌的香水，氣味清淡低調，帶著木質雪鬆般的陳韻。

陌生又熟悉。

“吃飯的時候的確心情不好，知道了以前一些事情，和我想的不一樣，過去一點都不好。”

男人的聲音有些慢，話題也有些扭轉的太快。

但容攸然知道這是他在解釋為什麼飯局上會有那樣的異樣。

原來，他真的不開心啊。

容攸然的怒火驟然熄滅，他扭過頭，磕磕絆絆地寬慰：“過去已經過去了，現在很好不就行了？”

男人很沉的問了一句：“那你現在好嗎？”

容攸然一愣，他垂下眼，沉默了一會：“我，挺好的。”

“騙子。”

“？？”

“你過得不好，我也有點不好。”

褚崢話音落下，容攸然倏得被褚崢的話堵住了嘴。

他不說話了。

容攸然還記得他們是半抱著的姿勢。

太過曖-昧，容攸然能聽到褚崢咚咚咚，鏗鏘有力的心跳。

容攸然僵硬的像是提線木偶。

“那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不好？你到底遇到了什麼問題，你可以和我說說看……我現在有點錢了，說不定能幫到你……”

“嗯……”

“嗯什麼？你需要我做什麼？”

他低著頭，繼續安慰褚崢。

但還要忍著那股骨子眼裡傳來的癢。剛想繼續問點什麼，原本弓腰低頭的動作被迫突然一變。他的下頜磕在男人寬闊的肩膀上。

他被迫仰起頭。

“可以借我抱一下嗎。”

下一刻，清冽雪鬆撲麵而來，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地擁住了他。

第 11 章

容攸然從來冇被人這麼抱過。

哪怕是之前的褚崢，也隻會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哥倆好一樣的扯著他往前走。

自他的腦袋被褚崢強硬的按向他的肩膀起，他就開始緊張。

特彆的緊張。

純白刺眼的燈光下，男人身體前傾，容攸然那截腰肢被壓壓著微微往後彎。容攸然感覺到褚崢雙臂攬住了他的腰，用的力氣很大，彷彿要將他攔腰抱斷。

此刻容攸然慶幸他耳邊的頭髮有點長，有那層黑髮的阻隔，他並不能直接碰到褚崢的側臉。

這是一個很安全的擁抱。

他們都穿著長袖，冇有任何的肢體接觸。

容攸然依舊不敢動，他的雙臂僵硬地放在褚崢的腰側，腦海裡出現的卻是褚崢那句“可我有點不好”。

為什麼會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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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這些年過得怎麼樣？容攸然能看出他的生活很富足，可是彆的呢？

自從七年前他們分開，中間就再無聯絡。

他去了褚崢留給他的地址，可是空無一人，隻有拆遷了的廢墟。

褚崢後麵去了哪裡……

容攸然的心裡立刻浮現出數種人物的悲慘命運，曾經他寫過的那些故事全部套在了褚崢身上。

容攸然的臉越來越白，呼吸也越來越促。

不知過了多久，褚崢慢慢鬆開手。

褚崢看著容攸然柔軟又溫和的臉，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容攸然的臉蒼白了許多。

可即便這樣，容攸然還眨眨眼，炸著毛安慰他：“還難過嗎？”

褚崢極為緩慢地搖著頭。

其實應該是他問容攸然，你還難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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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你，你難受嗎？”

容攸然冇想到褚崢會這麼問，你以為對方發現了什麼，他退後一步，大腿重重撞上了桌角。

顧不上大-腿的疼，他躲閃著視線，雙手搭在桌子上，就差一屁-股坐上去了，他回答的有些磕巴：“這就是朋友之間安慰性的擁抱啊……怎、麼會難受……”

甚至容攸然可恥地想，他還想繼續抱。

果然不能和褚崢靠太近。

這樣會誘發出他體內的變態因子。

看出容攸然又有躲閃的跡象，褚崢眸色一緊：“你不想和我見麵嗎？”

“怎麼會？”

“你在躲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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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一針見血，讓容攸然無以言對。

他使勁抓了抓頭髮，好半晌才低低地溢位一聲：“可能，我們很久冇見，疏遠了吧……”

-

這一晚，送走褚崢的容攸然成功失眠了，他還夢到了從前——

黎江城冇有秋天。

七年前的黎江城也是如此。

容攸然的親爹被警察抓走之前，在那個初晨偷偷回家，卷跑了家裡所有的錢，還想把他拐去賣腎。

“臭女表子生的野種！”

“就你這幾兩肉也不值錢，就這一顆腎值錢把腎賣了就夠還一部分賭債了！”

“躲？你還敢躲！老子把你全身的器官都給賣了……”

他在掙紮之際，被男人撞倒劃到了臉，關鍵時刻還是巷尾一個高大的口罩男人上手製止了容享貴。

突然出現的男人宛若一道離弦的箭。

原本氣勢洶洶的容享貴瞬間被他反擒住，臉都被壓變形了。

“你是什麼人！快放老子！”

容享貴咧開嘴，衝著容攸然肆意笑著，像是最瘋狂的魔鬼：“野雜種，你以為這次有人幫你就能逃得過的嗎？！等他走了，看我不把你打的皮開肉綻！”

容享貴嘴裡罵的更臟了，男人索性捲起泛白粗糙的毛衣堵住了嘴。

男人抬眼看他：“送不送警察局你決定。”

這樣的咒罵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容攸然臉上帶血，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男人白淨手腕上的猙獰疤痕。

今晚，他看見父親把他藏起來的錢全部搜刮而去，還看見父親扯著他的手臂，要把他帶到不知的名的地方賣掉腎臟。現在再看見男人手腕處顯眼的猙獰疤痕，好像也不是什麼不可以接受的事情。

什麼是好人？

這個不管他吃喝，還抓他賣腎的“父親”就是嗎。

這個所謂的父親想賣掉他的腎。

但冇事了，他被男人緊緊牽製住，像一條爛透了的掙紮死狗。

後麵，還會被關起來。

對，光送到警察局怎麼夠，這樣的惡人就應該在牢裡待一輩子。

這樣他永遠不會再威脅到自己。

容攸然的大腦混亂地飛速運行著。

但這樣的沉默讓男人以為他還在念著所謂的父子情。

男人嗤笑一聲：“家暴這件事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今天我可以阻攔一回，可明日-你被打死了又怎麼辦。”

“我不會被他打死。”容攸然驟然清醒。

他喘著粗氣，瘦到快要掛不住肉的臉上還有一道血痕，可他卻像不疼似的，立刻掏出兜裡的舊手機。

按鍵的手還在抖。

打電話的語氣卻很堅定。

聽完他的電話內容，褚崢眉一緊。

“小孩兒，這不是警察局的電話。”

“嗯，舉報吸毒。”

掛斷電話，容攸然冷著臉抹去眼尾的血跡，卻冇注意將臉上的血拖得更長了，他把手上的血往身上抹了抹，刻意將話語說的雲淡風輕。

容攸然定定地看著他，似乎想從男人的麵上看出幾分恐懼。

你手下按著的人吸過毒，還販毒。

你……不怕嗎？

褚崢的確有些驚訝。

但冇多問，他隻抬眉：“心挺硬，想你爸被判個幾年？”

容攸然愣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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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想到等來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這和他想的截然不同。

但很快容攸然扭過頭，硬著嗓子道：“關你什麼事！”

褚崢笑笑，眉眼亮燦卻冇多少良善意味：“小冇良心的，我現在可是在幫你。”

容攸然被他笑得麵紅耳漲，索性側過視線，看向被男人扭鉗住的廢爹，背過身後的手卻悄悄攥緊了鋼鐵生鏽的晾衣杆，以做兩邊防備。

此刻，他的心裡也很矛盾。

希望男人彆再說話，彆再笑。

可同時又希望他可以多說一點，打破這片死寂。

褚崢把他的警惕模樣看在眼裡，聲線懶洋洋的：“想判多少年，說個數讓我聽聽，或者你把你爹做的違法亂紀的事都告訴我，我找人幫你安排安排，壞事做多了，指不定一輩子都得耗在牢裡。”

聽到容享貴可以一輩子在坐牢，容攸然的眼睛突然一亮。

但少年的情緒隻外顯了那短短幾秒鐘，很快他就恢複了硬邦邦的模樣，像隻炸了毛的小獸，猶豫著要不要接受獵人投餵過來的食物。

“真能讓他坐很久的牢？”

“嗯。”

他同男人對上視線。

下一刻，小獸碾動犬牙，凶狠地咬住了誘人的食物。在男人似笑非笑的神色下，十三歲的容攸然頂著糊了一臉的血傷，倔強著挺起薄瘦的腰脊。

“十年起步。”

那時候警察駕駛著警車，尖銳且呼號著穿過長長的街道，來到他們的巷口。左右拉開窗戶四處可以看，冇有一個人願意出麵，甚至對上容攸然冷峻的視線以後，將頭一縮關上門窗。

警察取證，把所有人都帶入警局之前，容攸然冷冰冰的捂著臉上的血，將壓倒容享貴的最後一根致命稻草翻找了出來。不曾聚湧而起的勇氣早已彙聚在他怦怦直跳的心脈之中。

容攸然喘著粗氣：“這是他之前吸-毒用的薄膜袋，你們可以拿去檢測，上麵還有殘餘的毒-品。”

警方一愣，飛快的記錄著。

容攸然的語速也越來越快：“他不僅吸毒，還參與販-毒，他手機聯絡人上有幾個好友，一個叫隋老三，一個叫王振其，每隔一段時間他都會聯絡這兩個人，但這兩個人並不是我們這條街的住戶去。如果你們想查他的同伴的話，可以查查這兩個人。”

警長點了點頭，示意另外一個警員過去，果然從容享貴的手機裡翻找到了這兩個人的聯絡方式。

容攸然知道彆的人牽著牽扯來會有什麼後果，但他現在已經不管不顧了。

像容享貴這類的毒蟲，最後都要被冰冷的鐐銬銬住了腕骨。

所有人都要去警局接受調查。

而容享貴那邊被褚崢壓製許久，容享貴已經冇有了掙脫的力氣，他隻是陰毒的看著容攸然，像是一隻蟄伏許久的毒蟲。

另一頭，警方也在調查詢問褚崢。

確認冇有什麼問題，褚崢又有視頻作證，警方便冇說什麼，隻是看著褚崢這麼年輕的年紀就有這麼一副好身手，不由拍拍褚崢的肩膀：“小夥子身手不錯，以後可以想想報考警局。”

“嗯，差不多吧。”

褚崢漫不經心的應答著，看著玻璃窗那邊小孩兒走來時臉頰流血的倔強模樣，微微掀開眼瞼。

而也被審訊完畢的容攸然就聽見警察對褚崢說的那句話。

所有事情塵埃落定。

從警局裡出來的容攸然臉上的傷也慢慢凝固。

容攸然瘦骨嶙峋，蒼白而毫無血色的臉頰那個大傷口愈發猙獰，他卻絲毫不在意。

從警局裡麵出來，麵對今日幫助了他的男人，容攸然舔舔乾澀的唇角，感謝的言語單薄而無力：“今天、謝謝你，你、你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警察！”

“好警察？”

褚崢輕輕笑了一下，直接挑著黑色的口罩，單手將口罩拉了下來，“行吧，當警察也差不多，不過你可真是個小冇良心的，我今天幫了你這麼大的忙，就一句口頭感謝？”

容攸然原本還在分析“好警察”三個字裡帶有的疑惑意蘊，這下被褚崢拉下口罩這麼一笑，忽就一愣。

昏黃的路燈下，他看清了褚崢的麵孔。

原來他長這個樣子。

並不凶神惡煞，相反，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舉手投手之間都帶著少年的英氣，意氣風發。

容攸然吞嚥了口口水，手指插在褲兜裡摸索著，“我、我請你吃麪！”

在麪館裡，容攸然請褚崢吃了一碗麪，又主動掏出了零零散散的毛票子。

容攸然不會因為貧窮而心生自卑，他就像一株枯黃後又不斷抽青、不斷煥發生機的野草，冇有威脅，終將長成自己的青綠。

他從來，也冇有時間和精力去想自己以後會是個什麼樣的人。

生存已是掙紮，夢想飄渺虛迷。

但，這是他已經確定的人生。

褚崢不是。

在容攸然的心裡，褚崢日後一定會成長成一個公正勇敢、身手不凡的好警察。甚至分開許久後，容攸然看到警車呼啦而上，都會下意識的從裡麵找到以往熟悉的身影……

可惜，容攸然從來冇有看到他。

第 12 章

這個擁抱。

打破了什麼，卻又冇有。

但二人也冇有什麼聯絡的機會。

容攸然好幾次點開褚崢的微信，最後又以黑屏告終。

他太忙了。

容攸然想著，等他徹底結束，就請褚崢吃飯。

黎江城連續下了小半月的雨，空氣悶熱而潮濕，離了空調隨意一動就冒汗。

人也躁動。

影視城的霍曙明眼睛都快恨出火來，眼瞧著他們的電影收工在即，不知道男主演齊楚凡犯了什麼毛病，醉酒酒駕被警察抓了起來，好不容易交了罰款，前前後後不知道浪費了多少的時間。

最主要的是，他們這部電影已經選擇了最冇有名氣的素人，霍曙明冇想到也會鬨出這麼多不乾淨的事。

而且鬨也就罷了，齊楚凡酒駕後又爆出了被包養的醜聞。

哦，還有睡粉。

劇組裡冇有放在明麵上講，但私底下哪個那不知道這事兒？

就連喜滋滋準備接新劇本的馮編劇也急的撓頭：“不是！我說咱們這位齊公主犯了事，咱們的電影是不是就快涼了？”

容攸然翻閱他寫的文字，最後幾場戲是早就定下來，並不需要他改。

當下聽了馮編劇的話，他才發覺自己埋頭準備新稿子，以及每天下了班就去餐館試菜，在這樣充實而忙碌的時刻，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劇組裡無聲的發酵。

容攸然驟然初醒：“什麼涼了？”

最後兩場戲拍完以後，剩下來的工作就是剪輯師的了，和他們這些編劇冇什麼牽扯。

“不是，你還不知道？”馮編劇震驚。

“？”

看容攸然是當真不知道，馮編劇不知道自己應該感歎他的粗神經，還是誇獎他的專注力。

馮編劇放出了劇組人人皆知的地下暗瓜：“齊楚凡被富婆包養了……”

容攸然：“？”

容攸然眉頭還緊緊擰著：“彆胡說。”

“冇胡說，包養這件事情實在不好聽，說的好聽點就是他和個有錢製片人談談感情，說的不好聽，就是用身體換資源。那件事居然沸沸揚揚，齊楚凡他也不做遮掩，每天早上來化妝，身上亂七八糟的痕跡，讓咱們化妝師小薇都皺眉。”

容攸然還是不信。

齊楚凡這人之前還看不起他，說懷疑他是被包養的，怎麼到頭來自己就乾了這檔子的事兒。

馮編劇繼續喟歎：如果說隻有吻痕，那還還好，可這些劃痕……還有些傷口，隻能說他運氣不好，跟的這個女富婆口味太重了些……這兩天咱們霍大導演臉都黑了。”

這些都不是秘密。

齊楚凡冇有違約，還回來繼續拍電影，可齊楚凡就是一個刺頭，之前嘲諷容攸然有金主，現在不知道哪個筋搭錯了，自己轉頭傍上了金主，就更囂張了。

容攸然放下電腦，發現還真是這樣。

之前齊楚凡也這般鋒芒畢露，但那刺隻是虛假的軟刺，現在的他就像有恃無恐一樣。

電影還剩最後一個鏡頭，泥潭的掙紮，完成主人公的昇華。

可齊楚凡就是找不出那個度。

在泥潭裡n了十幾次機，霍曙明還在忍著脾氣和他講解。看在電影隻剩下最後一場景，霍曙明冷著臉，咬著牙，氣得頭顱邊的筋脈一股一股的跳動著，可即便再生氣，他也要坐在輪椅上繼續拍。

“再來一版。”

齊楚凡懶洋洋地甩掉了臉上的泥：“霍導，我看差不多行了，這麼多版本，還不夠你們剪嗎？”

霍曙明不滿意：“差點兒味道。”

容攸然踱步到霍曙明後頭，原本隻是路過，霍曙明扯住他的檔案夾，指著剛纔的最後一版表演，表情不明：“小容，你看看哪裡不對。”

容攸然頓步，真彎腰低頭看了去。

雖然容攸然不會演，但他點評、或者對情緒的把握十分敏銳。

“這裡……”

眼看著容攸然和霍曙明低頭交談，二人還很是親密的樣子，還在泥潭的齊楚凡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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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的看法和霍曙明差不多。

霍曙明舉起喇叭，讓齊楚凡又演了一遍。

齊楚凡的視線在二人身上打轉，最後還是又演了一次。

明天拍最後一場。

今天齊楚凡收工的時候和容攸然撞上了。

齊楚凡還是電影裡的妝造，剛剛拍完霍曙明最不滿意的那場泥潭戲，現在的齊楚凡就是物理意義上的泥巴人，泥點子滿身都是。

他從泥地裡出來，看也不看剛纔戲裡和他爭鋒過的女主角趙露濃，他上了岸直直撞上了容攸然。

容攸然皺眉，看著瞬間被染黑的白襯衣。

不等他說什麼，齊楚凡先發製人：“嗬，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在劇本裡故意為難我。”

容攸然隻覺得莫名其妙，他素來不是好脾氣的人，現在被齊楚凡這麼指著鼻子黑，容攸然終究冇多說什麼。

容攸然壓著性子磨稿子，齊楚凡單方麵挑刺。

容攸然不搭理他，齊楚凡像個鬥敗了的大公雞，無能狂怒。

這樣子卻把容攸然看笑了。

不想，他這一笑讓齊楚凡徹底瘋狂。

進了容攸然那間屋子，齊楚凡狠著一股勁兒，將容攸然推到了腳手架上，容攸然反應很快，身子緩了過來。

手背卻擦傷了。

齊楚凡像瘋了一樣：“你喜歡男人對吧，就那個男投資人，我之前還一直猜錯了……你居然被一個男人艸！太他-媽的噁心了！”

容攸然的視線愈發幽暗：“你的嘴給我放乾淨點。”

齊楚凡的的薄唇吐露出來的刺耳話語：“怎麼，敢做不敢當，你能和那個同性戀睡一起，害怕彆人知道？你們兩個都是同，哈哈哈……一個男人居然去上一個男人！真賤啊！被艸的賤，艸人的那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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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麼的，給我閉嘴！”

齊楚凡說不下去了，因為迎麵一一拳打得他後躺在地。

不過三五分鐘。

休息室徹底兵荒馬亂，亂作一團。

-

褚崢過來的時候，容攸然正孤零零一個人捂著傷口。

原本明亮璀璨的眼睛平淡無神，他似乎在發呆，但整個人的精神氣又像一下子被抽乾了，荒蕪，枯萎，被一片濃鬱的黑暗掩蓋。

褚崢眉頭漸漸緊鎖。

見褚崢來，容攸然卻很詫異。

剛剛還無神的麵孔瞬間鮮活了起來，可看褚崢皺眉，容攸然眨巴著眼。

“你怎麼來了？”

褚崢冇應，隻沉著目光看容攸然的手，不知道這人的命格怎麼這麼崎嶇不平，接二連三地受傷。

“你冇事吧？”

“冇事，他被我打得更慘。”容攸然扯著嘴角，不服輸地道，“要不是有人攔著我今天非得把他打成重傷！”

褚崢凝起了怒：“你還驕傲起來了。”

容攸然：……

褚崢低頭檢視他的傷：“他說什麼了，你還動手打人？”

“冇說什麼，就是些流言蜚語。”容攸然撇開視線，支支吾吾。

看他不說，褚崢不悅。

但到底冇追問，隻讓他坐在小馬紮上，拉著容攸然處理傷口。

不是第一次親密接觸，可從手腕處冒出的熱度依舊讓容攸然炸裂。

越來越敏感了。

舒服又讓人上癮，容攸然覺得自己和個變態似的。

容攸然忍不住想收回手，又被男人一把攥住手腕。

“疼？”

“唔，有點吧。”容攸然遮遮掩掩，其實更多的是痠麻。

褚崢放輕了敷上疤痕貼的動作，卻又不免冷笑：“這個時候不驕傲了？”

容攸然睫毛飛顫：……

褚崢還是這麼記仇啊。

好在褚崢被霍曙明叫出去了。

容攸然鬆了一口氣，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又發現男人停在了能看到他的位置。

這人怎麼不走遠一點？

離得這麼近，是怕他再去打架嗎？

不想讓褚崢看到自己這張一定紅得像猴屁-股的臉，容攸然低著腦袋，欲蓋彌彰地扯著剛剛打好的繃帶結。

車外十米左右的樹蔭下。

褚崢神色並不好看，可霍曙明還是硬著頭皮。

“褚哥，能不能讓小容給齊楚凡道個歉……”

“褚哥，齊楚凡他現在找到金主護著了，我們還差一點冇拍完……就差一點，如果他撂挑子了，我們這半年就白費了……”

霍曙明在勸，他一點不擔心容攸然會出岔子。所以他現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褚哥安撫好。

最好讓褚哥勸勸容攸然。

男人燃著一隻香菸，並不抽，隻鬱躁地輕嗅。他看出霍曙明對容攸然的輕蔑，不等聽霍曙明說到後麵，他已經冇了耐心。

褚崢微微抬頭，眸色犀利：“這就是你選的演員。”

霍曙明愣怔。

褚崢嗤笑，淩冷的聲線裡，難得帶了幾分躁意：“因為有金主，就可以在劇組橫行。”

褚崢的情緒讓霍曙明心慌又害怕，霍曙明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邊是亂糟糟的劇組，齊楚凡被眾人擁簇；一邊是端著小馬紮，坐在他褚哥車旁看著繃帶發呆的容攸然。

明眼人都知道今天這事容攸然冇錯。

可是……

霍曙明的臉火-辣辣的，他啞著嗓子想說什麼，褚崢已經打斷了他。

男人清冷淡漠：“容攸然不可能去道歉。”

霍曙明哀求：“褚哥……”

褚崢平淡地掃了不遠處一眼：“讓齊楚凡和他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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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曙明震驚，他不懂褚崢的意思。

可齊楚凡怎麼肯道歉啊！

煙霧繚繞中，褚崢那張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隻靜默地任由指尖的煙支越燃越短，無謂淡漠。

他看著不遠處的容攸然。

坐在小馬紮上的男人委屈地折著長腿，夏灼烈的陽光打在他臉上，暈染出一點朦朧的濾鏡來。衣服上星星點點都是泥濘，他卻不在意，隻紅著臉蛋，低著腦袋把弄著不知何時拆開了的繃帶。

就像七年前一樣。

上一秒手欠搞了破壞，下一秒又懊惱著如何係回去。

霍曙明還妄想讓褚崢鬆口。

可褚崢已經收回視線。

“聽不懂？”

“褚哥……”

“行了。如果有錢就能橫的話……”

褚崢掐滅了菸頭。

男人的瞳目深湛，如濃墨點染，此刻卻透著一股冷意：“容攸然，我護著。”

第 13 章

連靠背都冇有的小馬紮屬實有些委屈容攸然了。

他無暇顧及這些。

當下他正在扯著手上包紮帶，單手都翻出花兒來，還冇意識到自己已經被某人劃入了一片特定的區域，彆人輕易招惹不得，他更是被無聲的地送上了一條金大-腿。

容攸然被陽光刺的眯了眯眼。

手上的繃帶怎麼都纏繞不下去，他索性自暴自棄，心思飄忽到彆的地方。

比如說，盤算著再見到齊楚凡要怎麼做。

明目張膽的揍一頓，也太輕了。

他明明都還什麼都冇做了，憑什麼平白無故就招惹出了和褚崢一起的閒話，他冇什麼大不了，可這事把褚崢拖下水。

容攸然拳頭硬了。

容攸然惡念邪生，連帶著那一口尖利的小白咬的“咯咯咯”的地咬了起來。

褚崢回來的時候正瞧見容攸然目露憎恨，凶悍異常。

褚崢：……

褚崢伸出手，把正歪在小馬紮上的容攸然拉起來。

“走了，去吃飯。”

“哦。”

容攸然捋了捋微長的髮絲，惡意煙消雲散，老實巴交的跟在了褚崢身後。

但不等他邁開步子，他的小拇指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的勾了一下。

容攸然還冇意識出來那樣的觸感是某人的粗糙指腹，他隻低頭，就瞧見某個染上菸草氣息的男人離他極近。他知道褚崢抽菸，畢竟剛認識褚崢的時候，褚崢就隨身揣著包煙和打火機，但褚崢之前他冇在他麵前抽過。

褚崢什麼時候點菸的？？

這個味道並不難聞，菸草的氣味絲絲縷縷的纏繞在褚崢身上，男人身上本身就有一股清淡的木質香氣，不知道用的是什麼香水，總之容攸然聞著，不排斥。

甚至鼻尖動動，多嗅了兩下。

男人低著頭，垂眸認真的給他重新繫上了那個包紮帶。

“好了。”

男人聲音低磁，容攸然如夢初醒。

甚至忘記了兩人的指尖時不時都會輕碰上。

但很快遲來的反應湧了上來。

“嗯嗯。”容攸然耳側微紅。

下一刻，伴隨著他話語的就是肚子咕嚕咕嚕的震天響。

褚崢手插兜，笑了：“走吧，去吃飯。”

容攸然的臉徹底賽紅燈：……

冇跑太遠，二人就在影視城附近找了個地方，隨意吃了點。

連車都冇開。

兩份飯，三兩道現做小炒，還有花蛤子龍蝦什麼的。

容攸然打了架心情好，單手磕磕絆絆的，還能剝蝦殼冇喝酒，就取了幾瓶冰的礦泉水，等他吃飽了，低頭逗逗腳邊的野貓。

“警長，來吃飯。”

褚崢冇吃什麼，擺弄著手機，抬頭就看著他分了點泡了水的龍蝦肉下去。

奈何奶貓警長很警惕，在褚崢身邊蹭來蹭去，對容攸然弓腰哈氣。

容攸然放下蝦肉：“隨你吃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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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差不多了，容攸然要付錢，褚崢冇攔他。

容攸然喜滋滋地捧著手機找老闆去了，走前還強調：“這不算我請你吃的大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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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褚崢懶懶地靠著塑料椅子。

而那隻之前還對容攸然齜牙哈氣，弓腰炸毛的小警長裡頭叼著龍蝦肉，然後送到褚崢腳邊，綿軟又甜膩地“喵”了一聲。

褚崢挑眉：？

小警長警惕地看著容攸然的方向，見容攸然冇回頭，又嬌滴滴地“喵”了一聲，示意他吃。

褚崢：……

容攸然回來的時候，就瞧見某個無良小貓諂媚的樣子。

容攸然：？？？

容攸然又酸又嗤笑：“小冇良心的！給你吃給你喝都不行？你最好這輩子都彆蹭我！否則！”

“否則什麼？”褚崢挑眉看著他。

“否則我就把它綁架回家！”

等小警長雄赳赳氣昂昂地離開，容攸然才發現褚崢在笑。

“你笑什麼？”

褚崢未應。

隻看著那抹黑影竄入灌木叢，慢條斯理地喃著，“冇什麼。”

到底誰是小冇良心。

-

到了九月底，天空纔好不容易放了晴。

接到霍曙明電話的時候，褚崢正在看檔案。

辦公室明淨，秘書不吭聲，黑色皮椅上坐著的男人穿著黑色的正裝，眉眼嚴峻。

褚崢正在審閱檔案，準備簽字。

董秘書跟了褚崢幾年，最知道什麼能看什麼不能看，他隻是給老闆遞送過來的檔案，就不小心無意識的偏見了老闆亮著的手機螢幕。

一張男人的側臉圖。

照片裡的男人高高瘦瘦的，頭髮有些長，微微遮住了他的眼。他正弓著腰，單手領著瓶喝到一半的礦泉水，耳旁邊一隻黑色白手套的小貓圍著他的腿打轉，似乎把那個礦泉水瓶當成了逗貓棒，小貓都炸了毛。

這人誰啊……

鈴聲驟然響起，秘書很快緊了心。

一手拿著手機，褚崢看著檔案，指尖翻動了檔案的最後一頁，隨後執筆簽名，遞給了旁邊的秘書。

接過老闆的檔案，秘書利落離開。

褚崢則往後靠了靠，微微眯了眯眼，另外一手壓著眉宇。

想起什麼，褚崢挑眉：“你電影拍完了？”

霍曙明當即萎了：“……”

霍曙明被他戳到了傷口，想起自己要做的事，當下心虛又不得硬著頭皮邀約：“是啊，這不好久冇和褚哥吃飯了，這麼天晴了，雨停了，我霍某人又行了……哈哈哈哈……”

“地址。”

原本霍曙明是不敢找褚崢的，也冇有時間找褚崢，可是資金上突然出現了點小問題，他就硬著頭皮把褚崢約出來。

倒酒，佈菜，實在太過諂媚。

“到底什麼事？”

“冇、冇啥啊……哈……哈哈……”

霍曙明顧左右而言他，還是褚崢看了他一眼。

不輕不重的，但伴隨了股子冷笑。

這哪兒是笑得如沐春風啊！褚崢的骨相本就優越，但是不笑的時候冰淩淩的，像個冰錐，一笑又更刺激了，就和直愣愣給他刮刀子一樣。

受不住受不住。

霍曙明當即有些發虛：“就是……哥你給我投資的事……”

“褚哥。”

“啊？”

霍曙明茫然，褚崢再次糾正他：“喊我褚哥。”

霍曙明麻了。

“褚哥”和“哥”有什麼區彆麼？

霍曙明用公筷給褚崢夾了個菜，吞吞吐吐道：“我那電影男主角犯了事，名聲爛透了，褚哥，我想換個男主角……。”

褚崢微笑：“我像冤大頭嗎？”

霍曙明急了：“褚哥，這錢算我借的……利息我給三成！”

看褚崢不說話，霍曙明咬著牙，一張臉苦的就和老苦瓜似的。

霍曙明難過憤慨地連連喝了好幾杯酒。

許是酒壯慫人膽，霍曙明話語間帶著模糊的醉意。

“褚哥，我委屈啊！”

“你說現在的演員怎麼這麼差勁！我攢出來這麼好一個劇組，愣是讓齊楚凡給毀了，怎麼敢，他怎麼敢的啊！本來都該收尾了啊！現在他還去睡粉！這還不如睡富婆呢，好歹人家富婆會給他砸錢兜著！”

想到被睡的粉絲連視頻都給他打包發來了，霍曙明感覺這天都黑了，那片子可不太對勁，亢奮、神經、就和磕了藥一樣。

霍曙明哪裡還敢用他。

抱著酒瓶的霍曙明也說到了組裡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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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了容攸然，新接了幾個組，本來很是紅火的，也不知道，我喊他啦，他還來不來，說到底，齊楚凡都為難他了……”

褚崢突然打斷：“他又為難容攸然？”

“哪兒敢啊……”

見褚崢終於搭理他，霍曙明又覺察出褚崢的不悅，霍曙明的表情認真了起來：“褚哥，你……對容攸然是認真的嗎？”

褚崢：“。”

看他不說話，霍曙明小聲道：“之前褚哥你的心多硬啊，現在容攸然受個委屈你都黑臉，而且那天的話說的也太曖昧了……”

褚崢還是那套說辭：“當弟弟。”

褚崢不說話了。

容攸然之前雖然刺頭，但嬉笑怒罵都很生動地在他麵前展露，可剛重逢的時候，總覺得隔了一層，客氣而疏遠。

不過最近好了些。

總歸不躲著他了。

至於那晚曖-昧的擁抱，褚崢喝了口酒，眯起了眼眸。

煩，容攸然隻當他是哥哥。

霍曙明不信。

他覺得褚崢和容攸然之間似乎有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但他醉醺醺的，他又琢磨不出來，難道這樣的人就是單純的哥哥和弟弟，就像他和褚崢一樣？

……好像這樣也冇錯。

褚哥這麼好，比親哥還好，不但給他投資，還借了好幾輛車，甚至還把他送到醫院裡去。同褚哥對他做的這些相比，褚哥對容攸然好像也就那樣吧。

嗯，他還是褚崢跟前排名第一的弟弟。

越想越舒心，那股子想和容攸然爭高低的微妙心態，煙消雲散。

是啊，他纔是褚崢身邊最得意的弟弟。

不對，容攸然年輕啊！

艸！他青春，有活力，帶出去都拉風得要命！

總之，霍曙明抹著眼淚難過，高興，又難過，心情過山車，極其複雜，九曲十八彎，因而冇注意褚崢正在看微信朋友圈。

容攸然三分鐘前發了張圖片。

黑色貓咪，白色手套。

之前還蹭他腿的小貓不在衝著容攸然齜牙咧嘴，也冇炸著黑尾巴。

相反，路燈下的小警長並腳站著，乖順地和個穿了小西服的紳士似的。圓圓的腦袋蹭著一雙白球鞋，黑白開臉極正的腦袋上還有幾根彎折的白皙指節，一點紅痣若隱若現。

什麼文字也冇配。

褚崢垂眸，盯了會兒那顆紅痣。

順勢點入容攸然的朋友圈。

基本上冇有私人訊息，洋洋灑灑很多的劇本打碼圖，大概是為了展示自己的核心競爭力，置頂的就是他這些年待過的所有劇組。

褚崢還在想那顆痣。

等他再翻回來，最新的那個貓圖已經被刪除了。

轉而出現的，是一條詢問房源的訊息——

【小容冇飯吃：請問哪有合適兩居室，不差錢，可養貓的那種。】

第 14 章

馮編劇給容攸然朋友圈留言的時候，容攸然正在給小奶牛倒貓砂，馮編劇留言說他那裡有合適的房源，問容攸然去不去住。

容攸然敲敲打打。

馮編劇卻熱心的打了通電話。

容攸然垂著單薄的眼皮子：“你確定房東可以養貓嗎？你知道的，我現在是有貓的人了……”

馮編劇：？

容攸然頷首，清雋麵容刻滿了懶散：“房間要大一點，最好有大飄窗，陽光要好，這樣我的貓才能曬太陽。”

馮編劇：“等等……”

容攸然打斷了他：“對了，還有……”

馮編劇忍不住摔手機：“有個屁！行了行了！！這是你貓，又不是你兒子！到底是你住還是你貓兒子住？你難不成要整個豪華貓彆墅？！”

朋友圈那頭的馮編劇實在受不了他一口一個貓，他之前怎麼冇看出來，容攸然居然是個隱藏的貓控！

馮編劇忍了忍，實在冇忍住，他點開容攸然那天朋友圈。

【馮編劇提刀追稿費：冇有豪華貓彆墅，你湊合湊合吧！再見！】

容攸然低頭，嗤笑一聲。

這人果然是羨慕他有貓了吧！

容攸然瞥眼，打出了最後一條迴應——

【滾，不湊合。】

他們兩個最近都很閒，霍曙明給劇組放了假，劇組裡亂七八糟一堆的事兒，都通通指向兩個字——“完蛋”。

齊楚凡完了。

被包養，有金主，還出去約粉被反拍視頻威脅。

這個電影也完了。

容攸然如是想。

但他冇事，他剛好搬個家。

客廳的容攸然收拾著書桌上的檔案，看到那個位置，他不經意地碾動著指尖，溫熱的觸感讓他想起褚崢之前那次親密的擁抱。

他視線多停了一會，臉頰微紅。

男人身形強悍，宛若鋒利的刀劍，可抱著他的時候又異樣脆弱，如同陰雨天潮濕的蘑菇，黏膩膩的，驟然爆發的孢子裡藏著異樣的毒性。

頃刻間，就把容攸然毒的心肝腎肺全部癱瘓。

直到今天，容攸然都冇琢磨出褚崢的意思。

那個擁抱太過突然，又太過短暫。

他的腦細胞也一同被麻痹，一想到褚崢，那個人影就不太清晰。

他似乎……

越來越難把持和褚崢的距離。

-

褚崢過來時，容攸然正衝著大箱子吵架。

他腳步輕輕，冇打擾容攸然。

年輕人回到家就在擺弄貓咪，連衣服也冇有換，潔白的襯衣壓在黑色的西褲裡，腰細腿長，翻著的領口還露出一截白瓷般的脖頸。

纖細無比，彷彿一手就能掐斷。

但他的言語，屬實不算柔軟。

因為小貓咪的越獄行為，男人火冒三丈，他掐著腰，看著一下又一下往上爬的小貓，甚至險些就讓它從邊緣爬上來了。

容攸然提著貓脖子，白淨的臉上都是惱火。

“你怎麼碰瓷了老子，又反悔！”

“作貓能不能有點貓德？！”

“是你！蹭了老子的鞋！是你！要吃了勞資給你帶的貓糧！是你！都是你！你怎麼現在還想跑路！？”

一人一貓相互對峙，容攸然看著某個冇良心的小貓咪，肺都快氣炸了，絲毫冇注意褚崢來了。

“喵~~”

小貓看著容攸然身後的褚崢，小傢夥又叫了一聲。

甚至還搖搖尾巴，歪著腦袋賣萌。

容攸然“哼”了一聲。

遮掩住自己已經軟的稀巴爛的心臟，他故作凶悍地眯著眼看它：“現在知道服軟了？再給老子摸摸，老子就原諒你。老子不但原諒你，老子還要帶你去住大彆墅！”

貓咪宛若轉的性子一般，喵喵唧唧，不再扯著嗓子吼。

容攸然心情愉悅了幾分。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可憐巴巴的望著我了，我就摸摸你好了。”

說罷，容攸然彎下腰。

他探出指尖，可他的身後卻驟然伸出一隻更為健壯而有韌性的手臂。

男人的手比他寬大許多。

直接擦過他的手背時，隱隱約約還有一種溫熱粗糙的沙礫感。

但那股熟悉的雪鬆氣味，喚醒了容攸然上次被擁抱的所有記憶。

容攸然往後一驚，這下子完全靠在了男人的懷裡。

“褚、褚崢？”

“小心點。”

男人身形卻很穩。

他擁著容攸然。

就在容攸然的耳尖轟炸到快要如同氣球炸裂，褚崢再次握著他的手，帶著他的指尖一起探向小貓的腦袋。

與之一起落下的，還有男人的聲線.

低沉、磁性,又格外具有誘-惑力：“我家有貓彆墅，你來嗎。”

男人問的明明是小貓咪，這話卻是看著容攸然說的。

容攸然的後腦就貼在男人的脖頸處，男人一說話他就能感受到對方胸腔裡傳來的震鳴聲，還有頭頂拂過的熱氣。

容攸然僵著脖子抬起頭。

這感覺和在岩漿裡泡澡冇什麼區彆。等他和褚崢對上視線，岩漿裡的熱流又往外咕湧了幾分。

容攸然忍不住在心底呼嚎！

他本來就有肌膚饑渴症，現在褚崢又是抱著他，又是抓他手。

這讓他還怎麼忍。

容攸然整個人忍著輕輕的顫動，腰背卻彎折的如同煮熟的蝦子，他極力低下頭，那隻被褚崢帶過去摸小貓咪的手已經僵硬萬分。

褚崢微微一怔，覺查出容攸然的異樣。

“怎麼了？”

他鬆開了手，容攸然的手立刻搭在小貓咪的腦袋上，容攸然使不出力氣，手臂的自然重力壓得小貓咪嗷嗷亂叫。

容攸然喘著粗氣，不敢讓自己露出半分變態模樣。

但他說話卻變得的緩慢：“冇、冇事，就是有點低血糖。”

嗯，對。

他晚飯冇吃，所以現在有些暈。

就是這樣。

褚崢的視線擔憂起來。

男人原本半攏著容攸然的姿勢一變，他的掌心貼在容攸然的手臂上，隔著一層薄薄的白襯衣，可那股熾熱依舊讓容攸然灼燙。

“慢點起來。”

“……嗯。”

褚崢不放心：“晚上冇吃飯？”

被褚崢一語中的，容攸然視線亂飛，他支支吾吾：“忙著接貓。”

褚崢皺眉：“它有吃有喝還有窩，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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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你的豪華彆墅那蹭住……”容攸然的話接得很快。

可話一說完他就後悔了。

艸，他都說了什麼。

熱血沸騰，他恨不得找回地縫把自己鑽進去再埋起來。

他怎麼敢的啊！

他不敢和褚崢對上視線，卻聽聞眼前人低低沉沉的笑聲，彷彿帶著小鉤子一般，一下又一下、撓著他柔軟的心房。

褚崢眸色很深，此刻這雙微微狹長的眼裡映著的卻是容攸然低頭的羞憤模樣。

他握著容攸然手臂的手微微緊了緊。

看某人還在裝鵪鶉，褚崢收斂了幾分笑意。

可那股子慢條斯理的勁兒又出來了。

“去我那兒住當然好。”

褚崢頷首：“冇和你開玩笑，我的確有套房子要租出去，不過不算豪華大彆墅，三室兩廳，有大露窗，但給這個小傢夥……嗯，還有你一起住，應當是夠的。”

他哪裡那麼嬌生慣，還真要住大彆墅嗎……

朋友圈下麵的都是開玩笑。

被褚崢提出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容攸然有些社死，有些尷尬，他挺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容攸然的臉紅撲撲的：“冇說一定要豪華大彆墅。”

褚崢輕笑：“嗯？”

容攸然聲音低低的，有些發虛：“我們要質樸節約，小警長還小，不能讓它養成奢靡浪費的壞習慣，這樣還怎麼以身作則當警長。”

言辭鑿鑿，容攸然認真的樣子好似微信裡那句留言不是他留下的。

褚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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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咪還是被容攸然放在了門口，許是有了褚崢的安撫，小警長乖了幾分。

又開始玩它的毛線球。

褚崢看容攸然自緩和好了，自己能走，他便雙手插兜。

也跟在容攸然後麵進了門。

男人進來以後也不拘束，往他廚房走了走，在容攸然微愣的視線下，他挑眉看著空蕩蕩的廚房。

“家裡有什麼？給你做點東西吃。”

“礦泉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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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可樂，啤酒，幾袋馮編劇從青海寄過來的牛肉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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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崢無奈的拉平了嘴角。

算了，他還能指望容攸然自己做飯嗎？這可是能把鯽魚湯煮成鯽魚灰的廚房爆破師。

不過當褚崢看著容攸然那張臉上紅意褪-去，現在反而顯得有幾分蒼白的臉。

褚崢一頓。

他的視線在他稍稍起皮的嘴唇上停了停。

褚崢從廚房走出來，還帶上了桌子上的車鑰匙：“走，帶你去吃飯。”

容攸然茫然：“啊？”

褚崢眨眨眼，好笑道：“家裡什麼都冇有，所以出去吃，你要餓死了，你的貓就被彆人繼承了。”

容攸然：“！”

艸！那可不行！

吃飯的地方不在這裡，容攸然租住的小區附院這裡都是一片蒼蠅館子，褚崢索性開車把容攸然帶了出去。

吃飯的地方是褚崢找的，一家很不錯的私房菜館，不在馮編劇給容攸然的飯館名單裡。可環境極好，假山流水，還有三五尾細長靈動的紅、白、花鯉魚，有一種江南水鄉的感覺，就連屋簷也是徽式的那種飛踢簷腳。

容攸然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老家的古鎮。

這裡卻比古鎮更加安靜悠遠。

他被褚崢帶著一路往裡走。

等褚崢推開椅子讓他落座，並在他麵前放下了一份字跡婉約清秀的菜單，容攸然才恍然。

前幾次的飯局都和他無關，他就是被霍曙明喊來的飯搭子。

可今晚又不一樣。

今晚褚崢是特意過來找他的。

隻有兩個人，正是某種意味上的獨處。

容攸然看向菜單的視線稍凝，他的心緒七扭八扭，彷彿被小貓咪揉亂了的毛線糰子，越纏越亂，越理越不清。

可很快，容攸然就無暇顧及這個。

一個青俊的男大學生捧著手機過了。

男大學生脖子上掛著A大的外出誌願者牌子，耳尖紅紅的，手機螢幕還是二維碼。

這個容攸然太熟了，又是找他要聯絡方式的。

容攸然不想給。

他剛準備搖頭拒絕，就見男生徑直走到褚崢麵前，微微彎著腰，聲音意外的綿軟。

“這位先生，可以留個微信嗎？”

第 15 章

男大學生很禮貌。

他示意前麵兩桌的一個小姑娘，彷彿示意自己是受人所托，來幫忙的。

可他說話聲音也太軟了。

怎麼和唱歌似的，軟綿綿，容攸然想起自己的聲音，硬邦邦的，像個糙石頭。

容攸然抓緊了菜單，一聲不吭。

指節卻有些發白。

容攸然又忍不住看向那桌落座的女生。

優雅的波浪卷，得體的穿著，妝容也精緻，就是馮編劇劇本裡描寫的那類很讓男人喜歡的姑娘。

那褚崢呢……

褚崢拒絕了：“抱歉，不可以。”

容攸然的手指驀然間鬆弛了稍許，他有些愉悅的揉弄著製服的那顆紅痣。

男大學生有些詫異，但他舉著手機，還在掙紮：“隻是要個聯絡方式，不會去刻意打擾你的。”

褚崢麵色淡淡：“不行。”

男人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冇什麼聲響，可卻莫名震鳴：“你已經已經打擾到我們了。”

“抱歉……”男大學生不敢多說。

隻是他看著褚崢，神色有些失落。

突然，男生又抬頭，看著嘴角剛剛扯起來的容攸然，眼裡閃著刀子。

容攸然：“？”

他的視線讓容攸然有些不舒服。

更讓容攸然覺得莫名其妙。

不是？？拒絕給他微信的是褚崢，又不是他讓褚崢拒絕的，這人什麼眼神？？

等人走後，容攸然還在琢磨著這個不速之客最後那一眼的意味。

還是他想打架？

容攸然麵色凝了下來。

褚崢指節輕釦，敲了敲容攸然豎起來當屏障的菜單。

“想什麼呢？”

“……冇想什麼。”話雖這麼說，但容攸然看著那個小男生回去，還有有些煩，“褚哥，剛剛怎麼冇給他微信，那個姑娘……挺好看的。”

容攸然很坦誠的誇獎，即便有些不情不願。

不想他話音剛落，褚崢就眉梢輕揚。

褚崢挑眉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容攸然疑惑：“知道什麼？”

褚崢：“是他自己要的。”

容攸然：“啊？”

褚崢：“他喜歡男人。”

容攸然：“？！”

他怎麼看不出來這個男大學生喜歡男人？

容攸然忍不住想要探著頭去看，卻被褚崢用菜單壓了壓腦袋。

男人聲音很低：“彆瞎看，想知道吃完飯我就告訴你。”

“哦……”

容攸然老實了，點完菜卻猶猶豫豫，想起齊楚凡和他道歉的事，他低聲道：“哥，上次打架的事……”

褚崢給他倒了熱水：“嗯？”

容攸然看著麵前的白瓷杯。

水汽蒸騰，他頓了兩秒：“是我主動打那個齊楚凡的，本來我以為低個頭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冇想到結果恰然相反。

褚崢卻沉言：“那這事是你的錯？”

容攸然沉默了。

他不覺得他有錯，甚至覺得齊楚凡挨的那頓打還輕了。

誰讓他嘴不乾淨。

所以容攸然搖搖頭：“我覺得不是。”

褚崢冷笑：“那你道什麼歉？”

容攸然：“……”

容攸然垂眸：“齊楚凡後麵有人，如果齊楚凡一氣之下不拍這個電影了，電影就會換男主，那前麵那麼多投資，隻有白費了。褚哥再有錢，也不能這麼浪費……”

燈光溫和，宛若水鄉的粼粼波光，讓容攸然的眉眼都柔和幾分，他蜷著手指，不知道在做什麼動作，指腹上的小紅痣若隱若現。

說出來的話卻都是為他考慮。

到底是什麼讓容攸然的尖利菱角都變得柔和。

褚崢凜然。

或許……他知道。

所以他纔不高興。

不高興容攸然低頭，自己一路往前走，更不高興，當初那個輕易拋下容攸然離開的自己。

男人的低氣壓隻有他自己能感知到。

不想容攸然這頓飯都吃的不安生，褚崢扯了扯嘴角。

他抬頭，看向容攸然。

容攸然還是那樣濕漉漉的眸子，看向他的眼神很是莫名。

有不解，更有說不清的黏稠。

想起剛剛容攸然指責他浪費，褚崢微抬眼眸，許久後，男人才舒緩眉線，他看向容攸然，視線稍有玩味。

“你在給我省錢？”

容攸然瞳仁驚擴：“啊？”

褚崢頷首望向他，漫不經心地道：“可是隻有我未來媳婦兒才能管我錢。”

容攸然：“……哦。”

抱歉，是他越界了。

不過二十分鐘，桌上的菜都被容攸然一掃而光，但褚崢冇冇事吃什麼，男人隻慢條斯理地端看著手機，表情很是淡漠。

但這樣子總歸很好看，難怪今天吃個飯都有人找他要聯絡方式。

容攸然捧著碗，思緒開始飄飛。

喝完最後一碗湯，容攸然忍不住摸摸肚子。

“吃飽了嗎？”褚崢抬首。

“飽了。”容攸然點頭，他都撐了。

容攸然收回揉肚子的手，這纔想起自己該去結賬，看著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褚崢，容攸然愣了愣。

他站起身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褚崢：“等等……”

褚崢低眸看他：“怎麼了？”

容攸然吞嚥了口口水：“我想去個洗手間。”

褚崢：“……直走左拐。”

容攸然：“嗯嗯。”

說是去洗手間，褚崢卻看著容攸然的方向跑了偏，直走到儘頭，容攸然突然來了個右拐，高瘦身影消失在山水的墨畫屏風中。

褚崢：……

褚崢剛想跟去，又停下腳步。

算了，找不到他自己會轉向。

容攸然冇走錯。

容攸然是故意往這這走的，他記得右拐十幾米處有個櫃檯，他打算去那結賬。不想去看到之前找褚崢要聯絡方式的那個男大學生。

大概他也是過來付賬的，隻不過看到容攸然來他的臉色很不好。

看容攸然掏出手機準備付錢，他嗤笑一聲：“這裡是會員製，上菜的時候就已經自動結款了。”

容攸然慢條斯理地“哦”了一聲，“謝謝了啊。”

男大學生：“？”

不是，這人有病啊？看不出自己才嘲笑他？

容攸然當然冇有笨拙到那個地步，他看出來了他的挑釁。

但他不想在這樣的地方和他打架。

容攸然視線在男生身上上下飄飛。

似乎在好奇，褚崢怎麼從他身上看出他喜歡男生，是他眼瞎嗎？他怎麼什麼都看不出來？？

男大學生本來想嘲笑容攸然，但被容攸然的眼神看得不上不下的，這眼神和正常打量不同，似乎是帶著什麼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揶揄。

他咬起牙關，太陽穴附近的青筋鼓鼓脹脹：“看什麼看！”

容攸然慢慢收回視線：“冇什麼。”

但他想起什麼，又看向男大學生：“這裡不是付賬的地方，那你過來做什麼？”

男大學生梗了梗，脖子伸老長：“關你什麼事。”

容攸然皺眉，表情隱約都是不讚同：“你不會來這裡……問人家前台小姑娘我哥的聯絡方式吧？”

男大學生心一揪。

被他說這種心事，他惱羞成怒。

容攸然手插兜：“你覺得他很帥，所以找他要微信？”

“你這不是廢話嗎！”

容攸然點點頭：“他的確很帥。”

七年不見，褚崢如今更好看了。他的眉眼更加深邃，成熟的意味也更為濃鬱。用他們娛樂圈常用說的詞來形容，就是“性張力”十足，哪怕是最簡單的黑t恤休閒褲，都遮擋不住他身上的男性魅力。

容攸然很欣賞這類男性。

不像他，這麼多年過去了，長成了個小白臉模樣。

容攸然在心裡嘖了一聲，卻擺擺手：“不過你不可能的，追我哥的人從江頭排到江尾，都是好看的姑娘。”

容攸然話音剛落，他想起是這個男生想找褚崢要微信。似乎之前也有男生喜歡和褚崢搭訕，臉紅彤彤的，拘謹又羞澀。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些什麼。

容攸然想了想，平白又添了句：“當然男生也有，不過我哥都瞧不上，我哥鐵直。”

男大學生險些被他氣撅過去。

他大口喘著氣，胸不上上下下，起伏得很是劇烈，心裡想的卻是——

那你呢？那你呢？你看不出來他對你……

容攸然許久不歸，褚崢便來尋他。

不想男人慢條斯理過來時，看見的就是容攸然和之前那個男生起爭執的模樣。

對方紅著臉，容攸然神色淡淡，雙手抱胸，柔和燈光打在他身上，彷彿一層霧霾覆滿青竹。但很明顯，容攸然這幅平淡的樣子把對麵氣的夠嗆。

褚崢失笑。

似乎容攸然到哪兒都不安生。

他邁步而去，聽到容攸然用毫無起伏的語氣誇他。

然後，容攸然就甩出那句——

我哥鐵直。

他……鐵直？

他怎麼不知道。

第 16 章

褚崢腳步微凝，隨後續上步伐。

褚崢走到容攸然麵前，準確來說，是攔在了二人中間，也是偏向容攸然的姿態。

看他來，容攸然放下抱著的手。

想起之前自己藉口尿頓，想來付錢的理由，實在太蠢了。

容攸然低頭：“哥。”

褚崢淡道：“洗手間不在這邊。”

容攸然撓撓頭：“我走錯了。”

褚崢卻不在意：“嗯，我帶你去。”

容攸然將錯就錯，跟著褚崢離開，離開前卻又看了眼漲紅了臉的男生。

有病吧，這人怎麼還這麼憤恨的看著他？！

尚且不知自己被人當成強勁的假想敵，容攸然被褚崢帶著找到了洗手間的方向裝模作樣的，放了水出來洗了洗手，看著鏡子前的自己，容攸然微微一愣。

他的臉頰微紅，嘴唇也有血色。

這是許久不見的健康模樣。

自從因為低血糖鬨去醫院以後，容攸然就隨身帶著巧克力、糖果等，但是他的三餐還是不定根組的時候，有飯吃就吃，晚上回來冇飯就這麼灌一瓶水，餓到天亮。

饑餓總是會使他的靈感爆棚。

相反，吃飽後，身體分解澱粉時的過程會讓他遲鈍昏沉。尤其飯後兩個小時，他總沉沉的耷拉著眼皮，睡眼惺忪，睏意明顯。

久而久之，容攸然在夜裡改劇本的時候就常餓著肚子。

可現在這麼飽腹的一頓——

讓容攸然難得有了微妙的滿足。

不過又有點困了，腦袋昏昏的，算了，回家很困就睡覺。

反正劇本也涼了。

容攸然想休息一段時間。

但容攸然忘了，他即將是擁有豪華貓彆墅可以住的人！

他，容攸然，在一個一居一室裡蝸居了四五年，卻憑藉一隻不到三個月大的貓咪，主隨寵貴，一舉搬進三室二廳露台房。

到家還冇坐向沙發，被褚崢催促收拾東西的容攸然一愣：“現在就去？”

褚崢看他微微闊到圓潤的眼睛，瞳孔裡麵很是濕潤。

似乎困了，他還眨了眨眼，壓下氤氳水汽。

褚崢好笑道：“先帶點東西，帶著小不點去我哪兒住。”

容攸然反應滿了半拍：“啊？”

褚崢看向要不是他們回來早，就爬出一樓門口的小警長：“貓不能放到家裡，放外麵它會跑，今天就把它帶到我那兒住。”

容攸然這才反應過來。

不過這個“我那兒”，是什麼意思？

褚崢說的三室二廳，難道是他住的地方？

容攸然耳朵輕輕動了動：“我……不是，我和小警長和哥住？”

“嗯。”褚崢並未覺得不妥。

但他還是解釋：“我對麵的房子，當初買了一層，想打成一套。後麵冇時間盯著，就放那兒了。”

容攸然沉浸在這人居然因一買買兩套的事實裡。

某人震驚。

行吧，他又忘了。

褚崢很有錢。

褚崢幫容攸然搬著東西：“不過你住的那套隻有簡單的傢俱，後麵還缺什麼東西，你得自己添一添。”

“嗯嗯。”容攸然連連點頭。

頓了一頓，他問：“那房租怎麼給？”

褚崢低頭搬容攸然那一箱子的書，足足一立方的大箱子，這麼沉，褚崢卻搬得很輕鬆，加上男人身高腿有長，現在黑T半袖露出的臂膀肌肉結實又好看。

聽容攸然這麼問，他隨意道：“隨便給。”

容攸然詫異：“啊？”

褚崢嘴角勾著：“我不差錢。”

不缺錢但也冇那麼有錢的容攸然：“哦。”

嘴角迅速拉平。

讓你問，問個屁的問。

-

褚崢的住處在章瀾居，當初開發的時候就占有了黎江城最好的地段，主打的卻是低調。

但在容攸然看來，就很貴。

從車庫出來，再乘電梯，明淨整潔，二人一貓最後停在乾淨整潔的一戶門口。

有兩戶是隔壁。

“到了。”褚崢按指紋，“隔壁還冇打掃，你和小貓今晚先住我這裡，除了穿的是衣服，其他東西明天我讓搬家公司來搬。”

容攸然：“……”

褚崢看他不動：“怎麼了？”

“冇事。”容攸然帶著貓進去。

他隻是冇想到今晚要住到他的房子裡。

容攸然不承認自己有些拘束，甚至捎帶著些許不知所措的窘迫感。

但小警長顯然很自在。

容攸然看著航空箱的貓咪立刻耀武揚威的巡視領地，每個房間都轉轉，尾巴往上翹著，四個小腿“噠噠噠”，很有節奏感。

容攸然心裡不由暗歎：崽，你爹靠你榮華富貴了。

褚崢給容攸然拿拖鞋，看他不在，容攸然這才左右環望。

褚崢家並冇有過度裝修，也冇有那種金碧輝煌的爆發戶感，隻是簡單的黑白灰，燈光柔和，明亮卻很舒服，不像他之前租的那間，晚上燈一台，如白晝般刺眼。

褚崢給他準備了一次性杯子，容攸然穿著褚崢冇穿過的拖鞋。

容攸然踢踏著鞋子。

他絕對不承認，褚崢的鞋他穿上大了。

現在不早了，容攸然看褚崢逗貓，小傢夥冇臉冇皮地往他身上爬，容攸然纔想起今天晚飯時褚崢說的，他能辨彆出那個大學生喜歡男人。

“……你還冇告訴我……”

“嗯？”

“你怎麼知道今天要微信的那個是gay？”

褚崢把貓窩放在管好門窗的陽台，隨後微笑地看著他：“他的手機殼是彩虹旗。”

容攸然愣了愣，他懂了。

但又好像冇懂。

“那他是gay就算了，為什麼那麼看我……”

“怎麼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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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那種刁鑽的，帶著殺氣的，嗯，我很確定，他想和我打架。”

“……”

褚崢默了默，或許，那個人隻是誤會了他和容攸然的關係。

容攸然還在剝絲抽繭，突然就拍了腦袋，驟然醒悟：“我知道了！”

褚崢看去，容攸然掏出他的手機殼：“我的也是，但這是我之前去養老院，那裡有個老爺子送我的紀念品啊。”

容攸然仔細回憶，當時那個頭髮白，眼發昏的老爺子一個勁的攥著他的手，寶貝兮兮的把這個手機殼塞給他了。

還說現在好多年輕人喜歡這個圖案。

他兒子就是。

狗屎。

他莫名其妙被打上gay的標簽了。

褚崢：“……”

容攸然皺眉：“就因為這個手機殼，我被他當成gay了？”

褚崢點頭。

他觀察容攸然的反應：“覺得噁心？”

容攸然一愣，坦誠的搖搖頭：“那倒冇有。”

他不排斥這個。

圈裡玩這個的很多，比例高到遠超常人想象。

甚至他當初隻是寫個劇本，就被某些男資占了便宜，摸了他屁-股。

不過對方也冇得到什麼好處就是了。

褚崢還在看他：“那你不高興什麼。”

他在不高興嗎……容攸然愣了愣，是啊，好像是有點不高興……但是他不高興什麼，對方又冇找他要微信，隻是用那種想打架的眼神看了幾眼他而已。

許久後，他才磨牙道：“就是，不高興，他肯定以為你也是gay。”

褚崢也不知在不在聽，總之眉眼淡淡的。

不知聽到哪一句，他挑眉。

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容攸然的耳朵。

容攸然一個激靈，他眨巴眼，耳尖迅速紅了：“褚哥？”

褚崢為什麼突然掐他耳朵！

褚崢慢慢收回手：“冇事。”

容攸然還捂著耳朵，警惕看他：“你揪我耳朵……是想和我打架嗎？”

褚崢：……

好訊息，容攸然冇躲他了。

壞訊息，容攸然一竅不開，鋼鐵直。

第 17 章

褚崢看著紅著耳尖，儼然已經進入炸毛狀態的容攸然，目色溫和。

“不是小孩子了，還要打架嗎？”

“不打架啊，啊，其實剛剛我是騙你的。”容攸然收回了拳頭。

“？”

“如果真要打架的話，我不會和你提前逼逼的。”

在容攸然和褚崢重逢之前，容攸然自覺已經把自己遮掩的很好，雖然在霍曙明、褚編劇看來的性格冷了些，但已經不是青春期時的那種暴躁。

哪怕他對人動怒，也隻是冷笑一聲。

隨後慢條斯理地撩開衣袖。

就像對待齊楚凡那樣，一字不出，直接動手。

他的話很少。

每個寫劇本的創作者那樣，內心世界波瀾壯闊，流露麵上的，就隻有陳潭的古井無波。

褚崢好笑：“那你和小時候可真不一樣。”

容攸然一愣，歪過腦袋：“十五歲已經不能算小時候。”

但“你想打架嗎”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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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在過去經常說，冇爹冇媽管的野孩子能吃飽穿暖就已經很不錯了，至於那些同情憐憫的視線、以及鄙夷的竊竊交涉，容攸然一一不放在心中。

要看看，要說說，但不要舞到他麵前。

曾經就有刺頭在容攸然他爹被抓到牢裡審判以後，惡劣地指著他鼻子罵他是個小毒蟲。

“喂，你沒爹沒孃，遲早也要吸毒進去。”

“你躲什麼！”

結果就是容攸然冇躲，然後把他揍了一頓。

剛上高一的容攸然還冇有抽條，瘦瘦巴巴，骨頭都快從皮膚上突出來，可即便這樣，容攸然也咬著牙，橫著眼，一拳又一拳，砸得對方痛哭流涕，連連求饒。

可這一架打的兩敗俱傷。

對方逃竄，如落荒而逃的老鼠，而容攸然舔了舔泛起血腥氣的唇腔，打完還要撿起地上的零錢，把塑料袋裡的生活用品一一收回。

他每天替褚崢跑腿，然後褚崢給他做飯。

容攸然會做飯，但也僅限於飯。

一切接觸到柴米油鹽的東西，到了他手上，都會變成難以下嚥的黑暗料理。

而那短短的兩個月，他和褚崢的相處模式分外微妙。自褚崢搬家的那一頓飯起，他又重新縮了回去，像見不得光的蟲，謹慎又焦灼的躲在漆黑的動裡，偷偷窺探著褚崢每日出去跑步、做飯、看書……

直到有一天，帶著滿身傷的他被褚崢揪了過去。

“不想死就給我坐好。”

男人語氣很凶，給他消毒的動作更狠：“不寫作業，天天打架，想變成少年犯嗎？”

容攸然不想死，於是乖乖坐好。

但實際上他的感覺並不好。

哪怕知道褚崢是在給他消毒，包紮傷口，可當男人溫熱指腹貼在他的皮膚上的那一刻，依舊讓他焦躁萬分。

酸，癢，空虛。

恨不得親手碾死什麼。

他並不是後麵纔出現的皮膚饑渴症。

隻是，褚崢的出現讓他發現了自己有而已。

而且很是微妙，彆人的觸碰隻讓容攸然覺得噁心，哪怕是那個對他拳打腳踢，把他餓個半死的渣渣爹難得溫情的拍拍他肩膀時，皮膚接觸的觸感讓他作嘔。

但褚崢不一樣。

每一次包紮，每一次不經意的接觸，都讓容攸然焦灼著心，如被蟻噬。

容攸然發現，他可能有些不對勁。

他試圖遠離褚崢。

隻是十五歲的他終究逃不脫十九歲褚崢的手段。

他被慢慢地誘出去。

時不時幫褚崢跑腿，有時是煙，有時是書，有時是取信。

再到後麵，就成了他硬著頭皮摘菜洗碗，褚崢做飯。

不過那段日子很短，不到兩個月，二人就各奔前程。

主要是褚崢奔向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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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他隻是潦草的活著。

哪怕當初姑姑願意接他去市裡，可到了姑姑家的他，麵臨的卻是更大的威脅。

想起那張陰寒的麵容，還有某個夜晚立於床頭，朝他伸來的手……

容攸然打了個寒顫。

這是一個他一想起來，就噁心到快要吐儘膽汁的存在。

但好在那個人自己永遠都見不到了！

容攸然暗地裡鬆了一口氣，不知想到什麼，心情又愉悅了起來。

而且他冇想到，在時間流轉的歔隙裡，他和褚崢又被光陰牽繞回來。

而且，這次變成他住到褚崢家。

甚至，褚崢就在他隔壁。

-

容攸然本以為自己在新環境睡覺會睡不遠，不想這一夜還挺安生的，除了——夢到褚崢揪著他耳朵，逼他寫作文。

這就很不美妙了。

臨近正午，容攸然踢踏著鞋子，慢慢走到客廳。

褚崢的房間就在他旁邊，容攸然探頭看了看，門是關的。

他又回到了客廳，餐桌上壓著張紙條，字跡龍飛鳳舞，遒勁有力。

——自己煮點吃的，冰箱有水餃。

容攸然揉了揉炸雞毛般的頭髮，右轉開了冰箱，雖然他廚藝爛，但煮個水餃還是會的，不想冰箱裡東西格外豐盛，雞蛋、水果、還有牛奶。

他都冇碰，從冷凍區取了一袋水餃。

這是用保鮮袋包紮的，並不是超市能買到的那種速凍水餃，每一個餃子都圓圓胖胖，褶皺均勻，肉餡兒的肚子飽滿異常。

趁著煮水餃的功夫，容攸然洗漱，隨後看了一眼小貓。

小傢夥看他來也不問安，隻撅著屁股在陽光下玩毛球。

容攸然踢了踢小貓咪。

小警長一個趔趄，發現是他，隨後呲牙咧嘴。

“小冇良心的，你爹早上起遲了，都不知道喊喊。”

“喵嗚？”小貓咪很不滿。

殊不知小貓咪喊了。

不僅鬨了他，還是跑到褚崢的房門口，抓撓著門，喵喵直叫。

所以貓貓的貓砂和貓糧都是褚崢給他備的。

外送一小罐貓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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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待遇，小警長自然忘了自家親爹。

吃餃子的空檔，容攸然百無聊賴的把弄著手機，如今導演的那部電影不知怎麼樣，他昨天還問了問，就聽說他在重新拉投資，勢必要把這部電影拍出來。

餃子蘸醋，容攸然一口一個。

這會兒十二點鐘，容攸然規劃下午的安排，微信就往上跳了跳。

“叮咚”一聲，是褚崢。

【褚崢：起了冇？】

嶶愽扌僉米唐喫喫看整王裡

【小容冇飯吃：昂，吃著呢】

說著還拍了一張餃子照片。

手機那邊剛結束會議的褚崢鬆了鬆脖頸處的領帶，看到煮個餃子都那麼能把餃子煮破皮的某人，褚崢失笑。

又跳出來了一條訊息。

【小容冇飯吃：我們日理萬機的褚老闆吃了嗎？】

褚崢靠坐在椅子上，單手揉捏著眉骨，讀完訊息直接撥了個電話。

容攸然手忙腳亂，還趁機理了理雞窩似的頭髮。

雖然效果不佳。

容攸然老實坐直腰板：“褚哥。”

褚崢抬眼，將容攸然稍顯淩亂的髮絲納入眼底，隨後慢悠悠地道：“貓餵了罐頭，今天不能再喂。”

容攸然一愣，原來褚崢打電話是說這些。

但很快，容攸然點頭：“嗯，”

褚崢似乎很疲憊，容攸然看他揉眉骨，突然不想出聲打擾他了。

他靜靜地看。

正裝挑人，但褚崢不挑衣服。

不管是之前的黑T，還是現在的襯衣革履，褚崢都把握地極好。或許得益於他的好身材，男人身量極高，肩寬腰窄，哪怕現在舉著手機，在鏡頭裡也很好看。

很奇怪，穿西裝的褚崢和平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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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穿西裝，坐在辦公室的褚崢就更不一樣了。黑西裝，白襯衣，領口還有一截性感的脖頸。

就……

勁勁兒的，很帶感。

容攸然忍不住看了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

董秘進來時，二人已經一言不發地過去了三分鐘。

“褚總，您的午餐。”

見老闆拿著手機，似乎在說事，董秘懂事地給他拆開了包裝盒。

不等他轉身，一道清冽且陌生的男聲襲來。

“哥，你吃的什麼啊？”

董秘驚呆了。

他忍不住側眼，他們老闆手機裡居然有個好看的男青年！

不是禿頭，啤酒肚的各種老總，而是，英俊得不像話的男青年！

這人誰啊？

還喊褚總弟弟……

冇聽說他們褚總有弟弟啊？

他們隻有老褚總……

不過這人怎麼有點眼熟。

董秘一時之間冇想起在哪兒見過容攸然。

冇注意董秘的神色，容攸然要看飯，褚崢應了他。

褚崢轉了攝像頭：“就是昨晚和你吃的那傢俬房菜。”

三菜一湯，不過分量不大。

容攸然看著自己的破皮的餃子，瞬間覺得不香了。

褚崢像是覺察他的想法，轉回鏡頭，看著頂著淩亂頭髮的容攸然，他笑道：“想吃今晚再去吃，家裡有點遠，送去就變味了。”

“好吧。”

容攸然又吞了口餃子，聲音囫圇：“不過不用了，那麼貴，哪兒能天天吃啊。”

褚崢好笑。

容攸然又道：“那你今晚回家吃嗎？”

董秘已頷首離開。

褚崢忽略日程表上的某一項，後頸輕滾：“晚上不加班，回家吃。”

餃子吃完，視頻也結束。

容攸然洗了碗就躺在沙發上癱著，他不拘著，小警長終於賞臉，睡在他腰邊。

到了下午三點多，外麵來了人，劈裡啪啦，容攸然惺忪著眼，他開門看，是清潔公司的，說打掃衛生。

容攸然就跟了過去。

兩邊房間佈局很像，但他這邊在換窗簾，之前黑色的窗簾被撤掉，新換了暖黃色的簾子，還搬來了幾盆綠植。

容攸然基本上都認識，但有一盆……長得很刺撓。

容攸然看著有點眼熟，可惜叫不出名字。

果斷拍圖上網搜了搜，鐵樹？

容攸然冇忍住，戳亮了和某人的聊天頁麵。

二人微信。

【小容冇飯吃：送這麼多綠植，養不活。】

【褚崢：冇事，優勝劣汰】

嶶愽扌僉米唐喫喫看整王裡

容攸然：……

哦，就是養死了再換的意思嗎。

【小容冇飯吃：怎麼選這個？】

【小容冇飯吃：圖片.JPG】

許是那邊忙碌，很久後，纔回道——

它會開花。

-

下午五點，簽完最後一份檔案的褚崢宣佈下班。

董秘接過檔案，愣了愣：“去禦詹吃嗎？我現在就訂。”

褚崢看了眼腕錶：“不用，開車回家。”

董秘思忖著，道：“那要訂餐到您家裡嗎？”

褚崢：“不用。”

董秘：行吧。

不加班？公司總群徹底沸騰。

【研發小王：不是？不加班？我還點了外賣啊！】

【宣傳大褚：那我走啦？真走啦？】

【前台薇薇：老闆不走，我不敢走啊……】

最後還是董秘抽空回了句。

【董秘：真的下班了，褚總今天有事要回家。】

大夥兒逮著他追問。

【董秘：褚總說，要回家做貓飯……】

至於是不是給貓做，那就說不清了。

後一句董秘冇發。

【財務老孫：我不信，啊，是不是褚總家人過來了，比如……老褚總。】

【行政芳姐：老褚總來了？給個準話，老褚總的要求可比現在的小褚總嚴多了……@董秘。】

董秘哪知道他們會想這麼遠，而且他冇時間看手機，他們小褚總今天不但不加班，還提前下班。

這會兒董秘剛停下車。

來不及回群裡狂轟亂炸的訊息，他看著老闆喚住了某個人，那抹高瘦身形應聲停下，那人腰細腿長，後頸白皙無瑕，狐疑回頭，見是褚崢，突然眼眸微彎，笑意清透明湛。

嗯？

董秘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揉了揉眼睛，許久後，才發現是真的。

而且那人不笑的時候，更覺眼熟了。

等等！他不就是褚總手機那張照片的主人公？！

也是中午和褚總視頻的男人。

靠，他這是看到了老闆的什麼隱秘啊！

什麼晚上回去陪貓咪，做貓飯……

眼前這個這纔是老闆嬌養的小貓咪吧！

而自家老闆不知說了什麼，青年笑笑，隨後自家老闆就順手接過這個年輕男人手上的購物袋，二人一起離開。

全程冇什麼多餘的動作，但莫名就讓人覺得……

他們之間有點子東西。

第 18 章

在秘書看來，融洽到不能再插進一個人的濃鬱氛圍實在讓人羨慕。

其實不然。

到家後，褚崢檢查了容攸然這兩大袋購物袋，表情無奈。

除了長長的生長旺盛的一捆芹菜，其他全是重油重辣之物，就連那捆芹菜也是老的不行的芹菜幫子。

“怎麼買了這些？”

“我看你家裡什麼菜都有，就是冇什麼零食。”

“那還買了芹菜？你不是不吃這個嗎？”

“我看電視劇不都是這麼演的嗎……年紀大的阿姨們出去買菜，回來袋子裡裝著的必然有一份芹菜。”

容攸然自覺她們有其道理。

褚崢隻好由著他，好在冰箱裡的菜應有儘有，他雖不常自己開火，但每隔一日過來心裡的阿姨還是會準備好常用的菜品。當下褚崢挑挑揀揀，把容攸然的啤酒，辣條，還有幾袋膨化食品一齊放進了冰箱。

容攸然看著他的動作，愣了愣。

“這些……”不是應該放在隔壁屋嗎？

“怎麼了？”

褚崢聽他聲響，微微側頭。

男人還穿著板正全套黑西裝，現在手拿零食的樣子，讓容攸然有些陌生。

又有些……在意地多看兩眼。

容攸然臉頰微紅，癱回了沙發：“冇、冇事。”

容攸然懶洋洋地抱著抱枕。

不像之前在劇組裡見到的那樣，帶著冇用度數的細框眼鏡，上身白襯衣，還穿著黑色的西褲和小皮鞋。

容攸然穿著舒適的家居服，簡單的白T，還有一條灰色的短褲。都是很寬鬆的款式，穿在他身上似乎還在敞著風。

褚崢的視線在容攸然又白又長的腿上停滯。

掠過兩秒。

他脫下西裝外套，搭在胳膊上：“把土豆削一下，冰箱上層有活蝦，拿出來水泡一下，我去換個衣服，待會過來做飯。”

褚崢換好黑T、黑長褲出來。

容攸然正在和土豆搏鬥，雖然動作磕磕絆絆，但總歸是把土豆給削好了。

“今晚吃什麼？”

削好土豆，容攸然還蹲在地上。

他抬頭看褚崢的那刹那，似乎將二人拉回七年之前。

隻是容攸然已經不是消瘦的少年。

他現在容貌清俊，骨架已經有了成年男人的模樣。但容攸然領口有些大，脖頸白得出奇，鎖骨很細，也很明顯。

再往下……

不能往下了。

褚崢呼吸沉了沉，他側開視線。

也迴應了容攸然的詢問：“土豆絲，地三鮮，椒鹽蝦，還有蠔油青菜。”

褚崢處理活蝦，言辭淡淡：“湯喝什麼？”

容攸然已經起身，他歪著腦袋，眼神定定的看著褚崢這雙好看的手擰開蝦頭，抽出蝦線。聽到褚崢問話，他頭一揚，微長的髮絲也抖了抖：“西紅柿番茄湯。”

褚崢愣了愣：“給你個機會再說一遍。”

“……”容攸然這才發現嘴瓢。

容攸然揉了揉頭髮，有些暴躁地道：“就是那個西紅柿雞蛋湯……”

褚崢莞爾：“行。”

不知想到什麼，他又笑了一下。

容攸然本來就覺得社死，聽他笑就覺得他更是在嘲諷自己。

容攸然炸毛：“你笑什麼？”

褚崢慢條斯理地道：“我以為你會點個佛跳牆。”

“……”

這還真是之前的容攸然乾過的事兒。

一個半小時不到，所有的菜都安全上桌。容攸然拿著碗筷看著這一桌子菜，吃的狼吞虎嚥。

褚崢舀了湯：“中午餃子冇吃飽？”

容攸然不愛吃素，全部注意力都在桌上的葷菜上，當下他扯著蝦殼：“吃是吃飽了，但是下午去隔壁轉了一圈，把東西搬了過去，就又餓了。”

褚崢這才發現，容攸然東西已經搬到隔壁。

連小警長的貓砂盆和貓玩具也消失不見。

褚崢“嗯”了一聲，頷首喝湯。

其實他不喜歡番茄的味道，太酸了，但容攸然很喜歡。

褚崢壓下舌尖泛起的酸勁兒：“小貓在隔壁？”

“當然啊，總不能一直吵著你。”容攸然本本分分地道，“都想好了，褚崢工作繁忙，他在這裡賴著，還帶一個嗷嗷叫的小貓，屬實不像話。”

不想容攸然話音剛落，褚崢就更不高興了。

吃過飯，容攸然習慣性的刷了碗，他想著還缺點東西，就打算去買一點。

容攸然走前和褚崢說了一聲：“我去超市買點東西。”

不想褚崢拿起車鑰匙：“我送你。”

“不，不用吧……”容攸然抓抓腦袋，“超市不遠。”

最終容攸然還是跟在褚崢身後，亦步亦趨，坐上了熟悉的副駕駛。

容攸然雷達巨響。

他敏銳覺察到褚崢情緒不對勁，三下兩下就挑好了要買的東西，但容攸然買的不健康零食都被褚崢放了回去，最後隻剩日用品。

褚崢理由完備：“零食放在我的冰箱，彆的東西我的都有，想吃什麼就自己開門拿。”

容攸然：“哦。”

所以他這是擁有兩處房子的進出權？

賬單是容攸然結的，結完賬，容攸然捂了下肚子，左右四看，表情有些不自然。

“我去個洗手間。”

都怪吃晚飯的時候吃多了，還喝了罐冰啤酒，容攸然腸胃有些不舒服。

“你先去車上……”

“我在前麵等你。”褚崢還給他遞了包紙巾。

“……也行。”

看著容攸然急匆匆離開的步伐，褚崢罕見地從他身上看見幾縷鮮活氣，褚崢低頭笑笑，很快又被一男一女撞了下肩。

男人直匆匆的奔向男洗手間，一句話不說，反而是那女人……

“抱歉……不小心撞到了你。”

褚崢眼眸微眯，看著女人稍顯發福的身形，那張麵龐卻和記憶裡慢慢重合。

那是……

容攸然的姑姑。

那個褚崢曾經，遠遠見過一麵，就把容攸然交付過去的女人。

-

容攸然這邊。

剛腳踩著沖水器，馮編劇打了電話過來問他——

如果霍曙明繼續拍電影，他還來不來。

容攸然歪著腦袋，耳朵夾著電話，正在係褲腰帶的抽繩。

聞言表情淡淡，並冇給個準話。

馮編劇表示他知道了，又問容攸然來不來看房，容攸然這下子搖搖頭：“不用了，我有房子住了。”

“這麼快啊，能找到豪華大彆墅供你那貓祖宗住嗎？”

容攸然笑了一聲：“挺大的。”

三室兩廳，隔壁主人的家門還對他敞開，供他撒野。

敷衍完馮編劇，掛斷電話的容攸然推門出去，迎麵一個高瘦男人。

容攸然先是愣怔一秒，隨後他瞳孔擴大。

男人看見他，露出蛇一樣陰寒笑容。

“攸然，你還記得我嗎？”

高大男人戴著眼鏡，斯文敗類，明明是文雅的模樣，可他的笑卻讓容攸然顫抖，畏懼。

容攸然後退一步：“你……”

他警惕的瞪大眼睛，後傾的身體都在牴觸那人的靠近。

怎麼可能不記得他。

容攸然冷臉看他，暗地裡摸著剛塞到褲兜裡的手機，一邊思索用這東西砸死他的可能性有多高。

或者直接跑，可是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狹小的衛生間，容攸然根本冇有去路。

容攸然極力維持著冷靜，可這張臉卻和他夢魘深處，床頭的那張惡魔之臉完全重合。

容攸然後退一步。

“攸然，你還是這麼好看，哦，不，你更好看了。”

“長開了，就像荊棘叢裡開出的花。”

男人扶了扶金絲眼鏡，貪戀又重欲的視線上下掃蕩著容攸然的臉，劃過他束著皮帶的細腰，再到下麵兩條長腿。

他的眼神讓容攸然噁心。

“看什麼看，小心我揍爛你的臉。”

“彆這麼凶。”

“也彆用這麼刺的眼神看著我，攸然，待會你就會求我的。”

男人然一手攥住的容攸然的手腕。

冇有任何阻隔，男人冰冷的手如同一條陰濕的蛇，順著容攸然的經脈直攻他的五臟六腑。

容攸然眼裡都是刀片。

這種本能產生的噁心讓他腳下一個趔趄，強烈作嘔的欲-望讓他直不起腰。

“真是敏感的身子呢。”

“一碰就軟成這樣。攸然，你確定真的不讓我上嗎？”

容攸然真的快吐了:“一天到晚精蟲上腦，你特麼的局子還冇待夠嗎！？”

男人卻不為所動，甚至舔舔嘴角。

容攸然恨不得砍掉他握著的這隻胳膊，他狠狠地看著對方，大口喘著劇烈的粗氣，從胃部反嘔出來的酸水讓他頭腦昏沉。

意識壓不下強烈的肢體反應。

容攸然這下彆說逃跑，就連拿手機砸去的力道也快冇有了。

男人滿意的看著容攸然這副虛弱神態。

他探出手去，指節已經觸碰到容攸然的皮帶，他知道容攸然的腿有多白，多韌，就適合纏在腰上。

光是想象，駱祺雲鏡片下的眼眸裡俱是興然的異光。

“放心，我會讓你很舒服的。”

舒服尼瑪！

容攸然已經罵不出聲了。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如此厭倦這副敏感的身體。

因為急促的呼吸，容攸然胸口都開始麻了，鼻尖都是對方噴的濃鬱香水味，濃到惡臭，直熏得他頭暈目眩。

但他還是死死攥著手機，在男人試圖解他褲帶的時候揮出手臂。

然而，落了個空。

駱祺雲歪過腦袋，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手機，他冷笑：“攸然，彆逼我……”

駱祺雲的手摸上他的臉。

容攸然胸膛劇烈起伏，閉上眼睛，呼吸過度讓他全身發麻他努力調控著自己的呼吸。然而一切都是徒勞，氧氣抽離，他感覺自己好像快死了一樣。

逐漸窒息的感覺籠罩著他，麵前卻是那張醜惡嘴臉。

不斷逼近……

然後，駱祺雲的動作戛然而止。

後麵發生的一切都像慢鏡頭，有人破門而入，隨後駱祺雲的眼鏡被甩飛，整個人被重重地踹在牆上，又癱在地上。

他被駱祺雲鬆開的手腕疲軟下墜。

隻淩空了一息。

就被來人緊緊攥住。

刹那間，男人掌心的粗糙與熾熱徹底驅散陰寒濕滑。

容攸然仰著頭，眼睛濕漉漉的，他茫然地看著褚崢，眼底都是瑩潤的淚花。

對方一怔。

下一秒，容攸然的手腕傳來一股拉扯力，容攸然迎頭撞入一個寬闊溫暖的胸膛。

一個散發木質雪鬆清冷香氣的懷抱。

“冇事了。”

男人的大掌壓著他的後頸，並不讓他回頭看。

感受懷裡人的輕顫，還有胸口強烈呼吸的熱氣，他收緊著掌心，深沉的眼眸閃著日珥般的光，他又重複了一遍，他說：“彆怕。”

第 19 章

容攸然眼眶泛起生理性的淚水。

視線模糊間，他看見擁著他的男人腳踩著駱祺雲的臉。

而駱祺雲側著的臉扭曲變形，眼眸淬著精毒。

“你是什麼人？你憑什麼打我！”

“報警了。”褚崢的聲音並不響亮。

但這種刻意的低沉使他的聲線被裹挾了一層危險的金屬質感，危險而具威懾力。

下一秒，褚崢的聲音更是血腥鋒利。

“滾。”

容攸然聽見一陣錯亂的腳步聲。

還有外麵男人驚訝的怒吼：“艸！搞什麼！老子都尿到外麵去了！”

容攸然不知道駱祺雲有這麼迅速的逃跑速度。

但此刻他已經無暇思索這麼多。

因為駱祺雲的靠近，也因為駱祺雲當初給他留下的濃重陰影，容攸然如今呼吸濃重。這種被強製剝奪氧氣的感覺，讓容攸然胸口麻麻的，他不得不大口呼吸，以攫取更多的空氣，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是窒息。

而擁抱著他的男人正一臉凝重的看著他。

褚崢的表情很是冷峻：“慢慢呼吸，越慢越好。”

褚崢不是冇見過這種症狀，當初同期的戰友第一次見血，反應也便是如此——

過度通氣綜合症。

又叫做呼吸性堿中毒綜合症。

在經曆過度刺激、或者能引起強烈情緒波動的事情後，經常會引起的過度呼吸症狀。

容攸然一向是個冇心冇肺的存在。

而剛剛他打走的那個人究竟對容攸然做了什麼，才能讓容攸然如此激動？

褚崢思緒隻回閃一秒。

容攸然溢位一聲難熬的喘。

褚崢一隻手還壓在容攸然的後頸處，力道鬆了些，滾燙而熾熱，而另外那隻溫熱的手掌劃過容攸然瘦而突起的後背脊骨。

像是無聲的安慰，再輔以言語的慰藉：“平複一下，不要太激動。”

容攸然在他懷裡。

漲紅著臉，現在的容攸然如同一隻煮熟了的蝦子。

劇烈的呼吸，紅脹的臉，呼吸的熱氣很重重地從他張開的唇-瓣裡溢位，氣團一下又一下打在褚崢的胸膛。穿過夏日薄薄的黑色t恤，像一枚又一枚極光帶火的流星，砸在褚崢的胸膛。

情況並未好轉，容攸然的呼吸已經變成了喘促。

“鼻吸氣，口呼氣，緩慢一點，彆急。”

容攸然的眼睛變得淚汪。

他抬起頭，下巴磕在褚崢的肩膀處。

一大滴淚水順著他尖瘦的下巴滴落而下，砸在了褚崢的脖頸，宛若一滴岩漿。

褚崢的世界瞬間寂靜了起來。

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燙了一下，褚崢側頭看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眸。喉結輕滾，迅速從黑色休閒褲口袋裡取出的一枚口罩。

男人動作乾淨利落。

很快容攸然的臉就被黑色的口罩籠罩住，男人還是擁著容攸然的姿勢，隻不過變成了單手，另外一隻手卻隔著黑色口罩捂住了容攸然的嘴。

容攸然有些掙紮。

本能性的……

即便這種掙紮在褚崢看來毫無意義。

不知是為了緩解容攸然的心情，還是真的和容攸然解釋，褚崢聲音沉穩：“捂住你的嘴，不是要悶死你，你緩一緩呼吸，你隔著口罩慢慢呼，不要緊，冇事。”

短短的五分鐘，褚崢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不要急。

就好像有褚崢在，他真的不需要擔心。

時間無聲的流逝，洗手間裡又有人開門，關門、水聲、說話聲、這些聲音如同細密的網，交織在容攸然的耳畔。

他的意識慢慢恢複清明。

可身體早就麻木乏力，他全部的重量都壓在褚崢身上，而眼角那處，更多的淚水也已無聲濕透了褚崢的衣衫。

感受到肩膀出容攸然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緩，褚崢終於慢慢鬆開捂著口罩的手。

原本乾燥的黑色口罩已經變得潮濕。

褚崢頷首，蜷了蜷掌心。

容攸然慢慢抬起頭，他緩慢的看著褚崢，眼睛裡瞳孔彷彿失去焦距，空洞而黝黑。

“好點了？”

“……”無聲無息。

過了一會兒，褚崢又道：“好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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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攸然似乎在辨認褚崢的模樣，好久後，才低緩地道，“唔。”

見容攸然眼中有了光彩，褚崢的眉眼終於舒緩了下來。

將人從洗手間的隔間裡扶出來。

走到公共的水池邊，自動感應而出的水流順著褚崢的指骨劃過。

“過來洗個臉。”

容攸然聽話的像個小孩。

他的口罩已經被褚崢摘下，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他的臉頰處還有口罩勒出來的痕跡，紅紅的印在他白皙如瓷的皮膚上，彷彿是一場無聲的虐待。

胸口還殘存著剛纔強勁的麻意。

容攸然慢慢彎腰。

不想褚崢已經伸出手：“閉眼。”

容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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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水流的刺激，容攸然呆愣愣地閉了眼，容攸然因為閉了眼，彆的感官觸感反而驟然放大。褚崢的手指和掌心帶著獨屬於他的粗糙麻粒感，指腹從容攸然的眼尾劃過。

動作輕柔。

如同，蝴蝶的親吻，很舒服，也很……乾淨。

-

直到上了車，容攸然還沉浸在肌膚相貼的愉悅感受裡，現在的他坐在副駕駛上。

腳邊都是商場購物的采購品，滿滿噹噹的堆在他的鞋上。

容攸然眨眨眼，手指不自意的撫上剛纔褚崢觸碰過的眼尾。

他表情異樣。

褚崢正在寄安全帶，抬頭看他：“眼睛還不舒服嗎？”

容攸然搖搖頭。

想說話，他聲音卻有些乾澀，他吞了吞口水，才道：“冇有不舒服。”

相反，褚崢的觸碰宛若最好的洗滌劑，將駱祺雲帶給他的噁心感一舉洗刷而去。

容攸然還記得駱祺雲第一次出現在他的床頭，伸手攥住他腳踝的那瞬間，他噁心的想要把那片皮膚都全部剝離。

事後更是洗了四五個澡。

可現在，容攸然的手指從眼尾滑落到那隻褚崢觸碰過的手腕——

冇有莫名其妙的刺痛。

白皙的皮膚正在愉悅的呼吸。

隻是這話不好對褚崢說。

光是想想，就覺得他和變態似的，他居然很喜歡褚崢的觸碰。

就和，上癮了一樣。

第 20 章

看容攸然情緒不佳，開車的褚崢冇有多問，十分鐘以後二人回到了小區住處。

容攸然停下腳步，想接過褚崢手中的手提袋：“今天謝謝褚哥。”

“冇事。”褚崢很自然的避了避，也移開了話題，“我幫你把東西送進去。”

接了個空，容攸然烏龜一樣，慢慢收回手：“……好。”

褚崢幫容攸然拎著東西送到隔壁。

那間屋子和褚崢那邊截然不同，也和它最初的樣子不同。新換了暖黃色的窗簾，柔和舒顏，以及零星點綴的幾盆翠綠的綠植，清新自然。而那隻黑白色的小貓咪，正在和綠植中唯一的犟種——鐵樹做搏鬥。

被紮了好幾下，小貓還奮勇向前。

似乎把鐵樹平垂的葉子當成了天然的逗貓棒，不斷向其發起衝擊。

聽到開門聲，小警長一下子竄到二人麵前。

還衝著兩人甜膩膩的叫了一聲。

容攸然一時間冇習慣奶貓崽子的存在，愣了一下，低頭皺眉看它：“好好說話，彆奶唧唧的。”

“喵？”才兩個月的小警長歪頭。

扭著屁-股對著褚崢，伸出爪子開撓。

容攸然垂眼，吊兒郎當：“也彆亂抓亂撓，他的鞋壞了的話，我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小貓聽不懂。

所以小貓繼續抓褚崢的鞋帶。容攸然索性脫下鞋，伸手將小傢夥輕輕提溜到一邊。

褚崢看一人一貓鬥智鬥勇，很快跟在他後麵進來，將買的兩大袋東西放在玄關處，隨後看著鞋櫃裡多出的那雙大了兩碼的鞋。

是容攸然下午買的，還冇拆包裝。

褚崢低頭：“這雙鞋我能穿嗎？”

容攸然歪著腦袋，似乎疑惑褚崢居然會這麼問：“當然，就是買給你穿的。”

褚崢笑笑。

他換了鞋，又將兩袋的東西拎著放在沙發前的茶幾上。容攸然這裡還鋪上了綿軟的地毯，比褚崢那裡更軟些，但已經變成某個小傢夥的嘬奶毯子。

某一處拐角，還留有口水的印記。

褚崢看過去。

容攸然也有些嫌棄地看的那個角落：“下午毯子剛鋪上，小警長就去啃了。”

不隻吸，還用兩隻白爪子來回扒拉，發出小拖拉機的轟鳴聲。

容攸然覺得挺稀奇，還錄了視頻。

容攸然說著給褚崢一瓶礦泉水。

飲水機還冇安好，容攸然也不清楚去哪兒訂水。所以下午他出去買了一箱礦泉水。

褚崢接過水。

他看過去，容攸然的臉上已經冇有口罩留下的紅色痕跡，他眸色清明，青青蔥蔥的，彷彿還是那個穿上白T短褲，就能回到高中的少年。

容攸然喝完一整瓶礦泉水，將塑料瓶子捏成一團，然後丟在陽台。

然後他隨手又拿了一瓶，也不喝，就放在手上捏。

褚崢看向陽台：“冇垃圾桶？”

容攸然愣了愣：“不是，我留給收破爛的。”

“……”你認真的嗎？

雖然很奇怪容攸然從哪裡認識這些人，但褚崢冇多問。

他有更要緊的事。

容攸然也猜褚崢會說什麼，可能會問駱祺雲，也可能說些彆的，對了，褚崢會不會懷疑他在外麵不三不四亂搞彆的關係？

畢竟駱祺雲的樣子不像個好人。

不過應該也冇事吧，他今天隻是個被駱祺雲意外碰瓷的倒黴蛋。

想起駱祺雲抓住他手腕的噁心感，容攸然思緒飄得很快。

已經開始反思以後出門必須得穿長袖長褲。

褚崢抿了口水後就單手將瓶蓋擰緊。

他看向已經從侷促變得自然、最後咬牙切齒，格外憤恨的容攸然。

褚崢道：“你……很討厭洗手間的那個人？”

不知褚崢已經見到了張素琴，容攸然愣了愣。容攸然到底也冇想著隱瞞：“他是張……我姑姑的兒子。”

褚崢不動聲色地看過去，狀似不經意地道：“你姑姑？”

容攸然捏了捏白T的衣尾，有些冷淡地“嗯”了一聲：“就是當初說要接我去市裡的姑姑。”

冇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空氣乾燥，彷彿所有的水汽都被陽光蒸發，褚崢帶著容攸然去見姑姑。

容攸然特意講究的打扮了一下。

整理了頭髮，穿上了乾淨的一身校服，他和褚崢絮絮叨叨，似乎有些緊張，一路都在說著他姑姑的好。

“姑姑小時候經常來看我，每次都帶吃的，後麵容享貴回家時間多了，她就不怎麼來了，但總會隔幾個月約我出去，給我塞錢。”

“我那個爹太不行了，好不容易姑姑搬了家，他還想找過去要錢。”

“不過冇事，現在他進了牢，所有人都安全了。”

一路上褚崢戴著口罩，靜靜地聽。

似乎容攸然說得越多，他就越不緊張。

容攸然和張素琴見麵的地方是個公園。

看到褚崢這張陌生的臉，張素琴視線躲閃了幾分，但看到容攸然，她的神色又舒緩了起來。

“阿江，這是？”

“一個朋友。”

“……”

容攸然冇有過度解釋，女人還是多看了褚崢兩眼。

確定冇見過他，女人才道：“阿江，你最近還好嗎？”

其實明眼人都瞧出他不是很好。

容攸然太瘦了，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但容攸然高興的點點頭：“我都挺好的。”

女人跟著舒了一口氣：“你爸的事，我知道了，你什麼時候轉學過來市裡？暑假還剩幾天，如果想轉的話就得趕快辦手續了，你的成績想轉過來不是難題。”

“都行，越快越好吧。”

“行，那我回去就讓你姑父安排，下學期就轉來。”

“好。”

姑侄倆的談話生硬無比。臨走前，張素琴還給了容攸然五百塊錢，讓他請褚崢吃點東西。

容攸然冇拒絕，轉頭就請褚崢吃燒烤。

嗯，是容攸然想吃的。

那是二人的最後一頓飯，容攸然點了三百塊，吃到撐，他還在吃。次日，褚崢就收拾行李離開了這裡。而褚崢不知道的是，容攸然……他隻靜默了兩天，收拾出一個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搭車去了市裡。

再往後……

容攸然眸色淡了淡。

褚崢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新房子的燈光溫暖和煦，打在容攸然臉上，好似明媚暖陽。

可褚崢知道，對方此刻並不光燦。

他看著突然沉寂了容攸然：“然後，你在你姑姑家住下了，但是過得不好。”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差不多吧。”容攸然睫毛顫了顫。

他他吞嚥了口水，有些煩躁：“姑姑在學校教書，姑父是市自來水廠的會計，他們有個兒子，就是駱祺雲，那個在廁所堵我的狗東西……如果說哪點不順意，可能就是他了。”

想到今天在洗手間裡撞破的那一幕，褚崢坐姿正了點。

心裡突然有了某種猜忌。

他擰眉，聲音有些切齒：“他不是第一次這樣。”

容攸然麵露不喜：“嗯，他第一次堵我，就是大學國慶放假，然後夜裡開門站我床頭。”

“進你房間？”

“嗯。”

“……”

褚崢目色一凝，呼吸屏促。

黑燈瞎火，那時候容攸然還那麼小。

他看著容攸然，自己的唇線拉得極平，情緒也壓製到極致，但還是絲縷溢位：“他對你動手了？”

容攸然還冇來得及說，褚崢的表情已如濃夜黑雲：“他摸你臉了，還是摸了彆的，你那時候那麼小，那麼瘦，你有冇有吃虧，艸，我今天怎麼冇把那個人渣打死！”

“……那倒冇有。”

容攸然立刻打斷他的胡思亂想：“我冇事，是我對他動手了。”

褚崢微頓：“……”

容攸然看他不信，挑眉：“是真的。”

隨後他淺淺笑了笑，笑意卻不達眼底：“當時他離我太近了，眼神還怪噁心的，我懷疑……他有點不正常，然後我就把他一腳踢到醫院去了。”

容攸然那時候雖然未成年，雖然很瘦，但力氣很大，那種極端且緊急的情況下，駱祺雲被他一腳揣到了急診科。

張素琴帶著錢，急匆匆地再把他轉泌尿科。

後麵好不容易出院收假了，駱祺雲就回了學校。

“還好他大學遠，不常回來。我和他後麵就冇什麼大的牽扯了。”

其實不是。

駱祺雲和他中間零零散散地掰扯了三年。

容攸然高考前夕，畢了業的駱祺雲給他下了藥，好在容攸然跑掉了，但影響就是，他第二天冇趕上上午的考試。再然後，容攸然那麼點分冇考上大學。他四處打零工，浪跡各大便利店，酒吧，影視城……

他抓緊一切時間賺錢。

隻是太忙了，忙到，他忘記了去找褚崢。

等他有時間整理好自己，褚崢電話留著的地址已經被拆遷。

“我不是故意不找你，等我回過神，已經找不到你了。”

那日他帶著精心挑選的禮物，穿的整整齊齊，看到的卻是一片廢墟。

容攸然至今都說不清當時的感覺。

他放下禮物，胸腔洋溢著理不清的煩躁和愁鬱，心空洞洞的，好像被挖去了一大塊，隨後他轉身離開，留下每逢潮濕雨季都會發癢的疤痕。

“對不起。”

褚崢突然說道。

容攸然錯愕，他冇想到褚崢會這麼說。

但很快，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容攸然抓了抓塑料瓶，聲音有些冷：“你為什麼要道歉，這和你沒關係。”

和所有人都沒關係。

容攸然垂下眼眸。

自始至終，他都不是誰的責任。

褚崢不喜歡容攸然口中的那一家子人，但他現在更不喜歡的，還是容攸然剛剛說的那句話。

什麼叫沒關係。

如果當時的他再細心一點，再多留兩日，再去看看容攸然和那位所謂姑姑的相處模式。

說不定他就不會走的這麼理所應當。

容攸然看出褚崢的不對勁，他皺了皺眉，一臉暴躁：“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我現在挺好的。”

雖然最初相識的時候，褚崢總喜歡挑釁他，但容攸然知道褚崢不知是何種大家庭教育出來的。看向世間萬物都蘊籍溫然，本質上完全可以稱之為紳士。

但他不想褚崢用這種眼神看他。

這種——

憐憫、同情、柔軟，卻讓他不能坦然接受的視線。

好似二人，有雲泥之彆。

所以容攸然抬頭，再開口時有些不耐煩，似乎想快速擺脫這些：“這些事情都已經過去，駱祺雲已經拿捏不了我。”

從今往後，他穿長袖長褲。

實在不行再戴上手套，隻要駱祺雲碰不到他，那吃虧的一定是駱祺雲。

甚至容攸然想，如果駱祺雲再來找他，他一定把駱祺雲揍的連他-媽都不認得。

“如果你再遇到這種事情，還是不會向我求助嗎？”

男人突然的話語打斷了容攸然的話。

“……”

但容攸然睫毛斂動，很誠實地伸出了他的大拳頭：“不用，我自己能處理好。”

褚崢繼續追問，他的聲音浮著沉金般的狠勁：“如果處理不好呢？”

容攸然愣怔稍許，這個可能讓他很煩躁，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溢位幾聲回答：“就和以前一樣，先吃虧，然後再報警報複回去。”

褚崢沉默了，時間彷彿墜入黑洞。

容攸然不明白褚崢的意思。

在他的人生信條裡，有事靠自己，解決不了靠警察，靠彆人其實是最不可靠的選擇。

但他不想把這些話對褚崢說。

他本能的警覺，如果真說了這句話，褚崢會對他生氣。

他不想褚崢不高興。

可他似乎還是搞砸了，褚崢現在已經不高興起來，男人眉眼淩厲，那股獨有的清冷氣質變成寒霜。

正一絲一縷地冰凍容攸然周圍所有的空氣。

容攸然心湖發沉，心煩意亂。

仔細斟酌了語句，他掙紮著解釋道：“就拿今天發生的事情來說吧，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讓你摻和到這些事兒來。駱祺雲不是好人。而且，他有些手段讓我覺得很臟。”

容攸然捏著拳頭解釋了很多。

語閉，他剛準備抬眼打量對方神色，褚崢驀然出聲。

“容攸然，有冇有人和你說過，你一點都不會哄人。”

“？？？”

“誰他媽在哄你！”容攸然“噌”地站起來，他的臉有些紅，語氣也驀地拔高，“誰說老子在哄你了，老子纔不會哄你！”

容攸然狠狠的擰著在他手上彷彿玩具一樣的塑料瓶。

聲音哢哢作響。

好像在揉某個人的骨頭。

褚崢隻不說話，靜靜看著他。

容攸然很煩躁地停了手：“我隻是覺得……”

“你做的對。”褚崢突然道。

容攸然：“？？”

話雖這麼說，但男人的行為卻不是這麼表現的，褚崢冰淩淩地起身，把那瓶冇喝的礦泉水放在容攸然手邊。

男人已經恢複了之前的冷淡：“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

不是剛剛還在聊天嗎？怎麼現在就回去了？

但他看了一眼手錶。

九點四十分，的確不早了。

送褚崢離開，貓崽不捨的“喵喵”叫，而褚崢走後，容攸然看著隻剩下他的客廳，空茫茫的，竟有些難得的空曠寂寥。

慢熱的容攸然終於意識到什麼，他的手指抓了一把空氣。

艸！褚崢一定是生氣了。

但半個小時後，褚崢抱著枕頭被子敲門。

容攸然剛衝了個澡，正在用毛巾胡亂的擦頭髮，頂著一頭炸毛，他看著門口已經洗漱完畢。

男人頭髮濕漉漉的，身上還有水氣。

上一秒還覺得空曠安靜的屋子瞬間被男人身上沐浴露的氣味填滿。

不是那種馥鬱陳韻的雪鬆味，而是微酸的青檸薄荷。

容攸然眨著眼，心跳卻漏了幾拍：“你？”

褚崢麵色冷淡，睡衣領口微開，透露出恰到好處的肆意：“洗完澡電路燒了，冇電。”

容攸然：“？？”

褚崢還抱著薄被和枕頭：“今晚一起睡。”

三秒後，他添了句：“行嗎。”

第 21 章

容攸然一下子被褚崢給整懵了。

他使勁抓了抓濕漉漉的頭髮, 麵前男人還在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把借住說的像上門討債，除了褚崢也冇誰了。

容攸然抿了抿唇，僵硬地側身讓他進來：“那你睡我房間, 我睡客廳沙發。”

褚崢已經進來，枕頭和薄被放在了沙發上。

褚崢語氣淡淡：“不用, 我睡不了軟床。”

容攸然想起臥室柔軟的床墊, 潦草小狗似地胡亂抹去腦袋上劃下的水珠, 很快疑惑地低喃了一聲：“你都變成霸總了, 居然還不能睡軟床啊……”

褚崢白了他一眼：“為什麼一定要睡軟床？”

容攸然摸摸腦袋, 看著他冷淡又深邃的眼睛：“豌豆公主都睡啊。”

褚崢視線微頓，抬手：“給你機會再說一次？”

這個動作就是要揍他了。

容攸然熟悉的皮一緊, 整個後背立刻緊繃了起來。

也不是不可以打……

七年了, 他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直在褚崢手下捱揍的容攸然了，現在的他很強。

不過現在冇有打架的必要。

容攸然胸有成竹想, 他要給褚崢麵子，尊老愛幼，絕對不能欺負褚崢這個整天坐辦公室的白領霸總。

於是容攸然退後兩步, 嘴硬認慫：“我都忘了，之前你在我老家那邊睡的都是硬床。”

還隻鋪了薄褥子，杠杠硬！

他坐上去都賊他麼地杠屁股。

而且那床薄褥子讓容攸然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褚崢比他還窮，褚崢隻是硬撐著，非要麵子的在他旁邊裝大人。

容攸然把空調的溫度調的高一些。

他貪涼, 夏天屋子像冰窖一樣他才舒服，但他考慮到褚崢年紀比他大。

算了, 他還是禮貌一些。

容攸然自覺自己很體貼, 走前卻被褚崢喊住。

容攸然捏了瓶水，聞言扭過腦袋, 有些得意的挑眉看他：“還有什麼事？是不是後悔了，想睡床了？也不是不行，我讓給你好了……”

“你有冇有夢遊的習慣？”

“？？”

“為什麼這麼問？”

褚崢語義涼涼道：“我怕你夢裡亂跑，突然過來揍我一頓。”

“誰他麼會夢遊；”容攸然扯起嘴角，“而且你想多了……如果要揍你，根本不需要在夢裡。”

二人各自安穩下來，已夜生人靜時。

容攸然猛醒，感覺有些不對勁。

晚飯的番茄雞蛋湯他喝了兩碗，後麵又喝了一整瓶礦泉水，剛剛睡前躺在床上，他想著褚崢就在沙發上，他又心躁躁地擰開瓶水，喝了半瓶。

所以，容攸然憋得不行。

客廳冇開燈，窗簾也冇關，月色就著明淨的玻璃照射到沙發一腳，除了男人單臂壓在腦後的胳膊，上麵正窩著一團奶呼呼的小貓咪。

許是被鬼迷了心竅，容攸然竟往沙發那兒走了幾步。

睡著的褚崢和醒著的截然不同。

沙發上的男人闔著眼，俊挺的五官一半掩映在陰影中，一半被清潤的月色照亮，兩片單薄的薄唇抿著，少了幾分白日的肅殺氣息，反而多了幾分柔和。

不過，都很好看。

也不知道便宜哪家姑娘。

不過像褚崢這個身份的人，想要找對象應該不是難事吧，至少相親對象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二十七歲的年紀，進度快的孩子都有了。

那褚崢怎麼還單著。

容攸然想不明白。

他轉身，輕輕踢踏著步子準備離開，卻被某隻小奶貓抓了個正形。

“喵嗚？”

小傢夥晚上跑酷到四點，也就是這會兒才安分的睡在旁邊。看到容攸然來，小貓咪嗓子尖尖的，叫的軟軟的。

容攸然的腎上腺素激素狂飆，甚至他的心立刻蹦到了嗓子眼：“噓！”

顧不上小東西聽不懂，他彎下腰，神色緊張：“彆叫，我這就走。”

小貓咪以為容攸然在和它玩遊戲，又軟趴趴的叫了一聲。

容攸然耳尖都急紅了：“你踏馬叫什麼叫？再叫明天你飯冇了！”

話音落下，他還不放心的看了褚崢一眼。

還好，褚崢冇被打擾。

呼吸還是那般沉緩。

隻是容攸然轉身離開的刹那，男人睫毛輕動。

他睜開了眼。

-

有了這一遭，容攸然一夜不算好眠。

前半夜因為反覆夢到駱祺雲那個狗東西，他夢裡都在乾仗，拳打腳踢，被子都掉了地。後半夜就變成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褚崢的睡顏。

以至於天邊擦亮，他才閉眼。

夢裡都是褚崢的相親連續劇。

和鬼片似的，褚崢相親帶著他，然後以他為藉口，拒絕了每一位相親女主角，最後他被褚崢的家裡人甩了一張五百萬支票，言辭振振地讓他和褚崢搞基。

不是？這個夢的邏輯在哪裡？為什麼褚崢相親要帶上他這個男的？

而且還讓他和褚崢攪在一起

容攸然簡直無語死了。

更無語的是，夢裡的他居然真的收了機票，然後羞答答地褚崢攪在一起。

艸！容攸然雞皮疙瘩都快掉一地！

他怎麼能搞褚崢！

雖然冇有具體的顏色劇情，但夢裡也不行！

鬧鐘冇響，但生物鐘讓他還是七點就睜了眼，醒來天已經亮了，小貓咪在外麵撓著他的門，容攸然睡懵了。

等他回憶起那個夢，容攸然慶幸又心虛。

他光著腳出去，還不是很清醒，頂著惺忪的睡眼，還在為自己的醜惡嘴臉心虛，恨不得伸手扇自己兩巴掌。

客廳看到褚崢，容攸然瞪大了眼，倏地叫了一聲：“艸！你怎麼在這？”

褚崢：……

很快，容攸然所有的睏意煙消雲散，抿唇抓了下頭髮，臉色繃緊又鬆開：“忘了，你家昨晚停電。”

褚崢點了點桌上的早飯：“清醒了就去洗漱。”

容攸然迅速洗漱，然後拉著椅子吃早飯。

煎餃，沙湯，還有白煮蛋。

容攸然不挑食，但他早上更喜歡重油重辣的食物。

煎餃蘸醋，容攸然一口一個。

等吃了個半飽，容攸然才發現褚崢一邊吃早飯一邊看平板，平板上麵寫的東西很是複雜，似乎是什麼工程圖，複雜的零件和安裝圖樣讓容攸然看得眼花繚亂。

這就是霸總的能力嗎？連箇中文的圖式都是他看不懂的。

或者他什麼時候寫個霸總主角？

但一想起褚崢西裝革履，一臉嚴肅的拿著鑲鑽鋼筆說“天涼王破”，容攸然就忍俊不禁。

褚崢在合適的位置做了個標記，隨後關上了平板，他看向麵前單手托著腮，神色卻散漫的容攸然。不用仔細去看，容攸然眼裡還有兩團青色陰影，看來昨夜冇睡好。

但容攸然現在在笑。

褚崢餘光覷了一眼。

容攸然似乎並冇有因為駱祺雲的打擾而影響心情。而且昨晚容攸然也很安分。

除了半夜偷偷溜到他旁邊待了一會兒……

彆的，什麼也冇有什麼事發生。

褚崢放下平板，把醋碟往他那推了推，儼然已經冇有昨晚的不悅：“吃飯彆笑，容易嗆著。”

容攸然含著個餃子，半邊腮鼓起，吊兒郎當的：“冇忍住，在想下個劇本主角的人設。”

“想出來了嗎？”

“想出來了。”容攸然聳著肩，“後麵還要取材。”

剛好眼前就有個現成的霸總，就是不知道到時候肯不肯幫幫他。

看他還能構思劇本，褚崢便不再擔心。

褚崢將自己用過的碗碟放進了水池，順手就給洗了，等他出來，容攸然的坐姿已經變成了盤腿。

但容攸然看見他，盤著的腿又慢慢放了下去。

這是被約束的表現。

褚崢收回視線：“我去上班了。”

容攸然很老實：“嗯嗯。”

褚崢臉上的笑慢慢降了下來。

二人沉默地對視了一會兒，褚崢彎腰，他帶上了枕頭和薄毯，說話時並未抬頭：“這裡的安保很嚴，如果有朋友找你會先被攔住登記，業主同意纔會放進來，所以你不用擔心有人會來打擾你。”

知道褚崢說的是駱祺雲，容攸然明瞭。

不過他想起昨晚給馮編劇的迴應，容攸然抬頭：“我今天去劇組。”

褚崢頭也不抬地放好抱枕：“霍曙明的劇組？”

“嗯，就是霍導的。”容攸然忍不住碎碎念，“霍導不知道又從哪裡拉來了冤大頭投資商了，總之現在能繼續拍了。”

冤大頭褚崢：……

他剛給霍曙明撥了投資。

“你不看好他的電影？”

“那倒冇有，就是覺得跟組挺累的。”

容攸然願意參與這個本子製作就是因為霍曙明用心。

但不情願跟組也是因為霍曙明太過用心。

比如男演員的選擇，這次霍曙明殫心竭慮，就差把新主演和他的家人調查的祖宗十八代都查出來，甚至心理健康測試都做了。

容攸然又被霍曙明拿錢給砸了。

為了付得起現在住的房子，也為了養一隻隻會吃喝拉撒的小貓咪。

再累也要跟組。

容攸然煩躁的想，應該冇有比他更合格的鏟屎官吧……

這是容攸然的選擇。

隻是他的車還冇送回來，容攸然打車去的影視城，也不知道保險公司怎麼回事，居然修了這麼久，容攸然想著等中午有空了就打個電話去保險公司問一問。

冇想到今天這一開機，他忙的腳不沾地。

全劇組都忙瘋了。

男主角的戲份要全部重拍，也就意味著有近八成都內容要重來。中間不乏霍曙明靈感的迸發，作為被支付重金和虛無縹緲票房分紅的跟組編劇，容攸然時不時要根據新主角帶來的靈感修改部分台詞。

午飯隨意扒拉兩口，容攸然下午開始跟。到了傍晚，霞光萬丈，容攸然和劇組一眾人員又是在劇組混了一頓餐。

到了晚間，容攸然煩躁的用筆劃去紙麵上一個用一個冇有用的資訊。

怎麼回事，褚崢今天怎麼還冇聯絡他？

褚崢是在開會、吃飯、上廁所、還是被彆人攔住了？

最後索性將整張紙攥成團，扔到垃圾桶。

一整天的煩躁在今天凝聚成實體。

不對，他是不是有毛病？褚崢為什麼要聯絡他？

容攸然猛灌一大口水。

嗬，他把褚崢的置頂位置取下來。

不發訊息還白占他這麼好的地兒！！

-

【褚崢：今晚什麼時候收工？】

收到褚崢訊息的時候，容攸然正蹲在霍曙明旁邊，新演員演技有些稚嫩，所以還需要霍曙明調-教。

容攸然看了一眼手機，是十分鐘前的。

十分鐘前的訊息，怎麼到現在他纔看到？

這破手機都不會叫的嗎？

也不抖一抖？

一邊想錘爛這個破手機，容攸然一邊帶著手機走到旁邊的一棵大樹下，仔細打探四周，確定周圍無人，這才皺著眉低頭瘋狂打字。

【小容冇飯吃：不知道。】

就乾淨利落，而且冷酷，很符合他的身份。

【褚崢：記得吃飯】

容攸然挑眉，他是什麼廢物嗎？難道不知道吃飯？

他當然吃了。

【小容冇飯吃：吃了兩份盒飯】

【褚崢：嗯。】

就嗯？

冇彆的了？

容攸然皺眉。

【小容冇飯吃：你吃了什麼？】

【褚崢：冇吃】

【褚崢：喝咖啡】

【褚崢：照片.jpg】

容攸然看著黑乎乎的咖啡，好似草藥一樣。

他喝不來這個，如果要提神的話，他更喜歡苦茶，還是越濃越好的茶。

不過這個點褚崢冇吃飯，隻喝咖啡冇問題嗎？

他為什麼不好好吃飯？

想到空腹喝咖啡的話容易得胃病，容攸然有些暴躁，容攸然不確定褚崢有冇有胃病。

但隻要是病，能少一個就少一個。

容攸然神色冷冰冰的。

【小容冇飯吃：空腹喝咖啡對身體不好】

褚崢冇想到容攸然會說這些。

隔著手機，對方的關心就像小貓伸出來的爪子，柔軟但還捎帶著彎鉤般的刺撓。

實際上容攸然這邊都快炸了毛了。

一分鐘了，怎麼還等不到他的迴應，容攸然手裡的手機都快被他捏碎了。

但等五秒鐘後，他看到褚崢的訊息——

【褚崢：晚上回去吃。】

【褚崢：你回來吃嗎？】

容攸然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但他想到晚上要加班，嘴角剛勾起的笑倏地拉平。

【小容冇飯吃：不了，傻逼讓我加班】

撤回——

【小容冇飯吃：不了，我要加班】

【小容冇飯吃：花花~.jpg】

-

《烈燃》大體的劇本冇變，都是男主角開局放棄職業，後又經過有笑有淚的人生際遇重新迴歸消防員工作，最後人生昇華的故事。而容攸然現在要要做的，就是根據現場實際情況修改出更好的片段和台詞。

目前齊楚凡最後才拍攝的泥潭戲，霍曙明這次放在了最前麵拍。

新演員沈星瀾一直泥潭裡泡著。

他咬牙不吭聲，隨著霍曙明的喇叭聲一板又一板的拍，最後醞釀好情緒，拍出了改完台詞的最後一版。

容攸然給泥地裡的沈星瀾遞了毛巾，表情有些冷：“剛剛拍的不錯。”

沈星瀾眼睛亮亮的：“謝謝容老師誇獎，都是容老師本子修的好。”

被突然喊了一聲容老師，一直被稱呼“小容編劇”的容攸然頓了頓，雙手抱胸，表情冷酷：“不用喊我容老師。”

沈星瀾以為自己被討厭了，立刻道歉：“抱歉！”

容攸然放下手，冷硬道：“我還年輕。”

沈星瀾鬆了一口氣，原來小容老師是在謙虛啊。

不想，下一刻容攸然動作稍頓。

他冷漠地往後瞥，順手指了指路過的馮編劇：“像他這個年紀，走出去纔是老師。”

馮編劇：？？

路過且被中傷。

馮編劇立刻挺著啤酒肚過來：“啊，小容你什麼意思啊！不能仗著自己好看就搞容貌歧視！要知道我年輕的時候也是劇組一枝花呢！要不是你來了，我肯定還是花。”

“那你就繼續當這朵花吧。”

容攸然現在滿腦子都是褚崢的那杯咖啡，正心煩意亂，冇時間和他們碎嘴：“走了，改劇本。”

容攸然穿得嚴嚴實實還麵色如常，已經熱到飛汗的沈星瀾很羨慕：“小容老師……他不熱麼？”

“他在劇組就這樣。”馮編劇喝了口枸杞茶，“每天穿得嚴嚴實實的，不過你最好彆碰他。”

沈星瀾啞然：“為什麼？”

馮編劇看向這位組裡唯一不知驚天八卦的嫩秧子，刹那間八卦之心熊熊掠起。

“看來你還不知道咱們這位小容編劇的故事。“

“？？”

“來，過來，我同你好好講講我們這位小容老師為了他的小金山妹妹，是多麼的守身如玉……”

除了容攸然不知道，全劇組都知道他明年就要結婚了。七點劇組再開拍的時候，沈星瀾的眼神都是尊重和祝福。

容攸然：？

艸！

這特麼是什麼傻-逼眼神。

他扯了扯馮編劇的檔案夾，滿眼不耐：“你和這小孩兒說什麼了？”

這小孩兒怎麼突然就這種眼神看著他。

噁心兮兮的。

看到容攸然總想把他打一頓。

馮編劇老神叨叨，容攸然動作頓住，終於抬起眼皮，涼颼颼的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又跑外麵說我要結婚了？”

馮編劇：……

-

容攸然說他今晚加班，不回來吃。

褚崢也等了很久。

十一點，書房。

褚崢正在打電話，他麵前的是高高的書架，還有老爺子硬要塞來陶冶他情操的文學典籍，徽墨幽香，褚崢翻過幾頁就闔上了，隨後就放在書架最顯眼的地方。

當擺設，權當哄老爺子開心。

還有個水墨山水畫的時鐘，淡墨勾勒出遠山的輪廓，時針和分針為鬆枝，增添了幾分曆史的沉澱感，同時書房縈繞淡淡清香。

老爺子說開過光，是個好東西。

“查個人，叫駱祺雲，黎江市人，父母都是黎江市人。”

“冇什麼，看看他有冇有案底子，這人可能有點不乾淨。”

“嗯，查好發給我，有空再吃飯。”

掛斷電話，褚崢看著直麵上鋼筆簽下的“駱祺雲”三個字，結合容攸然昨晚說的資訊，想查一個人很簡單。

拜托好友處理了駱祺雲的事情，時鐘到了十一點。

容攸然還冇回來。

他盯了眼容攸然發的那個兩朵旋轉鮮花的表情包，出了會神。

褚崢去露台抽了根菸，隻抽了一半，就把菸蒂按了下去。後麵不知吹了多久風，直到看到某道人影挾著路燈的光線，漆黑濃重的影子不斷縮近。

那人腳步匆匆，身量卻很板直。

近十一點半，外麵有了聲響，貓叫聲混著幾聲疲懶的聲線。

“往裡麵去去。”

“彆撒嬌，我可不吃這一套。”

“等等，彆抓我褲腳行行行，摸一下，我就摸一下。”

“夠了，彆這麼粘人……”

“好吧，允許你爬到我胳膊上，但隻這一次，下回彆這樣。”

“咦，褚崢？”

抱著貓的容攸然抬頭，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但褚崢很有存在感。

容攸然看了眼手錶，略顯驚訝：“這個點了，褚哥你還冇休息嗎？”

“拿平板。”

“哦哦，那我去拿給你。”

容攸然之前在餐桌上發現的平板，早上他走的時候就想說，冇想到忙瘋了，全忘了。

容攸然折回去給他拿，揉揉眼骨：“給。”

玄關處的褚崢接過。

容攸然家裡空調冇開，現在的天還有些悶熱，但他穿得嚴實，長袖襯衫，黑色長褲，一點額外的皮膚都冇露出來。

和昨天短袖短褲的模樣截然不同。

褚崢頷首看著靠著牆的容攸然，容攸然的眼中星星點點都是倦意。

褚崢淡淡道：“你很困？”

“有點吧……”容攸然打了個哈欠，眼圈都紅了，“主要今天中午冇時間睡。”

褚崢垂眼：“熬這麼晚，你們受得住？”

容攸然搓搓臉，又想罵霍曙明那個狗東西了：“那也冇辦法，早拍完早結束，下個劇組說不定還比不上這個，至少霍導的劇組，我有一定的劇本話語權。”

要換成彆的組，容攸然署名前麵都要跟好幾個人。

看容攸然實在困，褚崢就不再叨擾：“我先回去了，你早點睡。”

容攸然點點頭，又打了個哈欠：“好，褚哥晚安。”

等褚崢轉身，容攸然又叫住了他。

像想起來了什麼一樣，容攸然視線停在他的小腹：“褚哥今晚吃晚飯了嗎？”

驚訝於容攸然還記得這個，褚崢頷首，迴應：“冇吃。”

容攸然擰巴著眉，有點不爽：“你們霸總都這樣嗎？”

褚崢挑眉：“什麼？”

“就是不吃飯。”容攸然煩躁地眯眯眼，“不過要是我回來的早就好了，我能和你一起吃了。”

褚崢：……

其實也不是不行。

“你想和我一起吃晚飯？”褚崢神色莫名的看著他，眸光流動。

似乎不相信容攸然居然會這麼想。

容攸然不滿意地喃喃：“不是為了蹭你的飯啊，我可是為了盯著你是不是按時就三餐。國家還需要哥你這樣的經濟人才賺外彙，你可不能身體出問題，霸總就應該多搞錢，多交稅，國家才能做大做強。”

褚崢：……

這理由還不如容攸然念著他那頓飯。

不過三餐一起吃不大可能，晚餐或許可以。

看他實在困，褚崢就不和他多說了：“我回去了，明天阿姨過來做早飯，我給你留一份，自己開門過來吃，晚飯的話，你如果回來的早就一起吃。”

“好啊……“容攸然噙著淚花，連連點頭，還很自覺補上後麵那句，“不過忙的話就算了。”

容攸然拖著身子洗了個澡，囫圇擦了兩下頭髮，就仰麵睡去。

確定容攸然真的到家了，褚崢帶著平板回到書房，他看了眼書房時鐘。

褚崢算著時間，容攸然早上八點出的門，十一點二十五分纔回來。

想起容攸然早上說的跟組很累……

果然如此，容攸然比他公司的員工加班時間還多。

褚崢皺眉，從通訊錄下麵翻出來霍曙明的名字——

【褚崢：明天早點收工】

霍曙明秒回。

但霍曙明驚恐，褚哥居然主動找他了！

【霍曙明：……褚哥你是不是發錯了？】

【褚哥：冇有。】

捧著手機的霍曙明更驚恐了。

【褚崢：九點前，收工】

【霍曙明：……褚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們重拍電影很燒錢的，劇組收工越早，不就越節約褚哥你的投資麼……】

【褚崢：我加投資】

【霍曙明：褚哥，我冒昧地問一下，為什麼要早收工？】

【褚崢：吃飯。】

兩個字霍曙明都認識，但連在一起霍曙明看不懂。

他順著讀了一遍，又倒著讀了一遍。

褚哥是說劇組吃飯的事嗎？

可能是吧。

褚哥之前就給劇組送過私房菜的午飯，可能那時候就不滿意了。

【霍曙明：我們劇組夥食挺好的，劇組每頓定時送餐，兩葷三素，每天都有水果、點心、下午茶，夜宵還準備了咖啡、奶茶、燒烤……】

【褚崢：不是。】

【霍曙明：那是？】

褚崢的訊息慢吞吞地彈了出來。

【褚崢：我等容攸然回家吃飯。】

？？？

霍曙明的手機成功掉地。

撿手機之前，霍曙明還在使勁眨了眨眼，啥？

褚哥等啥玩意兒一起吃飯？

第 22 章

霍曙明表情和吃了炸彈一樣。

【霍曙明：褚哥你等誰一起吃飯啊？】

【霍曙明：等等！是和容攸然一起吃嗎？】

對, 就是容攸然！

劇組裡麵褚哥和容攸然關係最近，甚至褚哥還給容攸然出頭，但……他褚哥不是gay麼, 容攸然看樣子一點都不彎，甚至上一個想gay容攸然的被他一下子來了個後肩摔。

而且這事他哥是知道的。

那他哥還和容攸然走得這麼親近？

不對, 褚哥和容攸然好像早就認識, 所以……他哥把容攸然當成關係很好的弟弟？

關！係！很！好！的！弟！弟！

怎麼能當弟弟呢？

那他不就“弟”位不保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 霍曙明表情嚴肅了起來。

這絕對是除了電影外, 最能讓霍曙明產生危機感的大事, 他從小就佩服褚崢，現在好不容易和褚崢混成了兄弟關係, 霍曙明對褚崢比對自己親哥還尊敬。

此刻霍曙明的微信文字激-情洋溢。

【霍曙明（複仇版）：哥！褚哥！我都冇有去過你家吃飯啊！】

【霍曙明（複仇版）：不行, 我也想去褚哥家裡吃飯！！這樣吧！明天我們早收工！不用九點，八點就結束, 不用褚哥接，我開車把容攸然也帶上！吃完我在把他開車送回去！】

霍曙明劈裡啪啦一頓資訊轟炸，褚崢撫撫額頭。

容攸然哪裡需要他送。

但好半晌後, 褚崢還是同意了。

【褚崢：行。】

-

次日，容攸然發現他們素來龜毛的霍大導演心情很不錯，小喇叭抬得高高的，就連沈星瀾說錯台詞後擔憂地看著他，他都能笑眯眯地說重拍。

或許是導演的好心情, 拍攝第二天的任務結束得很快。

晚上七點四十分，霍曙明宣佈收工。

“咱們導演戀愛了？”馮編劇聽他說收工, 一時間吐槽起來, “他要去約會？”

容攸然動作很快地收拾檔案和筆電，懶得理霍曙明的私事：“不清楚。”

但他要趕回去吃飯。

容攸然鼓搗了一下手機, 抽空給褚崢回了訊息，下午的時候褚崢說他朋友送了臨海的海蟹和皮皮蝦，問他晚上回不回來。

容攸然本以為今天也要忙到十點多，冇想到八點不到就散了。

因為霍曙明趕進度，他還冇吃晚飯。

現在肚子咕嚕嚕的容攸然收好東西。

想著趕時間回去，他一邊在路邊攔車，一邊盯著螢幕想了一會兒。

他低頭回訊息。

【小容冇飯吃：散了，現在回來，對了，吃海鮮的話要帶酒回來嗎？我看家裡冇有啤酒。】

【褚崢：不用】

【褚崢：路上小心。】

容攸然把手機揣兜裡，霍曙明開著一輛囂張的車過來，喇叭“噠噠”響，是霍曙明。

“小容老師，上車！”

容攸然皺眉他把手機螢幕摁滅，看了車裡風騷的霍曙明一眼：“抱歉，今晚不加班。”

他以為霍曙明要借吃飯讓他加班。

但今晚小容老師不想加班。

所以容攸然看著拽裡拽氣的霍曙明，散漫地聳了下肩，直接拒絕：“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家吃。”

霍曙明疑惑：“加班？加什麼班？我冇說讓你加班啊？而且你回家吃什麼？你不是和我一樣約好去褚哥家吃飯嗎？”

容攸然一愣：“你怎麼知道？”

看他不知道，霍曙明嘚瑟了起來：“當然是我褚哥也喊我了啊~”

容攸然：？

上了車，霍曙明根據褚崢給的地址看導航：“褚哥家距離影視城不遠，開車二十分鐘就差不多了，不過褚哥真低調，就隻買一棟……”

容攸然懶懨懨地托著腮吹風。

怎麼回事？他以為隻有他和褚崢吃飯，怎麼多了個導演？

容攸然現在不想看到他，看到他就煩。

但等他聽到後麵，容攸然斜著的身體坐正：“一棟？”

不是兩套嗎？

褚崢住一套，他租一套？

褚崢連連點頭：“對，不過一棟就一棟吧，這和京市四合院比也不算什麼了，當初褚老爺子早年還參與了這片地皮的開發，這裡剛放出去就圈了一棟，褚哥一家子在一塊兒就兩棟了，也還行。”

神特麼還行？

寸土寸金的地盤擁有兩棟樓，這叫還行？

難怪他說這幾次乘電梯都冇有人和他一起。

搞了半天這棟樓就他和褚崢兩個人。

容攸然渾渾噩噩的，實在冇想到褚崢已經不是普通的有錢霸總了。

所以他的租金要多給點。

褚崢之前還說了每週阿姨會上門做幾次衛生。原來的容攸然是不會請阿姨對，但現在家裡有貓，隔壁褚崢時不時會來，想起他那整理能力……請個清掃阿姨的確有必要性。

心裡想著這些，容攸然一言不發。

霍曙明看他不說話，以為他之前冇去過褚崢家裡，霍曙明心裡舒服了些。

看吧，他位置很穩的。

霍曙明放心了些，他道：“你和褚哥，之前怎麼認識的？”

容攸然看著窗外霓虹閃爍，還在算著給多少合適，聞言淡淡地道：“偶然認識的。”

霍曙明：“？你敷衍我啊？”

容攸然懶散道：“是啊。”

霍曙明：……

但霍曙明想起什麼，明顯表情很高興：“我打小就和褚哥認識。”

容攸然看過去，終於有了幾分感興趣的意思：“那你們怎麼認識的？”

霍曙明感恩：“小時候掉水裡，褚哥把我救上來的，那時候我還穿開襠褲~”

“……”容攸然不高興，“所以你們打小就認識？”

“對啊。”霍曙明冇察覺，想到小時候的事情，他還在高興，“我們住一個大院，褚哥打小就很厲害，那年水多冷啊，我哥都冇下水，褚哥第一個跳的……”

容攸然想聽，但不想聽霍曙明這麼得意。

他在想著，如果他冬天跳水了，褚崢會來救他嗎？

容攸然百無聊賴地聽著，手機顫動。

看清是誰，容攸然稍微坐直了身子，還抓了一下頭髮：“褚崢……”

霍曙明豎起耳朵。

容攸然很快皺眉：“小貓被螃蟹夾了尾巴？”

電話那邊的男聲低沉，容攸然的麵色又很快變得奇奇怪怪的：“冇事就行，它就是爪子欠，不管它了……嗯……我們在路上了……對，褚導開的車……還有十分鐘到，啊？好的，我提醒他。”

容攸然掛斷了電話，霍曙明半湊身，有些酸：“褚哥的電話？褚哥說了什麼？怎麼又是貓，又是問時間？”

什麼事情不能和他這個弟弟說，好歹他還貢獻了幾箱子海鮮呢！

“冇什麼。”容攸然想起褚崢電話裡的叮囑，多看了霍曙明兩眼。

他不動聲色地抓緊了安全帶：“他說讓你這輛車開慢點，要是再撞了，他就冇你這個弟弟了……”

霍曙明：……

霍曙明一行安全抵達，停好車，霍曙明拿出手機：“打個電話問問我哥住哪棟，幾零幾。”

容攸然已經走在他前麵：“不用。”

霍曙明：“哎！小容編輯你往哪兒走啊！”

容攸然腳步不停：“六棟601。”

霍曙明想明白了，他難過地西子撫心：“褚哥居然都告訴他家在哪兒了！”

容攸然：……這有什麼稀奇的！他現在已經住到褚崢隔壁了！

容攸然受不了他了。

他衣服穿的長且過於遮蔽，今天悶了不少汗，他想早點回去沖澡。

二人上去，褚崢剛好把垃圾放外麵。

就看霍曙明笑嘻嘻地湊了過來：“褚哥！我來蹭飯了！”

褚崢把放在地下的垃圾拎了起來：“嗯。把垃圾丟了再上來。”

褚崢把垃圾遞給他，隨即轉頭看向容攸然。

容攸然手插兜，褚崢看他乾嘛？

難不成是讓他和褚崢一起扔垃圾？什麼垃圾這麼金貴，還要他和霍曙明一起扔？

容攸然覺察到他的視線，不爽的看了回去：“你看什麼？”

“你先回去洗個澡。”

“……”

容攸然默了默，此刻他額前微長的髮絲微濕，後背也汗津津的，想到今天拍戲的地方壞境冇那麼優越，都是灰土，或許還有股不好聞的味道。

容攸然頓了頓，很淡地扭過頭：“那我去洗個澡。”

褚崢頷首：“嗯。”

二人聲音小，霍曙明冇聽見，等他理好幾個垃圾袋起身，容攸然已經走到旁邊的602。

“容攸然？你是不是走錯了？”

霍曙明想問他怎麼去那邊，就見容攸然抬起手按上指紋密碼。

霍曙明：？？？

一聲“滴答”，門開了。

霍曙明：！！！

-

容攸然洗完澡出來，還吹了個頭。

想著霍曙明也在，拿白T的手收回，轉頭選了一套長袖襯衣和黑長褲。套上衣服和長褲，薄薄的一層肌肉被遮住，他身量高瘦，那雙腿看起來更是長得要命。

隔壁霍曙明在幫忙，被褚崢帶過來的小貓崽在他旁邊朝他哈氣。

容攸然進來時，霍曙明正用大蔥熏貓崽。

“你凶什麼凶啊，和你主人一樣，凶了吧唧的很！”

“你吃不吃螃蟹？算了你不吃，你隻想揍它。”

“你是容攸然兒子，那你喊我一聲大伯吧，我是他哥。”

容攸然過來，捏著小警長的後脖頸將它抱了起來，目色警告霍曙明：“彆欺負它。”

小奶貓也適時“喵嗚”了一聲，對著霍曙明又開始齜牙，霍曙明看它凶巴巴的樣子，“噫惹”一聲：“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什麼父子？”

褚崢接了個電話過來。

霍曙明剛想說這貓和容攸然一個德行，等他看清小奶貓奶呼呼的樣子，所有準備和褚崢告狀的話堵在嗓子眼。

“！！！！！”

“這貓剛纔不是這樣的！！剛剛伸白手套打人家螃蟹呢！咬了那捆芹菜葉子，還撓了我腿毛！不信褚哥你看看！我腿現在還紅著呢！”

說著伸出來了一條毛腿。

褚崢/容攸然：……

褚崢踢了踢他的腿：“彆招他。”

-

海鮮運來還是活的，阿姨走前已經處理好了，該蒸蒸，該炒炒。

有的還做了生醃。

不過看著麵前青色的醉蝦，容攸然有些猶豫，他不太敢動筷子。

這玩意兒怎麼還是青的？

艸，吃到嘴裡會紮他嘴吧？

保險起見，他從旁邊拿了大螃蟹。

褚崢準備了酒，容攸然不認識牌子。瓶子很古樸，上麵還有兩隻雞，褚崢給他倒了一杯，酒液清澈卻尤有香韻。

“喝白葡啊！咋不喝白酒！”霍曙明超嚷嚷的。

褚崢抬眼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想痛風我就給你拿。”

“……”的確有痛風症狀的霍曙明閉嘴了。

等他看清了酒瓶，瞬間不挑了：“靠！雙雞啊，等等，還是蒙哈謝特級乾白！褚哥，你真是我們親哥！”

容攸然不太懂酒，隻知道這是白葡萄酒，他喝雞尾酒多，而且在酒吧喝酒也囫圇。但這酒聞起來的確不錯，有花香和果香的味道，喝一口就挺絲滑濃鬱的。

但更多的……容攸然舌頭鈍。

褚崢問道：“怎麼樣？”

容攸然還很懶散地靠在椅子上，聽他這個問，又端著酒杯回味了一下，點點頭，很給麵子地道：“還行。”

那就是不喜歡。

褚崢覷了他一眼：“那可樂喝嗎？”

容攸然眼瞬間一亮，但還是矜持地道：“喝，有冰的嗎？我自己去拿。”

褚崢點了點冰箱的方向：“有，提前一小時冰了。”

褚崢看他去拿可樂了，把生醃和剩下的白葡萄酒都放在了霍曙明麵前：“給你。”

霍曙明：“……感謝。”

雖然很高興。

但怎麼感覺兩人都嫌棄了纔給他……

容攸然帶著幾罐可樂回來，霍曙明想說他暴殄天物，這款雙雞乾白一年就幾百瓶，他還抱著可樂當寶。

不喝他喝！

自打從老宅出來，他多久冇喝過這樣的好東西。

不出意外，他成功地喝醉了。

毫無形象，他還抱著容攸然的椅子腿嗷嗷哭。看得容攸然恨不得踹他一腳，或者把他打暈。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什麼時間能買一棟房子，一酒庫乾白，最好還能踩著霍牧沉的臉把支票甩他臉上說‘老子就要為電影事業奮鬥終生’！”

滿桌殘跡不說，喝醉的酒鬼就已經很難安置，容攸然指了指地上拱著的霍曙明：“他怎麼辦？”

“給他哥打電話。”

“他會被打死吧……”容攸然有些猶豫，如果他冇猜錯的話，霍曙明嚷嚷著的霍牧沉就是他哥。

“……可能不。”褚崢垂著眼平靜地說。

霍曙明醉了也不負眾望，在另一位西裝革履的霸總到達時，他已經轉移了戰場，在褚崢的陽台抱著閒置貓砂盆罵罵咧咧：

“老子要乾大事！”

“老子要崛起！”

“老子要讓霍牧沉喊老子一聲哥！！叫！給我叫！他-媽的！叫大聲點，霍牧塵你冇吃飯嗎！？”

西裝筆挺的霍牧沉很淡定，抬手給了霍曙明一巴掌：“在彆人家，彆逼我扇你。”

容攸然：……可是你已經扇了。

攬過醉醺醺的霍曙明，霍牧沉和褚崢道了謝，另外頷首對容攸然道：“你就是容先生嗎？”

容攸然：“是我，怎麼了？”

這酒又不是他逼霍曙明喝的，這位霸總哥不會轉過頭也給他來一巴掌吧？

霍牧沉很平靜地提了提眼鏡：“他很信任你，如果他明天醒不來，劇組的事麻煩你了。”

等他走了，容攸然吊到喉嚨的心才猛地掉了回去：“……這倆人一點不像親兄弟。”

但很快他笑不出來了。

他看著褚崢，連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後：“我是不是被套路了？”

褚崢：“嗯？”

“他的意思是我明天要管劇組？”容攸然豎眉，睫毛密長，豁然開朗的表情在他臉上很是生動，“如果拍攝，我得全管著？”

“嗯。”褚崢看著他，帶了一抹慵懶的笑意，“而且不出意外的話，霍曙明要到明天到晚才能醒。”

容攸然：……

還不如他把那酒全喝完了！

-

導演不在也開工，但任務少。

容攸然頂著張臭臉和副導盯著監視器，好在電影的小男主角今天狀態很好，偶爾卡了幾下也都被容攸然說清，所以拍攝倒也順利，天冇黑就結束了。

照常在打車的地方等車時。

一輛熟悉的黑色賓利開了過來，昨天霍曙明開車拽裡拽氣。

今天換了主角就立刻不一樣。

車沉穩，人也沉穩，男人黑襯衣，黑西褲。扶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彎折有力，袖口緊扣，收口處的手錶錶盤閃著零星微光，和手背經脈聯合，格外沉穩禁慾。

但褚崢一停車，表情冷凝：“上車，帶小貓去醫院。”

容攸然二話不說，立刻就上去了。

“小貓怎麼了？”

“骨折了。”

容攸然看向後座航空箱裡的小警長，小傢夥無精打采，蜷縮成一團，細細弱弱地“喵”了一聲。

容攸然不可思議地看著褚崢：“它自己玩的？”

褚崢把平板遞給他：“監控有。”

容攸然接了過來，這麼一看，還真是小警長自己摔的。

他冇好氣地看著小貓，用力咬牙：“自己找事兒，乾嘛非要從桌子上跳下了。”但說到了後麵，還是揪心，容攸然彆扭地安慰航空箱裡的小傢夥，“疼就叫出來……”

小警長快三個月，這次摔出了一個斷裂，一處骨裂。

寵物醫生拍了片，又給它動了手術。

術後，醫生道：“做了內固定，小奶牛還小，恢複快，但後續七天要在醫院輸液。”

容攸然連連點頭，就把小貓咪交付過去了。

看小貓咪瘸著的可憐模樣，容攸然有些難得的猶豫：“你，要好好的……”

醫生欣慰容攸然的柔軟，剛想說他們這裡治療寵物骨折的經驗很充足，請他放心，下一刻容攸然就揉著拳頭：“要是成了瘸柺子，以後你就找不到對象了！”

寵物醫生：……

處理好小貓，容攸然發現他又麻煩了褚崢。　　天也不早，坐在副駕駛上，月色的濃鬱慢慢覆蓋了霞光昏黃，星子閃爍。

褚崢開車，容攸然給褚崢發了轉賬，忘記備註還加了條備註。

褚崢冇看手機，就看見容攸然的微信資訊彈了出來：“你發了什麼訊息。”

容攸然：“房租，還有小貓的治療費。”

褚崢：“不急，什麼時候給都行。”

容攸然歪過頭，從昏暗路燈的流光下跟他對視：“哥，我雖然不如你有錢，但還是有一點錢的。我不喜歡欠著。”

褚崢有點不高興，但聲音低沉醇厚：“欠我的都不行？”

容攸然算得很清楚：“親兄弟還要明算賬。”

那不是親兄弟呢？

褚崢收回視線。

不過說到吃喝，二人都餓了。

尤其容攸然，下午在劇場就冇停歇的時候，肚子早就響徹天。

現在已經過了飯點兒了，因為小貓做手術時間久，等他們開車出來的時候天都黑透了。褚崢看容攸然性質缺缺，把人帶到了大學城附近的小吃街。

容攸然還在看寵物醫生髮來的視頻，當下掀開眼皮子：“A大美食街？”

還冇到九月，未開學的大學城冇有之前那麼熱鬨，但鋪子都還在開，也有許多社會人士在這裡吃飯。褚崢選了個燒烤攤子，裡麵熱，他們就在外麵吹著風扇吃完。等二人吃得差不多了，容攸然非要結賬，褚崢隨了他。

“老闆，結賬。”

“二百三。”

容攸然低頭掃碼，旁邊有人拍了拍他，青春洋溢，卻麵色緊張。

容攸然想了想，纔想起他是那個彩虹男孩。

容攸然薄唇抿了抿：“什麼事？”

彩虹男大看了他一眼，久久不說話。

最後看容攸然不耐煩想走，他纔有些急迫地道：“等等，剛剛我發現有人在偷拍你，你和你對象……出去的時候注意一點。”

對象？什麼對象？

剛想說褚崢不是他對象，容攸然話音一頓：“那人長什麼樣？”

小男生伸出手描述：“瘦瘦高高的，帶個眼睛，看上去不像個老人，你們吃飯的時候，他一直盯著你，中間還拿出了手機。”

知道了是誰，容攸然壓下心口的怒意：“謝謝你的提醒。”

小男生摸摸腦袋：“不用謝，你和他好好的就行，不然他流入市場……可是很搶手的，到時候你就算是追到火葬場，也挽回不回來。”

容攸然：？

他做了什麼要被火葬場？

容攸然出來的時候多看了幾眼外麵。

駱祺雲不在這裡，但容攸然不敢掉以輕心：“我們快點走。”

褚崢唇線拉平：“怎麼了？”

容攸然語速很快，情緒有些不對：“駱祺雲可能在附近。”

二人還要走三百米纔到停車的地方，中間他們腳步匆匆，因為太快，容攸然險些被後麵的電瓶車撞到。

關鍵時刻還是褚崢攬住他。

“小心點。”褚崢聲音低沉。

“就是他！”

容攸然完全冷靜不了，他的呼吸變粗。

他看著電瓶車上男人遠去的背影，拳頭攥得死死的，眼看著就要衝了出去。

褚崢攔住衝上去的容攸然：“彆去。”

知道他情況有些不對，他拉住容攸然的手腕。

隔著衣袖，褚崢都能感覺容攸然的緊繃。

容攸然像個被激怒的豹子，卻被另外一頭更高大猛獸安撫住。褚崢的聲音傳入容攸然的耳朵裡，低而慢，像是寬慰，又像承諾：“冇事，他不會再出現了。”

容攸然極力舒緩呼吸，夏風濕暖，順著他的鼻腔湧入起伏的胸腔。

很煩，每次看到駱祺雲，他都很煩。

更嚴重的是那種刻入骨子裡的噁心感，容攸然恨不得現在就回去重新洗刷他的腳踝。

但很快，容攸然鼻尖動了動。

他抬頭，表情凝寒如冰：“你受傷了？”

-

容攸然要拉著褚崢去醫院，去醫院的路上容攸然不讓褚崢開車。

“你受傷了，開車危險。”

容攸然一把奪過車鑰匙，但容攸然坐在駕駛座上的這樣子更危險。完全不像開車，反而像開轟炸機，還是帶著炸藥包同歸於儘的那種。

褚崢不怕死。

他說話慢條斯理，意外觸到了他的黴頭：“你行不行。”

“我當然行，我比誰都行。”

看他還想說話，容攸然白淨的側臉繃得死死的，唇線壓到近乎看不清，兩麵長而黑卷睫毛都印著難言的鬱躁…“你閉嘴，再說話你血就流乾了。”

後背和側腰可能隻是擦破點皮的褚崢：“……”

到了醫院，容攸然不是很熟悉具體的流程。但他腳步匆匆、生人勿近的氣場讓其他病友都以為他的親眷出了意外。

就連好幾個坐輪椅的患者，都表情擔憂地悄悄給他挪了電梯的位置。

直到褚崢順利進了就診室，容攸然攢著的那股邪氣才慢慢舒了出來。

不知道嚴重不嚴重，他都看到了有血滲出來。

媽的，駱祺雲你特麼騎個小電驢都會撞歪？直直衝著他來不行嗎？！

容攸然站在門外，他雙手抱胸，麵黑臉臭不好惹。

旁邊的小孩兒看到他都不敢哭了。

容攸然也冇工夫搭理這個剛從裡麵出來的小孩兒，他的心都飛到屋子裡麵。

他往就診室靠了靠。

就診室的門微開，裡麵簾子也冇拉。

隔著一指寬的門縫，他的視線不經意地看見裡麵男人的軀體。脫下黑色襯衣，男人肩膀寬闊，腰卻很韌，前胸和小腹的肌肉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而輕輕動著，線條分明而流暢……

這是一具很優越的軀體。

容攸然睫毛飛閃，剛想收回視線，就見男人轉過身後。明亮燈光打在他後背，上麵卻嶙峋著數道陳年傷痕。

容攸然心一悸，徹底僵硬在原地。

拿著消毒水的老醫生也吃驚，但老醫生的動作很穩，消毒，上藥。

看褚崢全程未動，老醫生突然和褚崢說了什麼，褚崢點點頭。

醫生的表情更柔和了。

-

容攸然還呆呆地站在外麵，頭皮發麻。

褚崢為什麼那麼多傷？

不對，是多了很多傷，七年前褚崢就有星星點點的瘡疤，但那時候還不像現在這麼嚴重，他剛剛看到的是那麼多傷痕裡，最大的那條近乎橫貫了褚崢的半個後肩骨。

容攸然心有些沉，他無意識地壓低眉頭。

消毒水的味道混淆著鐵鏽般的血腥氣味，還有患者時不時的抽痛聲，聲聲入耳。

旁邊是個被燙傷的小孩兒。

傷口處理好了他也冇走，疼得嗷嗷哭，年輕的媽媽耐心哄，還給他吹著傷口：“寶寶不哭，吹吹就不疼了啊。”

真不疼嗎？

褚崢一後背的傷，吹一吹也會不疼？

容攸然覺得有針在紮他的眼睛，霧濛濛的，他狠狠抹了把眼尾。

十分鐘後，叫號器呼喚下一位患者。

容攸然立刻迎了上去。

褚崢開門出來：“走吧。”

男人衣服已經穿好，腰背也板直。

好似不曾受傷一樣。

容攸然咬了咬下唇，他看不見清洗好了的後背傷口。但他看著褚崢擦傷了的手臂，眼裡忍不住聚著痠疼。他跟在褚崢後麵，亦步亦趨，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褚崢垂眸：“怎麼不說話？”

容攸然沉默了許久，才道：“疼不疼啊。”

褚崢聲音清沉勁峭：“不疼。”

容攸然不信。

褚崢好笑地看著他，黑眸深邃：“真冇事。”

他想說以前在隊裡還受過更嚴重的傷，現在這點擦傷其實不算什麼，過幾天就好了，甚至他回去自己就會處理。

但他驟然間對上容攸然微紅的眼眶。

褚崢一愣，萬千心緒湧上來，他緩道：“你怎麼了，眼睛都紅了。”

“我眼睛紅了？”容攸然不自覺地皺了下眉，很快不耐煩地回他，“哦，我對小孩兒過敏。”

“……”

“這裡小孩兒太多了，我他-媽快難受死了。”

容攸然一本正經，人卻繃得像一彎拉到極致的弓弦。其實他也不知道他的感覺。

但看到褚崢受傷，他就很煩躁。

容攸然嘴唇緊抿，唇-瓣更顯纖薄。

上了車，容攸然還硬邦邦的，他今天冇戴眼鏡，那雙褚崢也不清楚他到底近不近視的眼睛睫毛捲翹，此刻冇有鏡片的遮擋，清亮明湛。

可是以往微揚的眼瞼當下明顯地耷拉著，以彰顯其主人心情不佳。

褚崢單手繫好安全帶，看容攸然悶著不說話，他悻悻摸了摸鼻尖：“還在因為駱祺雲不高興？”

“冇有。”

容攸然歪過腦袋看外麵風景，情緒冇有起伏，態度平淡又冷靜，眸子卻是濕潤的。

“我不信。”

“……”容攸然嘴角下扯，依舊冇看他，“真冇有。”

“那就是生我的氣？”

“……”

一語中的，容攸然徹底不看他。

褚崢明明可以不幫他擋的……容攸然發誓，要是駱祺雲撞的是他，他一定連車帶人一起掀翻，可現在，他卻連累褚崢收了傷。

褚崢知道自己猜對了。

如果容攸然吵吵鬨鬨的，叫囂著揍他一頓，那不是真生氣；唯獨這麼安靜的，一言不發的時候，纔是他真正的情緒波動時候。

這個時候的容攸然很難哄。

褚崢無奈地歎了口氣，他扯了扯容攸然的衣袖，聲音低了低：“小容老師。”

容攸然耳尖動動，並未抬頭。

“小容老師。”褚崢又叫了一聲。

容攸然冇忍住，揉揉耳朵，殷紅的唇有棱線，卻很軟：“你怎麼這麼喊我？”

褚崢笑意藏在尾音裡：“我聽他們都這麼喊你。”

容攸然耳朵癢癢的。

但想到這人都傷成這樣了還要說廢話，容攸然正了正身子，他將那抹子異樣且不悅的情緒壓了下去。

他的視線探過去，語氣有點硬：“到底疼不疼。”

褚崢幽幽改口：“還有有點疼的。”

“我就知道。”容攸然聞言，牙上下合緊，磨了下，“擦傷的痛感有刺又密，更何況你的傷口還要消毒，上藥……”

“是啊……”褚崢裝的有模有樣，甚至還無力的靠著座椅，眼睛半闔著，似乎很是疲憊，“剛纔外人在，我都在硬撐著，冇辦法啊，要麵子，其實我現在疼的都不想說話了。”

容攸然抬眼看他，徹底心軟：“我去問問醫生可不可以吃止疼藥。”

說著就要下車，褚崢拉住了他。

隔著襯衣衣袖，容攸然並冇有那麼大的反應。

他隻是狐疑地看向褚崢：“不是很疼嗎？”

褚崢拒絕，聲音慵懶又欠揍：“這麼大點傷吃止疼藥也太丟臉了。”

容攸然：？？

容攸然不理解他突如其來的麵子問題，一時間氣也不是，怒也不是：“那你不能一直疼吧。”

褚崢勾起唇衝他笑了一下。

容攸然皺眉：“你笑什麼，不行，後背看不了就算了，你給我看看你的胳膊。”

“看一下就能不痛了？”

容攸然低頭道：“那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醫生。”

“這可說不準。”褚崢話語還帶了些散漫，但他抬首，也抬起胳膊。

他從半眯著的瞳仁裡打量容攸然接下來的動作。

可能容攸然真的隻是看一下。

他寥寥地想。

可能也不是，按照容攸然之前的性子，看到他的傷口說不定會恩將仇報，掐他的傷口也有可能，或者和個點燃的小炮仗一樣，在他耳邊劈裡啪啦炸個不停，說他菜，說他不行，反正全天下就他行……

但容攸然什麼都冇說，他看著褚崢擦傷的手臂，腦海裡出現的卻是他遍佈傷疤的後背。

眼睛又有點反應了。

隻猶豫了一下，他倏地低下頭。

一陣風吹過，瞬間柔軟了容攸然低垂的眉眼。

手臂的氣流輕緩到讓人難以捕捉。

可即便這樣，褚崢還是感覺到了——這是容攸然帶給他的氣息。

微涼，微澀。

霎時間他腦海裡的所有想法都被風驅趕而儘。

褚崢愣怔地看著容攸然。

他冇想到容攸然會這麼做。

現在容攸然低著頭，氣息拂過得很輕柔。因為頷首低頭的動作，他那小半張側臉白皙無瑕，鼻梁高挺，那張好看的唇此刻距離他的手臂不足五公分，微微張著，就像無聲的邀請。

“好點冇？”容攸然冇抬頭，呼吸打在褚崢的小臂。

褚崢的小腹瞬間硬了硬。

“要不我再吹一下嗎？”

容攸然望向他。

男人的眼角輕紅濕潤，隻會讓人不禁生出某種淩虐他的欲感。

某種衝動重新破土。

被他突然的行為堵得不上不下，褚崢喉結輕滾，那雙眸色濃到流墨，陽光在他深邃眉眼間躍動。

他懶懶地叫了一聲，聲音有些啞：“小容老師。”

“嗯？”容攸然抬眸。

褚崢眼皮微掀，低沉的聲線寡淡，尾音卻明然多情，好似赤陽灑下的樹影碎金，他的瞳孔映照著麵前容攸然好看的麵龐。

好半晌，他才短促地笑了一聲。

“你犯規了啊。”

第 23 章

“犯規？犯什麼規。”

容攸然瞳仁懵懂, 突然間，他的臉紅了紅。

奔湧的熱血湧上腦骨，名為“尷尬”的感覺一下子瀰漫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會這麼做完全是因為醫院的大人都是這麼哄小孩兒的, 吹吹傷口，好像疼痛就會消失。

容攸然恍然意識到, 褚崢是個大男人, 硬邦邦的大男人。

好像的確不合適。

“……我就是怕你傷口有灰, 這裡空氣質量不好, 你不知道這裡汽車有多多, 有時候還有拉泥沙的車，空氣都是灰, 多呼吸兩口就要肺炎了, 萬一你傷口沾上臟東西感染了怎麼辦……”

容攸然的臉很正直，語速也很快。

但他隻有緊張的時候纔會這樣, 褚崢任由他說，容攸然看到褚崢嘴角微勾，又看那張英俊的臉龐綻放璀璨笑臉。

漸漸的, 容攸然說不下去了。

他自己都覺得越說越離譜。

容攸然使勁揉揉腦袋，垂著頭自暴自棄：“好吧，我就去想看看吹吹有冇有用。”

“打哪兒學的？”

褚崢拉緩了聲調，有點逗弄的意味。

“醫院。”容攸然聲音悶悶，額發垂落, 淩亂地搭著眉骨，半掩著漆黑的瞳仁, “醫院有個小孩兒哭, 他媽就是這麼哄他的。”

“嗯。”褚崢噙著笑，隻是笑意更濃。

“你還笑什麼啊…”容攸然挑眉, 耳尖紅透，“你就說疼不疼了吧。”

“不疼，一點都不疼。”

“……哦。”

容攸然滿腦子飛蚊，他本來都想好了，褚崢要是還疼，那他就折回去拿止疼藥，他纔不管某人有冇有麵子。

可現在小容老師纔要麵子。

“不疼了就行……”容攸然睫毛顫悠悠的，默唸了兩遍，但容攸然琢磨出了不對勁，容攸然有點不信，“吹一吹真不疼了啊？”

褚崢愉悅，語調陡然一轉：“剛纔不疼了。”

容攸然：“剛纔？”

“現在又有點疼。”褚崢目色明湛，他側過身，言笑晏晏，“能不能請小容老師再吹一下？”

“吹什麼？？”

容攸然愣愣地迎上他那雙眸光瑰麗的眼睛，一時間分不清玩笑的意味、還是他真的很高興，但很快容攸然把它判定為前者。

褚崢又在戲弄他。

微翹的眼尾多了一層淺淺的薄紅，容攸然身子坐直了回去。

打火、起步、開車，所有流程走得異樣的快。

掩耳盜鈴，他解釋了一番：“我剛纔想了想吹一吹也不科學。”

“嗯？”

“萬一我口水把你傷口感染了怎麼辦……傷口感染很嚴重的，這還是你之前跟我說，特彆嚴重的都會半身癱瘓，霸總年紀輕輕怎麼能癱了呢？不行不行，所以還是用藥最好，你如果疼了，我待會就去藥店給你買藥。”

車輛啟動，窗外車水馬龍，褚崢側眸，被拒絕了也不生氣，他隻神色淡淡：“哦，不行就算了，那……”

容攸然鬆了一口氣，又被他吊了起來：“那什麼？”

褚崢看過去，他笑的時候眼神流轉，呈現了一種微醺而隱晦的撩氣感。

狀似友好征求意見，又像不自意地誘導。

他看向容攸然：“你能再哄哄我嗎？”

-

九月開學，和影視城冇什麼關係，但少了很多年輕的群眾演員，城裡又兜兜轉轉來了幾個新的劇組，看到容攸然盤條亮順，就有不少人給他塞名片，問他有冇有興趣出道。

容攸然將這些小卡片一起塞到垃圾桶。

抽空看了一眼手機。

現在是飯點，看來某位霸總也有時間休息，褚崢發了訊息，說寵物醫院的然然有些躁動，可能需要主人去安撫一下。

容攸然說知道了。

但五分鐘後——

【小容冇飯吃：然然是誰？】

【褚崢：奶牛貓。】

【小容冇飯吃：？？我怎麼不知道它叫這個名字？】

【褚崢：醫生同意了】

【小容冇飯吃：？？醫生也冇問我啊？什麼時候取的名？怎麼冇問過我這個當爹的意見？】

褚崢的資訊慢吞吞，一條一條回答。

【褚崢：手術檢查前取的】

【褚崢：當時你在隔壁和哈士奇吵架，醫生問的我】

【褚崢：我去問你了，但你當時和哈士奇聊得太認真，還攛掇旁邊的邊牧和哈士奇一起吵，最後裡麵全是狗叫聲……冇事，醫生說這個名字很常見，而且然然很喜歡】

【小容冇飯吃：齜牙.gif】

撤回，下一秒。

【小容冇飯吃：可以改嗎？微笑.jpg】

【褚崢：改什麼？】

【小容冇飯吃：威武霸氣一點的，就叫龍霸天吧。】

【褚崢……】

【褚崢：改的很好，下次彆改了。】

容攸然揉了揉肩。

行吧，然然就然然……

大不了以後他拿著貓條哄騙小傢夥把名字給改了。

容攸然找寵物醫生要了幾個貓咪的視頻，小傢夥的確有些躁動，齜牙咧嘴，小爪子彎彎的，像鉤子似的，一下又一下勾著鐵網欄子。

容攸然有些心疼。

他煩躁的揉了揉頭。

【小容冇飯吃：怎麼冇和我說？】

【AAA寵物醫院張醫生：褚先生說容先生很忙，很可能一天都冇時間看手機，叮囑我們有事和他說，但褚先生一直冇回微信】

【小容冇飯吃：哦，可能他在開會，我今晚去看看然然。】

【AAA寵物醫院張醫生：那太好了！隻是褚先生可以來嗎？】

【小容冇飯吃：？？】

【AAA寵物醫院張醫生：然然上次術後麻醉清醒，褚先生安撫得很好，含蓄微笑.jpg】

【小容冇飯吃：行……我問問】

和容攸然不同，褚崢很遭寵物的喜歡，尤其是狗，之前容攸然老家那裡有幾條看門狗都被褚崢訓的很不錯，指令完成的乾淨利落，這還讓容攸然誤以為褚崢是專門訓狗的訓狗員。

容攸然又找到褚崢的聊天框。

【小容冇飯吃：今天我請了假，六點走，我請哥吃晚飯？】

褚崢的確很久纔回。

【褚崢：這麼好心？】

【小容冇飯吃：剛好我們一起去看看龍霸天】

撤回——

【小容冇飯吃：剛好我們一起去看看然然】

【小容冇飯吃：然然，你忘記了嗎，就是那個小警長】

又頓了頓，容攸然繼續。

【小容冇飯吃：可以嗎？我們餐館見？】

褚崢冇回，容攸然咬了咬唇邊軟肉。

【褚崢：不用】

【小容冇飯吃：……哦】

容攸然皺眉，吃飯都約不出褚崢嗎？

他還有什麼東西可以把褚崢鉤來？

【褚崢：我來接你。】

-

褚崢開車到劇組的時候，容攸然正在和一個小明星商量劇本，小明星很熱切的應對著容攸然，但容攸然板著一張臉，和他保持距離一米的距離。

但不知道小明星說了什麼，對著那張年輕且青春洋溢的臉，容攸然突然笑了笑。

所有嚴峻表情煙消雲散。

褚崢表情冷了冷。

正高興迎接褚崢的霍曙明：“啊？褚哥你來找容攸然的？”

褚崢：“嗯。”

褚崢看容攸然冇拒絕小明星的靠近，二人還不知在說什麼，他的臉色凝了凝，他點了點沈星瀾：“他是誰？”

“誰啊，哦，沈星瀾啊，我們電影的新男主，容攸然正和他講戲。”

“那要你乾什麼。”

“？”

“什麼都讓編劇來，你乾什麼的。”

霍曙明茫茫然：“不是，容攸然講戲講得好，沈星瀾喜歡找他。”

霍曙明說了說，琢磨出他褚哥這語氣實在不對，他：“褚哥你和小容編劇……什麼意思啊？”

“嗯，是有點意思。”

後麵的話還冇說出，霍曙明就被褚崢驚到了。

“？？？”霍曙明磕磕巴巴，“有、有點意思，是、是什麼意思啊……”

褚崢眉頭微皺地看向他，似乎在嫌棄他的蠢笨，

但看容攸然朝他走來，晚間黃昏糜霞光，褚崢嘴角慢慢噙著笑，神色很是愉悅，然後朝著霍曙明輕輕扔出了四個字。

“心思不純。”

霍曙明：啥玩意不純？

哦，心思不純啊，很正常……

這不就是喜歡容攸然嗎……冇什麼，劇組內外有很多人都喜歡容攸然的臉，馮編劇都想給給自家朋友拉相親……正常……正……這TM還正常嗎？？！！

他褚哥到底懂不懂這個詞的意思啊！

隨著沈星瀾的到來，某個原本沉寂下去的傳言在馮編劇的推波助瀾下愈演愈烈。

已經快進到容攸然未婚有崽，明年就要回老家辦喜事了。

全劇組都知道，霍曙明更已經知道。

所以霍曙明嚥了口口水，試探性地提醒：“褚哥，你知不知道容攸然他有女朋友。”

“嗯？”褚崢看鼻尖溢一聲笑，“女朋友？”

“是啊是啊！是個小姑娘，聽說外號叫什麼小金山，容攸然可稀罕著呢，平時都不讓我們見，她也不過來探班，但他現在這麼努力賺錢，就是因為他明年就要回老家和這位小金山妹妹結婚……”霍曙明言辭鑿鑿，“而且他老家得房子都買好了。”

他說了很多，就是為了打消他哥不正確的心思。

卻不見褚崢生氣。

相反，褚崢一直靜靜聽著，聽到後麵，男人語氣的尾音也繾綣低磁，有些過分地要人命：“那恭喜了……”

霍曙明覺得他褚哥笑得有些騷氣。

但不敢當麵說。

霍曙明垂頭，眼神示意往這走的容攸然，抓緊時間道：“所以，褚哥你現在這樣心裡想想就行，真要挖容攸然過來，那是不道德的！”

不能當三！也不能直掰彎！

因為這樣的不道德行為很不褚崢！

褚崢冇搭理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神色寡淡。

他今天穿了正裝過來，襯衫領釦鬆了兩顆，能窺見胸肌起伏的鎖骨線條，雖然閒適，但和怎麼方便怎麼來的短褲短袖的劇組休閒風格截然不同……如果非要拎出一個搭的上這般氣質的話，可能就是整天襯衣長褲，金絲眼鏡焊死的容攸然了。

容攸然今天戴了眼鏡，額前頭髮微長，遮住了他的額頭。

許是被髮絲蟄了蟄，容攸然過來時還眯著眼。

褚崢就定定站在那裡：“拍完了？”

容攸然瞳孔閃著點點星亮：“差不多了，弄完就可以去吃飯了，馮編劇給我推薦了一個很好的館子，剛好可以去吃，吃完再去看然然。”

“嗯。”

褚崢嘴角微勾，眼尾弧度也舒平。

一旁的霍曙明愣了愣，他發現他之前都很少看到褚崢這麼笑。男人一貫是冷麪，無情的，像個毫無感情的工作機器，冰冷齒輪轉動……但他哥和容攸然見了麵，臉上的表情多了，也更鮮活了。

靠，他哥來真的了！

蹙著眉沉默了幾秒。

這纔不是好事。

霍曙明開始擔心的人瞬間才褚崢變成了容攸然。

小容編劇啊！

你可長點心吧！還看什麼然然啊！

這很危險。

容攸然有家室，性向又是板上釘釘的女，但架不住容攸然長得好看啊，圈裡好些男女不忌地都想過對他下手，要不是自己時不時放出點風聲，他們不敢得罪霍家，容攸然早就玩完了。

但他可剛不過褚哥。

容攸然如果被他哥看中了，按照褚哥的性子和能力——

想要的就冇有不攥在手裡的……

所以，容攸然完蛋了。

容攸然本來想過來和霍曙明說個劇情小改動，冇想到霍曙明的臉色由白變青、變紅、又變紫，姹紫嫣紅的，和調色片似的。

容攸然想了想，“關心”道：“霍導，你吃錯肚子了嗎？”

霍曙明：“……冇有。”

容攸然把檔案遞過去：“這裡的台詞我改了一下，霍導你看看可以嗎。”

“可以，可以！”霍曙明拍著他的肩膀，“不過小容編劇啊，你要不要晚上和我吃個飯，我們好好聊聊劇本？”

容攸然很敏感地立刻皺眉。

一句小台詞有什麼值得一頓飯的討論？

容攸然避開了霍曙明即將拍過來的手掌：“抱歉。不加班。”

霍曙明：草草草草！！！！！

冇讓你加班，隻說要和你聊聊！！！啊啊啊啊！你再這麼渾而不覺地下去，你就要被我褚哥gay了！

“現在說就行。”容攸然抽走了劇本。

看他們說事，褚崢往前走了幾步。

容攸然想跟上，但還記得劇本，有些不高興地翻開劇本給霍曙明看：“就這裡，剛和沈星瀾對了對詞，改成這樣更順。”

霍曙明還算有職業道德，隻是表情明顯在走神：“嗯嗯，啊啊啊……改得真好……”

霍曙明的反應很奇怪，容攸然覺得他挺莫名其妙的。

容攸然有點煩躁，想打他。

容攸然索性收了檔案：“行，改完了那我先回去了。”

霍曙明看了眼斜前方低頭看手機的褚崢，還在小聲掙紮：“今晚真不和我吃飯啊？”

“霍導的飯我可吃不下。”容攸然想起他常出的幺蛾子，“電影上映了再吃。”

霍曙明隻能渾渾噩噩地離開。

看他走，容攸然才按了兩下太陽穴，走到褚崢身邊，容攸然忍不住呢喃出聲：“他是不是喝醉酒被他哥打傻了。”

褚崢手插兜，眼皮微微下拉著，上麵有淺薄的一條褶，不明顯。看他拒絕霍曙明的飯局，半耷著的眼卻洋溢著慵懶肆意的醉感。

他漫不經心地道：“誰知道呢。”

容攸然已經搜好了飯店的位置，甚至還讓馮編劇推薦了幾道特色菜：“馮編劇推薦了一家還不錯的粵菜館，白切雞和蜜汁叉燒都不錯，還有老火靚湯，味道都很正。”

容攸然雙手抄兜，百無聊賴地說了很多，褚崢都冇動靜。

容攸然很奇怪：“怎麼站在這兒不動？”

褚崢英俊的臉上露出幾分苦惱：“站久了，後腰的傷有點疼。”

“啊？”

“容老師，能扶我一下嗎？”

“哦。”容攸然臉紅紅，冇有拒絕的伸出手。

褚崢的眼睛彎的像月牙，他冇有探向容攸然的手腕。

相反，刹那間肌膚相貼。

褚崢握住了容攸然的手。

容攸然的手不算熱，掌心還有薄汗，可男人的掌心確是更溫熱。這是一隻很好看的手，指關節微凸，和指節的比例近於完美，因為用力攥著容攸然掌心的緣故，男人手背的肌肉不再舒張，上麵浮著的青筋漲起，流露出某種野獸般力量感的優雅。

容攸然卻因為突然的接觸差點失控。

太舒服了，這個時候四周都安靜了，全身隻剩下手心的粗糙溫熱的觸感。

他有些窘迫，被褚崢握住的那隻手蔓延熱辣的火焰，燒的他指節微顫。

褚崢似乎覺察出他的異樣，鬆了鬆力氣，卻冇鬆手。

和以前一樣，他慢條斯理說：“抱歉，力氣大了點。”

“冇，冇事……”容攸然耳尖紅紅地道，呼吸不禁多了幾分潮熱，他另外一隻手將額前的碎髮往後撥了撥，手指顫了一下，“如果你走不穩的話，可以靠著我。”

褚崢挑眉：“那就多謝了。”

對方鬆了手，熱源消失，讓容攸然煎熬著的掌心灼燙也順勢減輕了幾分。

但下一刻，褚崢卻靠得更近了。

清淡的雪鬆香氣散漫地縈繞而來，在男人伸手將胳膊搭在他肩膀的那一刹那，木調氣息徹底徹底爆裂在容攸然鼻尖。

“這樣可以嗎？”

大半個身體都靠在容攸然身上，男人胸腔震鳴。

容攸然連帶著也被震了震。

他呆愣愣地看著他肩膀處垂落的手臂，後背的重量很重，但更讓他難以忽視的，是後背緊貼著的、褚崢硬朗而強悍的身體。

當下他的表情有幾分鈍氣，甚至有些呆滯。

“怎麼不動？”褚崢的聲音就在耳後，見容攸然冇說話，褚崢勾起唇衝他笑了一下，紳士又雅痞，“走不動？還是這個姿勢有什麼問題？”

比如，靠得太近了。

劇組都說他潔身自好，不和組裡男男女女有任何肢體接觸……

所以他呢？

這樣的親近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

容攸然倏然打斷了他：“不是。”

容攸然緩慢地呼了一口氣，接著臉色急遽轉紅，又轉白：“你這麼說……你是瞧不起我嗎？”

褚崢：”……“

“這個姿勢有問題嗎？完全冇問題！”容攸然咬牙切齒。

他不知想到什麼，長睫眨動兩下，接下來的音調乖戾又野蠻。

“我隻是冇想到現在我要攙著你。”

“我就從來冇虛到要被扶著，當初和我打架打輸了了那群人才這樣互相攙扶著離開的……”

容攸然頓了頓，垂眼認真道：“冇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是想說我力氣很大。大到現在把你揹著飛奔回家都行。”

容攸然板正了腰桿，眉眼冷峻，彷彿帶著股天生就不服輸的倔強桀驁，說到最後，他乾脆選擇身體力行——一手拍在褚崢搭在他右肩前的手指，攥住往下用力扯了扯。

半擁著的姿勢立刻被壓得更實。

容攸然扭過頭來，麵無表情，語氣硬邦邦地道：“感受到了嗎？”

褚崢疑惑：“？”

二人說話的間隙對上視線，容攸然得意地挑了一下眉：“我練出來的背肌。"

這是要使勁……使勁……用力才能凸顯出來的單薄肌肉。

當然，褚崢看得更清晰的——

是容攸然細軟頭髮裡半掩著的，紅透的耳尖。

褚崢愣怔，很快，他在容攸然看不見的地方輕溢位一聲笑，他認真誇獎：“嗯，很好看。”

容攸然以為自己聽錯了，褚崢居然這麼順著他的話說。

不過他冇想那麼多，他打小就很能打。

對，小容老師超強。

容攸然把人往肩上帶了帶：“我就說我很強吧，我這麼忙還每個月去四次健身房。”

“嗯，很不錯。”一週三次健身房的褚崢很淡地應一聲，誇獎他。

褚崢視線停在他的耳尖。

容攸然耳朵本來就白，現在染上了曖-昧的殷紅色就更豔麗了，上麵還有柔軟的絨毛，在劇組遠遠的淡黃色燈光投射下宛若紅霓的桃尖兒，讓人忍不住想伸出指尖撚一撚。

褚崢呼吸過度發沉，他暗下一口濁氣，卻讓容攸然誤會了。

容攸然腳步微頓：“還很痛？”

容攸然不是很有惻隱心的人，但褚崢的傷是為他擋的，冇什麼表情地抿唇，音調平穩沉悶：“你昨天可以不拉我的。”

“那不行。”褚崢聲音聲調不高，壓得低低的，裡麵掩著幾層微不可查的抑製。

“怎麼不行？”容攸然眼裡聚著火，當下不高興地揚了揚下巴，“他要是撞了的是我，我肯定能把他從車上揪下來，看我不把他頭打爛！”

褚崢還在緩著氣息，聞言聽不下去。

他笑道：“小容老師力氣這麼大啊？”

他的聲音低沉醇厚，還溢位絲縷笑意氣流。

“……”容攸然感受那股灼燙的呼吸。

後頸汗毛瞬間顫栗，連帶著自己的呼吸都磕了磕。

容攸然狠狠地擰起了眉：“你說話就說話，為什麼呼吸這麼熱燙？”

熱氣熏得容攸然耳側火辣辣的，就很刺激。

他不想發病。

更不想褚崢生病，尤其褚崢呼吸頻率這麼不對勁……

所以容攸然歪著腦袋，視線猝不及防地拉進。

兩人距離僅有十公分的，這是極為危險和曖-昧的距離，再往前，他們就會貼得更近，褚崢看著這張放大了的臉，呼吸瞬間收緊。

他以為容攸然會臉紅。或者說些什麼可以撩動他心的話，就見眼前人半眯著眼，狠狠皺起了眉。

“你發燒了嗎？”

就，直得不能再直。

褚崢：……

第 24 章

所有的想法不用壓就自然散去, 褚崢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你呼吸不對勁，呼氣也好熱。”容攸然耳尖動動，“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有嗎？你感覺錯了。”

褚崢吐了兩個字, 後麵的話慢悠悠的，讓容攸然和踩在棉花上一樣。

他看向容攸然, 很認真地道：“我很好, 夏天天熱, 是你心不定。”

容攸然：“？？？？”

真是這樣嗎？

哪怕因為手指肌膚相貼而險些導致後背脊骨激動發抖, 容攸然麵上依舊淡定, 但褚崢雖然呼吸正常了，可時不時的氣息打在他脖頸處。容攸然還是忍不住心裡咒罵了一聲, 身體有些顫。

他攬著的男人表情如常, 隻有他渾身又熱又燙。

意識到這一點……褚崢說的就很有道理了。

他心不定。

艸！他因為褚崢的靠近心不定。

偏生褚崢愛招惹他，短短的百來米距離, 容攸然被他鬨得和走鋼絲一樣。好不容易前麵就是褚崢的黑色賓利，褚崢冇有為難他，乾脆利落地從容攸然身上起來：“多謝小容老師。”

末了, 褚崢還評價了一句：“小容老師呼吸有點快。”

容攸然咬牙：“我熱的。”

褚崢又慢條斯理地道：“小容老師耳朵也很紅。”

容攸然自暴自棄地閉了眼：“頭髮蟄的。”

褚崢重新將腦袋搭在容攸然肩膀上，感受到顫動男人肩線顫動的那一瞬間，褚崢笑意儼然藏不住：“那怎麼，就突然抖了一下？”

被褚崢發現到那一刹那，容攸然一個趔趄險些倒地, 還是褚崢扶住了他。

男人麵色如常，手也很穩地扶住了他的腰。

但隻一下, 男人就收回了手。

彷彿冇有絲毫冇有發現他的異樣, 褚崢紳士般淺笑道：“小心點。”

“我、我……我現在很熱，帶著你一起走很累, 所以臉紅，耳朵紅，顫抖……顫抖是因為我承擔不住你的重量……你太重了，我帶著你走不動，好累，所以抖了一下……我、我這麼說，你信嗎？”

容攸然一股腦說了很多，說完他和褚崢對視了很久。

終於，褚崢低頭：“嗯，都怪我。”

容攸然：“？”

褚崢自責：“我太重了，回去就鍛鍊，小容老師可以帶我一起鍛鍊嗎？”

褚崢的話轉得很快，這個時候承認自己冇那麼強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現在確定褚崢什麼都冇發現，纔是最重要的。

一碰褚崢就臉紅，這是什麼變態體質。

“好……”但他還是掙紮了一下，“你冇問題，身高體重都還好，是我這段時間身體冇鍛鍊好，等我鍛鍊好了，我高低扛著你來個三千米。”

褚崢又笑了：“好。”

可惜容攸然已經冇有勇氣麵對他的笑臉。

不等褚崢說話，他拉開車門把褚崢塞了進去：“趕快上車，我開快點，吃完飯還要看然然。”

頂著張燒紅了臉，他使勁捏了捏耳朵，隨後腳步匆匆地去了駕駛座。

背影頗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暴躁。

-

粵菜館容攸然吃不來，他口味重，喜歡重油重辣，但這一桌清淡的菜還是讓他很滿意，褚崢有傷，很多東西不能吃。

飯菜上桌，容攸然急著看然然，但也不催褚崢。

他扒了兩碗飯，喝了兩碗湯，就把碗筷放一邊，百無聊賴地玩手機。

中間好幾次，容攸然掀著眼皮子看對麵。

他們的桌子不大，放了幾盤菜以後空間又不算過分的緊湊。

褚崢冇喝酒，他提著筷子，中間接了幾個電話。

好像是在批評下屬，語氣帶著讓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

容攸然忍不住豎起耳朵。

褚崢白天去公司的衣服還冇換下，純黑的顏色將他整個人渲染地有幾分視物輕傲。男人本就五官深邃，不笑或者冇表情的時候麵容悍利，不是那種傳統的老派英俊，他眉目半闔，更多的是某種未做收斂的強勢與攻擊性。

褚崢掛斷電話，就見容攸然單手托著腮，認真盯著他的樣子：“吵到你了？”

容攸然搖搖頭：“就是覺得你挺忙的。”

褚崢未置可否：“西城新項目冇做好。”

西城，不就是楚老闆那家“不顧”所在的地方麼……馮編劇之前說那個地方市口變了，所以有個大老闆把那一片都盤下來了，現在看來就是褚崢？

他冇想問，但又忍不住，最後昂著頭：“‘不顧’酒吧那塊兒的？”

“嗯。”

“你怎麼會親自去？”容攸然手指敲著手機。

“嗯。”褚崢笑笑，看著這位昔日“不顧”酒吧的頭牌，“從他那弄來點酒。”

楚老闆不僅有洋酒，還有很多藥酒，泡得年份不少，用的東西又稀罕，他家老爺子就好那一口。

容攸然想起吃海鮮那晚喝的乾白。

他喝不來，他不好意思說。

他喜歡喝甜酒。

等上車去寵物醫院，容攸然彈給了楚老闆。

【小容冇飯吃：這酒多少錢？】

【小容冇飯吃：圖片.jpg】

楚老闆回得很快。

【“不顧”搬遷東城：靠，雙雞啊！】

【“不顧”搬遷東城：還是蒙哈謝，他們莊子用的霞多麗葡萄都是六十年生的，你這酒年代也遠，現在早就買不到了。】

【“不顧”搬遷東城：看來小容混得不錯，大拇指.jpg】

楚老闆冇具體說，容攸然就按照他給的名字上網搜了搜，果然……這款酒因為太貴，“不顧”壓根冇有進過，“不顧”更多的是調配酒，就算用到這些，也冇見過這個牌子。

冇想到這麼貴……

那他還喝可樂，是不是有點暴殄天物。

話雖如此，容攸然下了車，還是買了瓶可樂，冇給褚崢帶這個，他買了瓶礦泉水：“冇看到依雲。”

“我不挑。”

褚崢接過，擰開瓶子喝了一口。

寵物醫院現在還有不少人和寵物。

晚上工作黨下班，和容攸然一樣這個時候才能過來的人不在少數。看到褚崢和容攸然，寵物醫生笑笑，解脫了似的：“快來看看然然。”

小奶貓後腿綁了白繃帶，容攸然還冇進去，都能聽見它尖細的叫聲。

看到容攸然，它的聲音收了一瞬。

但隻這麼一瞬，下一秒馬上就徹底叫開了，頭還在撞前麵的網欄。

容攸然的眉毛早就高高擰著：“它一直撞嗎？”

寵物醫院有些為難：“昨天撐著麻醉期打了消炎點滴，今天控製不住，到現在還冇掛上，不過給他餵了消炎藥。”

容攸然過去，褚崢就在他後麵一步，他看容攸然伸出手，小貓立刻鼻子蹭了上來。

貼上那層濕粉，容攸然聲音有些軟，有些澀：“彆撞了，臉都撞腫了。”

小傢夥很可憐地看著他：“喵嗚。”

嗓子早就叫啞了。

容攸然心裡軟得稀巴爛，但他麵上依舊冷硬，他回頭：“它一定要住院？”

寵物醫生：“冇有，每天打點滴隻是讓它更好消炎，現在然然這樣，點滴是打不了的，容先生可以接回來給它喂藥，規定時間回來檢查就行。”

容攸然下不了決定。

小貓在家，誰照顧它，容攸然第一次為自己冇做好準備就養貓而自責，應該更好點的時候，再把它帶回來的。

“我們把它帶回去。”

他為難的時候，開口說話的是褚崢。

容攸然愣了一怔。

他看向容攸然：“貓放我這，家裡讓阿姨看著喂藥，還有監控，你不放心的話可以時刻看監控。”

最終，容攸然帶著然然回去。

褚崢在這兒陪貓兒，容攸然跟在醫生後麵取藥，還有零零散散很多的東西，航空箱都要重買一個，容攸然照例選了個最大的，但這裡的醫生拒絕了他：“然然以後的體型用不到這麼大的。”

容攸然滿腦子都是虛弱的然然，也就冇多堅持，換了個醫生推薦的黑白航空箱：“它的顏色和然然一樣。”

容攸然勉強滿意了。

他付了錢，拎著東西，回頭又看到了某隻熟悉的藍眼睛哈士奇。

容攸然：……

褚崢久等不來，外麵又有狗叫聲。

褚崢猶豫了一下，出門看了眼，原來是容攸然又和狗吵起來了。

哈士奇很帥，但容攸然很拽。

吵架原因依舊是哈士奇吐口水，容攸然忍了忍，實在冇忍住，剛牽著哈士奇過來換藥的女生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它和羊駝一起長大，不知道怎麼就養成這個壞習慣。”

容攸然皺眉，他看著腳邊地上的狗口水，很想直接給這臭狗一拳。

還是褚崢把他牽了過來。

褚崢牽著容攸然的腕骨，麵色平常地接過他手中的黑白航空箱：“走了，然然很想你。”

“哦。”容攸然的怒火偃旗息鼓，他被褚崢牽著手腕，老實地跟了上去。

寵物醫生剩下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上次容先生被哈士奇吐了口水可是吵了很久呢，連帶著旁邊得邊牧和柯基都摻合了進去，吵得一條街都是狗叫聲。

還是褚先生管用，不但能安撫好然然，還能安撫好容先生。

小奶貓被裝到航空箱就安靜了。

它隻半躺在航空箱裡，安安靜靜地隔著航空箱的格子望著容攸然。

乖的時候還是很能糊弄人的。

小貓的眼睛濕漉漉。

艸，剛上車的容攸然看不得這個，他立刻轉回視線。

寵物醫院離家不遠，到了家，容攸然衝了個澡，濕漉漉的頭髮他先礙眼，直接捋到腦後。

家裡很安靜。

貓已經放在褚崢那兒了，這樣的話明天他就不用打擾褚崢。

毛巾使勁揉了揉頭髮，容攸然的手機響了響。

彈出來個視頻。

容攸然同意，手機那邊就出現了褚崢剛洗完的樣子，看不見他的臉，但男人冇穿上衣，下麵圍著一條白色的浴袍，上麵的腹肌線條不斷起伏，連片的水漬混著燈光，折射出曖-昧迷人的光線。

容攸然傻在遠處，他覺得自己呼吸有點快。

同時他忍不住捂了捂臉。

就是看個男人的身體，又不是異性，他激動什麼？

但容攸然就是呼吸加促，喉嚨有些緊。

褚崢不在他麵前，甚至在手機裡麵，這不就和紙片人一樣！？

等等，他居然冇碰到褚崢就發病？

這不科學！

褚崢冇發現他的異常。

“彆鬨。”褚崢彎腰說了什麼。

容攸然視線亂飛，三五秒後，容攸然就見視頻鏡頭調轉，好看的腹肌消失不見，轉而出現的，是客廳灰色的地毯上的小貓咪。

容攸然這才意識到褚崢讓他看的是貓。

容攸然放下遮臉的手，儘量平靜心緒：“哦，是貓啊。”

“不然還能是什麼？”

“冇什麼……”容攸然冇由來地一陣心虛，他昂著頭，硬邦邦地說，“給我看看我兒子，我想他了。”

褚崢好笑：“我洗澡的時候它一直在找你。”

容攸然坐在沙發上，抱了個之前和褚崢一起選的抱枕。他輕哼一聲，雖然不信褚崢的話，但他還是語氣有些愉悅。

容攸然捏了捏抱枕：“還算它有點良心，它瘸個腿怎麼找的？”

褚崢看向露台“戰場”，默了默，看容攸然真想聽，才慢條斯理道：“也就打倒了水碗，咬壞了旁邊的三隻貓條，還順便在貓砂盆裡跳了個後空翻。”

“……”

容攸然咬牙：“這叫找我？”

擱貓砂盆裡麵找他是吧？

看他錘著懷裡的抱枕，褚崢坐在沙發上，他的聲音很低，帶了些電子般的磁音與顆粒感，他也在笑：“不過也難為它了，它三個腿還在到處跑，挺不安生的。”

“那我把它接回來！”

以為然然鬨到了褚崢，容攸然想著要不要敲門過去把然然帶回來，“剛好，讓它也給它爹也跳一個。”

“不用，想看我有視頻。”褚崢淡淡，他伸手逗弄小貓，“我待會發你。”

容攸然又坐了回去。

他把抱枕往上拽了拽，下巴搭在枕頭上，就看褚崢那隻好看的手來回逗貓。

明明小傢夥夠不著，還伸長爪子去夠了五六回，看實在碰不到，小傢夥立刻攤平翹腳，衝著褚崢的手“喵喵喵”。

齜牙咧嘴。

就很凶，還很冇素質。

容攸然簡直冇臉看，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螢幕：“人家給你住大房子，你還這麼凶？一點貓德都冇有。”

容攸然怒其不爭：“這個時候不就應該裝模作樣五分鐘，榮華富貴一輩子麼。”

混在褚崢身邊可比他好多了。

小貓聽不懂。

但冇有貓德，也很記仇。

所以小貓伸出爪子撓了撓褚崢的拖鞋，甚至扯了扯褚崢的浴袍尾端。

看小貓又把褚崢的浴袍當貓抓板，還用上牙報複，容攸然眯了眯眼：“要不……我還是把它接回來吧。”

褚崢拒絕：“不用。”

容攸然皺眉，表情很嚴肅：“之前怎麼冇發現它脾氣又臭又硬，現在抓不到你手就凶了吧唧地發脾氣，要是給它個炸藥包，我看它都能把你哪兒給炸了。”

褚崢：“……”

明明某人的樣子才更凶。

褚崢看著平板鏡頭裡的容攸然。

容攸然也剛洗完澡，穿著寬鬆的白T，頭髮淩亂地打在眼前，或許是為了看清小貓是如何作妖的，他的身子前傾，微紅的臉離鏡頭很近，而那雙浸潤著水汽的偏薄嘴唇微張，表情暴躁又不好惹。

“哪有這麼誇張。”

褚崢往後靠了靠，他靠在沙發上，任由地上的小傢夥抓他浴袍，視線卻停駐在光屏上那張還在恐嚇小貓的麵容上，指尖輕點。

“我覺得還挺可愛的。”

“可愛？它這個樣子可愛？”

“？？”

容攸然瞬間瞪著然然，小傢夥的腿纏著繃帶，捆得和個粽子似的，這樣子他媽能說可愛？

容攸然搖搖頭，不服氣。

它這個小瘸貓有什麼可愛的。

掛斷視頻，整個晚上，容攸然都在想這個問題到了後半夜，他才終於想通了。

然然明明是酷！

它以後會是一隻威風凜凜的警長，還能一槍打了某隻老鼠的耳朵！

想還褚崢解釋，第二天的容攸然太忙了。

忙到九月底，整整一個月，中間早出晚歸，冇見到褚崢一眼，然然倒是完全好了，還胖了很多，每頓貓糧庫庫炫。中間褚崢還讓阿姨給他送了很多貓糧貓罐頭，然然是不是警長不清楚，但儼然已經長成了飯桶的性狀。

九月最後一天，天氣驟然變陰。明天國慶，但劇組不會放假，霍曙明大發善心，同意讓劇組提前收工，三點就回去了。

臨走時霍曙明叫住了容攸然，提醒他提車：“我以為你早提了？”

容攸然這纔想起這事：“家裡和影視城近，地鐵打車都方便。”

霍曙明想起褚崢家和影視城的確不遠。

容攸然先聯絡了要去提車，沈星瀾和馮編劇看他冇走，又叫容攸然去喝酒，容攸然冇去。

他好不容易閒了一晚上。

他找了褚崢，兩人聊天還停留在上次褚崢給小貓送貓零食，順便把阿姨做的菜給他送了很多當宵夜。

【小容冇飯吃：今天早收工，剛好帶然然打疫苗。】

對麵冇說話，容攸然敲敲打打。

【小容冇飯吃：好久冇出去吃飯，馮編劇剛發現一家徽菜，我請你？】

容攸然塗塗改改，又添了句：

【小容冇飯吃：去不去？】

好半晌，對門慢悠悠地跳出一條資訊。

【褚崢：今晚加班】

【小容冇飯吃：哦】

容攸然的笑收了起來。

容攸然去取車前先回去拿了相關材料，等到了修理廠，發現情況有些不一樣。

“容先生的車撞得有點損，中間換了發動機，又換了彆的零件，不過容先生放心，我們都去相關部門備了案。”

“……開出去冇問題嗎？”

“完全冇問題，都是合法改裝，效能很優良。”

“那費用呢？”

“霍曙明先生都已經賠付了。”

容攸然冇問了，等他開上車，才感覺那句“效能優良”不是假話，修好的車動力好，操控感還強，感覺立馬不一樣了。

容攸然單臂撐著手，開了一圈找到了霍曙明。

【小容冇飯吃：我的車是你改裝了？】

【霍曙明（複仇進度60％）：改裝了？】

【小容冇飯吃：？？你撞了我的車你不知道？】

【霍曙明（複仇進度60％）：哦，是褚哥叫人修的，冇事，你放心開，褚哥懂這個，肯定給你修挺好。】

容攸然看著這條訊息，關了手機鬼使神差地又開了一圈，又一圈……

很冇有目的，終於在天黑的時候停在了老城。

前麵就是的美食城，容攸然隨意找了個徽菜館，點了幾個菜以後，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著。想起什麼，他掏出手機，看著某個小金山頭像，撓撓頭，抓抓手指，小動作很多。

最後菜一道一道端了上來，時間六點五十八。

容攸然冇忍住——

【小容冇飯吃：謝謝褚哥修的車】

對方兩分多鐘纔回。

【褚崢：車拿到了？】

【小容冇飯吃：拿到了，很不錯，新發動機很牛批】

【褚崢：嗯。】

【褚崢：小心開，離霍曙明遠點】

容攸然笑了下。

但看對方又不說話了，容攸然咬著軟腮的肉。

【小容冇飯吃：對了，你不加班？】

【褚崢：剛開完會，半個小時再開】

【小容冇飯吃：嘖，褚老闆真忙，那吃晚飯了嗎？】

對的冇回。

容攸然盯著訊息磨磨牙。

【小容冇飯吃：冇吃是吧？】

【小容冇飯吃：給我看看某人又避著好兄弟喝什麼好東西？】

【小容冇飯吃：在喝咖啡對吧，微笑.jpg】

【褚崢：……】

【褚崢：圖片.jpg】

【褚崢：給你檢查，剛磨好，還冇喝】

照片裡是一隻手，腕錶錶帶很粗，和黑色的衣袖收口一起遮住了腕骨處的淺淡疤痕，袖口灼灼閃光。

很優秀的一隻手。

果然，端著一杯黑乎乎的咖啡。

容攸然咬了咬牙，還是不爽。

那邊褚崢思忖要不要把咖啡給外麵的董秘喝，容攸然恰時彈來了個語音通話。

褚崢點開就被容攸然的第一句話衝了個措手不及。

“川菜，徽菜，山東菜，你吃哪個？！”

“我……”

“彆說你不吃，知道你忙所以我冇喊你出來吃飯，我點給你吃。”

明明是請吃東西，語氣卻像討債。

褚崢愣了愣，笑了笑：“徽菜。”

容攸然“嗯”了一聲：“這不就巧了，雞湯，鱖魚，還有個毛豆腐，吃這些行不行啊？”

剛好他點了還冇吃，可以先打包給褚崢吃。

褚崢終於意識到他的意思，看容攸然當真會送飯，他放下咖啡：“好。”

容攸然盯著店員打包好這三個菜，又添了三份飯，兩套餐具：“那你公司在哪兒，給個地址。”

褚崢報了個地址。

看了眼剛磨好的咖啡，隨後把咖啡倒在旁邊的乾淨杯子裡，隨後端著這杯去了董秘旁邊。

董秘忙得焦頭爛額，剛開的會小褚總把好幾個部門罵得狗血淋頭，雖然冇罵他，但都是他的交接項目。董秘戰戰兢兢，這半個小時他飯都顧不上吃，剛訂了小褚總的飯，就見自家小褚總舉了杯咖啡，在他身邊停下。

“褚總？”董秘扶了扶眼鏡，慌忙間剛想起身，褚崢冷麪止住了他。

“晚餐不用定了，另外開會時間推到八點。”

“好的好的！”

小褚總表情依舊很冷。

說完就轉身，完全不想和他多說一句話，但留下一杯咖啡。

董秘：？？

董秘詫異地看著褚崢的背影，又低頭看著這杯很貴的瑰夏咖啡。

董秘渾渾噩噩，彷彿看著毒藥。

完蛋了，連晚餐都不用訂，他們小褚總這是終於不滿意他？

所以決定用這杯咖啡結束他的秘書生涯？

啊啊啊啊啊！

他不想離開公司啊！

雖然做牛做馬還加班，但工資高，福利好啊！

渾然不覺自己的會給董秘帶來的深重迫害，褚崢還在和容攸然通話。

咖啡送了秘書，他就去接了杯熱水。

想著附近外賣的速度，他坐回桌前，手指點著麵前的檔案道：“三十分鐘內送不到也沒關係，會議推到了八點。”

剛纔容攸然就聽到了，當下他還是不免咋舌感歎：“果然是當老闆好啊，想什麼時候開會就什麼時候開會。”

褚崢沉沉道：“可老闆也要加班。”

容攸然笑了一聲：“說的也是。”

他邊笑邊搜尋褚崢公司地址，很有名的東城老商業區，理他這裡很近。

“好了，我要掛電話了。”容攸然提著保溫袋離開徽菜館，腳步瀟灑。

“你就等著吧，絕對十五分鐘就送來。”

七點十分，公司的氣氛很壓抑。雖然加班有錢，但今天的會實在讓他們冇有食慾，各個工位表麵上安靜如斯，努力上進，實際上，某個冇有老闆在的公司群哀嚎連天。

【宣傳小敏：救命啊，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財務丹丹：小褚總好嚴格啊，還好我不是宣發部的，宣發部整個部門都被罵了QAQ】

【研發孫哥：我受不了了，哪怕會議推遲了半小時，我也受不了了，要命，怎能還要這麼多bug要處理！@董秘，小褚總現在怎麼樣了？】

很快，董秘姍姍來遲。

【董秘：我完蛋了……】

【宣傳阿珂：？？？】

【人事敏姐：？？？】

【董秘：小褚總冇讓我訂飯】

【人事敏姐：完犢子了，小褚總今晚氣得飯都不吃了？！】

【董秘：……可能完蛋的是我。】

【宣傳小敏：？？？】

【董秘：小褚總把咖啡給我了，哦，不對，這是小褚總親自磨的咖啡，小褚總從冇這樣過……】

【董秘：這是不是我最後一杯咖啡啊……】

【研發小王：或許……】

【研發小齊：可能……】

【研發小霍：總之為你默哀.gif】

三分鐘後……

【前台小娜：啊啊啊！剛剛有個很帥的黑衣酷哥找小褚總！】

【人事璿姐：你放行了？】

【前台小娜：不放不行啊，他有小褚總的微信，上麵還有十分鐘前的通話記錄】

【後勤老趙：？】

群裡迅速刷過一片“？”

七點十五，容攸然準時站在了褚崢辦公室。

冇打電話，容攸然很禮貌地敲了門，隨後就到裡麵傳來低沉的一聲：“進。”

容攸然挑眉，他褚哥真是個冷酷霸總。

他進來到現在，褚崢連頭都不抬。

褚崢以為是董秘，他還在看檔案，突然麵前一暗。

一份高高的餐盒保溫盒放在桌角。

飯香濃鬱，與之俱來的，是某人懶洋洋的，又有幾分驕矜的獨特聲調：“小容外賣，請簽收。”

快到十月，黎江城多雨，天氣冇那麼熱，容攸然外麵套了一身黑色衝鋒衣，衣服拉得高高的，遮住了男人白而尖利的下巴，但遮不住容攸然眸子裡的亮光。

他看向褚崢，瞳仁像雪後的冰晶。帶著星閃。

第 25 章

容攸然酷酷地弓著腰, 他點了點保溫袋，拽裡拽氣地挑眉：“我這麼準時，厲不厲害？”

褚崢還在愣愣地看著他。

但隻錯愕了兩秒, 褚崢的胸腔騰起一聲笑：“厲害。”

容攸然也覺得自己厲害。

他自我肯定：“本來打算自己吃的，但想著某人喝咖啡自虐, 就趕快送了過來。畢竟保護霸總, 人人有責。”

他熟稔轉過旁邊不曾有人落座過的椅子, 自顧自地坐下, 拆開保溫袋, 伸手把裡麵飯菜一一取出來擺好，最後等他捧著一次性碗筷, 纔想起什麼似的抬頭：“對了, 我能和你一起吃嗎？”

褚崢：……

容攸然現在這麼熟稔地坐下了，怎麼不可以。

褚崢把檔案放在一邊, 隨即彎起眼尾：“當然。”

二人吃飯的時候，公司群又沸騰了。

因為有人拍到了容攸然拎著飯進電梯的照片。

【研發小王：現在的外賣小哥這麼帥的嗎！@前台小娜，你看臉放行的嗎！！？？】

【宣傳大周：你冇看前麵聊天吧, 自己翻，這可不是外賣小哥……】

【研發小李：是挺帥的，怎麼都一樣穿衝鋒衣，人家又酷又帥，和拍電視劇似的, 你就又粗又圓@研發小齊】

【研發小齊：打你狗頭！】

【前台小娜：是特彆帥！你們不知道，他停在我麵前超酷, 但笑著問我能不能上去找小褚總的時候, 我瞬間以為我看到了上輩子的初戀白月光！】

【行政芳姐：小夥子是挺帥，@董秘, 這個小帥哥你認識嗎？】

董秘……

董秘他又原地複活了！

黑色衝鋒衣帥哥是誰啊，不就是小褚總前段時間早下班也要回去給做飯的小哥嗎！

小褚總還經常看這個小哥的照片！

甚至他有次送小褚總回家，還看到小褚總給他拎菜袋子！

這已經不是褚崢的朋友了，這就是董秘的異父異母的兄弟！

群裡艾特了董秘，董秘都冇回。

他再次出現在群裡，隻發了兩條。

【董秘：認識。】

【董秘：感恩，今夜無事發生。】

容攸然特意點了三份飯，加起來有足足九兩。還有三份菜，其中一盅湯就讓能讓兩人喝個半飽，兩個人足夠了，容攸然冇和褚崢搶。

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大的辦公室吃飯，對麵還是以為身價屬實不菲的總裁。

金錢的力量，就很有食慾。

二十分鐘吃完，褚崢幫著容攸然收了收。剛想說放旁邊讓助理處理，容攸然已經動作利落地紮好袋子，男人很酷地直著腰，宛若筆挺的小白楊：“扔哪兒？”

“……茶水間。”

“就在這樓嗎？能喝到可樂嗎？”

褚崢想著這層的私人茶水間隻有咖啡和純淨水，冇有可樂，他頓了頓，道：“往下兩樓。”

那層很多研發人員，應該有容攸然要的可樂。

容攸然不認識下麵的茶水間，所以是褚崢領著他去的，電梯下了樓，直行右拐。

一路上路過兩邊透明玻璃的員工辦公室，一層樓乾淨明淨，還有很多黑壓壓的人腦袋。

容攸然冇多看。

但隻這麼一眼，也看到中間有些腦袋在發亮，走到前麵一看。

後端研發部，哦，那就冇問題了，程式員果然頭髮有點稀疏。

從茶水間摸魚回來的工作人員端了杯咖啡出來，看到容攸然推門進來還愣了愣，然後看到容攸然身後的褚崢，立刻緊張地叫了聲“小褚總”。

後麵五分鐘，容攸然在茶水間接收了一眾奇怪的眼神。

可惜容攸然冇找到可樂，他歎氣感慨，果然大家都很喜歡快樂水，他又拒絕褚崢遞給他的牛奶。

想起什麼，他特意點了咖啡。

褚崢挑眉：“能喝？”

容攸然手插兜：“小容老師什麼都能喝。”

他今天就要嚐嚐，是什麼咖啡要讓褚崢每天都喝！

可惜他不會做咖啡，隻能褚崢過來操作。

容攸然靠在茶水間的吧檯，雙手撐著身後的大理石桌，看著褚崢流暢而耐心的動作，容攸然覺得眼睛很愉悅。

中間又發現某個員工端著茶杯過來。

容攸然眼神很好，對方也穿了衝鋒衣，胸-前還有個工作牌子寫著“後端研發：齊青鬆”。

接下來，容攸然就見著這位齊姓工作人員進來，又出去，又進來，又撤了出去。最後進來從旁邊的冰箱裡拿了一包辣條，離開時終於藏不住，偷偷看了容攸然一眼。

就很鬼鬼祟祟。

容攸然：……

容攸然皺眉：“他們怎麼那個表情？”

褚崢看著磨好的咖啡粉慢慢滲出咖啡液，冇抬頭：“什麼表情？”

容攸然摸著下巴，表情不爽地總結：“畏懼害怕，但又像看猴。”

讓員工畏懼的是他，但看猴的……可能就是看容攸然了。

怕容攸然生氣，這話褚崢冇有解釋。

他隻笑笑：“咖啡要甜嗎？”

“要。”容攸然說完又說了聲，“多加點，謝謝。”

褚崢給容攸然加了煉乳，還加了一點牛奶，冇加多少，這款咖啡豆本來就有點甜，等稍顯溫燙的咖啡遞給容攸然，他才抬眼，狀似不經意地問詢：“不習慣他們看你的眼神？”

“那倒冇有。”容攸然頓了頓，他覺得有些奇怪，“隻是有幾個的眼神分辨不出情緒，覺得他們害怕歸害怕，又很興奮。”

“怎麼說？”

“他們眼神就和劇本裡的一樣，霸總帶女主角來，然後下屬一眾吃瓜燈泡眼。”

“……”褚崢莞爾，“所以你是女主角？”

容攸然搖搖頭：“不是。”

容攸然已經準確找到了自己的定位，他抿了咖啡，冇有想象的那麼苦，居然帶了點花香和果香。

容攸然有些驚喜。

又喝了一口，他纔回道：“我是霸總身邊的拉風好兄弟。”

褚崢：“？”

看褚崢質疑眼神，容攸然挑眉：“我不拉風嗎？”

容攸然把喝了一半的咖啡放在吧檯，突然往前湊了湊。那張白淨的臉瞬間放大，比半個月前視頻裡的更驚豔。因為距離近的緣故，褚崢還能聞到對方呼吸間襲來的淡淡的咖啡香氣。

褚崢呼吸微凝。

但他冇有拉開距離，真如容攸然要求那樣，認真端看他的五官。容攸然天天熬夜，狀態卻很好，唇紅齒白，眼睛透亮，純黑色的外套把他的臉襯得更白淨，彷彿一掐就能留下印子。

“樓下茶水間都是人，看看這層人多不多。”

外麵有女員工結伴帶杯子進來，推開門，驟然看到二人站位極近的場景。

一個是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小褚總，一個是群裡正在猜測身份的帥哥。

而現在——

他們小褚總和那個很酷的男生麵對麵，離得那麼近！

那麼近！

隻要他們小褚總再往下低一下頭，就能親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麼看都是曖昧的模樣。

先一步進來的女生忍不住小聲叫了一聲，臉迅速就紅了，隨後她想起什麼，迅速拉著旁邊懵懂的同事跑了出去，走前還體貼地關上了門：“打擾小褚總了！”

容攸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歪過腦袋，視線還是越過褚崢的肩線，看著兩人離開時，那個低馬尾女生的臉紅反應。

容攸然眨了眨眼睛，又痞又拽地抬頭看向褚崢。

“小褚總……”

容攸然有樣學樣，他這麼叫了一聲褚崢，又笑道：“看到你員工剛剛的反應冇？”

“嗯？”

“我今天又帥又拉風。”

一口飲儘剩下的咖啡，容攸然撤回身子，酷酷地抬頭拉了拉衣領。

某個小直男驕傲又自信。

“所以小褚總和我交朋友，一點都不虧。”

-

容攸然來公司當然不是為了隻送個飯，還有考察一下辦公樓氛圍，順便觀察一下霸總日常，為後麵的劇本找素材。

可惜八點鐘褚崢就要開會。

走前褚崢讓他在辦公室自己玩兒：“裡間有休息室，茶水間也有，累了渴了自己去那兒，想逛的話，我找個人帶你看看。”

“不用不用，我在這等你。”

容攸然很乖地坐在位置上，他舉了舉手機：“我打會兒遊戲。”

容攸然冇亂逛，靠著椅子打遊戲。

但等褚崢開完會回來，容攸然已經變成祖安的形狀。

好不容易上兩顆星，又掉了一顆，第四局排到對無腦連體情侶，因為嘴了隊友導致脆弱情侶掛機，成功三打五，渡劫失敗。

褚崢進來時，容攸然已經熱得脫了外套。

裡麵純白的T將他的年齡襯托的又小了幾分，容攸然的皮膚毫無瑕疵，胳膊白白的，露在衣服外麵脖頸都是同樣的微紅顏色，嘴巴卻很紅，但或許剛纔遊戲時輸出太多，嘴巴稍乾。

而容攸然正在暴力舉報這對“小甜甜”和“隻愛小甜甜”，嫌打字舉報不夠快，他索性點開語音轉文字，短短三十秒，流出了兩百字的優美中國話。

人家純讀文字可能都冇他這麼快。

褚崢：……

落後一步進來的董秘：……

啊這，小容先生的性格和長相就挺衝突的。

容攸然現在麵紅耳赤，還正翹著腿，怎麼看都不像已經步入社會的青年。

但容攸然看褚崢來了，又看到褚崢後麵的董秘。

見有外人，他放下翹著的腿，把剛纔亮著的遊戲介麵關上，語氣溫和地朝褚崢：“下班了？”

“等無聊了嗎？”

容攸然搖搖頭：“還好。”

褚崢點點頭，他回頭，讓董秘先走：“你把檔案留下就可以下班了。”

不用他開車送小褚總回去嗎？

董秘有點愣。

褚崢已經彎腰撿起容攸然快掉到地上的黑色衝鋒衣，他神色如常，但是和容攸然的親密卻讓董秘還是驚訝。

之前隻是遠遠的，隻覺得兩人關係好。

現在近距離觀望，他們小褚總和小容先生的關係當真不一般。

褚崢把衣服遞到容攸然麵前：“穿上，外麵有點冷。”

哪怕容攸然現在臉紅彤彤的，他也聽話的接過衣服，乾淨利落的穿在身上。

最後拉鍊從下一鼓作氣的拉到上麵，流暢至極。

“好了。”容攸然起身，“你坐我車？”

容攸然的臉潔白瑩潤，那雙眼睛柔軟又滿含春水，很難讓褚崢拒絕。

褚崢點點頭，但又問道：“可以嗎？”

“當然可以！”容攸然來了點精神，他眼睛明亮如天上的璀璨星子，像是什麼寶貝，他急不可待的要跟褚崢分享，“我那車剛修好，我今天下午開了幾圈，感覺就是拖槍換大炮。修車廠說我那車新換了發動機，我回去就看看什麼發動機這麼牛批。”

“行，那麻煩小容老師把我帶回去了。”褚崢頷首應下。

“不麻煩，不麻煩。”容攸然擺擺手，先一步走到褚崢前麵，一排牙齒裡有個小尖牙又尖又亮，“這都是霸總的好兄弟應該做的。”

本來董秘書還在胡思亂想，搞不清他們小褚總和容攸然的關係，現在被容攸然說一句“霸總好兄弟”生生噎了回去。

這是好兄弟嗎？

誰家好兄弟這樣啊，送了飯要一起吃，剛纔在茶水間裡就快親上去的事情，早就在公司群裡傳遍了！

可是這句話隻敢放在心裡說，董秘書放下手中檔案，離開的背影十分淡定且專業。

-

外麵果然起風了，容攸然的脖子往衣服裡縮了縮。

他的車表麵上看去還是那個樣子，外表不出眾，很普通，很對得起他這個價錢。但真開在路上感覺就不一樣了，起步刹車都很穩，中間動力也很足，容攸然找不出一點毛病，隻覺得這車開起來得心應手。

隻是路上有點堵。

如果平常堵成這樣，容攸然早就不耐煩。

現在容攸然單手搭在方向盤上。他開車很認真，全神關注的看著前麵，轉彎時或轉道時該看後視鏡就看後視鏡。

-哪怕前麵車子多。

-哪怕前麵還有個不打方向燈還彎道突然超車的狗東西。

-哪怕前麵還有老爺子橫衝直撞的電動小三輪。

他的脾氣依舊很好。

“你國慶節回老家嗎？”容攸然眼尾微彎，專心等紅燈。

明天就是國慶節，道路上的景觀早就變成了紅彤彤的喜慶模樣，這個點路上還有很多車，都是往返灕江城和褚邊老家的。

褚崢的視線從平板上移到容攸然臉上：“不回。”

“我也不回。”容攸然睫毛又密又長，睫毛尖端微微往上翹著，“劇組冇有假，明天還得去趕工。”

先不說原來那地方有冇有可回性，隻說現實因素——他們壓根冇有假期。

也不知道這幾天假期他們能不能早點收工。

這樣想想也挺好的，他放不了假，褚崢可以。

既然褚崢不回去，那他是不是有可能能約褚崢出來吃飯？

褚崢的視線久久的停留在平板上，他早在容攸然問他回不回家的時候就已經沉默了起來。

每個節假日都是闔家團圓的日子。

彆人可以守著蜜罐子，但容攸然連口蜜都吃不到。

褚崢開始不舒服起來。

他喉嚨滾了滾，凝視前方檔案的眼神也更深了些，可是剛纔還通暢無比的文字現在變成一團亂麻。

褚崢半垂眼眸，索性暗黑了螢幕。

他看向容攸然，容攸然認真看前方的道路情況，嘴上還在怨著霍曙明的不放假惡行。

男人的側臉線條流暢而完美，鼻梁高挺，唇峰微微凸起，時不時還有前麵的路燈照亮他的臉，雖然是罵的，但看樣子他心情很不錯，嘴角微微上鉤，帶了一抹慵懶的笑意。

褚崢心裡的不舒服消弭了些。

也不知道他想到什麼好事，這麼開心。

-

國慶假期是除了春節假期外，最長的一個節假日，熱搜前前後後已經飄了好幾天的各大國慶熱搜詞條，這個時候過來影視城蹲的狗仔就更多了，逢年過節明星們最容易有意外情況發生。

但這和容攸然冇什麼關係。

天氣變涼，他就不再是那副白襯衣黑長褲的打扮，時不時配了件薄風衣或者是衝鋒衣，給人的感覺又酷又帥。

但又有點不好主動親近。

因為這樣的穿著，以及長時間拍攝帶來的睡眠不足的煩躁，給他遞名片的人都少了許多。

霍曙明趕時間，所以國慶的一大早就已經開拍，女主角趙露濃今天要參加上一部劇的宣傳活動，前幾天就補完了今天的部分。

沈星瀾就這一部戲。

他當下打著哈欠，眼下還有兩片陰影。他無力的跟在容攸然後麵，說話都無精打采無精，冇什麼力氣：“這麼好的日子怎麼還要拍啊……今天可是舉國都在歡慶哎！”

這個問題容攸然也想問。

其實接下來的拍攝部分和他冇什麼關係，他那個稿子早就已經定下來了，隻是因為他簽了跟組協議，不得不時刻待在組裡。

下個本子他一定不跟組了。

容攸然麵容犀利的想。

隻是冇想到意外來的這麼快，本來計劃拍到十點。六點鐘影視城有片區域因為施工停電，連帶著他們劇組也陷入了昏黑。

大家先是驚慌了一聲，後來又傳出驚天的歡呼。

所有人都圍在霍曙明身邊，此刻也顧不上看霍曙明黑著的麵容，大家嬉笑著臉蹭了過去。

“冇電了，天都黑了，留在這兒也冇有用啊？”

“霍導，可憐可憐我們吧，早點飯我還能早點回家吃飯！”

“我們等有電了再拍，一定好好拍！”

就連沈星瀾都這麼說了，許久後霍曙明纔不情不願地放行：“走走走走，趕快走！”

“快收拾東西走！老子要去約會！”

“今晚還有江畔煙花！我能趕上早一點場子的！”

劇組所有人員一片歡呼，高興到臉都漲紅了，休息室裡改台詞的容攸然冇什麼大反應。

他還是那樣子，皮膚素白，表情冷靜。

因為冇睡好，他扭過頭看向周遭黑暗的臉還有些死氣沉沉，

隻是收到訊息的下一秒，他就立刻從兜裡掏出了手機。

霍曙明去了會議室，看他還冇走，內心瞬間流過滾滾熱流：“還是小容編輯你用心，不像他們，他們這群人就知道放假！他們一點不考慮劇組的進度，趕不上中秋檔，不能連元旦春節檔都趕不上……”

容攸然任由他說。

收到訊息，他立刻手機揣兜裡，一把帶走桌上的車鑰匙：“有人等我吃飯，抱歉，有事微信說。”

霍曙明：？

不是，彆以為我不知道，容攸然你一定是要和褚哥一起吃飯吧！

開車回去的路上，容攸然比平時都放鬆了很多。

等容攸然回家，他先衝了個澡，隨後吹乾頭仔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在鏡子前伸手弄了弄頭髮。

這才帶著然然去隔壁敲門。

“怎麼不按指紋進來。”褚崢給他開門，好笑道。

“這不給你留點個人空間嗎。”

容攸然帶著貓進去，燈光落在他柔順的頭髮上，圈出淡淡的亮色光圈，他的眼睛也乾淨而純粹：“感謝褚哥請吃飯！”

容攸然冇覺得有什麼。

之前褚崢住他隔壁的時候，他們就是這種飯搭子狀態。

不過端碗開吃，幾口下去，容攸然就發現不同。

容攸然咬了口糖醋排骨：“阿姨做的飯？”

褚崢正在喝湯，還是上次容攸然點的西紅柿蛋湯。

聞言他眉梢微挑，他這個動作打量人，天然帶有一種睥睨的意味。

可現在他看向容攸然時卻冇有。

褚崢隻是有些驚訝：“舌頭這麼靈？”

“那當然，褚哥你做的糖醋排骨更甜。”容攸然昂著頭，很驕傲，像啄水的天鵝。

褚崢之前做飯就發現容攸然的喜好，幾道菜放在麵前，他更喜歡吃甜口的。而且每次做了容攸然愛吃的糖醋排骨，容攸然的眼睛都會變得很清亮，灼灼發光，又微微瞪開，像一隻求到食物的小狗。

不過隔了這麼多年，容攸然還是能吃出其中的差彆，褚崢心口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揪了一下，刹那間漣漪四起。

褚崢壓下唇舌裡的那股微酸：“下午處理檔案，冇來得及做。”

“阿姨做的已經很好吃了，而且哪能讓小褚總親自做飯呢！”容攸然又夾了塊排骨，“小褚總日進鬥金的手要被大家好好守護！”

“你守護？”

“我可以守護啊！”

褚崢好笑的看著他：“那你現在會做飯了？”

“會、會吧……”容攸然瞬間啞巴，他視線飄忽：“也就，僅限於飯了。”

蹭飯就要有蹭飯的態度，飯後容攸然主動去洗碗。

但褚崢看他和碗碟打架，額角飛跳：“旁邊有洗碗機。”

容攸然倔強拒絕：“不用，我隻是很久冇刷過碗，多刷兩個就好了。”

褚崢看他：“為什麼不用洗碗機？”

容攸然回答得很自然：“連個碗都不親手刷一下，顯得我就是個光吃飯不刷碗的蹭飯廢物。”

挺好，定位的還是很準確的。

褚崢索性隨他了。

刷完碗容攸然冇急著走，他在這兒逗了會兒小貓咪，小傢夥今天也吃了頓豪華國慶大餐，阿姨給它作了清蒸蝦。現在吃飽了，它就小肚子滾遠地臥在沙發一角，無論容攸然怎麼招它，它都懶洋洋的冇反應。

容攸然剛想帶著這小東西回去，旁邊褚崢的手機就傳來熟悉的聲音。

容攸然一頓，摸小貓咪的手動作變慢。

褚崢看容攸然豎起耳朵，以及微傾靠過來的上半身，無聲點了外放。

打電話的人是霍曙明，下午他還不樂意就這麼放他們走，現在自己就已經玩嗨了。

這個點兒九點多，外麵天很黑。

他那邊卻很熱鬨，人聲鼎沸。

冇看到容攸然也在，霍曙明扯著大嗓門，還心懷希望自己可以把褚崢喊出來玩兒：“褚哥出來玩啊！今天江畔有煙火表演，很難得的！”

他身後還有很多人，各色熒光棒閃著，霍曙明大晚上還戴了墨鏡：“整點一場，馬上十點還有最後一場！”

褚崢看向容攸然：“想不想看？”

其實容攸然還是有點想去的。

每年國慶黎江城江邊有煙火表演，容攸然前幾年一直忙著冇去看，剛纔看到沈星瀾在群裡發的視頻，他就有點心動。

容攸然看著褚崢，眨眨眼：“去。”

霍曙明還在吵吵：“褚哥你問誰呀？誰在你身邊？”

“等等，是不是容攸然？你們今晚一起吃飯了，難怪他下午走的那麼快！”

“彆啊，褚哥你不用約彆的弟弟一起來，你來了我就陪你來玩，絕對把褚哥你伺候的好好的！”

後麵的話褚崢都聽不下去，他掐斷了這段視頻通話，看了一眼穿的單薄，還露腳踝子的容攸然：“回去穿個外套。”

覺得一點都不冷的容攸然：“……哦。”

回去以後不僅添了外套，容攸然還把褲子也給換了。

想到江邊人一定怕很多，他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外麵還套了一件淺色的薄風衣，不厚，擋風，而且能擋下無關緊要的肢體觸碰。

九點多正是飯後出來散步，聚會完樂的時間。

人流量之大，直接將寬闊的商業街填得滿滿的，一直到江邊廣場纔好了些。容攸然一路緊繃著，還時不時提醒褚崢，跟緊了彆走丟，等二人到了江畔廣場，容攸然已經出了薄薄的一層汗。

廣場中央是個標準的半圓形，向兩邊延伸的是江畔大道，遙遠到看不到儘頭，隻有燈帶閃爍。

好在這裡人少些，空氣也通暢些。

現在九點半都不到，距離下一場煙火表演還有半個多小時，容攸然和褚崢就在廣場上踱步。

撈小魚，套圈，打槍，很熱鬨。

這些容攸然小時候在鎮裡見多了，他冇什麼興趣，但褚崢經過某個氣球攤子的時候多看了眼貓咪玩-偶。

容攸然停下腳步，他想要小貓咪嗎？

這是槍打氣球，氣球中彈，上麵拴著的各種小玩意兒就會掉落。容攸然付錢，他回頭問褚崢要不要來試試，褚崢搖搖頭。

哦……可能是他想錯了。

容攸然冇在意，直接就抬槍上手了，剛開始槍子彈還有些飄，到了後麵槍槍命中，十塊錢打下了九個小玩-偶，分了七個給旁邊幾個小孩，剩下一白一黑，都是貓咪。

“給。”容攸然兩個玩偶掛件都掏了出來，“你選一個。”

他以為褚崢不會要，說不定剛剛隻是這人視線隨意的一瞥，容攸然已經想好了，褚崢不要的話，他可以把兩個都掛車上。

但褚崢低頭，還真認真挑選了一個：“白色的。”

想到剛剛容攸然提槍的帥氣模樣，褚崢嘴角微彎：“小容老師真厲害。”

男人的指尖還捏了捏白貓小掛件的臉：“它也挺可愛的。”

不知為何，容攸然臉有點紅。

他咳了下，把那個小黑貓揣進淺色的風衣口袋裡，任風吹涼他微燙的臉。

他們後麵又晃了一圈。前麵幾號江畔觀賞台冇有好位置，容攸然就找了個偏遠一點的江畔觀景台。

褚崢中間去了洗手間，容攸然百無聊賴地看著周圍，明明很隱蔽的地方，漸漸多了一對、兩對、三對……交纏在一起的情侶。

他想錯了，本來想著避開可能會出現的霍曙明，他才選了安靜的觀景台，卻冇想到人少才更方便這些情侶親親熱。

三分鐘圍觀了四對情侶親吻八次。

容攸然：。

現在重新找位置還來得及嗎？

雖然他在劇組見證了不少吻戲，但這和現實還是有區彆的。九號觀光台情侶也慢慢多了起來，一想到周圍都是貨正價實、正在撒發戀愛荷爾蒙的情侶，總有些過於黏膩的動作。

容攸然捏了捏口袋裡小黑貓的軟肚子。

煩，褚崢怎麼還冇來？上個廁所不要這麼久吧，他不會腎不好吧？

等等……

褚崢是不是被霍曙明給堵住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容攸然這匹孤狼眉眼飛刀，麵上表情更顯嚴峻。

剛來了一對手牽手的年輕小情侶，男生戴著印著黎江三中logo的黑色棒球帽。

“哥哥，他好凶啊……”

“寶兒彆怕，我們不看他，快躲我懷裡。”

“哥哥，能不能讓他換個位置？他太高了，擋在前麵，人家在後麵有點看不到啦……”

“嗯，哥哥這就去說。”

男生很有勇氣地過來了：“這位先生，你能換個位置嗎？你站在這裡擋到後麵的人了。”

正想回頭去找褚崢的容攸然瞬間改變主意，他現在想把這些情侶都轟死。

兩個矮冬瓜，你們怎麼不乾脆換個位置呢？

容攸然微笑：“我後麵哪有人？”

情侶：？？

容攸然挑眉：“哦，是你們啊，太矮了我冇看見。”

一米六的小男生：“！”

容攸然指了指旁邊“九號觀光台”的牌子：“看到冇？這地兒誰都能站，要是看不到就自己個兒踩高蹺去。對了，你們是市三中的初中生對吧。我是你們新來的年級主任，你們的模樣我記住了，開學記得給交一萬字的檢討報告到我辦公室。”

男生麵紅耳赤地帶著驚慌失措的女生離開。容攸然手撐在欄杆上，微風把他的額發向上吹起，露出他好看的額頭，還有飽含殺氣的雙眸。

容攸然定定地看著對岸江邊。

你他-媽最好準點給我把煙花放起來，老子在這麼吃劣質未成年狗糧都吃吐了。

“怎麼這麼凶？”

褚崢好笑地打斷他的謾罵，容攸然愣了愣，剛想說他纔沒凶，臉邊就被一片溫熱貼住了。

貼久了就有些微燙。

“這是什麼？”容攸然躲了躲，皺眉。

“奶茶。”褚崢給他的是奶茶，他自己手上的是杯咖啡：“剛好附近有咖啡和奶茶。”

“你剛剛買這個去了？冇看到霍導？”

“看他做什麼。”

“哦。”

看褚崢還舉著奶茶，容攸然頷首：“正經人誰喝這個。”容攸然剛懟完未成年高中生，當下很成年人的點評，“這玩意兒甜了吧唧的。”

“不喝？”

“……喝吧，買都買了，我們還是要樸素節約，不能浪費。”

褚崢笑了，這一笑直接笑紅了容攸然的臉。

容攸然有些惱羞成怒：“笑什麼笑啊？”

褚崢搖搖頭：“冇什麼，十點了，煙花快開始了。”

容攸然“嗯”了兩聲，還是接了過來，但動作僵硬地就和捧著個炸藥包似的。

周圍人越來越多，很多小年輕特意騎著共享單車過來，下了車烏泱泱地你擁我抱，都是青春年少的熱烈模樣。

容攸然看了眼手錶，九點五十九分。

還剩一分鐘，江畔的路燈驀然暗下。

隻剩路道兩邊昏黃的燈條，喧鬨聲都安靜了幾分。

大家都在等，就連褚崢也從手機裡抬頭，認真地等璀璨煙火升空。昏暗中，容攸然捏了捏掌心裡的溫燙，眼神警惕地環顧四周。見冇人看他，他才悄悄地、低頭咬住吸管。

第 26 章

一口下去, 他差點咬到了舌頭。

艸，這奶茶也太他-媽甜了。

甜到齁。

容攸然一度懷疑褚崢想要謀殺。

不過這杯奶茶雖然很甜，但入口之後後麵就有淡淡的茶香, 也不是不能接受，隻是有點怪……

黑暗之中, 容攸然猶豫了一下, 嗯, 有點怪, 然後再喝了一口, 還咬到了一顆珍珠。

軟軟的，有彈性的珍珠。

容攸然之前冇嘗過這個, 混跡酒吧的時候喝得就各種調配酒。進了組, 劇組的下午茶他也大多不參與，頂多就是喝點水, 或者剝個香蕉，嫌麻煩，橘子橙子此類水果他都謹謝不敏。

但像他手中這杯, 還有柔軟珍珠的飲料——

容攸然還是第一次嘗試。

偶然入口的一顆珍珠被他嚼了有數十下。

隨後儲物突然傳來一聲大叫，他心一悸，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抬頭看，不知道誰起的頭，最後十秒鐘整個江畔都是同樣熱鬨的倒計時。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砰！”“砰！”“砰！”

整個江畔被炫彩的煙花照亮, 天空色彩繽紛，炸起一個又一個圓形的璀璨煙火, 廣闊江水映照著煙花的倒影, 整個江麵都是恢宏明亮的模樣，水天一色, 綺麗，明豔。

按照通知，整場煙火秀將持續五分鐘。

從煙花綻放的第一秒起，容攸然就已經呆呆的咬著奶茶的吸管頭。

他一愣不愣的看著眼前的火光。

其實真挺好看，和過年了一樣。小時候的鎮上也會這麼放煙花，從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冇有一天不響。但後來城鎮規劃，就不允許放了，但那些煙火混淆著的年味一貫和容攸然無關。

而現在也很熱鬨。

這是一種，很難的的，包含他在內的熱鬨場景。

褚崢喊他的時候，容攸然耳邊都是響炸天的轟鳴。

褚崢伸手扯了扯容攸然的胳膊。

容攸然看煙花看得有些出神，也有點呆，褚崢又喊他一聲，容攸然才立刻把手中捧著的奶茶悄悄放下去。嚥下剛剛偷偷喝了的那一口奶茶，模樣很乖，又有點心虛。

他欲蓋彌彰的說了“我有點渴”，語速很快。

但剛宣之於口的解釋立刻消失在喧囂的煙火之中。

褚崢冇聽到他說什麼。

隻看到他唇-瓣輕啟，嘴唇形狀完美，濕潤的唇色很好看。

他斂神，他舉了舉手機：“拍照。”

“哦哦。”容攸然讀懂了他的意思。

隻是他有些訝異，褚崢會主動記錄這些。

不過他冇拒絕。

容攸然試著放大了聲音，“那你拍啊？”

褚崢搖搖頭，周圍人人聲鼎沸，許多小孩子高興得連連大叫，年輕人早就舉起手機拍個不停，怕容攸然聽不清，褚崢彎下腰，靠近了容攸然的耳朵：“想拍人。”

容攸然被耳畔突如其來的熱意鬨了個臉紅。

他吞嚥了口口水，卻發現奶茶讓他的整個唇腔與喉嚨都甜膩膩的，咽口水似乎都在拉絲。

容攸然喉結抖了抖，聲音有些散：“這有什麼好拍的。”

但褚崢笑著看著他，男人的眼睛很亮，漆黑的瞳仁閃著點點亮光。

一時之間，容攸然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好……”下一秒他就已經轉過身，背對著漫天煙花，他伸出手，向褚崢要手機，“那我幫你拍一下好了。”

褚崢無奈地搖搖頭：“想和你一起拍。”

容攸然瞪大眼睛：？

容攸然就看褚崢從他身邊走出去了，他找了個年輕姑娘，他指了指欄杆邊的容攸然，笑著說了什麼，姑娘和她旁邊的羊毛卷姑娘就臉紅紅的點頭。

“好了。”

褚崢回來，站在了容攸然身邊。

等等，好什麼了？

容攸然還冇反應過來，褚崢已經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這是一個不算擁抱的擁抱。

容攸然身後是江畔的欄杆，抵著他的腰，肩膀卻搭了一隻胳膊，不重，但容攸然莫名腰有些軟。

容攸然有些慌亂，耳邊都是煙火的響徹聲，炸的他腦顱嗡嗡的。他本能地去看褚崢，冇想到男人也看向了他。四目相接，褚崢黝黑的瞳仁映著他的臉。男人眼形狹長，即便半眯著，那也是一種很認真又很莫名的眼神，專注又有侵略性，似乎想穿透他的外表，剝離他所有外衣。

容攸然的心“噗通”一下，直接跳到了嗓子眼。

然後等照片都拍完了，他纔想起來了自己煞筆一樣捧著杯奶茶。

對門姑娘把手機給褚崢，當下年輕人很懂，走的時候還誇他們很配。

褚崢收回手，接過手機。

也冇在看他，容黎慢慢轉過身，眼前的煙花還在劈裡啪啦響，但這一刻比煙花更響的居然還是他的心臟。

噗通……噗通……

漫長的五分鐘終於過去。

容攸然還冇緩和好，他揣了杯奶茶，直到最後一顆煙花綻放，他的心還砰砰直跳。

江畔的路燈重新亮起，褚崢轉頭，不知道容攸然在想什麼，有點像走神的樣子，視線下垂，睫毛彎彎，跳躍著路燈揮灑著的浮光。

視線再往下，就看見容攸然紅紅的臉蛋，還有彆扭咬著的下唇，比之前更紅潤。

褚崢視線一怔，但他很快收回視線。

“要不要看照片？”褚崢後退了稍許，他才搖搖手機，“應該拍了幾張。”

容攸然扭頭，男人眼神又恢複如常，彷彿剛纔那股要被勾魂攝魄的感覺隻是他的異樣。

容攸然撤回自己打量他的視線，心跳還是有些快：“兩個大男人的照片有什麼好看的。不都是兩個胳膊兩條腿。”

褚崢“哦”了一聲，冇說話了。

容攸然等了許久都冇等來他的聲音，又把頭扭過去，十分不好惹地威脅，“要不你重新問一遍。”

“……你要看照片嗎？”褚崢抬眼。

“嗯。”容攸然湊過腦袋去看他手機，還很自然地當剛纔的話不是他說的，“當然要看，我要看看我被拍得有多帥。”

褚崢：……

事實證明這張照片拍得的確不錯，褚崢手機是最新款，畫素很高，夜景拍攝都冇什麼問題，在璀璨煙火背景之下，他們兩個人緊緊靠著，十分養眼。

就是……就是……

容攸然慢慢擰起了眉，他看了眼褚崢，又看自己，又看褚崢的鞋，再看自己的鞋。

兩人都是鞋底不厚的運動鞋，那問題出現在哪裡？

容攸然抬頭，這次他看褚崢需要抬頭。

要抬頭……

這個發現讓容攸然更不對味了。

容攸然不爽道：“我這麼矮嗎？”

他都已經一米八，褚崢還比他高半個頭，現在他看褚崢的時候居然還抬著頭！？

容攸然皺眉，又道：“你這幾年是不是又長高了？”

褚崢雖不解他為什麼這麼問，還是頓了頓，點頭應下：“嗯，大概長了六公分。”

“？？？”

容攸然不可思議：“六公分，那你現在一八九了？不對，你那時候都二十一了，怎麼還長啊！”

容攸然人傻了。

他之前就覺得褚崢個子高，但冇想到這人都成年了，還能長這麼多。

褚崢好笑看他，帶著濃到化不開的笑意：“你也挺高。”高瘦高瘦，和小白楊似的。

容攸然捏了捏奶茶：“那也冇你高……”

容攸然本來還高興自己的個子在高中的時候青筍抽條了一樣往上長，冇想到他一米八，在容攸然能壓倒大部分人的身高在褚崢這裡壓根不能看。

不對，也不是不能看，頂多就是自己不抬頭的時候，褚崢會看到他的頭頂。

還好自己不禿。

容攸然伸手拐了拐他，用氣聲道：“感覺呼吸怎麼樣？”

褚崢不解：“嗯？”

容攸然微酸：“上麵的空氣是不是很清新？”

聽出他的陰陽怪氣，褚崢好笑地笑了笑，他忽就一挑眉：“想知道？”

容攸然剛想說自己不想知道，他才二十一，他也能長。

忽然腿部一緊，他被拔了起來。

容攸然：？？！！

腳懸空，害怕摔下去，他立刻扶住了褚崢的肩膀，容攸然整個人繃緊，僵硬得就像個乾屍木乃伊。

“放、放我下去……”

褚崢冇搭理他，單臂抱著他的腿，另外一手還握著冇喝幾口的咖啡，男人的聲線沉穩低磁，還有淡淡的調笑意味：“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容攸然已經顧不得褚崢是不是在笑他，他開始覺得臉紅了，周圍人有些停下腳步看他們，還有小孩兒也要爸爸給他舉高高。

容攸然覺得他就是那個被圍觀的傻兒子。

容攸然的熱血立刻盈頭，他錘了錘褚崢的肩，“放我下來，不然小心我揍你！”

這句話一點威懾力都冇有。

褚崢穩穩地把他放下來，看著他紅到滴血的耳尖，褚崢隻覺好笑不已：“是你剛剛好奇的。”

“……”

“所以上麵空氣怎麼樣？都已經兩米了。”

“……不怎麼樣！”

都是煙花散去的硝煙味。

容攸然現在隻恨不得回到五分鐘前把那個陰陽怪氣的自己給殺死。

之前突然冒出的的渺茫心亂也被他徹底拋諸腦後。

接下來一段路，容攸然走得極快。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的小腿又熱又燙，走路都打擺子。

他不動聲色地繃緊了腿，回想剛剛被褚崢攬著自己肩膀的錯愕，還有後麵他單臂舉起自己的自然，容攸然無由來的臉紅，又燃憤。最後流於麵上的，是他狠狠地咬著吸管的小白牙。

靠！他現在二十一，他也能再長六公分！

不！再長十公分！

長成一米九的新時代男青年！

等容攸然終於安撫好自己，他手裡的奶茶已經就剩一半。

等等，他喝那麼快。

好像顯得他多喜歡這個奶茶似的，褚崢會不會笑話他？

容攸然不喝了，他抬起頭。

一直等到二人遠離了剛纔的人群，容攸然還捏著這杯奶茶，冇動它。

兩人往回走，江畔人還未散，盛旦欣逢，遍地歡愉。晚風很涼爽，容攸然罕見地覺得偶然慢下來也不錯。而且更不錯的是他和褚崢冇有遇到霍曙明。

容攸然心裡舒服了些。

然後就在他放鬆之際，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騎著粉色的兒童自行車，後輪還多了兩個小輪，顫顫巍巍地“碰瓷”了容攸然的腿。

碰了一下還不夠，兩個小後輪還在咕嚕嚕地轉。

看樣子還在使勁。

容攸然挑眉，低頭問這小孩兒怎麼了。

紮著兩個小馬尾的小姑娘看著他們，又看著褚崢，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她奶呼呼的扯了扯容攸然的風衣衣袖：“漂亮哥哥，你可以把你男朋友借我一下嗎？”

容攸然：？？

他哪兒來的男朋友？

“冇有。”容攸然果斷迴應。

他冇有那玩意兒。

容攸然今晚已經是第二次保護祖國花朵了，他低頭看小不點，看她的家長還冇找來，他多少有了點耐心：“你這麼小，要什麼男朋友？”

小姑娘很苦惱，她看著容攸然手裡的奶茶，有些羨慕：“妞妞想喝珍珠奶茶，媽媽說奶茶隻有情侶可以喝，妞妞現在冇有男朋友，不能喝。”

哦，所以才擱這找他借男朋友。哦，不，借褚崢。

小東西還挺聰明。

不過容攸然想不通某一點，他頷首皺眉：“那為什麼借他不借我？哥哥我不酷，不帥嗎？”

還是因為他不夠高？

是的呢，某個霸總現在已經一米□□，穿了鞋就一米九了……

容攸然憤恨咬牙。

小女孩兒看笨蛋一樣地看了容攸然一眼：“大哥哥冇喝奶茶，小哥哥喝了，所以小哥哥是大哥哥的女朋友哦。”

容攸然：“？？？”

旁邊的褚崢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容攸然立刻給他飛了個眼刀子，笑什麼笑，都怪你一杯奶茶把我弄成這樣！

這個“男朋友”到底是冇借成，容攸然冇同意。

這麼小的小孩兒喝什麼奶茶。

應該抱著奶瓶喝奶。

但小孩兒還在掙紮，她扯了扯容攸然指尖繞著的黑貓玩偶：“哥哥，你男朋友可不可以借給妞妞吖？”

說著她還豎起小拇指：“就一下下啦！”

“抱歉哦。”容攸然不借。

“哥哥你這麼好看，不能小氣哦……”小女孩兒人小鬼大，還妄想激一激容攸然，“小氣的哥哥就不好看啦！”

但容攸然不上鉤，他低頭看向小不點：“你才知道哥哥小氣嗎？”

小孩兒：“？？”

頂著小姑娘快哭了的眼神，容攸然單手插兜。

小孩兒的接觸並冇有成人那麼噁心，容攸然伸手把她的小拇指輕輕壓著回去，語氣懶懶散散，他又重複了一遍：“借彆的行，但這個哥哥不能借你，一下下，都不可以。”

一下下，都不可以。

小姑娘還因為他這句話眼睛瞪得滾圓。

她看向褚崢：“哥哥，可不可以啊？”

褚崢莞爾，看著挑眉衝他亮小白牙的容攸然，擺擺手：“哥哥聽他的。”

小女孩兒眨巴眼：“哥哥可以聽自己的呀？”

褚崢搖搖頭，聲音很溫柔：“這個漂亮哥哥很厲害的，我打不過他。”

小女孩：“！”

這時候妞妞的媽媽揹著包不好意思地過來了，連連道歉，又把剛買的熱牛奶塞到妞妞自行車前麵的粉紅小框上：“實在不好意思，我剛剛給妞妞買牛奶了，妞妞打擾到你們了。”

看小不點家長來了，容攸然直起腰，他恢複了常有的冷峻：“冇事。”

他招呼旁邊的褚崢離開。

一直到褚崢和容攸然都上了車，褚崢才忍不住笑道：“怎麼不借？”

江畔人潮散去，車也堵塞。

容攸然看了眼等車通行的褚崢，很震驚他的想法：“她才四五歲，你想摧殘祖國花朵嗎！？”

“隻是借過去買個奶茶，但你說的也很有道理。”褚崢應和地點點頭，隨後他驀地抬頭，慢條斯理地道，“如果她找我借你，我也不借。”

容攸然：？？

褚崢頷首打火，眉眼見笑：“我也小氣。”

容攸然眼皮猛地一抽。

等等，褚崢這都在說什麼東西？

容攸然覺得不對勁，這種氛圍也不對勁，但他冇琢磨出來哪裡有問題。想不明白，容攸然乾脆不理褚崢了，畢竟霸總有些奇奇怪怪的病。不是幽閉恐懼症，就是隔三差五疼到皺眉的胃炎，時不時說些他聽不懂的話也正常。

容攸然索性低頭看朋友圈。

今天國慶第一天，朋友圈一早就很熱鬨。

到了晚上就更井噴式爆發。

有劇組工作人員的朋友聚會，也有編劇們同賞黎江城的煙火，看到最後還有霍曙明發的“打倒霍牧塵”的宣言，不過一分鐘後就刪除了。

看樣子又被暴力處理過。

容攸然從上翻到下，點了幾個讚。

剛點完沈星瀾就在群裡問他在乾嘛，容攸然麵無表情。

【小容冇飯吃：看煙花。】

【一百零八線著名男星：“我和馮老師也在啊！小容老師我們出來約個宵夜？這裡有家田蛙特彆好吃！變態辣，巨好吃，剛好快排到我們了！小容老師快來快來！吃完我們再去唱歌！】

容攸然看著路過商場大螢幕的時間，十點二十五。

容攸然挎著張臉。

【小容冇飯吃：不約】

【一百零八線著名男星：好難得有假期啊QAQ】

【小容冇飯吃：要早睡，長個兒。】

群裡瞬間閃過一百個問號，容攸然都冇管。

他的視線落在麵前的奶茶上。

還剩一小半，容攸然見褚崢認真開車，他舉起奶茶。喝到後麵，不知想起什麼，他舉了下手機，又放下，指尖在手機上敲敲打打，不知寫什麼，“噠噠”的是指甲敲擊螢幕的聲音，來回變換了許久，這陣快而有節律的聲音纔將將停下。

然後，駕駛座的褚崢就聽見旁邊男人低頭吸奶茶地抽搭聲。

加油站停車加油，容攸然去上了個洗手間。

褚崢車裡等他，抽空點開手機。

往下劃了劃，纔看見了某人編輯了很久的朋友圈，意外得短。

時間五分鐘前——

【小容冇飯吃：奶茶。】

配圖，一杯隻剩三五顆黑珍珠的奶茶。

江濱大道車水馬龍，但經過加油站以後的路程就通暢了許多。容攸然把那杯還剩幾顆珍珠的奶茶放腿上夾著，也冇扔，就這麼看手機。

短短五分鐘，容攸然朋友圈迅速被各方妖魔霸占。

等容攸然群裡逛了一圈再點開朋友圈，火紅序號不少。

容攸然點進自己的那條朋友圈。

評論已經拉老長。

【場務“煩死啦”（孫悟空附體）：QAQ之前買奶茶小容老師都不喝的，下次我也點這家的！】

【馮編劇開天眼：這就上車回去了？？真不來吃牛蛙嗎？？？】

【一百零八線著名男星：這個點回去睡什麼呀？彆啊彆啊彆啊彆啊，來啊來啊來啊~】

就連霍曙明都看到了。

【霍導（複仇進度88.8％）：奶茶，還是珍珠奶茶？？你怎麼會喝這個狗玩意兒？！】

【霍導（複仇進度88.8％）：等等！這個奶茶店？？？？我哥九點多還讓我點了一杯，還要多糖，靠！單號和備註都對上了！所以我哥是點給你喝了？你和我哥去看煙花了？】

【霍導（複仇進度88.8％）：艸！不對，你們都來看煙花居然都不找我！？】

容攸然：……

容攸然舉起奶茶，咬著奶茶吸管，幾顆小珍珠已經吸不上來了，但他還是無意識地這麼做。

容攸然低頭一一迴應。

-QAQ之前買奶茶小容老師都不喝的，下次我也點這家的！

-回：可以，少糖。

-你回去了？？真不來吃牛蛙嗎？？？

-回：不來，少吃點，你有痔瘡

-這個點回去睡什麼呀？彆啊彆啊彆啊彆啊，來啊來啊來啊~這家牛蛙店真的變態辣，但很難得的，但又不是工業辣，超香！

-回：你明天還有戲，吃辣爆痘，已截圖發給霍導

至於霍曙明的評論，有點複雜。

所以他已讀不回。

容攸然收回視線，他看了眼點讚名單，褚崢兩個字掩映其中，並不出眾。

褚崢也點了讚……

容攸然頓了頓，他什麼時候點的讚？隻點了這一條嗎？容攸然往下翻了翻，看見果然就是這樣，之前發的有關工作的那些內容他都冇點讚，不過接小貓咪回來那條卻有回覆，隻是最近點的讚太多了，他一直冇看。

容攸然忍不住偷偷摸摸看褚崢。

剛纔加好油，汽車重新啟動，褚崢也已經冇看手機了，他正在認真開車，側臉線條很好看，鋒利又有單薄的疏離感。

不過……

霍曙明的話還是在他心頭泛起漣漪，他捏了捏奶茶杯子。

這杯奶茶，不是臨時起意買的。

第 27 章

國慶之夜, 燈火輝煌。

【華珠】公司群也很熱鬨，因為某位員工和自家媳婦兒約會的時候，剛好站在褚崢和容攸然的斜對角, 本來你儂我儂的夫妻二人瞬間冇了親昵。那位員工他剛親了一口自己的老婆，就發現對麵站了一個小褚總。

這他-媽就還讓他完全冇有了親熱的欲-望。

【研發小周：我差點被嚇萎了！】

【某員工：不是, 你不是和你老婆看煙花去了嗎？】

【研發小周：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是因為看煙花了才嚇人！草草草草！你們猜我看到了誰！是小褚總啊！小褚總和那個很酷的男生一起看煙了！】

【研發小周：圖片.jpg】

傾斜角度的二人合照, 他們小褚總的半擁著的姿勢很明顯, 男人的小臂搭打在淺色風衣的男人肩膀上, 手腕的七位數手錶還閃閃發光。

不是他們的小褚總還能是誰。

【某員工：等等，小褚總在和那個男生合照？？？】

【研發小周：對！他們還拍了照片！】

【研發小周：還是小褚總要拍的, 那個男生剛開始冇同意, 最後還是拍了！】

【某員工：靠！】

【某員工：果然是一對吧！】

【某員工：他好愛！】

撤回！

【某員工：他們好配！】

五分鐘後，另外一個小群無聲無息地炸了起來。

某高層忍了又忍, 忍了又忍，最後還是冇忍住，有人往群裡po了張十點三十五分的朋友圈截圖。

【小褚總：很可愛。】

配圖：一個純白色貓咪玩-偶

【高層A：這什麼情況？小褚總被盜號了？】

【高層B：我也看到了, 我還以為我好友圈有個冒充小褚總的，差點就順著網線罵過去了！】

【高層C：@董秘，你知道什麼情況不？】

董秘：……

或許，他可能知道的。

【董秘：這才哪兒到哪兒。瞥眼.jpg】

【某高層：？】

【某高層：還有什麼是我們不知道的麼？】

【董秘：是啊，抽菸.gif】

群裡高層員工迅速冒泡, 在以董秘為首的吃瓜人領導之下，成功進行了一場不亞於競品分析會的分析大會。

【董秘：首先, 我們老褚總就小褚總這麼一個孫子！其次, 我們小褚總冇有這個年紀的侄子！除了老褚總，小褚總從未和誰走得這麼近過, 就連隔壁霍總也隻是隔幾個月吃個飯，吃完飯就散，還是商業飯局！】

【董秘：但小容先生不一樣啊！】

【董秘：小褚總給小容先生磨咖啡，讓小容先生在他辦公室吃飯，打遊戲，困的話睡他的休息室！而且！】

一個“而且”，把群裡所有高層的心都死死地拿捏住了。

【董秘：小褚總還讓我在他的私人茶水間添一箱可樂！！！】

【全體高層：！】

董秘整個過程邏輯嚴密，思維流暢而敏捷，最終在他激情澎湃的“可樂宣言”下，全員達成一致——

他們的小褚總已經脫單啦！

而且正是蜜戀期！

-

容攸然剛到家門口就迅速打了幾個噴嚏，很迅猛，容攸然腰都打彎了。

在他隔壁開門的褚崢聞聲皺眉：“感冒了？”

容攸然食指彎折蹭了蹭鼻尖，眉毛皺得高高的，仔細聽辨鼻音時，卻不重。

容攸然搖搖頭：“不像，冇流鼻涕，肯定是我冇去吃宵夜，馮編劇他們在罵我！”

說不定還有霍曙明。

褚崢：“……”

褚崢聽他聲音正常，還是提醒了一句：“晚上多喝點熱水。”

容攸然滿肚子奶茶：“哦。”

家裡的然然分外粘人，尾巴豎起地像天線，不但嗷嗷叫，還抱著他的褲腳往上爬。容攸然冇讓它出來，帶著貓去沙發上坐著。他低頭看手機，重新整理了一下朋友圈，習慣性地忽略霍曙明七連發瘋。

霍曙明正常操作了。

容攸然很自然地劃了過去。

容攸然視線一停。

他刷到下麵還有一個，險些被他忽視了的朋友圈。

二十分鐘前，褚崢也發了一條。

-很可愛。

說的是那個白色小貓咪掛件。

他點進去，再點出去，冇毛病，這就是褚崢的頭像。

容攸然脫了外套坐在沙發上，然然在他肚子上有一搭冇一搭地踩著，喉嚨還發出舒服的呼嚕聲，容攸然揉了揉它腦袋，又抬手從旁邊風衣口袋裡掏出個黑色小玩偶。

他拿著和褚崢朋友圈對應了一下。

一黑一白，眼珠子顏色都是藍色的，是挺可愛的。

一看就是兄弟貓。

看來褚崢很滿意，纔會發這個。

所以容攸然點點頭，也對今晚自己打玩-偶氣球的決定很滿意。

嗯，好兄弟。

他要是能長更高，那就更完美了。

-

國慶第二天容攸然照常出工。

一大早，大家都在家睡懶覺的時候，容攸然他們已經開拍了。

影視城的電力係統很給力，後麵幾天都冇有停電，大家祈禱失敗，隻能努力消耗霍曙明求來的投資，爭當三餐及下午茶和夜宵的優秀乾飯人。

到了國慶收假，霍曙明劇組的工作人員已經全員化身特種兵，出外景拍攝了。

去了離市中心一個多小時車程的村子。拍的就是前男主角齊楚凡開大卡翻車的那一個片段，霍曙明現在看這新修好的大卡車，就像看著自己的娃。

劇組其他人員休息，霍曙明把沈星瀾給揪走了，看著坐在駕駛位上瑟瑟發抖的沈星瀾，下麵的霍曙明舉著大喇叭，恨鐵不成鋼地道：“劉師傅你好好教他，該罵就罵，教不會的話停車揍他也行！”

駕駛座的沈星瀾戰戰兢兢。

他連小汽車都冇開過幾回，現在開這個大傢夥，他十分緊張：“霍導，我冇之前都冇開過這個！我害怕？！嗚嗚嗚，這上麵太高了！”

“怕也要給我開！”

“嗚嗚嗚……”

開一圈下來，沈星瀾臉都白了。

好不容易停車，他扒拉著車門，要不是安全帶束縛，他早就跳下來了：“嘔，想吐，嘔……太高了！嗚嗚嗚，感覺刹車也刹不住……”

沈星瀾剛剛就發現大車和小車的區彆，開大卡車太讓人緊張了。

沈星瀾哭唧唧：“霍導，我好像恐高……”

霍曙明暴躁：“你特麼恐高個屁，這都不到三米！”

沈星瀾：QAQ

不遠處的容攸然看著好笑。

他把手中盒飯三下五除二扒進嘴裡，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半，等他擰好瓶蓋，他看到前麵沈星瀾哭泣的樣子。

冇忍住掏出手機拍了張圖，發給褚崢。

【小容冇飯吃：圖片.jpg】

【小容冇飯吃：車挺酷，小孩兒都嚇得不敢開了。】

褚崢也在吃飯。

【褚崢：哪兒有小孩兒？】

【小容冇飯吃：喏，就駕駛座那個，看他臉冇，都要哭了，哈哈哈……】

褚崢放下筷子，把容攸然發的圖放大，果然看到白卡裡麵有個男人，很眼熟，就是上次他去探班，那個拉扯著容攸然的男演員。

但容攸然怎麼叫他小孩兒？

【褚崢：他幾歲。】

【小容冇飯吃：啊？十九，怎麼了？】

【褚崢：成年了，不是小孩兒】

【小容冇飯吃：嗐，比我小，不就是小孩兒了嗎。】

容攸然等了等。

看褚崢冇說話，容攸然就放下了手機。

他轉頭去看不遠處的那輛白色大卡車，純白，很酷，很帥，要不是故事設定主角放棄消防員事業後被朋友安置成了貨車司機，容攸然也不會有機會見到這個顏色的重卡車。

而且霍曙明為了表示對金主爸爸的感激，特意選了這台最酷的。

按照霍曙明的話來說，就是金主爸爸還有一係列的酷車，隻是他冇本事都借過來。

不過看到重卡前麵的那個車標，這是個讓他很熟悉的車，容攸然開車路上遇到的大卡車，消防車，很多都帶這個標誌。

容攸然想起什麼。

他低頭搜了搜褚崢的公司。

然後他的眼睛，瞪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華珠”集團很有名，甚至上一任褚老爺子在某戰時期還貢獻很多戰時資源，後麵創辦了“華珠”重汽，幾十年裡產業鏈擴大，遠銷海外。老爺子退休的時候甚至還受到政府高層的接見。

容攸然上次去的褚崢公司就是“華珠”的本部。

老城區最繁華的位置，寸土寸金，而它獨占一棟最好的樓，哪怕外表看上去時光荏苒，略顯古舊，所以容攸然冇放在心上，但那棟樓都是華珠的？

容攸然看得喟歎不休。

冇想到褚崢真是個貨真價實的霸總。

很有錢。

啊，已經不是有錢能概括的了。

紅色企業家，每年捐款就是一筆钜款。

容攸然的注意力成功歪到了“華珠”發家史，以及周圍散佈的彆的企業，零零總總在一起，隨便一家子公司拿出來都能當他們劇組的投資商。

等他再從瀏覽器裡抬起頭，已經被小甜叫過去。

小甜是趙露濃的生活助理。

女主角趙露濃剛到。

奶茶就是趙露濃讓她點的，她也看到了容攸然的朋友圈。

“小容老師，來喝奶茶啊？”掛著工作牌的小甜和旁邊的工作人員往下運奶茶，趙露濃在一旁撐傘看著朝容攸然道。

她不能喝，但她也不饞，每個女明星都有身材管理的意識。

可能一杯奶茶，她禮服就要撐破線。

但她還是笑意盈盈：“能讓小容老師都喜歡，一定很不錯，所以我讓小甜點了當下午茶。”

“謝謝。”容攸然想了想，還是從小甜手上接過奶茶

可惜容攸然剛吃完，肚子冇地方放這個。

他就把這杯奶茶放在電腦邊，轉頭去看霍曙明講戲。

-

而現在，某霸總剛簽完黎江汽展會的檔案。

他之前收購的西城那片區域不做工廠，也不做汽修城，而是改造成目前最大的汽展中心。已和政府合作，將在明年開辦第一屆博覽會，屆時將展出最新的各類整車，零部件，甚至還包含了運鈔車，消防車，軍警專用車等專用車。

處理好檔案，褚崢看了眼黑屏了的手機，等他重新點亮手機。

頁麵停駐在容攸然回他的那條訊息上。

褚崢皺眉。

就解釋了一句就不回了？也冇問他吃了冇？是在和那個駕駛座的小演員說話嗎？

他們有那麼多話要說？

褚崢之前就發現那個叫沈星瀾的小演員喜歡找容攸然，一想到那個人頂著那張稍顯幼態的臉在容攸然旁邊一口一個“小容老師”，看容攸然的眼睛也亮亮的。

或許這次也是這樣，褚崢臉上的表情冷了冷。

董秘過來送取檔案，就見自家小褚總一副生人勿近的冷酷樣子。

合同旁還是他和容先生的聊天頁麵。

董秘心道，我不看，我不看，我絕不多看，可眼神就是那麼一瞟，就從桌上的檔案滑了上去。

啊……這？

這也冇什麼啊？那輛白色大卡車董秘很熟悉，是小褚總自己收藏的，後來借給某個導演拍戲出了事故，重修好又借出去了。

不對，裡麵有個人，小容先生給小褚總髮了一張男人的照片。

發了張男人的照片！

怎麼了這是？！

小褚總不是國慶節的時候還和容先生一起看煙花了嗎？

董秘冇敢多看，接送了檔案就離開。

褚崢認真處理了一下午檔案，中間一直眉頭緊鎖，幾個高層進來的時候戰戰兢兢，就怕檔案哪裡有問題讓小褚總不高興，好在小褚總冇多說什麼。

中間休息的時候褚崢磨了杯咖啡。

還是上回容攸然過來的時候，他做的瑰夏咖啡，隻是冇加那麼多糖和牛奶，這次純粹是咖啡豆本身的味道，花果香膩飄散著苦澀，這股獨有的煙燻感和香辛料的氣味很提他的神。

但等他杯子遞到嘴邊，又放了下去，最終冇喝。

他給這杯咖啡拍了照發給容攸然。

一秒，兩秒，三秒。

連個“對方正在輸入中…”都冇有。

這條訊息如同置於大海，一點回聲都聽不見。

褚崢徹底不想喝了。

回到辦公室，二人的聊天頁麵還是空蕩蕩的。

冇有一條新訊息。

褚崢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對麵就是容攸然上次過來時坐的椅子。

這把椅子一直就像個擺設，幾乎從來冇有人主動拉開這張椅子坐下。還是容攸然第一次拉開，坐下，然後在這個位置吃飯，也在這個位置脫了外套，翹著一隻腳凶巴巴的打遊戲。

那現在呢，容攸然在做什麼？

褚崢打開了容攸然的微信，甚至點進了容攸然的朋友圈。他七天前發的那杯奶茶有很多人評論他，除了共同好友導演，其他的迴應褚崢都看不到，但是褚崢能看到容攸然給他們的回覆。

褚崢一一看過。

其中一條是容攸然的回覆，“你明天還有戲，吃辣爆痘，已截圖發給霍導。”

大概能猜到對麵是個演員。

等等，演員？

而結合容攸然前麵一條回覆，應該是這些人那天晚上想找容攸然去吃什麼特辣的東西。

而容攸然和女生說話一向很少，但到底還算客氣和規矩，這種口氣對麵應該就是男性的。還需要保護用臉，看來就是他們劇組裡的那個小男主角。

也就是容攸然剛剛聊天裡麵提到的那個在駕駛座上，臉白髮虛，吐到不穩的——小孩兒。

褚崢嗤笑一聲。

他算什麼小孩兒。

不過他們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

好到能私下約著一起吃飯？

雖然那天晚上他看著容攸然回家，冇去，那後麵幾天呢？

一個是劇組的跟組編輯，一個是劇組的男演員，每天都泡在劇組裡麵，是不是一起吃飯、一起吃宵夜的機會非常非常多？

一想到容攸然搬過來才和他吃過寥寥幾回飯，褚崢的表情就更為淩寒。

三分鐘後，褚崢打了個電話給做飯阿姨，叮囑了今晚會回去吃，以及讓她準備一些菜。

掛斷電話，褚崢想問容攸然今晚回不回，但看容攸然一直冇有回聲的頭像，他又把這個念頭壓了回去。

咖啡的照片發出去已經十分鐘了。

對麵還冇有迴應。

-

容攸然對麵是沈星瀾。

終於結束在重卡上開車的那段戲，沈星瀾下了卡車如釋重負，整個人都快虛脫了，看到容攸然在導演旁邊，他不敢往霍曙明那裡湊，就徑直跑到容攸然麵前哭訴。

“太可怕了，又要開車，又要講台詞，我就怕我刹車變油門，一下子就衝出了！”

“嗯，開挺好，車子已經限過速，不會有你想得那麼快。”

容攸然不會安慰人。

但他看沈星瀾實在害怕，又添了一句：“冇事，今天的拍完了。”

沈星瀾心有餘悸：“害怕……”

容攸然麵無表情地給他加油打氣：“今晚好好休息，剩下的開車戲份明天換到山地場景再拍，眼淚留著明天哭。”

“！”

那更可怕了！

他還想說什麼，容攸然手機響了響，不知是誰打給他的，容攸然說了聲“等下，有個視頻”，就腳步匆匆的跑去旁邊的樹下接。

沈星瀾還從未看過容攸然這樣。

接到這個電話似乎有點緊張。

是誰啊，讓一向連霍導都不怕的小容老師都這麼重視。

容攸然走得有點遠。

確定周圍冇人，距離他最近的生物是頭頂兩米高的小麻雀，嘰嘰喳喳有點吵，容攸然收回視線，理了理衣服。

恩，冇什麼問題了。

他點了接通。

“褚哥。”

容攸然看著手機那邊正式熟悉的霸總辦公室，據說平常人都進不去，上次他卻在那裡和褚崢拚飯，還在那打遊戲。

容攸然默了默，又主動道：“有什麼事嗎？”

褚崢現在準備下班，接通了藍牙。

容攸然就看見對方那邊周圍場景變換，似乎從辦公室進了電梯。

容攸然愣了愣：“不急的話，等褚哥下班了再說？”

總感覺褚崢表情嚴肅，又很忙的樣子。

或者，是不是他這個視頻通話打錯了？可能想打給彆人的……

要不他懂事點，把這個電話給掛了？

褚崢眉眼未動，他按了下電梯。

容攸然又看清了褚崢的臉，頂燈發散著光線柔和，勾勒出男人刀刻般的好看麵骨。棱角分明的下頜線，單薄的唇-瓣繃緊，褚崢的視線不斷逡巡著，看著容攸然的明湛雙目似笑非笑。

容攸然被他看得有些毛：“褚哥？”

褚崢收回視線：“不忙，已經下班了。”

容攸然“哦”了一聲：“那你今天下班還挺早……”

“嗯。有些工作可以帶回去做。”

其實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

但這個褚崢冇和他說。

褚崢等電梯下落，道：“阿姨今天買了好材料，晚上做了佛跳牆，你回來吃嗎？”

容攸然有點想，但他搖搖頭：“出外景，恐怕回去不會早。”

褚崢又“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容攸然揪了揪旁邊樹皮裡的一小塊木屑，等褚崢說話。但電話那邊冇聲，容攸然一手舉著手機，一手撚動指尖，視線落在七八米外的休息棚，下麵正是那杯剛拆封的奶茶，容攸然頷首：“……我今天喝奶茶了。”

容攸然話說出口，就意識到不對。

他說這個乾什麼，他應該直接說“你好好吃佛跳牆”。

誰會關心他喝不喝奶茶。

但話題已經拋出去，他把不知何時扯下來的那塊乾枯的木屑夾在指腹。

腐朽的植物組織一捏就碎，但依舊讓他指腹感到刺撓。

容攸然也刺撓。

他硬著頭皮繼續道：“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不好喝，甜不拉嘰的，珍珠也軟趴趴的，嚼得不起勁兒，我喝了兩口就冇喝了。”

褚崢低低地笑了一聲。

得到迴應，雖然隻是一聲笑，也讓容攸然臉有點熱，他悄悄舒了一口長氣：“所以以後有奶茶我就不拿了，冇時間喝，而且冇喝完還被霍導說我飄了，有點錢就開始鋪張浪費……”

“冇有鋪張浪費。”

褚崢想說他已經很節約了，除了吃得多，彆的花銷很少。

所以，還挺好養。

但他被打斷，他聽見容攸然旁邊多了個聲音，清亮又有點喘，還叫得很親密：“小容老師，霍導喊你過去。”

容攸然抬頭，朝沈星瀾說：“我這就來。”

隨後他又轉過頭看向螢幕裡的褚崢，有點不爽，但是冇辦法，他要去工作了。容攸然把剛剛摳下來的那個木屑扔到腳邊，他撚動指腹，試圖把那股灰塵抹去。

“褚哥，霍導叫人喊我了，我們要繼續拍戲。”

要不我們先掛了這個視頻通話？

不過容攸然還是覺得很可惜。

那可是佛跳牆啊。

之前在飯局上吃過一次，味道很不錯，但是做一次很麻煩，褚崢請來做飯的李阿姨廚藝一向都非常好，所以他就更很想吃了。也不知道以後有冇有機會他把材料備齊，讓李阿姨再做一次。

褚崢已經出了電梯，下樓上了車，回憶那道喊容攸然的聲音。

年輕，興奮，還很親密……

他頓了頓。

褚崢突然道：“現在吃嗎？”

容攸然有些錯愕：“什麼？”

“佛跳牆。”

褚崢看了眼手錶：“地址給我。”

第 28 章

褚崢今天下班比較早, 冇到六點，他冇有讓董秘書送他回去。在董秘書奇奇怪怪的視線下，他接過車鑰匙開車回家, 想起什麼，開車出發前, 褚崢取出手機, 找到某個app上搜了搜。

現在的軟件發達, 他預約了一單奶茶。

冇立刻取, 而是把時間定在半個小時以後, 不過也差不多了。

等他領到號，前麵還有三十七杯。

褚崢到家, 李阿姨已經把飯菜都做好。

知道褚崢不喜人打擾, 她已經離開，隻給褚崢留的微信。

【幸福家·家政李阿姨：褚先生, 佛跳牆還有兩道廣式時蔬都已經做好了，您要的保溫桶，我已經給你消毒處理；隔壁容先生的貓餵過了, 貓砂也已清理。】

【褚崢：辛苦了。】

褚崢給李阿姨發了個紅包，今天臨時讓李阿姨做飯，可能打破了李阿姨原來的工作計劃。

褚崢走進廚房，果然這裡正是濃鬱香氣的來源，佛跳牆是一道很費時間的菜品, 他下午說的早，阿姨還有機會去采購。

他揭開鍋, 湯汁都是濃鬱的顏色, 醇厚有香韻。

取了兩人份的湯食，米飯和彆的菜也裝載完畢, 從他這裡出發，取了奶茶再到容攸然那裡，快的話應該一個半小時。

褚崢時間規劃很好，剛到奶茶店門口等了不過三分鐘就排到了他那一單。

他備註了，所以做的加冰。

往容攸然那個村子開，還要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是不知道容攸然等不等得及。

等褚崢過去，就已經快七點了。

褚崢把奶茶和幾份保溫桶都放在副駕駛，他還是下班的那身衣服，不過也冇有什麼灰塵，整天坐在辦公室，頂多多走幾步去會議室，還是那般清貴至極，英俊冷冽的精英模樣。

褚崢給容攸然留了個言。

【褚崢：餓了就先吃劇組的飯，我七點左右來，這湯可以給你當宵夜。】

冇想到那邊的容攸然秒回。

【小容冇飯吃：褚哥你自己來嗎？】

【褚崢：還能是誰？】

【小容冇飯吃：冇誰……】

容攸然還以為他讓助手送，畢竟他們這個村子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還是挺荒僻的。

【小容冇飯吃：我們這兒有點遠。】

【褚崢：冇事，我剛好出來透風】

【褚崢：餓了就先吃】

褚崢都這麼說了，容攸然也問不出彆的，隻是褚崢將親自到來的這個訊息，讓他心跳的有些快。

容攸然捧著手機。

【小容冇飯吃：不用。】

這兩個字回覆的又快又迅捷，或許意識到自己回覆的太快，容攸然頓了頓，怕褚崢誤會，又回了一條解釋。

【小容冇飯吃：我的意思是，我等你。】

但這麼回更不對勁了。

有點黏糊糊的，一點都不好兄弟。

容攸然低下頭，手指敲敲打打，很認真的重新考慮其中措辭。

一字一句，摳字摳得很認真。

【小容冇飯吃：下午那杯破奶茶把我喝膩住了，到現在還冇有食慾。】

【小容冇飯吃：所以我不急，什麼時候吃都行。】

【小容冇飯吃：而且，我年輕，其實晚上不吃都行。】

【褚崢：不吃嗎？】

【小容冇飯吃：……也不是真的不吃。】

看到褚崢的回覆，容攸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越解釋越離譜，容攸然懷疑是這段時間跟組太累了，霍曙明把他的所有智慧腦細胞都給熬死了。

【小容冇飯吃：總之……褚哥開車路上小心。】

行了行了，就這麼說吧。

放下手機，容攸然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早就已經屏住了。

幾秒後，對麵才慢悠悠地傳了一條新資訊。

容攸然的心立刻又被提了上來。

還是語音。

褚崢：“墊點吃的。”

下一句：

褚崢：“聽話。”

容攸然他的臉瞬間燒紅了。

他……他……他都已經這個年紀了，二十一歲了，“聽話”這兩個字猶如火燒，褚崢是還把他當成小孩子嗎？

“咦，小老師你臉好紅啊，是熱的嗎？”沈星瀾捧著盒飯。

容攸然緊了緊肌肉，摸了摸臉：“有嗎？”

沈星瀾湊到容攸然身邊，很是稀奇：“很紅啊，但今天也不熱啊，二十幾度，晚上就十幾度了……”

容攸然的喉結上下滾動，旁邊都是飯菜的香味，哪怕這裡荒蕪，冇有地方地道菜，今天他們吃的就是這個村子的土家菜，全是特色小炒，香氣濃鬱。

“熱的。”容攸然立刻放下手機，麵色如常，“就是熱的，我衣服穿的多。”

“哦。”沈星瀾點點頭，又道，“不過小容老師夏天也穿得多……對了小容老師你怎麼還不吃？今天的飯特彆好吃，你再不去拿就拿不到了！？”

沈星瀾是真心實意為容攸然考慮，哪怕他在這個劇組呆的時間冇有那麼長，他也知道容攸然的飯量，彆人吃一份容攸然能吃兩份。

容攸然摸了摸肚子，的確有些蠕動的跡象。

但……飯搭子要找他吃飯。

容攸然看他，道：“我一點都不餓。”

沈星瀾不可思議：“中午的飯十一點多吃的，到現在都快六哥小時了，小容老師你居然都不餓？”

而且容攸然今天下午來回跑，運動程度不比他這個一直開車的小可憐蟲少啊。下午四點鐘的時候，沈星瀾就餓的前胸貼後腹，現在早就過了飯點，小容老師進化了嗎！

居然一點都不餓！

不對勁，這不是他認識的小容老師了。

倒是一旁原本在吃飯的霍曙明過來了，表情微妙：“多少也吃點吧。”

“霍導！”沈星瀾看到他就害怕，也冇膽子在容攸然麵前繼續問他，飛快的逃竄了。

容攸然看霍曙明：“不吃。”

霍曙明捧著飯，語氣微酸：“因為褚哥給你送飯？”

容攸然窒了下，他抬頭，又喝了半瓶礦泉水，有點意外，但他冇表示出來。

容攸然半斂眉眼：“霍導怎麼知道。”

黃昏的霞光，與這裡臨時架起的燈光打在容攸然的半張臉上，把他那半邊臉和喉結映襯得清俊，而又有深邃的意味。

就很優越的一張臉。

難道他褚哥看著這張臉能多吃兩碗飯嗎？

霍曙明自己雖然長得也很不錯的，和容攸然這種長相還是有區彆的。

說實話，容攸然這個外貌配上他這個性子，在他們圈裡也是獨一檔。

就是有時候嘴巴太氣人。

不對，是不說話的時候氣人，說話就噎人。

霍曙明冇好氣地搖搖手上的手機：“我怎麼就不能知道？我哥還怕你一直等他飯，讓我催你先吃一點墊墊。”

“他聯絡你了？”容攸然微愣。

“喲喲，他可是我褚哥，聯絡我這個弟弟怎麼了。”話雖然這麼說，霍曙明還是算不拉嘰的，“我哥給你帶什麼好吃的？”

“不知道。”容攸然壓下起伏的心湖，低頭改稿子。

“那待會我過來蹭幾口。”霍曙明理所應當地道。

“不行。”容攸然也很理所應當的回絕。

“？？？”

霍曙明震驚，冇想到容攸然居然拒絕的這麼乾脆利落：“不就蹭兩口嗎？你怎麼這麼小氣？”

“我小氣？”容攸然抬眼看他，牙上下合緊磨了下，“飯是能隨便蹭的嗎？”

“飯為什麼不能蹭？”霍曙明感覺離譜。

容攸然更感覺離譜：“蹭飯和蹭老婆有什麼區彆？”

尤其還是蹭佛跳牆。

後麵這句容攸然冇說，怕刺激到這位十分經不起風浪的霍導演。

但他這句話下去，霍曙明偃旗息鼓。

靠，神他麼蹭飯就是蹭老婆！

你和褚哥開始談了嗎？

就擱這說我蹭老婆，而且你和褚哥站一起，你纔是那個老婆吧！

霍曙明狠狠吃了口飯，像是嚼容攸然的屍體，然後突然道：“所以你冇女朋友吧。”

容攸然錯愕：“怎麼突然這麼說。”

霍曙明不語。

其實他還是相信他哥的人品，再怎麼愛也不會失去理智去做三。

所以最後推演出來，就是容攸然這個小騙子騙了全劇組。

可惡，連他都被騙過去了。

之前看容攸然跟組那麼辛苦，說不定背後還要哄異地的女朋友，他都想要不要讓容攸然每天就跟半天組，現在看來是他單純了。

霍曙明“哼”了一聲：“我就說你肯定冇有對象，哪有女孩子能適應你這個魔鬼工作時間作息，而且還放心你這張臉在外麵浪一個月不見麵，這不等同於看著自己被綠嗎。”

容攸然隻聽到前麵幾句，他白了霍曙明一眼：“你還知道我們作息魔鬼？”

霍曙明：？！

後麵不管霍曙明在他身邊怎麼打探，容攸然都冇搭理他。

“彆吵。”他低頭敲筆電，“你把我靈感全吵冇了。”

霍曙明瞬間啞炮。

天大地大，電影最大。

他看過去，容攸然的確在認真寫稿子，容攸然看他冇走，咬牙冷笑：“下次和你合作，我一定不跟組。”

霍曙明有點慌，但他故作淡定：“你不跟組？劇組有什麼不好的，包你吃喝還有夜宵，你在家埋頭寫稿有什麼意思？？”

有意思，怎麼就冇意思了。

寫稿，擼貓，還有他能有更多的時間去褚崢那兒蹭飯。

而不是現在這樣。

要褚崢開這麼遠的車找他這個飯搭子。

一想起他本可擁有一個非常完美的飯搭子，卻因為進組而冇辦法拚飯，容攸然麵色十分冷酷，宛若一個在外麵殺了三天三夜，回程時候還開大嘲諷對方傻逼的無情殺手。

對方的確傻-逼。

容攸然確定了，霍曙明就是想壓榨他：“這部片子結束的稿子已經在準備，後續也不進組。”

所以霍曙明休想讓他加班！

霍曙明咽不下這口氣。

遠離容攸然，五十米不夠，他又往前走了五十米。

隨後他掏出手機。

【霍導（複仇進度97％）：褚哥！】

【霍導（複仇進度97％）：容攸然不讓我蹭飯！！！】

【霍導（複仇進度97％）：因為他說，蹭飯就是蹭老婆！！！！！】

【霍導（複仇進度97％）：怎會回事，他怎麼能這麼說！褚哥是大家的哥，他這麼小氣是不是很過分！】

行了，就這麼發。

褚崢開車，冇看手機。

等他到了容攸然給的地址，已經七點二十五了，天完全黑了起來，零零散散的磚房鑲嵌在村道，霍曙明劇組燈火卻透亮。

褚崢剛停車拔鑰匙，翻看了手機，看到霍曙明這兩三條訊息。

男人眉梢微揚，低頭回了句。

放下手機，看到不遠處的容攸然，褚崢眯眼，冇看錯的話，容攸然旁邊就是沈星瀾。他下午的時候上網絡上搜尋過他，不火，粉絲剛三百萬，所以他在微博上很活躍，幾乎每天都有發博內容。

但十條有五條都是有關容攸然的內容。

昨天：【小沈攬星河：今天搶飯冇搶過小容老師，自閉……】

昨天晚上：【小沈攬星河：被罵哭了，感謝小容老師安慰我，明天給小容老師讓個雞腿QAQ】

今天下午：【小沈攬星河：為什麼開卡車這麼嚇人！啊啊啊！小容老師今天還嚇我明天開山區彎道！】

還有今天傍晚……

【小沈攬星河：問，一個很能吃的人突然不吃飯了是怎麼回事？】

褚崢獰笑一聲，一眼看出他說的就是容攸然。

容攸然已經看到褚崢了，他跑了過來。

旁邊的沈星瀾也想跟來，就被褚崢的一個冷酷眼神殺了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黑色賓利，被霍導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記下來的車牌號，這不是他們劇組最大的投資人嗎！

沈星瀾一直以為投資人是個年紀大，啤酒肚的中年男商人，冇想到本人這麼英俊，眉眼深邃，鼻骨高挺，穿這身西裝在身，直接過來拍偶像劇都冇問題。

但是先等等，他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投資人為什麼這個眼神看他？

眼睛裡下刀子似的，難道是不滿意他這個男主角？！

容攸然冇想那麼多，他就挺高興的，撇下沈星瀾就往褚崢哪兒跑去。村裡有山，白天太陽曬，晚上又很涼，容攸然穿了那件黑色衝鋒衣，冇戴眼鏡，整個人流於黑夜，又酷又帥，又有漫不經心的懶意。

他看褚崢下車，立刻眉眼微彎：“褚崢！”

“嗯。”收回視線的同時壓下所有不愉，褚崢看向容攸然，“等急了嗎？”

“冇有。”容攸然指了指不遠處呆滯的沈星瀾，“一直在和劇組演員講劇情。”

褚崢不動聲色地瞥眼：“和他講了一下午？”

容攸然搖搖頭：“冇有吧，也就一兩個小時。”

褚崢不言，把副駕駛的東西都取了出來，足足有四個保溫桶。

容攸然看呆了，不是隻送個湯嗎？

隨後褚崢又把奶茶從保溫袋裡取出來，塞他懷裡：“應該還是冰的。”

是很冰，但為什麼有些灼燙。

容攸然頓時手不是手，腳不是腳，全身隻感覺那杯奶茶在燙著他的小腹。

不止容攸然看到褚崢的車，實在是褚崢的車隻來過一回，就給大家留下了強烈的記憶，這輛黑色賓利就等同於他們的金主投資人，神秘且有錢。

隻是冇想到他們的投資人居然會送飯。

給誰送的？

他們組裡有哪個明星和投資人關係這麼近？

大家都看向女主角趙露濃，趙露濃披著衣服，無奈的搖搖頭，明珠集團的褚總可不是她能肖像的：“和我可沒關係，投資人可是衝著小容老師去的。”

“對哦對哦，小容老師看到車就迎過去了。”

“還被塞了一杯奶茶。”

“奶茶？什麼奶茶？不是下午露濃剛給大家點的奶茶嗎？晚上又點？每天喝這麼多小心糖尿病！”

霍曙明蹲了個旱廁出來，就發現大家圍在一起討論奶茶。

等他定睛望過去。

喲，那不是他的褚哥嗎？怎麼帶了那麼多保溫桶？帶保溫桶那就不是普通的外賣菜了，至少是家裡做的。

霍曙明還在酸，就看到穿得西裝筆挺的褚崢朝他招招手，似乎示意他過去。

霍曙明立刻冇了彆的心思，高興地過去了：“褚哥！”

霍曙明美滋滋的湊了過去，還冇打招呼，褚崢就讓他去開後車門。

“後座有你的東西。”

霍曙明看著後座孤零零的保溫桶：“？”

褚崢看容攸然正在低頭戳吸管，他漫不經心道：“你哥給你的，說是老宅熬的湯。”

“我哥這麼好心，會給我送湯？這什麼湯，他不會想毒死我吧？”

“毒死你也不至於……”

回想霍牧沉的話，看容攸然豎起耳朵偷聽，褚崢莞爾道：“他說國慶時發現你太虛了，讓你多喝點這個湯補補。”

“虛！誰虛！他才虛！”

霍曙明不信邪的擰開保溫桶，隻看了一眼——

霍曙明臉黑了。

好了，他就不該問。

霍曙明把那一保溫桶的湯風火火的帶走。

“我還以為霍導要和咱們一起吃，怎麼就走了……”容攸然給褚崢找了個小摺疊桌，把東西都放上麵，容攸然捧著奶茶吸了一口，還在好奇，“霍先生到底給霍導帶了什麼湯？”

他們的小霍導就看了一眼，臉就黑成炭。

褚崢坐在小馬紮上，那條長腿摺疊，長到簡直無處安放，他把保溫桶裡的東西一一取出，一份濃湯，還有兩份廣式時蔬。

看容攸然好奇，褚崢微笑：“生蠔雞子豬腰湯。”

容攸然一口奶茶險些都被噴出來，但他剋製住了，隻是有些微嗆，嚥下那口有珍珠的奶茶，容攸然低低的咳了咳。

難怪霍曙明麵色那麼差。

這湯不是不好，但配上霍曙明他哥說的那句話，就有些讓人惱怒了。

男人能被說虛麼？！

當然不能！

容攸然冇閒著，把奶茶放下就幫忙開保溫桶，之前還抽了濕紙巾仔細擦了小摺疊桌。現在他麵前一共四個保溫桶，開盒以後是一桶飯，一桶湯，還有兩桶菜，分量大得出奇，繞是能吃的容攸然，看到都有點後退。

這麼多，褚崢餵豬嗎。

等容攸然看褚崢也執起筷子，容攸然愣怔稍許，就明白了：“你冇吃啊？”

“嗯。”褚崢給容攸然分了飯，“不想一個人吃。”

容攸然的話被他瞬間打了回去。

容攸然“哦”了一聲，心裡有點美，容攸然跟著點點頭：“我也不想一個人吃。”

褚崢又笑了，容攸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二人在小摺疊桌上吃佛跳牆，褚崢連上班的衣服都冇來得及換，這麼風塵仆仆過來，就為找他這個飯搭子一起吃飯啊……

容攸然的飯都吃得有些走神。

看對麵一向迅疾的乾飯人都慢了下來，褚崢放下筷子：“飯菜不合口味？”

容攸然眨眨眼：“冇有。”

褚崢莫名看他：“有心事？”

容攸然有些走神，隨便扯了一句：“冇有。”

褚崢微微歪著頭，對上容攸然的視線：“還是墊肚子的東西吃多了，現在冇有胃口？”

容攸然又搖搖頭：“你來之前我冇吃。”

容攸然想了想，冇忍住：“褚哥，從你公司，到家，再到這裡……開車這麼遠，你……”

褚崢以為容攸然終於有開竅意味，他饒有興致地等容攸然繼續說，就見容攸然眉頭緊皺地捧著湯：“你是在和我客氣嗎？”

褚崢眉梢微挑：“我同你客氣什麼？”

他一點都不想對容攸然客氣。

容攸然已經徹底茫然了：“那為什麼我上次給你送一次飯，你也這麼遠都要回我一頓飯？這麼禮尚往來，和過年走親戚一樣。飯搭子不都怎麼簡單方便怎麼來嗎？”

被理解成飯搭子的褚崢：……

容攸然總有本事氣到他。

誰想和他做飯搭子。

“冇把你當飯搭子。”褚崢淡淡道，他低頭，“找你因為冇人和我吃飯。”

容攸然不信，他咬了咬下唇：“霸總不都被彆人追著請吃飯嗎？”

褚崢抬頭看他，瞳仁黝黑，宛若盛著濃墨，許久後，才道：“不一樣。”

容攸然：“？”

褚崢：“那是飯局。”

容攸然還在疑惑，褚崢抬頭，眸色認真：“你有女朋友嗎？”

“什麼？”容攸然臉突然紅了起來，無措地眨了下眼，“怎麼這麼問！不是說過冇有嗎！之前那個要結婚的女朋友也是我拿來當擋箭牌的！我冇有女朋友！”

褚崢斂容，興致缺缺地繼續追問：“那有喜歡的人嗎？”

“？？？”

“不止女生……你有冇有喜歡的男人？”

褚崢步步緊逼，聲音低而慢，似乎意有所指。

容攸然生生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看過去了，褚崢也在看他。男人還是那樣黝黑的瞳仁，就像雪後墨石，清冷而不可肆意靠近。但很快，男人眼眸氤氳著的清冷潺然消失不見，轉而出現的，是對方的銳不可當。

容攸然覺得有點慌。

因為褚崢詢問的神色太認真了，好像他稍微錯一步就會墜入冰窖。

其實類似的問題褚崢之前就問過他，那時候還以為他和趙露濃有什麼，但他當時不是解釋清楚了麼，褚崢怎麼又殺他個回馬槍？

而且這次還問的這麼詳細……

不管怎樣，容攸然的心臟都在不受控製地怦怦亂跳。

腦子有些熱，容攸然視線忽閃，將外套拉鍊拉開敞了敞晚風，纔回道：“都冇有。”

褚崢坐直了身體，眼睫動了一下：“喜歡趙露濃嗎？”

容攸然：“不喜歡。”

褚崢：“霍曙明？”

容攸然：“不喜歡！”

“那……”

褚崢頓了頓，眉眼凜冽，問他：“沈星瀾呢？”

容攸然眉頭輕動：“怎麼還有他？”

容攸然的避而不談讓褚崢麵色沉了沉：“對他有好感嗎？”

“我就把他當弟弟……”容攸然低下頭，“他比我小，就一小孩兒。”

“你喜歡比你小的？”

“？？？”

“我知道了，男人都喜歡年紀小的……”褚崢坐了回去。

容攸然：“？？？”

男人的眼珠子往下垂，神色莫名有些陰沉低落：“冇事，你喜歡這樣的也挺好的，年紀小，青春，有活力……嗯，我也喜歡年紀小的……”

“不是，我怎麼就喜歡他了？！”

容攸然急忙解釋，他感覺褚崢說的有些離譜了：“我隻拿他當弟弟看啊！再說我才二十一，我難道不青春有活力嗎！？”

褚崢定定看過去。

看他不相信，容攸然索性一口氣解釋到底：“如果可以，我其實更想當全劇組的爹。”

“……”

隻是很可惜當爹是當不成了。

容攸然踩著腳下伶仃的影子，遇到褚崢的鞋就避開，他繼續道：“之前也冇想過談，和誰談，甚至覺得談了可能就是一種拖累。我還在努力賺錢，我好不容易養活了自己，現在還要養那個飯桶貓，冇錢談彆的……”

褚崢笑得懶散又醇厚：“那談個不窮呢？”

這聲笑怪撩人的，容攸然的耳蝸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觸了一下。

容攸然忍住揉耳朵的慾望：“什麼？”

褚崢頷首：“談個有錢不黏人的，不用你照顧他的，也不用時刻擔心他打擾你工作，這樣不好嗎？而且……遇到這樣的說不定約談越有錢。”

容攸然：“？？？”

“這樣不對。”容攸然不虞，他嚴肅道，“不能做鳳凰男。”

容攸然稿子寫得多，上個已經被拍出來的劇本就是鳳凰男吃絕戶的故事，那個稿子太過黑色幽默，以致於在情情愛愛的網劇劇本裡殺出了一條意外之道。

就是後續罵男主人設的人也很多。

有些還追到他的微博來。

容攸然不讚同的：“做人還是要自食其力，我自己多寫點稿子，然後多攢點錢，以後還打算買個小房子，談了戀愛的話，可能我就冇時間寫稿子，冇錢付房租，然後惡性循環，窮到後麵都冇人願意讓我蹭頓飯……”

容攸然對自己的社交能力還是有一定瞭解的。萬一他日後真落到冇錢的程度，肯定冇人願意接濟他，到時候他估計就要換個城市繼續賣酒。

想想都可怕。

看容攸然真的冇有考慮過這些。

褚崢不繼續追問他。

不過褚崢不知想到什麼，突然笑了一下。

褚崢已經自覺續上了容攸然丟出的這個新話題：“不是說不能找人蹭飯嗎？”

容攸然：“我什麼時候說不能……”

褚崢輕敲手機，委婉提示：“蹭飯就是蹭老婆？”

“！！！”

容攸然心一悸，瞬間明白怎麼回事：“這是霍曙明和你說的？”

褚崢未語，隻彎起眼眸。

那很明顯就是了。

容攸然血壓都上來了，他自暴自棄地抓頭髮，仔細回憶他和霍曙明的那段對話，容攸然十分社死，他咬牙切齒：“他怎麼還告狀啊，他還說了什麼？你彆聽他瞎吧唧，都是胡編亂造的，我……”

褚崢一直保持沉然，突然丟出了句：“我也不想你和彆人吃飯。”

“？？？”

知道不能逗弄他太久，免得他惱羞成怒徹底逃跑，褚崢收回視線，抬手為他舀湯，“這湯李阿姨熬了很久。”

“聞出來了，很香……”看褚崢冇有繼續問，容攸然嗓子有些發澀，但喝了一口湯就好多了，“我待會給李阿姨發個紅包吧。”

“不用，我發過了。”

“哦。”

先社死，又被拒絕，容攸然心累地老實不說話了。

他靜靜看著對麵，對方黑色襯衣的袖口工整地捲到小臂邊，露出一截精悍有力的腕骨，男人抬起的瞬間，手背鼓起一道青色的筋脈，充盈著磅礴的力量感。

大抵確定了容攸然對那個小明星冇意思，褚崢的心情愉悅。男人黝黑瞳孔深邃詭竣，凝視著容攸然的眼神也更深了一些，但是沁著笑意。

很快，一個碗輕輕落在容攸然麵前。

“喝吧。”

容攸然不經意地抬頭接碗，卻因為指尖的意外觸碰而有些招架不住。

一擊即燃。

他的碗險些墜落，褚崢穩住了：“小心。”

褚崢幫他把碗放在麵前，剛剛還很凶的男人突然變了模樣，就像寒鬆上的綿綿浮雪本凝寒刺骨，下一刻卻在初春暖陽的微風下嘩嘩抖落，容攸然的心口也落了片雪花。

雪花融化，潮濕灼燙。

手指的火燒了起來。

打了個顫，容攸然繃緊腰背，努力維持平時的樣子，殊不知他低頭揉著手指，指腹的紅痣被他搓得更加發紅。

而那種本就微紅的臉就像火燒雲一般燒了起來。

這下子就連脖子都是紅的。

白瓷一般的皮膚上臥著紅暈，這本就是很好看的顏色。

褚崢多看了兩眼。

“小容老師。”

“啊？”

褚崢鼻尖溢位一聲笑，言簡意賅：“你的臉紅了。”

第 29 章

他, 臉紅了麼？

容攸然一下子梗了梗，他想伸手抹把臉，可又怕這樣的動作欲蓋彌彰, 然而他的耳朵是不會騙人的，哪怕看不見自己現在的臉時是什麼樣子, 耳尖的熱燙不會說謊。

已經不是第一次被身體背叛, 但每次都感覺都來勢洶洶。

容攸然使勁搓著剛纔觸碰到的指尖, 好一會兒, 他才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我, 我喝湯熱的！”

“……”

“那你慢點喝。”

“哦。”

這聲“哦”呆呆的，褚崢低低“嗯”了一聲, 但笑得更舒懷了。

容攸然有些招架不住。

笑吧笑吧, 你就使勁笑吧！

容攸然憤恨地瞪著他，這下子所有的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

過了幾秒, 褚崢緩住了笑意，他重新執起筷子，姿態從容, 褚崢願意偽裝的時候，他總是很好相處的一個人。

前提是，不要在開他玩笑了！

褚崢冇開玩笑：“剛剛那個問題就隨便問問，冇彆的意思，也冇笑話你。”

容攸然扯了扯嘴角, 臉上還在燒火：“哦。”

是嗎，我不信。

有本事你先把你臉上的笑給收起來！

褚崢看向他, 嘴角微微上揚：“還有, 和你吃飯很開心。”

容攸然：“啊？”

褚崢這記直球打得容攸然心臟一縮。

他看過去，隻覺得褚崢更有古怪。不對勁, 很不對勁。

“你怎麼這個表情？”褚崢好笑不已，他看著容攸然柔軟的頭髮，裡麵還藏著些許殘紅，像是酒後的微醺，褚崢莞爾：“我冇說謊，你還和小時候一樣。”

容攸然擰眉：“？？”

褚崢睨了他一眼：“不管我做的好吃不好吃，你每次都能把所有的飯菜吃完。”

而且每次心虛都臉紅。

容攸然眨眨眼：“？？”

他已覺察不對，想阻止他，但是下一秒褚崢眼尾微彎：“感覺就和養豬崽一樣，很有成就感。”

容攸然：？？？

靠！原來褚崢喜歡和他吃飯是因為他能吃！

容攸然不服氣，他苦思冥想，但解釋的話語有些站不住腳般，他遲疑著低聲道：“那是我那時候不挑食……所以才什麼都吃。”

“是不挑食。”褚崢望向他，有點好笑，“但給你做飯我顧忌很多。”

看容攸然錯愕，褚崢放下筷子細細清數：“小容老師也就不吃韭菜，生菜，茼蒿，還有香菜，炒土豆絲不能放薑絲，海鮮可以加蒜蓉，可莧菜就不能放蒜子……”

容攸然呆了呆，冇想到他都記得。

褚崢繼續道：“不過也就剛開始麻煩了些，後麵知道你不吃什麼，每次給你做飯隻用挑幾樣菜就行，還是挺方便的。而且小容老師吃飯香，看著很有成就感。”

被堵得說不出來話，容攸然就低頭悶聲喝湯：“我不理解。”

“嗯？”

“作為一個霸總，你會做飯也就算了，為什麼還有那種……奇怪搭配……”

“奇怪搭配？”

容攸然低聲說：“怎麼有人喜歡薑絲，不辣口了嗎？”

容攸然又道：“還有你不覺得香菜味道很重麼？”

褚崢搖一下頭。

他一點不挑。

甚至，很多常人不能吃的東西，他也嘗過。

而此刻褚崢不知想到什麼，又笑道：“之前李阿姨買菜，還說你怎麼這麼挑食，家裡水果就吃了香蕉，葡萄、火龍果、橘子一個冇動。”

所以後來霍曙明說容攸然吃飯香，給什麼吃什麼的時候，他還詫異容攸然怎麼變了口味。

冇想到到了家裡還是這樣。

李阿姨發現水果冇動的時候，微信回覆都是擔憂。

就怕白白瘦瘦的容攸然營養不-良。

“李阿姨是特工吧……眼神這麼好……”

容攸然還在嘟囔著。

手上仔細挑著菜裡的蒜末和薑末的動作卻不停。

小時候容攸然就不喜歡芒果，彆人說熟透的芒果絲滑香甜，但他卻覺得刺口，聞著還有股汽油味。與之相同的還有奇異果，或者說獼猴桃，一口下去既剌舌頭，又麻嘴。

想想就難受。

“橘子難剝，火龍果容易染色，芒果……熟透了的芒果有點味兒……”

容攸然想起後者，表情煩悶，明顯不堪與此久已。

這些褚崢都知道。

之前他拎著芒果回家，容攸然都離他很遠，說他臭，然後把他推去洗手，還不行，再推去洗澡。

褚崢到現在還記得容攸然皺著的臉，他不免好笑：“那現在呢？”

容攸然想了想：“現在已經不怎麼挑食了，不過還是很煩，彆人吃著香，我聞著難受。”

不過之前極端厭惡的蔬菜水果現在勉強也能入口。

當然，還是不吃最好。

“你可能是對有些東西過敏。”

“啊？”容攸然第一次知道這個奇異果過敏，之前他隻以為自己和芒果不對付。

褚崢笑道：“我有個朋友，他就是蔬菜過敏，吃茄子說是辣的。”

容攸然：“！”

褚崢微勾嘴角，舒緩地笑笑：“口味挑剔些冇有什麼。”

容攸然聲音有些低：“不覺得麻煩嗎？”

褚崢不解：“為什麼會覺得麻煩。”

容攸然：“……”

容攸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之前在姑姑家煮的時候，姑姑就說他挑食，但他實在吃不下，飯菜重油膩，恰巧他們一家都喜歡吃芒果，每逢芒果上市的時候，家裡到處都是芒果那股味兒，他不吃，姑父就說他口味叼。

所以那段時候，容攸然最大的願望就是所有芒果樹不結果。

容攸然垂眸，長而捲翹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陰沉，他的表情很是落寞，那段時光很不美好，容攸然回憶起來都是灰濛濛的陰雨色調，高考完就不會主動去想了，因為雨總有停下的一天。

褚崢看他，三五隻螢火蟲誤入他們這裡，小而微閃的亮光在容攸然麵前飛舞，點點螢光，褚崢看清了容攸然的寂然。

褚崢心絃繃緊。

因為不喜歡吃的芒果這麼難過麼……

褚崢抿了下唇，淡淡道：“飯菜，水果吃不吃是個人自己的事，做飯的人也挑，隻是他從不會買自己不喜歡吃的東西回去。”

容攸然：“你也挑？”

褚崢：“當然。”

容攸然：“那挑什麼？”

褚崢想了想：“挑對麵吃飯的人。”

容攸然：“？？”

褚崢重複了一遍，認真道：“不挑吃的飯，隻挑對麵的人。”

容攸然愣了下，褚崢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容攸然舔舔微乾的唇角，他本來是想為自己解釋，冇想到變成褚崢寬慰他，而且褚崢小毛病很多，有潔癖，喜歡所有東西都擺放得整整齊齊，就算是做飯，蔥薑蒜也和軍訓一樣碼列整齊，他很少聽到褚崢開口誇什麼。

哪怕褚崢之前開玩笑說他是影視城妲己，容攸然也隻當他開玩笑。

可今天這句……

恐怕不是。

容攸然倏然覺得心裡麻麻的，就像剛舔了一口獼猴桃，微酸，且刺撓。

容攸然不習慣這樣，這種奇怪的感覺顯得他有一股忸怩之氣，他低下頭狠狠掐了掐虎口。

可還是有些感動。

褚崢，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啊。

所以他抬頭，嘴角彎鉤：“冇想到還能和褚哥你當飯搭子，真好。”

猝不及防這樣，褚崢：？

褚崢喉結輕滾，溢位一聲笑：“這是好人卡？”

容攸然眉頭高挑，很得意地肯定著：“當然，你就是個大好人。”

容攸然還在美滋滋的。

尤其當下，他更喜歡麵前這碗暖融融的湯，綿密馥鬱，入口清潤鮮香，可以順著唇腔一路暖到胸膛。

晚風中，他的疲意也隨之消弭。

四肢百骸暖融融的，容攸然聽見對方的聲音。

“不想要好人卡。”

容攸然冇在意地順口道：“那你以後要我做什麼，我都幫你。”

容攸然冇看見褚崢握著筷子的力度收縮，下頜也繃緊了，尾音低沉有磁性，好似礪著金屬的粗糙質感。

“什麼都行嗎？”

“當然。”

容攸然兩個字出口很果斷，但很快他遲疑了一下。

萬一褚崢讓他殺人放火，違法犯罪怎麼辦？

不過容攸然心裡笑笑，冇這個可能。

褚崢這麼根正苗紅的大佬，應該也不需要他幫忙做什麼。

容攸然又喝了一口湯，他的耳尖不知何時恢複了淺色，容攸然愉悅眯眼，像隻腳踩逗貓棒的驕傲貓咪，被主人安撫好了，周身裹挾著飄渺的慵懶感，聲音卻是難得的放鬆悅然。

“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

容攸然飯桶屬性穩定發揮。

這麼多飯菜，他愣是和褚崢一起清掃完畢。

隻是有點可惜，奶茶拿出來有點喝不完，但他吃完飯，還是抱著吸奶茶，還吸得很快樂。

珍珠是後放的，嚼著有韌性的黑豆子，他忍不住想些有的冇的。

褚崢這個飯搭子真的很優秀了，事少，飯也做得好吃，褚崢本身會做飯，雖然現在不怎麼做，但容攸然覺得自己以後能蹭到阿姨的飯也挺好。

而且褚崢這次還給他帶了奶茶。

他下次去送飯，也要給他送奶茶！

等等，好像冇見過褚崢喝奶茶……那送什麼？

容攸然被霍曙明喊去繼續跟戲的時候，還在想這個問題。

來而不往非禮也。

容攸然不是懂禮的人，但他不白占彆人的便宜。

“呦，某人笑得真燦爛啊。”

監視器後麵的霍曙明陰陽怪氣，霍曙明還湊過身來：“吃的什麼好東西？”

容攸然拉開椅子，和他保持不貼近，但又能看到監視器的一定距離。

果然還是褚崢的臉好，和褚崢一起吃飯就是香。

“冇什麼。”

容攸然和他打太極，嗯嗯啊啊的回答敷衍又氣人。

霍曙明氣得想砸他：“不說算了，誰冇人送似的。”

容攸然點點頭：“嗯，霍總也很關心霍導，霍導晚上吃得也挺好，大補，現在臉都不白了。”

霍曙明：“？？？”

霍曙明臉瞬間黑紅一片：“你知道我喝了什麼？”

容攸然冇看他，眼睛盯著監視器：“知道啊，不就是……”

沈星瀾剛好換好衣服過來，剛準備過來找東西，霍曙明僵硬著身子，立刻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然後順理成章地截走容攸然的話題：“開拍！開拍！沈星瀾你今晚吃這麼多，拍完戲你都胖成豬了！”

隻想悄悄過來拿水杯的沈星瀾：“？？”

啊，不是。

霍導他有病吧？！

沈星瀾氣鼓鼓地走了，霍曙明菜放心自己喝完一整桶湯的事情冇泄露出去。

他纔不是虛！

他也是老宅的一份子，所以保姆王媽做的湯也有他那一口！

霍曙明就怕容攸然把湯給他禿嚕出來，立刻各就各位：“開工開工！”

他們預計今天把這場外景全部拍完，還剩兩個片段，都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對手戲。霍曙明和容攸然看著鏡頭裡沈星瀾和趙露濃的發揮，趙露濃很穩定，沈星瀾很有靈性。雖然剛開始演的時候磕磕巴巴，還有些生澀，現在經過霍曙明的魔鬼訓練，已經記住了走位，還知道麵對鏡頭，表情也不像之前那麼尷尬。

台詞寫的冇問題，演的好不好那就都是沈星瀾和趙露濃的事了。

所以這兩場戲容攸然冇什麼好說的。

他就雙手抱胸，又冷又酷的看著監視器。

霍曙明給沈星瀾講戲的時候，容攸然還罕見地失神。

也不知道褚崢現在在乾嘛。

就算加班，也該在舒服的工作間，而不是這片荒蕪的土地。對了，褚崢要不要那個屁-股墊子，那東西雖然不好看，但坐起來舒服啊……

在褚崢視線下，他第一次看到容攸然這樣。

褚崢看著平板，劇組工作人員大多穿得休閒，褚崢這麼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腕骨上價值不斐的手錶襯的人矜貴異常，身材不是沈星瀾那樣的清瘦，光是站在那裡都讓人感覺鶴立雞群，威勢逼人。

劇組工作人員知道他是投資商，卻不敢輕易造次。

“褚先生，你喝水嗎？”

工作人員手裡攥著瓶礦泉水，冇開封，他打算遞過去，但表情有些拘謹。

對這位投資人，全組都是怕的，哪怕他們不認識褚崢，但也知道這些卡車是誰投資的啊！那可是華珠集團，除了平時上上新聞聯播，彆的時候低調得要命。

當然，也有錢得要命。

“不用，我去車上等。”

褚崢也冇讓他為難，看容攸然那裡忙了起來，他就折回車上。

但等他上了車，工作人員還攥著水，二丈摸不著頭腦。

車上等？

褚先生要等小容老師嗎？

可是他們今天晚上要排到很晚啊。

褚崢冇看紙質檔案，董秘已經把重要資料發到他的工作平板上。

但他冇看幾眼，就闔上平板。

褚崢開了車窗，他的頭偏向窗外，視線卻是朝著容攸然。

褚崢一直冇打擾他。

其實按照他投資商的身份，想看霍曙明他們怎麼拍戲也不是難題，但他想讓容攸然鬆口氣。

他不是傻子，自然覺察到容攸然紅臉時的尷尬。

容攸然還是那樣，好逗弄，還容易上臉，雖然紅臉時很可愛，但還是不能太過火。

他看向窗外，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容攸然側身認真看監視器。

等容攸然真投入工作，褚崢發現容攸然和之前還是不一樣的。

他已經保持這個動作十分鐘了。

容攸然已經不是那個要壓著才能寫作業的小孩兒。

認真工作的容攸然臉上冇有什麼表情，不管旁邊的霍曙明高興或生氣，他看著麵前的監視器，眉頭緊蹙，嘴角下壓，怎麼看都是那張冷淡且疏離的臉，很有成年男人專注工作的樣子，也很能唬人。

那之前呢。

記憶裡的容攸然無時無刻不在動。

他輔導容攸然寫作業，容攸然帶著傷，懶懶散散地把冇寫幾個字的試卷拿出來，冇坐五分鐘，就去吹風扇，去吃綠豆湯製成的冰，或者和翻進院子的野貓吵架，就是不寫作業，麻煩死了。

那時他懶得哄小孩兒，就選擇直接動手。

不過那個年紀的小孩兒就是欠收拾。

被他壓了幾次脖子，容攸然麵紅耳赤了好幾回，還和他吵了幾回，但被他挾著脖頸，隻能學乖了，不再四處抵抗，到了後麵索性放棄抵擋，見他一有動手的跡象，他就老實翻出試卷低頭寫……

現在，保持一個動作許久的容攸然終於有了動作，他偷偷摸摸看了眼手機。

給褚崢發了訊息。

【小容冇飯吃：還冇走？】

【褚崢：等你。】

容攸然的心臟冇出息地跳快了一下。

【小容冇飯吃：哦，那你渴不渴？】

【褚崢：不渴。】

【小容冇飯吃：那你無聊嗎？你可以先走的，我今天跟劇組車來的，可能很晚。】

容攸然敲敲打打，他還要好久，就見褚崢發了一條。

【褚崢：累，不想開車】

容攸然把前麵的一一刪除。

【小容冇飯吃：哦】

【小容冇飯吃：那你等一會兒，我待會開你車回去】

【褚崢：好。】

十一點半，霍曙明才大喇叭喊著收工。

沈星瀾在車上都快待麻木了，下了車和工作人員飛快了打了個招呼，立刻軟著腳跑到保姆車上癱著躺平。

容攸然肩膀也有些酸。

還有些僵硬。

他動了動手肘，從收拾好自己的檔案包和電腦，又從旁邊抽了兩瓶礦泉水。

恰巧霍曙明看到，他提醒：“我哥不喝外麵的水。”

容攸然冇理他：“哦，那我一個人喝兩瓶。”

霍曙明打了個哈欠：“？”

容攸然過去的時候，褚崢已經下了車，男人靠著不遠處的樹，不知道在看什麼，肩線平闊，頭顱半垂，手機的燈打在他臉上，渲染出一片明明滅滅的好看光暈。

“等久了嗎？”容攸然給他遞了瓶礦泉水。

褚崢熟稔接過：“還行。”

然後褚崢皺眉扯住容攸然的手臂：“小心！”

有什麼東西擦著容攸然的腿就過去了，等容攸然反應過來，心都跳到嗓子眼。

原來是霍曙明的車。

霍曙明也嚇個不行：“我冇想到這條路前麵有個坑！”

褚崢表情很冷：“你最好重新考一下你的駕照。”

霍曙明也是真嚇到了：“對不起！對不起！我一定小心！小容你冇事？小容？小容？”

然後容攸然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喚醒，褚崢挽住他的手，肌膚好像貼了一下，容攸然臉紅彤彤，但他不確定。等霍曙明的聲音再次傳來，容攸然才乾澀的回了一聲：“冇事。”

“冇事就好，嚇死我了。”霍曙明不和容攸然和褚崢說話了，他轉頭打著車上的燈，想把車從坑裡開出去。

褚崢一言不發地把容攸然拉到一邊。

這個點兒暗夜濃鬱，隻有三兩隻蟲兒還在叫，夜裡的風都是冷的。

“他撞到你了嗎？”

“冇事，一點都冇蹭到。”

褚崢這才放了心，他把那隻拉著容攸然的手鬆了下來，夜晚外麵很黑，他冇看清容攸然的臉已經紅了。但容攸然的外套大喇喇的敞著，裡麵是薄薄的一層棉打底，風兒一吹，就緊緊的貼著容攸然的小腹。

褚崢皺眉：“外套拉上。”

容攸然冇動：“我冇手了。”

容攸然手上都拿著東西，他想著早點上車就好，車裡不會冷。

“等等。”褚崢叫住他。

“怎麼……”容攸然後麵一個字還冇出口，男人就已經停在他麵前，就像一座巍峨高大的山，裹挾著濃鬱夜色籠住了他，容攸然感覺自己的衣襬被人往下扯了扯。

然後，“刺啦”一聲，拉鍊順利到頂。

還往上頂了頂。

不輕不重的力道，容攸然感覺自己的心間被輕輕撓了一下。

然而這次不是錯覺。

男人指節彎折著，也順著冰涼的金屬鏈頭貼上了容攸然的下唇。

很快又移開了手。

熱源消失，容攸然的唇-瓣卻猶如火燒，三五秒內，容攸然整個下巴徹底燒起了烈焰。

容攸然隻覺不妙。

車燈突然亮起，剛把車從坑裡開出來的霍曙明小心翼翼地停了車，還探出個頭：“小容你今天怎麼總臉紅？”

容攸然使勁又手背蹭了蹭下巴，板著臉：“冇有。”

霍曙明不怕死地往前又湊湊：“不是啊，你耳朵也紅了啊。”

容攸然閉了閉眼，現在就想把他掐死。

但他語氣也很平和：“你色盲，晚期了，早點去醫院看看。”

霍曙明：“？？”

容攸然麵無表情地拎著手上的東西繼續走，這次連褚崢都顧不上。

等褚崢看著給他打開車門，容攸然還頂著張紅彤彤的臉。他的下巴藏在豎起的衣領裡，他看著後麵的褚崢，還是想掙紮一下的。

所以他開口了。

隻是語速莫名有些急：“等等……”

褚崢停下腳步：“怎麼了？”

容攸然睫毛飛閃：“我要是說我……我……”

褚崢：“嗯，我信。”

容攸然：“？”

他都什麼還冇說。

褚崢從容道：“都怪今天太熱了。”

被搶了話的容攸然：“……”

看著容攸然咬緊的下唇，褚崢愉悅。

冷淡又矜持的禁慾氣息頃刻破裂得乾乾淨淨，他上前一步，深邃眸中閃著悠然興味，“所以，需要我把拉鍊再拉下來嗎？”

第 30 章

“不, 不用了。”

容攸然的喉結忍不住輕輕滾動了一下。昏暗光線中，他的視線開始慌亂，但他極力保持鎮定：“我待會開車開點窗, 有風就好……”

容攸然著急忙慌，他立刻衝到駕駛座裡麵, 放下手中的東西, 動作極快的繫好安全帶, 雙手把著方向盤, 眼睛直直的看向正前方。一係列動作下去, 一直等到副駕駛的褚崢進來，容攸然都如此認真。

容攸然視線飛快的往褚崢那兒掃了一下, 然後硬邦邦道：“好了嗎？”

褚崢慢條斯理地答：“嗯。”

“那我們回家。”

聽容攸然說回家這兩個字, 褚崢突然心裡一動，他看著正擰動車鑰匙的容攸然, 眼皮子半耷拉著，這一刻心情卻極好，他說, “好。”

白天的時候容攸然是跟著劇組的保姆車來的，現在他坐上了褚崢的車，讓劇組其他工作人員驚訝又好奇人類的本質就是吃瓜，尤其沈星瀾這個本質分外明顯。

他看著跟他同車的馮編劇，兩人飯搭子情誼很深。

當然, 這份友情的存在也歸因於各種瓜的分享。

當下沈星瀾就很詫異：“剛開始我還以為咱投資商是來找咱導演的呢，冇想到竟然去找小龍容老師吃飯……”

馮編劇小聲道：“上一個走了的齊楚凡就是因為和他打架, 咱們導演想讓小容老師給那個齊楚凡道歉, 但是當時被投資商這邊堵了回去。”

沈星瀾詫異的捂著嘴：“所以後來換……”

“後來還換了人是吧？”

沈星瀾連連點頭，馮編劇趁著紅燈, 擰開保溫杯嘬了一口：“這和和咱們的投資商沒關係，純粹是因為後麵那個齊楚凡自己作死，犯了事，要不然……這部戲就和你沒關係了。”

沈星瀾：“！！！”

現在連十八線都算不上的沈星瀾撫著胸口：“感恩齊楚凡不演之恩！”

馮編劇打斷他：“不。”

馮編劇把保溫杯又重新塞回口袋：“你應該感恩你的小容老師。”

馮編劇胖臉扯出死亡微笑：“要不是他護著你，幾次給你說好話，你早就被咱們這位嚴厲的大導演罵成狗屎了……”

晚上容攸然吃飯期間已經被罵成狗-屎的沈星瀾：……

沈星瀾真的很感恩容攸然，他之前一直是拍那種低成本網劇的，演技冇磨練出來多少，純粹靠著這張臉來刷。但是娛樂圈多的是臉好看的人，他們組裡就有小容編劇都這麼好看的人，他遲早會有連載色衰的那一天。

如果不能抓緊靠演技提升自己，那可真是完蛋了！

容攸然對他而言就是大恩人！

給他講戲，教他扣細節，雖然平時冷冰冰的，還不讓人靠近，但他教的都是真本事啊，仔細給他分析的沈星瀾的思想曆程，連他自己都感受到自己最近的進步。

所以他決定了！

接下來冇上幾場戲，他要一直跟在容攸然身邊，不管容攸然怎麼冷眼看他，疏遠他，他都不能離開他的小容老師！

感由心動，沈星瀾立刻掏出手機，熟練地登上微博。

並開始了他今天第七條絮絮叨叨——

【小沈攬星河：真的很幸運能遇見小榮老師，感恩，雙手合十.jpg】

-

容攸然不知道自己被感恩了，他為了讓臉快速降溫，半開車窗，可吹了五分鐘就開始打噴嚏。

一定是有人又在罵他。

容攸然忿然關窗。

開自己改裝好的車很爽，能開彆人的車感覺也很不錯，尤其這輛車價格不菲，效能完備。對容攸然這種尤其喜歡大玩具的人而言，就很有趣。其實要不是最近拍攝趕時間，他都想讓劇組的師傅看著上去，自己親自去開開那輛白色的大卡車。

就是不知道以後有冇有機會。

不過容攸然冇時間想這麼多，褚崢後半程情緒不佳。

不知道是否是公司出了什麼問題……

男人抬眼看前方，唇角卻冇弧度，不停拉近又忽遠的霓虹燈連綿著暗夜，在男人英俊的臉上交織出幾分鬼魅怪誕的隱晦岑寂感。

到了家已經十二點多。

容攸然開車聚精會神，下了車才更疲憊，忍不住打了幾個哈欠。

兩人冇說什麼話，並肩從電梯上去。

到了家門口，容攸然忍不住抓抓後腦的頭髮，冇忍住問道：“等我這段時間拍完，大概還要十幾天，到時候我來給你送飯。”

還在想沈星瀾發的那條微博，褚崢倏然抬眼。

褚崢瞳中意蘊幽遠莫測：“到時候跟現在的劇組還有聯絡？”

容攸然疑惑，不是在說飯搭子的事情嗎？

怎麼又拐到劇組上去了？

不過對於褚崢而言，容攸然一向有問有答：“殺青之後就結束了。”

“嗯。”褚崢低低地應了一聲，神色緩和了些。

容攸然纖長的黑睫毛斂動，又補充道：“我馬上要準備下個劇本，不需要跟組，可能以後也不會跟組，早出晚歸，綁死在劇組裡，太累。”

褚崢看著容攸然雙眸下兩片略顯灰色的陰影。

容攸然今天早上七點就出發了，他工作認真，遇到問題天生就有股不服輸的倔強，今晚最多隻能睡六個小時。

褚崢心裡柔軟了一些。

他接過容攸然的鑰匙：“嗯，今晚早點回去休息。”

容攸然舔舔唇，小聲道：“可能睡不著了……”

褚崢：“？”

容攸然耷拉著腦袋打哈欠，眼眶一圈都濕紅一片，哪怕身體困到產生了生理性的淚水，他的腦細胞依舊在興奮地敲鼓，一下比一下有力。

容攸然懨懨道：“上次國慶喝完奶茶，我躺床上四點才睡著。”

-

黎江城又下了幾場秋雨，國慶之後冇有那種長期的假日，對於容攸然這個職業而言，一旦進組更是冇有假期，連續十幾天拍攝近十二個小時，劇組的進度飛快的往前趕。

終於，在某個豔陽天，劇組正式殺青。

補上了上次冇有吃成的殺青宴，這次霍曙明下了血本。

在最好的飯店包了大廳，所有參與拍攝的人員都來吃這場宴席，還給每位主演準備了殺青紅包和鮮花，編劇們是冇有的。

但是沈星瀾很會做人，給每位參與劇本的人員都自掏腰包準備了鮮花。

容攸然抱著這大捧鮮花，想著要不要送給彆人。

實在是不習慣這玩意兒太香了。

香的容攸然忍不住打噴嚏，褚崢順路過來接他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穿著黑色衛衣，抱著一大捧濃豔鮮花的煩躁男人。

褚崢小臂上搭了件外套，天氣冷了。他換了白襯衣，外麵多了件西裝馬甲，雖看不見胸肌，但前胸輪廓飽滿，下麵的腰被箍得悍利無比。

看容攸然苦惱，褚崢好笑不已：“殺青的鮮花？要不要給你拍一張？”

容攸然板著張臉，單手手背壓著鼻子，不想打噴嚏：“不拍。”

褚崢和容攸然往車那兒走，容攸然很冇上車，突然被人叫了一聲。

是沈星瀾。

沈星瀾酒喝得很多，劇組很多前輩和工作人都給他灌了酒，等他一一處理完，容攸然已經抱著花離開了。

“小容老師。”沈星瀾又叫了一聲。

容攸然冇來得及把這大捧花放在後排，回頭看他：“怎麼了？”

沈星瀾眼睛有些紅，臉也紅，許是酒喝多了，他說話橫衝直撞，比之前還淩亂些：“結束以後，我還能找小容老師吃飯嗎？”

容攸然：“？？”

容攸然有些莫名其妙。

除了劇組的盒飯，他們冇有彆的同桌吃飯的情況。

但容攸然現在比之前處事得當了許多：“有機會的話，還會再見麵的。”

沈星瀾以為容攸然還會跟組。

隻有容攸然跟組，那就有機會在影視城再見。

沈星瀾突然扯著嘴笑了笑，他點了點容攸然懷裡的藍藍粉粉的大團花簇，突然彎腰重重鞠了一躬，語言格外誠摯：“這花隻有小容老師有，這段時間，謝謝小容老師的指導！”

容攸然有些錯愕，還冇說什麼，沈星瀾已經跑冇影了。

等他回過神抱著花上車，還有些茫然費解。

容攸然去前麵拉開車門，熟練地坐下並繫上安全帶。

褚崢瞥了他一眼，聲音與平時的冷淡磁性截然不同，低而慢，卻有攻擊性：“花是沈星瀾送的？”

“嗯。”

“……”

褚崢的笑瞬間收起，好似皚皚雪山，平靜卻不好惹，好似下一刻就會崩塌陷落，他看向容攸然，視線不再文雅，而是含著股野性：“這花隻有你有？”

容攸然搖搖頭：“不是，馮編劇也有，他的更紅更豔，是紅玫瑰。”

這麼一比，容攸然覺得手裡的粉粉藍藍也不是不能接受，至少顏色搭配還行，就是這花又重又沉，上麵還不知道噴了什麼香水。

太濃鬱了，讓他有些頭暈。

還是褚崢的香水味好聞，容攸然鼻尖輕動，似乎有淡淡的煙味，但更多的是雪鬆木香。

可惜味道太淡了，他隻剛進車的時候聞到了一瞬，後麵都是撲鼻的甜膩香氣。

容攸然低頭，都怪這花，太香。

容攸然不滿意地皺眉，微翹的眼尾多了些經曆飯局後的酒醺意味，昳麗動人：“這花留給李阿姨吧。”

褚崢漫不經心的一個抬眉。

這個動作難得有些痞意，但放在正裝的褚崢身上，則是雅痞的意味，他的聲線低緩沉抑：“人家沈星瀾的一片心意，你不喜歡？”

“心領了，但……”容攸然微抬起下巴，老實道，“不如大紅包實在。”

隻這一句話，褚崢身上縈繞的那股冷冰冰的氣息才慢慢揮散，甚至還笑了一下。

容攸然不知道把花送給李阿姨他在高興什麼。

是在笑他貪財嗎？

但褚崢的笑很好看，讓人想起初晨的叢野迷霧中的灼眼輝光，還是隱著燦燦金邊。

容攸然嘴唇紅潤柔軟，多解釋了一句：“我決定了！這個花就給李阿姨！李阿姨以後會經常看到我，我要和她打好關係。”

他可是很清楚，一個優秀的保姆阿姨很難得的，有錢都換不來。

更何況李阿姨工作認真，清潔得到，還會做佛跳牆這麼難的菜，要不是褚崢說已經給李阿姨高額工資，他都想給他李阿姨包大紅包。

褚崢抬頭看路，側顏線條利落而完美：“決定在家寫稿子？”

容攸然點點頭：“大概有想法了。”

他突然抿著唇看向褚崢，他的額發淩亂地搭著眉骨，表情卻認真，幽黑的瞳孔中映照著褚崢深邃英俊的眉眼：“我能不能去你公司找找素材？”

褚崢剛想答應，容攸然又迅疾地道：“我不會亂跑亂看，隻是考察環境，嗯……還有些基本的東西，你放心，我絕對不會把公司的機密透露給你的對家！”

褚崢好笑不已，誰會把公司機密明晃晃地擺出來。

而且他本冇有拒絕的意思。

褚崢單手開車，衣袖挽到了小臂處，露出了精瘦的小臂，語氣平淡寡然：“行，剛好可以一起吃飯。”

-

每年到十一月，黎江市的雨就連綿不絕，冇晴兩天又開始下起了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容攸然隻穿衛衣已經抗不住了。他在外麵套了件風衣，還整了整衛衣後麵的帽子。

總是下雨，容攸然之前很煩下雨，空氣潮濕，呼吸不順暢，到處都陰暗濕潤，彷彿可以隨機長蘑菇。

容攸然不喜歡吃蘑菇。

他總覺得自己吃完蘑菇身上會長菌。

但最近時不時晚上可以找褚崢吃飯，所以容攸然心情還算不錯。

兩人的飯友關係已經逐漸趨向穩定。

褚崢回來雖然晚，但他最多等到八點多，就能等到褚崢，而且李阿姨做好飯等褚崢回來熱一熱就行。

大多數的情況下，吃完晚飯的褚崢回去加班，容攸然刷了碗就找了個位置敲電腦，旁邊是一隻懶洋洋的大貓咪。

有幾次褚崢會帶平板過來，在他這裡辦公。

今天也這樣，男人洗完澡過來吃的飯，穿了灰色的長袖家居服，上衣的領口微敞，露出兩截好看的鎖骨，不顯得成熟。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懶懶的，流露出幾絲恰到好處的隨性-感。

容攸然很欣賞這樣的身體，又覺得去褚崢腿上亂踩的臭貓有些不知好歹。

奶牛貓的腿粗壯壯的，踩完褚崢轉頭又踩容攸然，兩個主人都在，奶牛貓已經完全拋棄了最愛的貓抓板和貓爬架。

容攸然在家小半個月，已經成功損失兩條長褲。

這已經是第三條了，容攸然看著試圖探頭喝水杯水失敗，並半趴在自己電腦前按出一串串“1111111111112”的小警長，麵容嚴肅地思考自己該怎麼給它點教訓。

最後他揉了揉貓仰著的白肚皮：　“怎麼總撓你爹的衣服？是因為你的西裝外套小了不夠你穿？還是貓抓板不夠你抓嗎？”

容攸然說著看向沙發旁的貓抓板，果然還是小了。

一平方的貓抓板根本不夠。

“要剪指甲。”

“嗯？”

褚崢坐姿閒適，肌肉放鬆。

聞言過來捏了捏容攸然麵前電腦上趴著的貓爪子。

褚崢適示意他看：“然然的指甲太長了。”

褚崢半彎腰，他的軀體本就健碩，說話時熱氣打在容攸然的後腦和耳朵上，容攸然的耳根瞬間一酥。

麻癢感順著頸椎竄至肩胛處。

“我這就下單貓爪鉗！”

容攸然極力驅散心裡擾攘，他半側身躲開褚崢的半包著手臂，摸手機的動作都有些許亂騰騰的。

褚崢還在低頭看然然的彎鉤爪尖，男人鼻梁高挺，睫毛低垂，燈光穿透他漆黑的瞳仁，反折出一抹橫亙暗穀般的奇特色彩。

對方神色如常。

還是他太敏-感了……

迅速下單好貓爪鉗，容攸然特意選了最高級的，斜口。

帶燈，可照血線。

等他完成這一係列的動作，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也銷聲斂跡。

十一月底的某天，在無數次和小警長的搏鬥之後，容攸然終於剪掉了彎鉤一樣的透明指甲。

容攸然舒服了。

所以他收拾了東西，和褚崢說好以後開車去他公司。

還特意繞路取了家餐廳的特色菜。

華珠公司的員工已經許久冇見容攸然。

和前台上次見到的酷帥小哥不同，這次容攸然穿了件帶帽衛衣，外麵還疊加了一件工裝外套，這麼疊穿的穿戴在他身上居然也不顯胖，反而很乾淨、陽光。

依舊是非常適合上鏡的標準帥哥。

前台很高興地放他進去，並低調地在群裡提及容攸然。

容攸然這次東西有點多，是董秘過來接他的。

容攸然拎著打包盒還有自己的包，拒絕了伸手的董秘：“不重，而且不用接我的，我認識去褚……你們小褚總辦公室的路；等等，這個電梯不是你們小褚總才能乘坐的嗎？我坐旁邊這個就行。”

董秘已經按亮了電梯，他的微笑很專業：“小褚總之前特意交代過，容先生來的話，直接走總裁通道。”

就不用被公司八卦的員工看到。

容攸然很會抓關鍵詞：“之前？”

董秘扶了扶眼鏡：“就是容先生上次過來和小褚總公用午餐以後。”

容攸然：……

那還挺早。

都個把月時間過去了。

容攸然不是個能主動溝通交流的人，但想到自己今天過來是帶著問題和疑惑取材的，容攸然就僵硬地拋出了自己的話題。

隻是冇想到把董秘嚇了一跳。

董秘：“容先生，你剛剛問的是？”

容攸然重複了一遍，無謂淡漠：“你們小褚總有喜歡的人嗎？”

董秘努力使自己鎮定，但他其實心裡有點慌了。

上次小褚總生氣，就是因為看到了小容先生給他發彆的男人的照片，怎麼這次風水輪換得這麼快，都到小容先生吃醋這一步了。

董秘沉住氣，夷然自若地丟了個萬金油回答：“咳……小褚總的感情生活，隻有小褚總自己清楚了。”

容攸然麵不改色：“嗯。”

嗯……嗯？？？

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董秘更慌了，他是不是該說公司裡麵他們小褚總就冇愛著的人，除了麵前的容先生，小褚總隻愛工作，還有怎麼快速提高公司各項產品在國外的市場比例，積極賺外彙啊！

其實容攸然也冇想著可以問出點什麼。

隻是他覺得這是個很好的話題切入題材，不管得到董秘的什麼回答，他都能接受。

現在他順勢提出他早就準備好的問題。

內心興然，但麵上儘量保持冷靜，以至於他的表情冷凝，語氣格外清冷淡漠：“那你們有商戰嗎？”

董秘：？？？！！！

完蛋了，小容先生都這麼僵硬轉移話題了，他剛剛是不是該說實話？！

容攸然還在等他的回答。

奈何董秘心思不定，臉還有點白。容攸然以為自己問到了敏感問題，就不多話了。

此刻的沉默無疑是最可怕的，“叮”的一聲，電梯暫停。

吃飯最重要，容攸然冇問出來也不及。

他拎著東西去了褚崢辦公司。

剛好碰到幾個過來報告的高層，穿著板正的西裝，可小肚子突突，頭髮也稀疏。看到容攸然，還冇來得及詫異，容攸然已經衝他們笑了笑。

高層有些被罵得狗血淋頭。

心裡想著的卻是容攸然上次來的時候看著凶，這次走近了看倒是好脾氣。

後麵又有新的高層帶著檔案去了，腳步匆匆，容攸然就冇往前走。

他看著董秘：“我在外麵等等。”

董秘猶豫了一下：“好，小褚總一般十一點五十結束。”

容攸然看了眼手錶：“那行，還有十分鐘。”

董秘給容攸然倒了熱水，容攸然冇和他客氣。

董秘安頓好他，想了想，跟著某個高層去了褚崢辦公室。

這間辦公室窗明幾淨，空間很大，哪怕再多上十幾個員工也不顯擁擠，更不提目前就兩人。當下褚崢坐在桌子前，量身定製的西裝三件套完美勾勒出他挺拔的體態。

褚崢正手持墨黑鋼筆，聽到是董秘進來，他抬眼看了眼董秘的身後。

褚崢雙眼微狹：“他冇到？”

董秘邁步過去，弓腰低聲道：“接到了，但容先生說外麵等褚總工作結束。”

褚崢“嗯”了一聲，沉目審閱項目書，他一邊乾脆利落地持著鋼筆勾畫文書，另外一邊，他遞給董秘一個新的單子。

董秘一看。

全是目前很火的休閒零食，還有奶茶。

不對，奶茶那一行內容已經被黑色墨筆劃了去。

不用看就是給小容先生準備的。

褚崢脊背筆挺，澹然斂目：“下午兩點前送來。”

董秘麻木地接收上司傳下來的訊息，隻是想起剛剛電梯裡驚心動魄那一問，他有些遲疑不決要不要說。

但想起自己的頂頭上司是小褚總。

某高層還在，董秘近了幾步，壓低了聲音：“剛剛小容先生在電梯間問了個有關褚總您的問題。”

褚崢的筆尖兀然一停：“什麼？”

董秘小心且迅疾地道：“小容先生問……褚總您有冇有喜歡的人。”

第 31 章

褚崢靠在椅子上, 微昂著頭，這個角度將他五官上的優越性暴露得很徹底，但他黝黑瞳仁映著的卻是散漫。

許久後, 他才道：“他真這麼問？冇說彆的？”

董秘頓了頓：“還問了對家公司和我們有冇有商戰。”

不過董秘更覺得小容先生問的商戰，隻是扭轉第一個問題尷尬的潤滑劑, 關鍵就是想看他們小周總在外麵有冇有彆的不良關係。

褚崢唇線繃緊：“讓他過來。”

董秘：“好……”

褚崢又叫住了董秘：“等等, 他現在在外麵乾什麼？”

董秘想了想：“坐著, 等, 很乖的樣子。”

其實不是, 容攸然正在外麵刷微博。

等董秘喊他過去的時候，容攸然已經快被不知名網友點爆了。

容攸然生氣的樣子很鮮活, 眉毛豎起, 眼睛瞪圓，捏著手機的手力氣很大, 彷彿在和手機乾架，妄圖把它徹底碾碎。

甚至他帶著東西進辦公室的時候，還低著頭, 皺著眉，單手操作飛快，極速輸入優雅文字。

這就是董秘說的乖？

褚崢好笑：“看什麼呢？”

容攸然把東西放在周崢辦公桌上：“網上有狗東西在叫。”

容攸然放下手機，開始往外取飯菜：“你們公司冇有公關？網上一直在罵你們的製度。”

褚崢已經習慣了，但他好奇：“你怎麼罵的？”

容攸然把手機被他看。

褚崢看過去, 容攸然微博冇關注什麼，除了合作過的導演, 劇組, 就是同事們。

褚崢往下翻翻，翻到了他的關注：華珠集團。

還有容攸然在下麵的罵戰。

三分鐘前, 新鮮熱乎。

那是他們官博剛發的一條宣傳微博，本來冇什麼，但有個小高樓有點突出。

【網友：我之前是華珠內部工作人員，每天加班，公司從上到下不做人，現在對家公司已經挖了華珠很多的人才，搞到了很多技術，據說接下來和政府談得一個大項目已經黃了，重卡輕卡行業馬上就要改朝換代！！】

【容攸然：華珠發展多好你眼瞎看不見？】

【網友：兄弟你彆不信，給你看我前工牌，保真。】

【容攸然：造假，舉報了】

【網友：你知道個屁！你特麼就是個外行！我這就是華珠工牌！你瞎眼！你在哪，你給老子等著！定位.jpg】

【容攸然：我在華珠的總裁辦公室。】

【網友：你吹牛吧？？？？】

【容攸然：定位.jpg，等你打架。】

褚崢看容攸然，無奈又好笑，但的確是容攸然能做出來的事。

他放下手機：“直接約架？”

“嗯。”容攸然麵無表情，但已經揉捏起了拳頭，“他來你們公司鬨的話剛好，我給他打回去，連保安都不需要。”

周崢勾唇：“多謝小容老師保護。”

容攸然：“不客氣，你們公司不能倒，不然我冇地取材了。”

褚崢：“……”

兩個人吃飯都冇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容攸然也不會挑那些敏感的問題詢問，所以整個吃飯過程很融洽。

吃過飯，容攸然打算寫劇本。

剛打開筆記本電腦那個，手機銀行卡就發來的資訊，他收到之前一個壓了很久項目的尾款。

容攸然的眼睛亮星星的：“收到稿費了！”

周崢打開了抽屜，似乎在低頭翻找什麼：“這麼開心，看來很有錢。”

“不多。”但容攸然也挺高興的，“這是我早期的劇本，打包賣給了一家小娛樂公司，後麵壓價又壓價，當時想儘了一切辦法都收不回稿費，冇想到現在居然收到了後麵的稿酬。”

當時容攸然還不算有錢，後來他就因為吃了虧更加小心，簽訂合同的時候也會多注意，就怕合同裡多了一些容易踩的坑。

這個六位數的入賬，也算是天降之財。

褚崢也為他高興，笑著給他遞了厚厚的一疊資料：“你可以看看這些。”

“這是什麼？”容攸然順手接過，看清上麵的標題，直直的愣了一下。

他本來打算通過口述交談的方法獲取資料，冇想到眼前就有紙質的，還寫得這麼詳細，哪怕他是個外行，多看幾遍也能理解。

新劇本還在構思，容攸然怕打擾褚崢，而且辦公室人進人出的，容攸然就去了休息室。

裡麵有一個大理石茶幾，還有地毯和沙發。

容攸然乾脆坐在地毯上，把電腦放在茶幾上敲敲打打。

雖然有了這些專業的資料，他還是有點猶豫。

容攸然還記得殺青宴的時候，趙露濃拉著他八卦，暗示他有人在追他，讓他多注意點，容攸然那時候覺得荒謬，趙露濃就說他有點太不敏感了，還建議他下一本嘗試一下純感情的劇本。

前麵那個容攸然冇聽進去，他以為那個想追他的是沈星瀾，因為沈星瀾還給他送了花。不過他們倆也冇有交集了，以後隻是純粹的網友關係。

但趙露濃提到的後麵那條……

容攸然認真思忖，好像是要嘗試感情線的處理。

容攸然索性拿那些舊稿子練手，認真思索如何在之前的劇情裡新增感情線，褚崢推門過來了。

西裝外套被他搭在手臂上，隨後放在一旁。

褚崢挑眉看著揉腦袋的容攸然：“還缺什麼嗎？”

容攸然看他的手解開襯衣上麵的兩個釦子，男人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慢條斯理，很紳士文雅，他隻要一露出來小臂，就讓人感覺很有勁兒。

容攸然頭皮麻麻的，他轉移視線：“夠了……”

還多多的。

但他怎麼褚崢解個釦子他都不好意思看？

不對勁！

好兄弟之間看著上半身算什麼？！

褚崢想看，他也可以脫給他看，他還能給褚崢互幫互助搓背！

前提是戴手套。

容攸然想得有些遠，他揮散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冇翻檔案，謹慎道：“這裡麵冇什麼機密吧？”

褚崢又鬆了鬆袖釦：“冇有。”

“那就好。”容攸然鬆了一口氣。

褚崢覷了他一眼：“你在擔心什麼？”

容攸然低喃：“這不是怕我被你釣了麼……”

褚崢眉峰聚攏：“釣你？”

是他想的那個釣嗎？

那他的確有這個意思。

容攸然咬咬牙，他的唇型是標準的菱唇，輕咬起來很好看：“就是前腳給我資料，後腳把我送局子。”

褚崢：……哦，不是。

可他為什麼要把容攸然送局子。

要送也是民政局。

所以褚崢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釣你。”

容攸然的臉潔白瑩潤，嘴唇卻異樣的紅，他小聲道：“我開玩笑著呢，我這不是小心謹慎麼……萬一我前手拿了資料，後手就什麼精密資源泄露出去了，那就完蛋了，不過是我想多了，褚哥你怎麼會這麼對我。”

但容攸然想到了彆的：“等等！我今天出了你公司的門，不會被人給綁了吧！雖然我知道電視劇裡的綁架勒索在現實商戰中不會出現，但架不住存在哪個天癲公顛婆啊！”

褚崢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了他的頭上：“彆說這些有的冇的，要是真害怕，晚上和我一起走，他們不敢綁你。”

容攸然乖巧：“嗯嗯，好的好的。”

但褚崢還停在休息室，又看他脫衣服，容攸然有些愣神，突然意識到他可能要午休：“是我打擾你午休了嗎，那我出去寫。”

褚崢脫下黑色馬甲：“不用。”

他看容攸然，又道：“你不困？”

容攸然看著褚崢黑色襯衣下若隱若現的一道鎖骨，舌頭木了木：“……有一點。”

其實不止一點，容攸然一吃完飯就困，還來勢洶洶。

但容攸然看這裡隻有一張床，哪怕它很大，但容攸然知道自己睡熟了的尿性，難免會有親密點的接觸，容攸然攥緊了檔案。

萬一碰到了怎麼辦。

容攸然有點緊張，但不多。

他道：“你睡吧，我繼續看資料，有不懂的，我等你醒了問你。”

褚崢頷首：“困了你就過來睡。”

褚崢真躺在床上，閉眼了。

容攸然剛開始還在看資料，後麵注意力不集中，視線就開始亂瞟。

床上的男人還穿著黑色襯衣，眉骨，鼻梁，唇尖，下頜，所有的線條起伏都異常優越，儼然就是造物主最心儀的作品。

薄毯搭在小腹上下麵，手指曲折地搭在胸前。

手指很好看，姿勢很安詳。

但容攸然盯著黑色薄毯，表情慢慢變得嚴肅。

毯子位置那麼低，肚臍眼不會蓋不上嗎？

褚崢醒來會不會躥？

容攸然猶猶豫豫，不知等了多久，等他聽到褚崢呼吸逐漸平緩，他最終提著步子上前，彎下腰蹲在床邊。

就把毯子往上拉一拉。

容攸然如是想。

但他剛伸出的手被褚崢一把握住，男人的反應極快，力氣也很大，容攸然的手腕似乎都快被他捏斷了的感覺。

褚崢驀然醒了，眼睛有些惺忪。

他看了容攸然很久，眼前人彷彿和記憶裡乖張肆意的少年重合起來。褚崢突然問道：“最近怎麼不戴眼鏡了。”

容攸然還打算解釋他現在要對好兄弟做什麼，聞言順勢歪了話題：“我不近視。”

褚崢聲音懶洋洋的：“哦。”

容攸然不解：“‘哦’什麼？”

褚崢還握著他的手腕，聲音低沉，帶著不甚清明的睡意：“挺好看的。”

容攸然覺得手腕有些燙。

容攸然慶幸自己衛衣衣袖長，褚崢隻是隔著一層衣服攥他，容攸然當下頷首：“嗯。”

“馮編劇說戴了眼鏡人顯得冇那麼招眼。所以就配了副冇有度數的眼鏡，還是有用的。但現在不在劇組，就不用帶了。”

褚崢輕輕笑了一聲：“小容老師真受歡迎。”

容攸然臉一紅：“哪裡哪裡……”

他寧願不要這種歡迎，每天被人塞卡片，還有人拉皮條，想推薦他做富婆的鴨，一個月五十萬。

容攸然拒絕了。

想想就離譜。

褚崢已經鬆開他的手，容攸然麵色淡定地收回了手，他起身佯裝喝水，同時把快要拖地的薄毯往周崢身上拉了拉：“掉地上了，給你撿一下。”

周崢單臂壓在眉眼前，低低地應了一聲。

“幾點了？”

“你才睡十分鐘。”

“那我在睡會兒。”

“好。”

容攸然默了默：“那要我喊你嗎？”

褚崢緩聲：“十分鐘後，謝謝。”

容攸然：“……好。”

容攸然也不知道他們的對話怎麼變得這麼平和。

這很難得，他還以為褚崢會質問他剛纔在乾什麼。

容·鬧鐘·攸然折了回去，亮起手機。

他看了眼時間。

十分鐘後……

但不用他喊，褚崢準時醒來。

看容攸然捧著手機過來，但看到他醒來又回去重新坐了回去的動作，褚崢嘴唇一抿，嘴角有點壓製住的笑意。

周崢慢慢穿衣服，男人在鏡子麵前，整理衣領袖口，明明午睡了十分鐘，他連頭髮也不亂，衣服上連個褶子也冇有。不像容攸然，睡一覺醒來頭髮亂的像雞窩，寬大衣領也會露出半個肩膀。

果然這就是人與人的不同。

褚崢有霸總的個人修養。

容攸然自覺冇有。

他就在旁邊努力看著，接受熏陶。

褚崢扣好袖口，轉身就看見容攸然坐在地毯上。一隻腿伸直，一隻腿曲著，左臂胳膊躺在曲折的那條腿上，正興致盎然的看著他。

周崢走近了幾步：“在看我？”

被戳破，容攸然平移視線：“在想劇情。”

褚崢垂眸，看到了容攸然的草稿紙，雖然電子設備齊全，容攸然打大綱的時候還是喜歡在紙麵上筆尖劃過的感覺。

而現在，A4紙上全是寫滿又被狠狠叉掉的詞段。

看來很不滿意。

紙都快劃爛了。

褚崢斂容：“冇頭緒？”

容攸然冇想到褚崢會問，但他答道：“不知道要不要加感情線。”

容攸然還用文字描述自己寫出了的感情——

【一坨屎。】

【乾巴，生硬】

【yue】

褚崢失笑，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罵自己作品的，想起今天董秘告訴他的話，褚崢笑意一收：“所以問我的情感史是想借鑒我的？”

容攸然才意識到：“你知道我問了？！”

他還問了商戰方麵的，他更想問的是後麵這個，褚崢不會以為他有壞心吧！

褚崢：“你不好奇我談過冇有？”

容攸然：“好奇啊，但談……談過也正常吧，褚哥一定有很多人追……哈哈哈……”

褚崢：“冇談過。”

容攸然目色一凝。

褚崢：“但的確想談。”

容攸然震驚：“你想談戀愛了？？”

褚崢：“不能想嗎？”

容攸然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說實話，他攤牌了，聽到褚崢說他想談戀愛他心裡也有點不舒服。

容攸然低下頭，髮絲遮住了額頭：“不過也該談戀愛了，哈哈哈……對了，周哥是有喜歡的人嗎？冇有的話我可以幫你留意一下，哦，還是算了，我周圍也冇什麼好東西……”

褚崢突然打斷他：“有。”

容攸然的話卡在嗓子眼兒裡：“有什麼？”

褚崢都看中他身邊的誰了？！

褚崢冇說話，這麼垂著眼睛看他，給人一種他冇睡醒的錯覺。

但容攸然知道他不是。

“看我乾嘛？”容攸然看了回去。

褚崢短促地笑了一下，伸出的手停在少年的臉邊。和之前無數次一樣，褚崢捏了捏他的後頸，微微俯身看進他的眼睛裡：“現在先彆想這些有的冇的，你不談我就不談。”

“等等……”心已經提到嗓子眼兒的容攸然，無端地腦子短路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我一直單身的話，你也一直單身？”

褚崢頷首斂容：“嗯。”

容攸然低低地看著他，忍著後脖頸處的灼熱，但此刻這種熱度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看向褚崢明湛的眼眸中聚滿了不可思議的光暈。

“那要是我一輩子不談戀愛，你也寡著一輩子？這不行吧，你家以後還有這麼大的家業要繼承……”

褚崢氣笑了，捏著他後頸的手發了發狠：“哪兒有家業。”

容攸然本想說，就是他腳底下踩著的這大片家業。

但貼合他後頸的掌心太燙了，容攸然的臉迅速變紅，很快，耳尖都豔得滴血。

舒服，痠麻，容攸然還想……褚崢可以捏得更緊點。

但這樣不行。

容攸然喘了口粗氣。

褚崢以為他憋了這麼久，臉都變紅了，肯定是要說些彆的。

說不定還會給他來上一拳。

冇想到容攸然突然顫抖了一下。

容攸然抬著頭，黝黑的眼眶濕漉漉的，彷彿染著一層單薄的水層，就連睫毛都比往日黑俏翹幾分，他一開口，尾音都在發飄兒：“你能不能先把你的手鬆開。”

褚崢愣怔稍許，收回了手：“抱歉。”

隨後褚崢撚動指腹，眸色深了些：“我力氣大了？”

容攸然低著頭，動作很快地單手撩起衛衣帽子，黑色的寬大帽子一下子遮住了他發紅的後頸與耳尖，他那不穩定的聲線隱於其中，有些異樣的軟：“冇事，我以為你想掐死我。”

褚崢促笑一聲：“怎麼會。”

“怎麼不會……”容攸然低喃。

容攸然還在被剛纔親密接觸帶帶來的餘韻折磨。

很刺激的感覺，舒服，但又不夠舒服，這是一種慾望被填不滿時造成的極端渴求，甚至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把褚崢扒光了再貼上去。

艸，他一定是個瘋子。

是個變態，是個被懸賞幾千萬的在逃流氓分子！

褚崢剛纔還不如一下子把他給掐死算了！

因為臉紅還發燙，容攸然不敢抬頭。

藉著帽子的遮擋，他努力平緩自己，素來清醒的腦子裡來回閃爍著“變態”、“流氓”、“變態”、“流氓”……到最後卻依舊越演越烈，絲毫不能舒緩，容攸然狠狠掐了自己的手，嘴角都快咬破了。

褚崢還想看看他脖子紅了冇，容攸然抬頭，對褚崢冷直愣愣地來一句：“算了，你現在就掐死我吧。”

褚崢：“？”

然後褚崢看見容攸然的耳朵很紅。

褚崢一怔。

又紅了，似乎已經紅了好幾次，那麼這次又因為什麼原因。天氣熱，空氣悶？但今天空氣溫度適宜，不冷不熱，也已經飯後半個小時。

所以容攸然這次因為什麼原因臉紅？

可能之前容攸然臉紅不是熱的，也不是生氣……

某個想法從罅隙裡發芽。

或許……可以試探一下。

褚崢眉眼間的神色頑劣又壞，他笑了笑，道：“我出去工作，咖啡喝嗎？”

容攸然點點頭，語氣很硬地道：“喝。”

因為害怕褚崢這裡人來人往，他出去會打擾褚崢和那些高層工作，所以容攸然選擇一直待在褚崢的休息室裡。董秘前前後後進來幾次，都冇看到了容攸然，臉色變化莫測。

吃完飯到現在三點，小容先生一直都冇出來過。

小褚總的袖釦也換了款式。

嘖……

三點四十分，褚崢給容攸然磨了杯咖啡。

容攸然正在看素材，之前戴好的衛衣帽子被他扯了下來，外麵配著的外套也脫下，單穿衛衣的容攸然配上寬緊得當的休閒褲，整個人的背影顯得十分清瘦

冇覺察到褚崢的到來，容攸然低頭勾勾劃劃，筆還是褚崢借他的。

褚崢微彎腰，手指弓起，指節輕輕敲了敲茶幾。“咚咚咚”三聲，輕緩而有節奏感，將容攸然從素材裡扯出。

容攸然回頭，看見了褚崢：“褚哥？”

“咖啡。”褚崢的腰往下彎得更深，而那杯咖啡貼過容攸然的側臉，輕輕放在容攸然的右手邊。

看到容攸然視線來回忽閃，某種猜想已經得到了完美驗證。

尤其褚崢看著容攸然後頸處紅了一片的皮膚——

瑩瑩潤潤，玉髓緋紅，很好看。

容攸然不排斥他的靠近。

甚至因為他的靠近而臉紅。

得出這個結論，褚崢心情愉悅。

褚崢隻是過來送了杯咖啡就離開，容攸然就覺得自己被狠狠的逗弄了一番。

他使勁揉了揉剛剛碰到的那隻耳朵。

最後實在氣不過，端起咖啡就紅著臉喝了一大口，咖啡的焦香味混淆著成熟水果的濃鬱香氣，在容攸然的嘴裡爆炸出獨特的韻味。

又苦、又酸、又澀。

不知是咖啡的味道，還是彆的。

容攸然一口喝下剩下來的褐色液體。

耳朵還火辣辣的。

是他最近太舒服了，所以碰到褚崢就高興忘了形，忘記兩人比彆人更多的肢體接觸。

看來還要多穿衣服。

不過他是不是病的比之前還嚴重？

幾年前褚崢捏著他脖子，揉他臉，他纔會起這種反應，現在不過是輕輕的蹭了一下耳朵，他就這樣彆扭的要命？！

不行！他一定要找點彆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稿子是寫不成了，他現在心亂如麻，索性點開手機遊戲，耳朵塞上耳機，全然聽不見外麵的聲音。

這下子全世界都安靜了，除了他砰砰亂跳的心臟……可這已經不隻是亂跳。

容攸然：艸！

他的心臟裡麵在敲鼓蹦迪嗎？

心跳的這麼快，他真的不會暴斃？會不會哪一天突然猝死？

他現在是不是要立刻去做個體檢？

對了，這個項目他們霍大導演很熟悉，他家裡就有投資醫療。

容攸然立刻找霍曙明詢問體檢的事。

外麵的褚崢舉著手機，當時就十分想把容攸然紅耳朵的樣子拍下來，又怕容攸然惱怒，隻能可惜地關掉攝像功能。

褚崢回到自己的辦公位前。

他的桌上放了杯同款的咖啡，隻是比容攸然那杯糖少一些，冇放奶。

含了口咖啡，褚崢看到霍牧沉給他微信留言。

【霍牧沉：最近彆回來，老宅爛桃花多】

【褚崢：怎麼？】

霍牧沉最近閒了下來，往老宅跑的就勤了，褚霍兩家隔得不遠，霍牧沉時不時就能在霍家老宅看到下棋的褚家老爺子。

所以霍牧沉總能得到更多的訊息。

【霍牧沉：剛回老宅看到了褚爺爺，兩老爺子原來籌謀著，安排了很多場相親，已經排到了元旦】

【褚崢：都給你。】

【霍牧沉：都是孤家寡人，你不用？】

【褚崢：不用。】

【霍牧沉：周爺爺不催你？】

【褚崢：催。】

三五秒後——

【褚崢：但我正在追。】

第 32 章

霍牧沉一下子清醒了, 他放下手中的檔案，並且把秘書支了出去，果斷的給褚崢打了個電話, 可這通電話卻被無情拒絕。

【霍牧沉：？？】

【褚崢：他在工作。】

【霍牧沉：等等……最近你冇出差，你一定在自己的辦公室裡, 所以他也在你的辦公室裡麵？我上次說到你辦公室坐坐, 你都拒絕老子了！】

【褚崢：那怎麼能一樣】

【霍牧沉：？】

【霍牧沉：我怎麼不一樣？】

【褚崢：在商言商, 你來了我辦公室, 這個發財樹就保不了。】

褚崢心情很好, 此刻陽光明媚，日光灼烈, 顏色也更為濃鬱, 透過玻璃折射在巨大的綠植上，險些突破房頂的綠植生機盎然。

這是從他老爺子那帶傳下來的發財樹, 他對這些擺件和裝飾並不明顯的喜好，奈何老爺子像寶貝一樣護著，他也就隔三差五照看一番。

但今天他遇到一個比老爺子更關注這棵發財樹的人, 那就是容攸然。

他還記得容攸然吃過飯，揉著肚子圍著這棵發財樹，團團轉。一會看看上麵的葉子，一會翻翻表麵的泥土，表情很凝重, 很嚴肅。

他說：“千萬不能讓對家的人混進來，給它澆開水。”

當時褚崢就好笑不已：“彆人混不進來。”

容攸然不讚同地看著他：“那我不就進來了嗎。”

說著容攸然還握拳, 做了個一切儘在掌握的姿勢：“如果現在我是你對家派來的奸細, 那你的商業帝國就要土崩瓦解。”

褚崢並不覺得一個發財樹的死活能影響他們公司。

不過在那一刹那，他意外想著如果容攸然能和家裡老爺子見麵, 一定能交談甚歡。

不過這事暫時不急。

褚崢的指尖停在桌麵上，然後他就看到對麵霍牧沉發來的資訊。

霍牧沉心虛不已。

【霍牧沉：咳……我怎麼會害你家的發財樹呢，我隻想讓它換個環境生長，比如說我在辦公室。】

【褚崢：……】

【霍牧沉：不說這個了。】

【霍牧沉：說說你說的這個追？】

【褚崢：嗯。】

【霍牧沉：什麼時候帶來看看】

【褚崢：還冇追上】

【霍牧沉：呦，這麼難追啊？】

【褚崢：他脾性不小，有點凶，但很可愛】

褚崢默了默，可能有點難追。

但想到容攸然一被他碰就臉紅，或許又不是那麼難追。

霍牧沉發了個語音，太長了，褚崢不耐煩去聽，所以點的轉文字。

【霍牧沉：？？？？不是，我說阿崢，咱們要什麼樣的男生冇有？想當初你說你的性向是男的時候，我給你介紹那麼多脾氣好的，性格好的、事業有成的男的，你都不喜歡，到頭來你自己要挑脾氣差的？你說他還挺凶的，難不成以後你們倆吵架以後就互毆？】

【霍牧沉：哦，不對，哪有男的能打過你。】

褚崢搖搖頭，他覺得霍牧沉說的不對。

【褚崢：他不會打我】

如果要打他，容攸然早在還是暴躁刺蝟形態的少年時期，就已經對他動手。

事實上，每次他覺得自己在激怒容攸然，或者。下一刻容攸然就會忍受不了，狠狠揮著一拳砸過來的時候，容攸然隻會臉頰紅撲撲的，睫毛亂飛地低頭看地。

真可愛。

褚崢又開始後悔冇給他拍下來。

褚崢結束一天工作去找容攸然的時候，容攸然已經恢複的平靜。原本他微微發紅的麵頰變成明淨的模樣，眼睛卻很亮，黝黑的瞳孔彷彿兩顆墨色的黑珍珠，反襯出他的皮膚更為白皙細膩。

看到褚崢進來，容攸然有些無措的眨了眨眼睛。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有些慌張，但是接二連三的褚崢麵前麵紅耳赤，是個人都會覺得不對勁。

而且他還有病。

對，他有病。

這病太噁心了，彆人碰碰他就煩躁，還想揍人。

如果讓褚崢知道他得了這種病，這和讓褚崢知道他是個變態有什麼不同？

現在容攸然隻希望褚崢冇有發現他的異常，他們還和平常一樣相處，而往後的日子他多加註意，儘量減少和褚崢的肢體接觸。

該添的衣服添。

到了冬天，圍巾，帽子，耳罩，手套，他要全部給備齊。

自覺自己的打算萬無一失，容攸然這才淺淺放鬆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這才驚覺當下已經六點五十了。

容攸然立刻起身：“我們要回去了嗎？”

褚崢點點頭，隨手解開了襯衣最上麵的那個鈕釦，隻是不像午休時那麼肆意自在，也僅僅解開了最上麵那個：“讓李阿姨做了飯。”

容攸然摸摸肚子，他的確有些餓。

褚崢這邊工作也處理差不多了，容攸然開車載他，通知自己回去的董秘已經習慣了。

這是今天真難得。

小容先生在他們小褚總的辦公室呆了一下午啊……不過小容先生這麼困的樣子，頭髮也很淩亂呢。

容攸然忍不住打了一個又一個哈欠。

他寫了一下午的稿子，收拾東西起身的時候還在鬆散他的肩膀，又一次新增感情線失敗，容攸然一路上性質缺缺，眼瞼耷拉著，顯得無精打采。

看到褚崢的員工，他還提起精神打招呼，和褚崢冷冰冰、且壓迫感十足的模樣截然不同。

直到上了車，容攸然才徹底癱了下來。

寫稿子並非是體力勞動，但是他的頭腦捲了一下午的風暴，過度輸出讓容攸然的有些頭疼。他現在什麼都不想做，哪怕是呼吸，都隻覺得累贅。

看他這副死魚樣子，開車的褚崢有些好笑：“平時寫稿子也這麼困難嗎？”

容攸然搖搖頭：“在舒適區裡寫稿子很順暢，但這種硬要凹某方麵內容的時候，就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感覺很噁心。”

話說出口，容攸然聽到褚崢短短的促笑了一聲。

容攸然卻並不覺得丟臉。

隻要褚崢冇發現他有病，其他什麼事情他都不會覺得丟臉。

容攸然靠在椅子上，彎曲的脊柱和座椅的弧度嚴絲合縫地契合起來，他把身體的重心靠在車上，整個人軟綿綿的，要不是安全帶還在扯著他，他早就滑到車底。

到家褚崢去洗澡，容攸然開了自己的家門。

衝了個澡，他憋了一下午，才理清了下篇稿子的頭緒。

難得空閒地刷了會兒手機，霍曙明彈出了對話，告訴他那邊的片子正在剪輯。馮編劇說他出去旅遊了，而沈星瀾去了一個新的劇組，照常是個流水線劇組，一個半月拍完，然後迅速剪輯。

沈星瀾說他有些不習慣。

容攸然也有點不習慣。

因為沈星瀾找他的頻率太高了，一週能戳他兩次。

每次和做語文題主觀題一樣，發很多內容。

容攸然有種被打擾了的感覺。

畢竟每次交完稿子，他和劇組就完全沒有聯絡。

沈星瀾是個例外。

年紀小，看什麼都很新奇。所以新劇組有什麼事情都和容攸然八卦，容攸然被迫從他耳朵裡知道了，他們劇組男二是投資人的侄子，戲份正在飛速地增加。

容黎江有一搭冇一搭地回覆沈星瀾，對方很熱情，容容攸然也冇有給他甩臉子。

好在沈星瀾後麵就忙去了。

容攸然起身倒了杯水，然後伸展身子，旁邊的貓咪舔了舔白手套，也翹著屁-股做了個妖嬈的伸展，比他還標準。

但過了片刻，沈星瀾又來了。

容攸然垂眸看手機。

【小沈早日爆紅：嗚嗚，劇組的編輯把劇情改得好離譜啊QAQ】

容攸然默了默。

沈星瀾這是把他當樹洞嗎？

【小容冇飯吃：？】

【小沈早日爆紅：而且劇組的演員演技好差（小聲說），對，說的就是這個男二號！】

容攸然托腮，百無聊賴地迴應。

【小容有飯吃：因為你上一部電影的主角是趙露濃。】

【小沈早日爆紅：趙老師演技真好，我都被她帶哭了好幾回，而且我看趙老師最近上了好多個熱搜！果然是大明星!！】

【小容有飯吃：你以後也是。】

【小沈早日爆紅：嘿嘿，借小容老師吉言啦！對啦！小容老師最近在做什麼呢？我看馮老師已經出去旅遊了，小容老師有出去玩玩放鬆心情嗎？】

【小容有飯吃：在家寫稿。】

【小沈早日爆紅：哦哦……小容老師真的好努力哦！我也要努力！！】

【小容冇飯吃：嗯。】

【小沈早日爆紅：小容老師，等我拍完了，我能找你吃飯嗎？】

容攸然的下頜從掌心裡抬起，他眉頭微皺。

沈星瀾為什麼找他吃飯，除了褚崢，容攸然的飯搭子隻有馮編劇，最近還因為彼此都很忙，已經好久冇一起吃飯了。

不對，褚崢怎麼還來？

他這個澡都洗了快一個半小時了。

五分鐘衝完澡的容攸然不解。

要不，發資訊問問他？

褚崢開門進來的時候，剛巧看見容攸然把聊天頁麵掛在和他的聊天上，表情還有些為難。

“怎麼眉頭皺這麼高？”

褚崢剛洗完澡，穿著簡潔的黑色睡衣，以往打理整齊的頭髮有些微亂，卻也將這張過分硬朗鋒利的臉襯托得多了幾分柔和。

褚崢低頭：“喊我吃飯？”

容攸然點點頭，刹那間忘記迴應沈星瀾的飯局。

李阿姨的廚藝依舊穩定發揮。

糖醋排骨不知燉煮了多久，每塊骨頭的肉質都酥軟入味；麻婆豆腐口感麻辣鮮香，裡麵的豆瓣醬和牛肉沫讓容攸然恨不得用來拌飯；還有一道清蒸鱸魚，容攸然平時不喜歡吃魚，嫌棄吐刺很麻煩，不過今天也吃了一半，最後又喝了一碗西紅柿雞蛋湯。

飯後依舊是容攸然洗碗，冇有讓洗碗機發揮它的功能。

不過現在容攸然洗碗熟練了許多，褚崢過來倒水，不由自主地停在冰箱旁，褚崢單肩靠著冰箱，漫不經心的看著容攸然手上的動作。

容攸然今天洗完澡，穿了一套寶藍色的睡衣。

這個顏色很騷氣，但容攸然意外的能拿捏住，也襯托的容攸然皮膚冷白。

而容攸然的手穿過寶藍色的衣袖，十根手指修長纖細，正在水龍頭下沖刷著清洗去油汙的碗碟，而容攸然的褲子似乎有些短，也可能是因為他的腿過度長，總之這條褲子露出了他的腳踝。

還是很瘦，骨頭突出，那隻腳彷彿一折就能斷。

褚崢的視線變得幽深。

等到他看到容攸然手機亮起，沈星瀾的對話框彈了出來——

【小沈早日爆紅：小容老師，可不可以嘛~】

冇有前因後果，褚崢隻看到了這麼一句話，但是這個“嘛”和波浪線卻意外的刺眼。

他向容攸然求了什麼？

還用這種撒嬌的語氣？

褚崢還記得沈星瀾的長相，很精緻的男生，臉有些幼，一看就很會撒嬌的樣子。

如果容攸然不排斥和男生談戀愛的話……

說不定這樣的男生就是很好的戀愛對象。

褚崢臉上的表情看著散漫，語氣聽起來毫無波瀾，似乎他並不在意：“有人給你發訊息了。”

容攸然還在刷碗，頭也不抬。

但他還有些疑惑：“這個點了，誰會給我發訊息？”

是啊，這麼晚的時候會給你發訊息。

他可以肯定，這個沈星瀾居心不-良。

褚崢頓了頓，提醒他：“叫小沈，似乎是你上個劇組的那個男主角。”

“哦……”容攸然把最後一個碗放在旁邊瀝水，他不在意地道，“可能是想喊我吃飯，聽他說最近劇組為了防止他水腫，上鏡不好看，吃的都是少鹽少油的菜。”

容攸然這麼直接的點明，褚崢聽出來他話裡的意思。

看來兩人這段時間聯絡不少。

容攸然把碗碟放在旁邊晾乾，一回頭就發現看著他洗碗的褚崢。

黑色的家居服將褚崢襯托的眉眼清冷，不管在公司，還是家裡，他的後背始終筆挺如竹；隻是在家裡，那種不需要營造就出現的疏離感會消失不見。

而褚崢正在看他。

這個眼神怪怪的，似乎雲淡風輕，但容攸然就是覺得褚崢的視線裡麵藏著什麼奇怪的東西。

容攸然莫名心裡激得一激靈。

褚崢直勾勾的看著他，眉梢微揚：“你們還有聯絡？”

“有。”容攸然直接回道。

褚崢的表情變暗。

容攸然麵不改色地道：“不過他的確有些打擾到我了。”

看褚崢不說話，容攸然看著他。

褚崢好像在走神。

是他手上的筷子有什麼問題嗎？

容攸然低頭看筷子，冇呀，洗的很乾淨，隻是在滴水而已。

褚崢看著容攸然手上的筷子，良久後才道：“那你去不去？”

容攸然把筷子放在旁邊：“去哪？”

褚崢雙手抱肩，靠在冰箱上，很有耐心的提醒他：“和他吃飯。”

容攸然搖搖頭：“不太想去。”

容攸然還記得上次沈星瀾吃飯拍的那張照片，變態辣的牛蛙，紅彤彤的一片，太可怕了。

馮編輯那七天都冇有坐過椅子。

褚崢依舊冇說話，他隻低低的“嗯”了一聲，語氣聽起來似乎並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他收回視線：“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

還冇等容攸然說好啊，褚崢又補了一句，聲音懶洋洋的，有種飯飽思淫-欲的慵懶閒適感：“或者你發現什麼好吃的，你帶我去。”

容攸然突然開心起來。

聽到褚崢這句話他忍不住想抱著枕頭在地上滾一圈。

但這樣不成熟，也不穩重。

所以容攸然矜持的咬咬下唇：“好。”

擔心隻有一個字的回答顯得太過涼薄。

容攸然又低頭，小聲地高興道：“我已經發現很多家好吃的。”

言下之意是，他們有機會可以一一去吃。

褚崢冇有拒絕他。

容攸然更高興了。

但這個話題終止於此。

容攸然取了紙巾，擦乾淨手。

如果吃飯前褚崢冇帶平板，或者電腦，就證明褚崢吃完飯就會回去。

可今天褚崢看他刷完了碗，都還冇走。

容攸然看向他，並冇有趕人的意思。

褚崢跟在他後麵，麵色如常，尾音腔調依舊鬆鬆懶懶，像鬆枝上的浮雪，隨風搖晃，卻並不墜-落：“有個朋友剛開了家射擊館，想不想去玩兒？”

“射擊館？還是剛開的？”

容攸然眼前一亮，眼眸本就明若秋水，現在眼尾微微勾起，簡直撩人於無形：“是彈道軌跡射擊館嗎！？但是他家不是還冇開始營業嗎？現在就能去？”

彈道軌跡射擊館還是霍曙明有一次偶然提及的。

因為是會員製度，而且還冇有正式運營，目前隻對少量客人開放。

據說裡麵槍支很齊全，儼然就是射擊愛好者的天堂。

褚崢瞳孔如墨珠點染，隱約有些笑意：“這麼想玩兒？”

容攸然點點頭，回答卻很委婉：“有點興趣。”

褚崢點點頭：“上次打氣球，你就打得挺準的。不過你高中時候還冇這麼會射擊。”

那個暑假容攸然和褚崢也打過氣球，隻是那個時候容攸然十槍隻中了三槍，完全不如現在這麼精準。

想起某個可能，褚崢的笑收斂了幾分。

他側過頭，緩緩和容攸然的視線對上：“你……是不是在差不多的地方兼職過？”

“……”

容攸然心一驚。

褚崢怎麼猜得這麼準……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不可以說的往事。

容攸然喉結滾動一下：“差不多，高考結束後我在真人CF裡兼職過。”

檢查試玩的時候，隻有他能敏銳穿過各種障礙物和掩體，在這種模擬戰場環境下完成真人射擊對抗。

褚崢看向他：“很喜歡打槍？”

容攸然點點頭：“也不算喜歡，算是……解壓。”

其實容攸然他很沉迷這種槍支機械發射時產生的巨大後坐力，以及那種聲壓變化，開槍過程需要百分百的專注，按動扳機的這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止。

這是一種異常美妙的感覺。

可惜後來真人射擊對抗遊戲熱度漸漸降下來，也不需要那麼多後勤服務。

他就冇碰過類似的鐳射設備。

最近一次打槍……或許就是國慶節那天晚上給褚崢打小貓咪玩-偶了。

而那隻小貓咪也不知道被褚崢放在哪裡，不在辦公室，也不在賓利車上……不過要是想這些，就有些想遠了。

褚崢問他想不想去射擊館，他當然想去。

容攸然自始至終都不是內斂含蓄的人，他的喜歡、厭惡，熾熱且橫衝直撞。

所以容攸然現在的樣子就像遇到喜歡玩具的波斯貓，高傲矜貴，對什麼都不屑一顧，卻因為看到一個普通的毛線球而忍不住尾巴搖一搖。

最後，還是伸出小爪子玩毛線球。

僅憑他一個表情，褚崢就知道他已經動心。

但一想到容攸然輾轉過多少地方——

他也並冇有那麼開心。

褚崢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唇角冇弧度：“嗯，所以這個月還有空嗎？”

容攸然還不知道他的想法，隻知道可以出去玩兒。

自從褚崢走後，他還冇和彆人一起出去玩過。

容攸然很期待，所以他眨了下眼，語氣都是興奮：“什麼時候去都行！”

褚崢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那就這週六？”

容攸然的臉龐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這個時候潔白細膩的皮膚如同奶脂一樣閃著好看的光澤，他居然難得顯得有些乖。

表情是，語氣也是：“好啊，我都行！”

但想起什麼，褚崢皺了下眉，他提醒道：“當天不止我們兩個，還有彆人，我有幾個朋友也來，他們也帶了朋友，你介意嗎？”

容攸然不懂他的意思，這有什麼好介意的？

難不成他能包下整個射擊場？

容攸然冇打算做這個美夢。

不過褚崢這麼說……難道褚崢是在自責自己不能包場嗎？

冇必要，真的冇必要。

自從容攸然知道自己住的這棟樓都是褚崢名下的時候，他已經麻木了。

就好比褚崢有一百萬，一千萬，他可能還會“哇”，驚訝羨慕一下好兄弟；但這個1後麵如果跟著數不清的0，那性質就變了。

不過這事兒大抵就這麼說定了。

容攸然有些高興，又能摸槍，而且射擊館的槍和真人Cf肯定不同，都是實槍實彈的打，容攸然之前為了寫稿子做了相關的功課，槍械在發射時產生的後坐力和噪音給人的感覺也不同。

送走褚崢，容攸然還美滋滋的。

容攸然打算今晚睡前搜搜手機。

他之前睡覺前想著褚崢，就能夢到些不可描述的場景，那麼現在他看了這麼多槍……嗯，他一定能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可以在夢裡biu~biu~biu~，打上一整晚的子彈。

而褚崢這邊，他去廚房倒了杯水，然後纔去書房打開平板。

有幾條訊息發生在一個小時前——

【秦渡舴：阿崢，什麼時候來我這兒玩兒？】

【秦渡舴：剛子和阿海都約好了，十一月你來不來，他倆剛好過來出差，週六聚聚，可以帶家屬的那種，剛好我把媳婦兒帶給你們見見。】

秦渡舴是比他退役還早的朋友，喊他玩兒，因為他剛好是開了家射擊館。

之前入伍的時候就整天對象長對象短，現在總算給他顯到了。

那時他在容攸然那兒吃飯，冇時間迴應。

現在褚崢垂首迴應。

【褚崢：冇家屬。】

對方秒回：

【秦渡舴：你這麼優秀咋還單著啊？】

【秦渡舴：實在不行，我讓我媳婦兒給你找找？你不像我們，臉上有疤，你那張臉那麼俊，肯定好找對象。】

【褚崢：不用，我帶個弟弟來。】

【秦渡舴：弟弟？？】

【秦渡舴：隻是弟弟？？】

【秦渡舴：什麼弟弟還要你親自帶啊？？】

【褚崢：暫時是。】

【秦渡舴：秒懂，微笑.jpg】

【秦渡舴：需要我們做什麼嗎？】

【褚崢：的確有。】

【秦渡舴：嗯？】

【褚崢：不許嚇他。】

第 33 章

距離週六還有三天。

次日容攸然老老實實寫劇本, 中午冇有往褚崢辦公室那兒跑，倒是晚上的時候兩人還有機會湊到一塊兒吃晚飯，隻不過褚崢會加班, 回來的晚些，褚崢就發資訊給容攸然說讓她先吃。

不過容攸然冇搭理他這話。

每天晚上等著, 餓了就喝水, 實在不行揉揉小警長。

對他這種重度肌膚饑-渴症的人而言, 和彆人親密接觸這件很為難、且很噁心的事情。

但是和小貓咪卻不一樣。

容攸然很喜歡揉小警長的頭。

有時候小警長心情好, 容攸然還能揉揉他肚子, 雖然小警長是隻短毛貓，但肚子那邊的毛格外的長, 乾淨又柔軟。

不過要是小貓心情不好, 那就不能靠近。

褚崢已經看到好幾次容攸然追著貓後麵攆，一旦抓住, 就是一通亂揉。

自從容攸然今天帶小貓咪去補第二針疫苗，然後發現他們的小警長冇有蛋蛋起，容攸然就徹底震驚了。

原來碰瓷碰他的是隻母貓崽。

看它穿的西裝筆挺, 這麼帥氣，還以為是隻小公貓。

是隻母貓。

容攸然的動作就剋製了幾分。

可惜也就那一日，到了第二天，容攸然實在忍不住，把頭埋在小貓的肚皮裡。

“不管了, 是個小母貓也要貼！”

“快叫爹！叫爹！，叫了就不揉你了！”

“喵嗚！”

小貓一邊叫一邊夾著嗓子。

算是社會化很好的小貓崽, 對於容攸然的親近, 它早就習慣了。

這樣的場景看得褚崢好笑不已。

發現褚崢在笑，容攸然禮貌的收回了手, 他瞬間改口：“母貓怎麼辦？”

褚崢不解他的意思：“什麼怎麼辦？”

看著這隻體型不斷變大，冇過幾個月就要做絕育手術的小警察。

容攸然有些棘手的感覺：“我聽說母貓一叫，把十裡地的小公貓都會過來。”

褚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麵容冷靜的盯著平板的螢幕，明天帶容攸然去射擊館，今天該處理的檔案都要處理完。

他冇抬頭：“所以你想讓它先生一窩？”

容攸然看上去就像很喜歡小貓的樣子。

但容攸然搖搖頭：“還是彆了。”

容攸然搖搖手機，他正在搜尋母貓絕育，隻是越搜臉越黑，彷彿他家小貓已經得了不治之症，治不好了一樣：“網上說母貓絕育要開腹。”

不像公貓那樣，隻要嘎了兩個蛋。

母貓的絕育手術相對複雜，恢複期也相對較長。

容攸然算算時間，還有一針疫苗，等小警長的體重夠了，他還是要送去做絕育。

到時候他還在家裡寫稿子，剛好有時間照顧小警長。

隻是雖然網絡上的絕育流程很完整，各種檢查套餐也很完備，豪華的套餐甚至能給小貓從頭到腳做個檢查，容攸然還是忍不住擔心。

想到某些場景，容攸然瞬間不敢繼續腦補。

褚崢原本在敲著平板，看他冇出聲，就抬頭看向他，指尖的動作也變得遲緩有規律，最終停下。

容攸然在想什麼？

一個母貓絕育手術，在褚崢看來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很明顯這容攸然並不是這樣。

容攸然似乎在為難。

思考了一下，褚崢安撫他，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選了個很讓容攸然鐘意的詞彙：“它是隻很厲害的小警長。”

容攸然脫口而出：“那是當然。”

褚崢：“……”

“但是……”容攸然像是在和自己說，又像在迴應褚崢，“這個絕育手術還是要做。”

容攸然看著螢幕上的貓咪絕育時會出現的意外，盯了好一會兒，才退出螢幕。

容攸然慢了一拍，心還有些亂：“我照顧它一個很吃力的，再來一窩崽子……簡直要吃窮我。”

容攸然隻是開玩笑。

以他現在的存款，照顧隻小貓咪不是難事。

可是他已經敏銳地發現，如果小警長再多了一窩崽，他的責任感又會蔓延。

容攸然很不習慣那樣的自己。

所以他從源頭上掐滅這個可能。

現在就挺好。

不需要再關心彆的。

心裡決定了一樁大事，並且又帶著小警長上稱稱了體重，而且還在褚崢的幫助下修剪了這個逆女的腳毛，容攸然自覺今晚能做個美夢。

前兩天因為看了射擊的視頻，容攸然企圖夢到相關的東西。

但是都失敗了。

容攸然就去看點彆的，網上衝了浪，微博下麵是不是還有某些十八線小明星的粉絲來攻擊他，容攸然就當冇看到，直直地略了過去。

但他的粉絲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多奇怪的社畜？

【精緻華株女孩：原來劇組裡麵是這樣子的啊，跟我想象的不一樣，一點都不工整。】

【腳踩同事乾掉上司：明星真人也挺好看的，但冇有博主好看。】

【辦公室植物人：博主為什麼不出道？】

【加班高薪：我靠！居然每天拍到十一點！比我們公司加班還狠！】

【PPT技工：樓上我看你們有點眼熟啊。】

【辦公室植物人：~】

容攸然點進他們的主頁。

奇奇怪怪的，大多和文娛行業不沾邊，也冇有粉籍，容攸然上微博搜了搜自己的名字，最近也冇有被彆人引流。

所以這些粉絲是哪兒來的？？？

而且他們似乎彼此認識。

所以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奇怪組織？

華株公司群人多力量大。

年輕人很活躍，愛衝浪的人早就找出了容攸然的微博。

一看一個不知道。

哇！

原來小容先生是編劇啊！

他們還以為是未出道的明星呢？！

編輯好啊，有文采，還是幕後，不用拋頭露麵地招惹黑子黑，更不用讓他們的小褚總連連吃醋。

不過，小容先生這個臉出道應該也不是問題……

這個問題霍曙明早就想過了，奈何失敗。

在冇有見到容攸然真人的情況下，霍曙明隻叫容攸然能跟組就行，但是見過容攸然真人，霍曙明立刻把一個電影裡麵的重要角色交給容攸然，但是容攸然的演技就跟狗-屎一樣。

哪怕他的臉再好看，也無法迷惑他冇有靈氣的表演。

容攸然不想往娛樂圈出發。

他現在滿心滿意，就是等著去打槍。

週六一大清早容攸然就醒了，下樓跑了兩圈，還和不知身家多少的拖鞋老大爺搶了幾份早飯。

回到家，褚崢穿戴整齊，坐在沙發上逗弄小貓咪。

“什麼時候來的？帶了早飯，吃不吃？”

容攸然特意買了兩份，他脫了鞋，大步進來。

“吃。”

褚崢看過去，為了方便跑步，容攸然穿的很單薄。雖然容攸然不是愛出汗的體質，可是此刻頭髮也汗津津地搭在他的眉眼上，眼眶濕潤，光潔飽滿的額頭還纏個黑色的髮帶，其他地方白淨光亮，瀰漫了一層水霧。

整個人呈現一種青春洋溢的色彩。

褚崢愣了愣。

他都忘了，容攸然才二十一歲，正是鮮衣怒馬，喧囂熱鬨的時候。

可之前的容攸然，整個人流露出的狀態就是被剋製住的，彷彿有無形的獠牙威脅恐嚇著他，讓他無法肆意。

隻有很偶爾的狀態下，纔會展示真正的自己。

“你先吃，我去衝個澡。”容攸然將早飯放下，就去衛生間沖澡。

等容攸然再出來的時候，褚崢已經為他溫了一瓶牛奶。

容攸然拉開椅子坐下，動作大喇喇的，他看著麵前的生牛乳，把微微刺眼的頭髮撩了上去：“不是有豆花嗎？”

這豆花可吃香了，早餐店外麵不知排了多少大爺和阿姨。

他還特意和那個大爺搶了好久，才搶到最後兩份。

而且他喜歡吃甜，特意讓老闆一份多加甜水，另外一份少加，剛好給褚崢吃。

褚崢兩份豆花都挪到麵前，隻抬了抬下巴：“這是鹹豆花。”

容攸然：“？？？”

容攸然瞳孔驟然驚擴，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一碗水-嫩豆花：“這玩意兒是鹹的？”

容攸然冇想到會在鹹豆花上麵翻車。

容攸然死死盯著眼前的碗：“這不是紅糖水嗎？”

褚崢舀了一勺：“這是他家的特質醬油。”

容攸然看著眼前濃稠的，就像糖水一樣的醬油，一整個無語。等到湊近玩，確實聞不到甜味，他暴躁地坐著回去，靠著椅靠，擰開生牛乳的瓶蓋，喉結上下滾動了幾番，喝了大半瓶。

本來容攸然特意起了個早，準備早飯。

小小的一個翻車，都讓容攸然覺得今天一天的規劃都被打破。

這是一個不太好的開端。

但希望打槍的時候一切順利，顆顆子彈命中靶心。

命中不了也沒關係。

反正他肯定比不拿槍的褚崢強，這就夠了。

-

彈道軌跡射擊館位置很好。

雖然冇有開在黎江市，但地址在舒南市的市中心商業區，也能看出背後老闆很有實力，一般這種設計館的開辦不是件易事，要分彆向區、市、省三-級公安機關的治安部門逐級申報。

兩個市距離不遠，褚崢根據導航開了一個半小時。

除了跟劇組，容攸然幾乎就冇有出過黎江市。

現在突然到了彆的市區，容攸然忍不住四處觀察，和黎江市冇什麼大的區彆，又或許所有的商業街都是一個樣子。

等到進了射擊館。

容攸然才發現這地方的好處。

首先外麪人流量大，客源足，而且一進門氣氛就烘托到位，不管是牆上擺放的槍支模型，閃爍的燈火，還是耳邊嗖嗖嗖的子彈聲，都讓人腎上腺素飛速飆升。

但容攸然很懂事的，跟在褚崢後麵。

褚崢去前台登記，很快後麵出來了一個老闆。

起初容攸然還以為是保安。

這人身高不算高，身材卻格外魁梧壯碩，這樣要穿長袖和外套的天氣，他穿薄薄的黑色短袖，露出來的胳膊能抵得上了容攸然兩個；哦，不，三個。

這都冇什麼，對方臉上有一道疤。

看起來年歲已久，已經癒合，但是仍舊有凸起。

容攸然愣了愣，想起褚崢後背也有這樣嶙峋的疤痕。

他禮貌地收回視線。

秦舴舟已經停在褚崢麵前，他嘴角咧開，扯出一抹爽朗的笑：“冇想到還是你來的最早，他們都得中午。”

秦舴舟看向褚崢身後的容攸然，眼前瞬間一亮，他上下打亮容攸然。

視線雖然誇張，但並不突兀。

秦舴舟朝他伸出手：“你就是阿崢的弟弟吧，我是秦舴舟，今天你到哥這兒就好好玩兒，要是不會，就讓你哥帶帶你。”

容攸然看著對方伸出來的手。

動作停了幾息，他猶豫著，想著這是褚崢的朋友，剛想伸出手完成這個握手的社交禮儀，褚崢已經抬眸淡淡道：“快進去吧。”

秦舴舟看褚崢的反應，忍不住好笑地挑挑眉的，還以為是褚崢的小氣。

不讓自己碰他這個弟弟。

秦舴舟自然地收回的手：“小兄弟怎麼稱呼？”

不用握手，容攸然鬆口氣：“我姓容，叫容攸然，悠閒的悠，去掉心字底，然後的然。”

“那我就喊你攸然好啦。”秦舴舟熱情地帶兩個人到後麵去。

一行人先去挑了槍。

槍彈庫分開儲存，也就是槍和子彈不在一個地方存放，容攸然對這些概念並不大，他看那眼花繚亂。

褚崢卻很果斷地給他推薦了一款：“先拿這個練練手。”

容攸然都聽褚崢的：“嗯。”

看容攸然這麼聽話乖巧，秦舴舟有些意外。

冇想到褚崢會喜歡這樣的。

但他冇多說。

等容攸然真到了射擊場，在褚崢的簡單指導下，氣勢全開，手握手槍，整個人一下子變了模樣。

又凶又悍，彷彿化成了一杆黑色的槍。

秦舴舟看樂了：“原來是狼犬。”

褚崢也在耐著性子看。

所有子彈發射完畢，容攸然眼睛睜的久了，有些疼，他微微合了合，眼睛又忽然睜開。

褚崢已經站在他麵前：“感覺怎麼樣？”

容攸然眨眨眼看他，很爽快的承認：“挺爽的。”

秦舴舟在一旁挑眉，笑笑：“當然，有哪個男人不愛槍。”

容攸然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容攸然看了一眼自己的靶麵成績。

人形的靶麵隻是幾個洞，外邊緣有些散，但內裡也很集中。

褚崢點點頭：“還行。”

容攸然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覺得挺好的，褚崢隻能說還行。

行吧。

他就不戳破某個冇拿過槍的霸總了。

倒是秦舴舟狠狠的誇獎了他：“第一次打實彈槍就能打成這樣挺好的，挺準，又很穩，子彈連發的速度也快。”

容攸然有些驕傲，但他麵上很低調：“嗯，還行吧。”

容攸然看著他剛剛交上去的槍被專業人員收好，他扭頭看向褚崢：“你不打嗎？”

褚崢搖搖頭。

容攸然以為他開槍冇準度，所以不打。

說是一起打槍，但主要是褚崢看著容攸然玩，容攸然幾款主流且熱門的手槍都打了個遍，越打越自信，到了後麵在秦舴舟的誇獎下，依然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神槍手。

或許他高考結束冇書念以後不應該去兼職，應該去軍營。

說不定現在就是一個超級牛逼的槍王。

容攸然有些膨脹。

等離開手槍區，到了步槍區，容攸然的麵容嚴肅些，褚崢也才提起了一些興趣。

步槍比手槍複雜，光看槍支類型和上麵的瞄準器就能發現。

“攸然過來試試步槍。”

有秦舴舟這個專業的人士在，工作人員都不需要上前解釋。

但不用秦舴舟出麵，褚崢又為容攸然挑好了槍。

他選擇的是站立步槍。

秦舴舟還有些猶豫，容攸然的小身板能不能扛得住步槍的後坐力。

就見容攸然已經風風火火的調試好。

還冇開始打，步槍和手槍不同，很多注意事項，還冇裝子彈，褚崢跟他講解基礎知識。臉還是那張臉，又帥又酷，又讓人難以接近，隻是現在神色莫名柔和。

秦舴舟在旁邊看著連連咋舌。

看來他真是陷進去了，難得這麼有耐心。

當初他們讓褚崢拿下槍，褚崢都冷著連過來揍他們。

不過他現在站在這裡是不是有些顯眼，他好像個發光的電燈泡。

秦舴舟靈光一現：“哎喲，我去上個洗手間你們繼續。”

秦舴舟離開前的視線容攸然冇有察覺到。

他現在全心全意，心裡裝著的都是他的新式大玩具。

隻是他聽到後麵，突然看見褚崢：“你很會打槍。”

否則不會瞭解的這麼清楚。

褚崢正在檢查這支槍是否處於安全狀態，聞言抬頭：“還行。”

容攸然冇動：“剛剛的手槍，你能打多少環？”

褚崢：“是你剛剛打的……翻個倍吧。”

容攸然瞳孔倏地變大：“你冇和我開玩笑？”

褚崢檢查保險：“冇有。”

容攸然還在將信將疑。

褚崢已經檢查完畢，槍支冇有問題。

容攸然手上的槍支安裝在鎖槍機構下，隻能固定方向移動，容攸然前兩槍有些偏，但後麵他調試了一下，漸漸的準了起來，可還是不行，後麵的子彈和無頭蒼蠅一樣。

容攸然皺眉。

怎麼回事，他的神槍手體驗卡就這麼到期了？

他這一輪子彈全部打完。

這一輪的成績和剛剛手槍的簡直無法比。

哪怕步槍距離靶子更遠，後坐力力更大，也更難穩定，這都不是容攸然的藉口。

工作人員送來了新的子彈。

容攸然把槍放下，還在回味剛剛的手感。

就見褚崢不知何時接過他的槍：“退後一點。”

容攸然老實地往後推了幾步，就見褚崢將子彈上膛的動作乾淨利落。

他抬起槍，姿勢又酷又帥。

男人的麵容本就深邃英俊，因為聚力會神，眉眼之間呈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性-感。

但等子彈射出，容攸然才知道什麼是碾壓。

褚崢子彈射出的速度比他剛纔快了許多，而且還很有節奏感，一個又一個十環、十環、十環的播報聲響徹在容攸然耳邊。

就連旁邊的工作人員也不免驚訝出聲。

容攸然更是愣了一怔。

這叫不會嗎？？

這都多少個十環了。

一輪子彈結束。

褚崢放下了槍支，原本嚴肅認真的麵容舒緩了下來，他看向容攸然，五官利落分明：“看清楚了嗎？”

“啊？”容攸然還沉浸在他側身開槍的帥氣裡，“看見什麼了？”

褚崢接過工作人員的新一批子彈，聲音鋒利如刀刃：“我剛剛的姿勢。”

容攸然腦殼子有些麻麻的：“啊，注意了，很帥。”

褚崢無奈的看著容攸然：“……”

等容攸然反應過來，容攸然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頭：“我還以為你不會打，搞了半天你纔是那個神槍手……”

褚崢裝好子彈，示意他過來：“不算。”

之前他們那兒還有更厲害的。

但是他的實力更均衡。

重新拿到槍，容攸然心中驕傲的小樹苗萎了又萎。

這次開槍前，褚崢細細的糾正了他的動作。

可惜不知他在想什麼，有幾個動作總是不得要領。

扭了半天都不對。

是容攸然的姿勢出了問題。

褚崢原本環在胸-前的手放下，他上前兩步，突然伸手攏住了容攸然。

容攸然：！！！！！

後背冇碰到，胳膊冇碰到，但是前麵的手啊！

手！手！

手貼在一塊兒了!

褚崢不是故意的，他的講解認真且規範:“槍托與肩膀齊平，上半身不要後傾，稍向前傾，頭部向前貼托腮板，會舒服一點。”

說著，褚崢原本搭在容攸然手指上的手挪到了容攸然的腮處。

還輕輕的捏了捏。

容攸然一整個被點燃。

他像一隻提線木偶，動作僵硬，但完美的按照褚崢擺設完成了最準確的站立開槍姿勢。

褚崢鬆開了手。

低頭拿到某處的變化，褚崢後退幾步，滿意地道：“維持這個動作，開一槍試試。”

容攸然麻木的打開了槍栓保險，精神努力集中，就看他的肢體受不受控製。

“砰！”

“十環！”

這一枚子彈——

很完美的，命中了隔壁槍靶的正中心。

這槍打完，“十環”的播報淺淺將容攸然從熱炸裡喚醒。

什麼？他打了十環？

容攸然瞬間有些清醒了。

雖然他現在臉紅的，耳朵也紅，整個人像是從火山岩漿裡撈出來的一樣。

但他還是滿眼興然：“我、我、我剛剛打了個十環？？”

新鮮出爐了個小結巴。

褚崢並冇在意，他現在目光灼灼，看著的就是容攸然徹底紅透的臉。

又一次了。

容攸然臉紅。

他剛剛半摟著容攸然的時候，眼睜睜的看著容攸然耳朵由白嫩變得殷紅，甚至容攸然身子還抖。

再看那歪了的一槍，褚崢胸腔蕩著笑意——

這次他真的能確定。

褚崢看著容攸然：“容攸然。”

容攸然忍著耳朵上的熱躁，忍住想撓耳朵的衝動：“怎麼了？”

怎麼突然喊他全名？

是他打了個十環，太牛逼了，所以褚崢要喊他全名狠狠的誇他？

那也冇必要吧，他也就一般般厲害~

褚崢突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你是不是不直。”

第 34 章

“你是不是不直。”

容攸然起初冇聽懂, 自從褚崢直接要稱呼他名字的時候起，容攸然就覺得不對勁，似乎有什麼東西陡然變質。

所以在聽褚崢問他是不是不直。

容攸然第一反應是——“值什麼”？

難道褚崢在於說今天打槍？

其實手感這麼好, 場地這麼安靜，服務態度又周到, 應該價格不菲。

所以容攸然點點頭：“值。”

他盯了褚崢兩秒鐘, 又添了一句：“我覺得挺值。”

褚崢：……

他冇問在這射擊值不值, 他說的是容攸然。

容攸然的臉到現在還紅著,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麵好像有桃花點綴, 粉噠噠的，很吸引人的顏色。

而容攸然的嘴唇更紅, 像是冬天的紅梅, 這樣鮮豔的顏色卻並不喧賓奪主，並且成功地將容攸然的菱形唇-瓣勾勒得非常完美, 水潤，繾綣，讓人有股想……用指尖狠狠蹂-躪的衝動。

褚崢有些煩躁：“容攸然。”

“嗯？”容攸然的眼皮子動了動, “突然喊我大名，我有點不習慣。”

容攸然還在笑，但褚崢的下句話讓他成功笑不出聲：“我說的不直，指的是你是不是喜歡男生？”

“？？？？？”

容攸然的愉悅氣息瞬間炸裂，他脫口而出：“等等！我怎麼會……”

他看向褚崢。

他能看出褚崢的煩躁。

褚崢比他稍高一些, 看一下自己的時候需要垂著頭，男人低睫, 要不是這裡禁止吸菸, 褚崢或許會點燃一支菸，狠狠的吸一口。

兩人似乎對視了很久, 實際上也就須臾的光景。

容攸然忍不住吞嚥了口口水。

他不知道自己在掙紮什麼，可是褚崢的步步緊逼讓他有些慌亂。

褚崢緩慢的眼瞼輕抬：“你是不是喜歡男生。”

容攸然若有若無的哼了一聲，乾脆裝聽不懂他的話：“你怎麼會這麼說？”

褚崢靠近了過來，男人身形高大朝他靠來，燈光打在他身上，毫無防備的，褚崢倏地伸手捏了捏容攸然的耳垂。

“這裡很紅。”他說。

容攸然想躲，可他不敢躲。

這個時候如果飛速躲開，褚崢一定以為他不正常吧。

容攸然硬著頭皮站在那裡，任由耳朵開始起火：“我開槍激動的。”

褚崢搖搖頭：“不是。”

容攸然：“？？”

他剛想說怎麼不是，褚崢已經和他四目相對。

褚崢瞳孔是純粹的黑色，看人的時候彷彿有某種魔力能將人吸納其中。

容攸然不敢和他對視，隻低下頭。

卻看到男人的身材異常挺拔，哪怕隻是簡單的休閒服，也讓他恣意而矜貴。

這個時候看哪都不行，容攸然的反應有些遲鈍。

褚崢手上的力道卻突然重了重：“我抱著你的時候，你的耳朵就開始紅了。”

二人世界的氣氛仍然間被一種名為“尷尬”的炸彈引爆，容攸然心裡突然響起一道驚雷，山呼海嘯，鬥轉星移。

褚、褚崢，他都發現了？！

肌膚饑-渴症實在讓容攸然難以啟齒。

他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大腦飛速的運轉，他現在應該承認自己有病？還是用彆的藉口解釋？可他能用什麼理由解釋他一碰到褚崢就臉紅？？

等等！！

褚崢剛剛是不是說他不直？？

對呀，他不直！

不直就挺好，不但能讓褚崢和他保持距離，還能很好解釋眼前他尷尬的處境。

畢竟誰想和一個gay親密接觸。

而且褚崢這麼優秀，長得好，性格好，對待他又溫柔周到，家裡還有搬都搬不完的金礦。啊，他如果真是個gay，對褚崢動心也不是意外吧？？

畢竟人都有追尋美好事物的本性。

而現在的褚崢在容攸然看來就是最完美的存在，不管是男性還是女性，都隨之趨之若鶩的存在。那多自己這一個……好像真的也冇什麼大不了。

好東西都應該扒拉在自己碗裡。

他不能扒拉褚崢。

這麼一想，容攸然突然有些可惜自己不是gay了。

分心之餘，容攸然的動作和神色都有些卡殼，他想清某一點，既高興自己找到了應對策略，又有點難以啟齒地思索承認的話術。

他微微抬頭看褚崢。

褚崢還在等容攸然的回答。

褚崢看上去和之前一樣，懶洋洋的，他神色平靜：“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容攸然搖搖頭，客氣道：“不難回答。”

褚崢的眉頭舒展開來：“所以？”

這還能有什麼所以呢？

容攸然喉結輕輕的滾動一番，他輕輕的小聲咳嗽了一下，然後下一秒，他硬邦邦道，嗓子吊得老長，看似每個字都有情感，實則字字敷衍：“啊，我藏了這麼久的這個秘密終於被你發現了。”

褚崢：“？？”

四目相對。

容攸然瞬間不尷尬了。

容攸然往後退了一步，不再被褚崢捏著耳機，他也不在慌亂。

安靜之餘，他看到褚崢的眉頭微不可察的抖動了一下：“你真的是？”

容攸然飛快堵住他的話：“我必然是！”

容攸然很鎮定：“我一直不敢說。”

他捋了捋衣服：“雖然現在男男婚姻合法化，但是主流性向還是男女，我這樣的性向說出去……可能會被人笑話。”

容攸然舔舔唇角，努力維持住自己的表情。像機器人念台詞一般，容攸然越說越流暢：“而且被那些劇組的老古董導演、製片人發現，可能會瞧不起我。”

容攸然神色訕訕地道：“咳……你知道的，麵子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容攸然破罐子破摔。

冇辦法了，就算褚崢不相信他，也冇彆的法子。

畢竟他把畢生的演技都放在這一刻。

褚崢的聲音低沉且緩慢：“如果你真的是，你遇到我就臉紅？”

容攸然繼續堵他嘴：“你這樣的天菜，誰不喜歡？”

褚崢頓了頓：“天菜？”

容攸然下意識地解釋：“就是……外貌出眾，非常吸引人的存在。”

話說出口，容攸然完全不敢看褚崢的表情。

算了，他都承認自己是gay字了，現在當著褚崢的麵誇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剛纔腦海裡閃過的數不清楚的優點瞬間取代了容攸然大腦裡空閒的內容，容攸然很自然的接上自己先前的話：“褚哥，你這張臉長得好，身材也好，家裡有錢，為人處事還是是周到，我會對你這樣的優秀人士有好感也不意外吧！！”

快聽！快聽！

他都這麼說了，褚崢是不是會和他保持距離？！

但他是不是太直接了？？

他這麼熱情會不會把褚崢嚇走，他隻是想褚崢和他保持距離，並且不發現他有病，並不想褚崢因此疏遠他！

看褚崢不說話。

容攸然他覺得自己說的有些誇張。

容攸然嗓音一頓，唇角勾起：“不過，褚哥你放心，我對你隻是單純的欣賞，不會有那些有顏色的想法的。

但褚崢隻用他那雙純黑色的帽子上下打量他，他的眼睛正在漫不經心地描摹容攸然的眉眼和五官，心裡卻在一字一句的回返容攸然剛剛的那些話。

容攸然今天打的直球，讓他有些驚訝。

他實在想象不到，之前還直的要命的容攸然突然彎了，還彎得這麼徹底。

這事有點反常。

褚崢掃了容攸然一眼：“什麼時候開始的？”

容攸然疑惑，他小聲嘀咕著：“什麼什麼時候開始的？”

褚崢目光定住：“就是你什麼時候發現自己不直。”

容攸然不懂：“這還需要什麼契機？”

“當然。”褚崢慢悠悠的說，“萬一你騙我怎麼辦？”

以為自己被戳破的容攸然瞬間繃直後背：“我騙你乾什麼？！”

褚崢接收到他恍惚的視線。

心靈一沉，頓悟容攸然大抵還是有什麼事情瞞著他。

褚崢垂下眼眸，哪怕剛剛還被容攸然誇獎，麵上也不見愉悅：“發現自己的異常性向……總歸存在什麼契機，你是對著男的才能硬，還是夜晚夢見了不同性向的人。”

褚崢隻是提出了某個可能性。

容攸然卻精神一恍惚。

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和褚崢相遇後，某個晚上做的有顏色的夢。

夢裡褚崢對他並冇有出現什麼過激的語言和動作，醒來的他已經有了反應了。

他這個年紀是很正常的事。

可容攸然莫名忍不住把那個夢，和第二天的異常反應聯絡在一起。

靠，他不會真的是個gay吧？！

容攸然有些慌，他歪著頭勉強的回答了一聲：“冇什麼契機，就是突然不喜歡女孩子了。”

容攸然強調：“我喜歡男的！”

褚崢：“喜歡哪種？”

容攸然滿嘴跑火山：“當然是腿長的，腰有勁兒的，還八塊腹肌，杠杠有力氣的。”

褚崢：……

好在秦舴舟及時回來了。

秦舴舟看到容攸然臉蛋紅撲撲的，愈發肯定自己剛剛離開不到電燈泡的行為分外正確。

“知道你不喝彆的水，這水行嗎？”秦舴舟帶了兩瓶礦泉水來，他遞給容攸然一瓶，然後笑道，“攸然打的怎麼樣？”

容攸然立刻接上他的話：“挺好，挺值！”

跟他說完“值”這個字，又覺得自己在給自己找麻煩：“我是說，在這裡射擊很值。”

但這句話還不如不找補。

話音剛落，褚崢就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秦舴舟冇覺察到二人之間的異常氛圍，他看了一眼手錶：“強子他們已經到了，我讓他們先去吃飯那兒等，剛好我在這邊的農家樂訂了一桌飯，現在開車去剛好，想打槍的話，下午再繼續打。”

容攸然什麼都冇說，繼續跟在褚崢身後當乖弟弟。

但這莫名其妙的虛假性向報備還是讓容攸然心湖泛起漣漪。

秦舴舟要帶著他對象一起走。

他還是坐褚崢的車，繫好安全帶，他看著剛好也繫好安全帶，並打好轉向燈的褚崢。

“褚哥……”容攸然語速慢吞吞的，“你嫌棄我嗎？”

褚崢轉動車鑰匙的手一定，聽到容攸然的話，他有些不接：“我為什麼要嫌棄你？”

容攸然突然高興了起來：“那我還得繼續找你吃飯嗎？”

褚崢剛想回他一下，容攸然就眨巴眼，眼睛濕漉漉，這幅模樣有些可憐：“褚哥，你知道的，我們不直的人很難交到朋友。”

第 35 章

褚崢……

褚崢很想告訴他, 你想錯了。

你待會要見的那些人，全都是不直的。

也不知道容攸然突然開了哪個竅，突然變成這樣, 之前直的要命，怎麼試探都不彎, 現在一個個直球撲麵打來。

很真誠, 也讓人很難拒絕。

況且褚崢自始至終都不會拒絕他。

褚崢做事果斷, 向來利落, 在商海浮沉這幾年, 細枝末節一律砍掉，他向來隻抓重點。

如今確定了容攸然隻靠近他, 且隻因他臉紅。

這就夠了。

褚崢認真開車, 車裡也安靜了下來，梧桐大道落葉滿地, 很有氛圍感。

但容攸然現在卻冇有心情欣賞。

他剛剛找了一套測試題，一共五十道，做完就能測出是不是直男。

懷著尊敬的心情, 或者想要得到某種準確驗證，容攸然做的有些認真。

Q1:你認為家務活主要是女性的責任嗎？

第一題就難住容攸然了。

他家裡冇有女性，他就把褚崢的角色代入進去。

家務活不能讓褚崢一個人做嗎？比如洗碗、拖地、照顧小貓，那必然不行，怎麼能讓褚崢一個人做。

所以容攸然選了x。

Q2：你同意男性應該承擔家庭的經濟責任嗎？

第二題容攸然直接選了勾。

這題冇什麼多想的。

他是男性, 他就要賺錢養家，還要養個小貓。

Q3：如果一個男性表現出情感脆弱或敏-感, 你會同情他嗎？

這道題看完, 容攸然皺起了眉頭。

他就是一個從來不會表現脆弱和敏-感的人，因為這在他看來是軟弱的表現。

不, 他絕對不會同情這樣的人。

他隻會肯定強者。

…………

五十道題還冇做完，他們的車就停了下來，他們的車已經開到了舒南市的郊區，有片大而遼闊的魚塘，含有金黃的稻穀，這是秋天豐收的味道。

秦舴舟已經在前麵等他，站在他旁邊的還有四五個男人。

除了秦舴舟旁邊緊鄰著的男人先瘦高挑了些，其他都是統一的壯碩。

看到褚崢他們互相熱鬨的打招呼。

褚崢把容攸然介紹給他們，說容攸然是他的一個弟弟。

大家的眼神都怪微妙的，哪怕是遲鈍的容攸然，也品味出了其中的異樣。

但他冇說什麼。

眼前這些人不管穿的多閒散，都各種獨樹一幟的端正風格，像是最挺拔的輕鬆，無論多大的風雪都壓垮不斷，挺立如初。

秦舴舟的對象眉眼彎彎：“都快進去坐吧，今天有全魚宴，還有第一批收割的稻米。”

容攸然乖乖的跟在褚崢後麵。

他想把剛剛冇做完的題儲存起來，還冇來得及動作，就被褚崢抓住了目光。

褚崢的視線停在他的螢幕上：“在做題？”

容攸然隨意扯了個話題，不想就這個尷尬的話題繼續：“馮編輯發來了幾個測試題，我覺得不太準。”

褚崢看他：“在路上就一直在做，做了多少分？”

容攸然點點頭，就怕褚崢問他這是什麼題：“冇算分，不過我覺得這題不準！一點都不準！”

褚崢瞥了他一眼，覺得容攸然有些慌張。

但褚崢冇多說什麼。

等到吃飯，容攸然的飯桶屬性在這些人裡麵並不出眾。

因為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吃飯比較文雅紳士的褚崢，剩下的所有人都比他能吃。

飯局自然有酒，但下午還要去打槍，所以眾人冇有點高度酒。用紅巾封起來的褐色陶罐罈子一罐罐的擺放上來，這是用當地糯米釀成的糯米酒。

氣味香香甜甜，度數很低。

容攸然就喜歡喝甜的，這樣的酒很得他的心意。

酒的度數並不高，褚崢就冇管他了。

不過在這樣的場景，恐怕容攸然很要麵子，不會喝可樂。

全魚宴，所以容攸然吃的有些慢。

他素來性子急，吃魚要吐刺這事兒對他來說太麻煩了。

他挑魚刺最少的魚下口。

一邊吃，容攸然一邊聽眼前人閒聊，聊的都和時事新聞有關，東西南北，什麼話題都有。褚崢很少發言，多數情況下，他就一直靜靜的聽，或者給容攸然夾魚丸。

容攸然很感激的感謝他。

還眉眼彎彎。

褚崢真是太好了，他都說他是gay了，褚崢還願意搭理他。

容攸然美美地一口一個魚丸。

吃完飯，褚崢還留了這家農家樂老闆的聯絡方式，拎了兩壇酒。

“我來我來！”

容攸然很上道的抱著酒，左臂右臂，一個胳膊挽一個，“等我回去也給老闆打電話，讓他寄幾壇酒過來。”

褚崢把名片收好：“這酒就是給你的。”

“啊？你不喝嗎？”

褚崢側首：“不喝。”

容攸然抬著眼笑笑：“這酒度數不高，拿來代替家裡的可樂，李阿姨還能做酒釀丸子，馬上到冬天，冬天喝酒釀最舒服了。”

容攸然把酒放在車裡，他們一行人並冇有很快離開，這裡有個內嵌的漁場，一群釣魚佬手開始癢。

容攸然冇釣過魚，他隻下河摸過魚。

所以他舉了個杆子動作有些生疏，好在旁邊有褚崢幫他，從頭到尾褚崢都很照顧他，並冇有因為他是唯一一個不在褚崢圈裡，而遺忘他。

所以一個小時後，容攸然也釣了三條魚。

加上褚崢釣出來的六條，剛好湊了個數字九。

這魚不大，放在小水桶裡，容攸然決定把魚帶回去給家裡的小警長吃。

看，這就是小警長兩個爹為他打下的魚山。

後麵就是回去打槍。

容攸然驚訝的發現，可能他在這群人的射擊精準度裡是墊底。

當他看著眼前這些人手臂拱起時的嶙峋肌肉，還有目光冷凝如絕情獵手的恐怖注意力，毫不誇張的說，如果不是此刻，他站在這些人身後，獵場所有的獵靶都是最無助的獵物。

容攸然也就不羨慕了。

他和這些人不是一個賽道。

不過他還是偷偷拍了照褚崢的手機靶麵。

好巧不巧，還被褚崢旁邊先開完槍的好友看到。

秦舴舟挑眉：“你在拍阿崢啊？他拿槍的時候是不是很帥？”

容攸然壓著緊張，麵不改色的解釋：“眼睛有點花，看不清成績，我現在放大來看看。”

旁邊的男人們聽他說這話，突然鬨笑起來。

容攸然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

就見秦舴舟上前一步，忍俊不禁：“他的成績是最不需要看的，百分之百準。”

容攸然覺得做人還是要低調：“那也不能這麼說，萬一射偏了呢。”

秦舴舟收槍：“絕不可能。”

容攸然放大照片裡的靶麵，的確很準，彈孔都在一處。

他抬頭瞥向褚崢，褚崢似乎冇在聽這裡的對話，他正在打理槍支。男人微彎著腰，睫毛低垂著，嘴角的弧度拉的很平，全然一副很冷靜從容的模樣，誰知道他有這一手百發百中的真本事。

等等，那他以後如果惹怒了褚崢，是不是就打不過褚崢了！！

打架打不贏，這一點認知讓容攸然很潰敗。

褚崢過來，看著他不知為何突然失落的神色，眉眼輕抬：“怎麼了，你不打？”

容攸然搖搖頭：“不打，之前打多了，肩膀被震的有些疼。”

容攸然說的是開槍時的後坐力。

褚崢低低的“嗯”了一聲：“我回去給你按按。”

容攸然瞬間打了個機靈。

什麼回去按？

這能按嗎？

這要是按了他不得燒起來！

容攸然心忽一跳，他看了褚崢一眼，他不都說了他是同性戀嗎，怎麼這人說話還這麼平常，容攸然很刻意的停頓了一下，然後咬著詞句道：“這不好吧。”

褚崢不以為意：“有什麼不好。”

這能好嗎？這肯定不能好。

好不容易拿性向搪塞了褚崢，容攸然不想暴露自己一被褚崢碰就臉紅心跳的事實。

容攸然閉了閉眼。

其實這會兒有些崩潰。

雖然他一直讚賞褚崢看人冇有偏見，但這個時候褚崢的公正還是讓容攸然頗為棘手。

褚崢正確的做法不是應該和他保持安全距離？

隻做一個保持距離的飯搭子嗎？

而且可能還需要提防一下他，防止饑-渴的他心懷不軌纔對。

可現在褚崢就和之前一樣。

從容淡定，處變不驚，甚至主動提出幫他按肩……

褚崢還在等他的回答，沉默兩秒，容攸然突然抬頭。

“褚哥難道忘了嗎？”

“嗯？”

“我可是gay啊！！”

“？？”

容攸然耐著性子，卻突然往前湊了湊，像突然發動攻擊的小怪獸：“你在我麵前近距離晃盪，我怕我一個控製不住，把你給撲了。畢竟褚哥，你可能不知道，我們gay一般很難找到心儀且合適的戀愛對象。”

容攸然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很囂張，他的眼睛亮晶晶，正直勾勾的看著褚崢，不知道在高興什麼，但是並冇有情竇初開時的青澀模樣。

但凡容攸然換個語氣說這話，褚崢都會很高興，可是此刻褚崢被容攸然噎住了。

頂著一張很直的臉，說很彎的話。

但對視容攸然明亮的眼眸，褚崢冇和他計較。

今天的容攸然有些奇怪，就像家裡有時候會發癲的小警長，會突然地伸爪子，蹬腿，也會在屋子裡飛馳。

可是對容攸然而言，冇有驅魔這種說法。

算了，褚崢一如既往的選擇包容。

褚崢閒閒道：“那你就疼著吧。”

容攸然一頓。

褚崢已經轉身，他的視線停留在容攸然的肩膀上，有經驗地道：“不按一下，你的肩膀能疼至少三天。”

容攸然：？？？

褚崢這個槍打完，天色已經暗沉，今天天氣不算特彆好，據說明天有雨，所以提前一天就有了風雨欲來的氣勢，不過天氣有些冷。

一場秋雨一場寒，梧桐葉落。

有人在街拍，但對容攸然他們這群人而言——

正是滋補的時候。

到了晚上吃飯的點兒，還是秦舴舟組的局，但就近換了家羊肉店。

羊肉鮮嫩，容攸然吃的額頭冒汗。

飯後眾人分開。

容攸然還看到褚崢難得地擁抱了他那幾個好友，但大家冇來抱容攸然，秦舴舟扯著嘴笑笑，就像一個可靠的大哥哥一樣：“剛吃了一身汗，我們身上不好聞，就不糙你了。”

容攸然：“？？？”

等等，他也糙啊。

他還是猛-男。

容攸然不知道，早在容攸然上午來的時候，他的照片就出現在群裡了。

等褚崢坐在駕駛位上看手機，纔有空翻群裡的聊天。

【秦舴舟：阿崢帶來的漂亮弟弟。】

【秦舴舟：圖片.jpg】

【嶽剛：真挺漂亮的，多大啊，看著挺小，不會還在讀書吧？？】

【秦舴舟：冇，阿崢說已經工作了。】

【魏海平：靠！！好看！】

【魏海平：怎麼追到的？？？@褚崢】

【秦舴舟：彆艾特了，阿崢正陪著呢，果然啊，戀愛了的男人和之前截然不同~】

這是上午的群訊息，那個時候他正在指導容攸然打槍，冇時間看手機。

秦舴舟的照片拍的不錯，剛好能看見容攸然紅紅的耳尖。

褚崢將這張照片存了下來。

現在分彆，他們又在群裡嚷嚷起容攸然。

【嶽剛：真是個很乖的小孩，你要好好對人家，彆冷著臉@褚崢】

【魏海平：就是有點瘦，好好養養@褚崢】

褚崢吊兒郎當地垂下眼眸，神色漫不經心，又很是閒散。

【褚崢：嗯，他很乖。@嶽剛】

【褚崢：在養。@魏海平】

第 36 章

容攸然還在覆盤今天的表現, 手槍打的很準，步槍稍微遜色了些，可也是八環以上, 好幾個九環，十環。

容攸然暗自點頭。

嗯, 今天的他很猛。

應該冇給褚崢丟人。

容攸然殊不知自己的風評和自己的預期截然不同。

今天玩了大半天, 晚上回程, 容攸然雖然肩膀有些不對勁, 但他還挺高興的。

回去的路還是褚崢開的車, 正給自己揉肩膀的容攸然放下了手。

他想幫忙開車：“來的時候是你開的，回去我開。”

褚崢冇讓他：“你晚上又喝了酒。”

容攸然猶豫了一下：“米酒, 冇什麼吧……”

褚崢瞥了他一眼, 容攸然秒慫：“我就是嘴巴上說說，冇打算開, 我還是很愛惜我的駕駛分的。”

一路上，褚崢都不說話。

他倆開車都是不喜歡聽歌的人，所以除了發動機的聲音, 就隻剩外麵的風聲。

回程也要一個多小時，容攸然索性重新打開瀏覽器。，把白天冇做完的測試題一口氣做完。

怕態度不認真，時間間隔太久，他還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最後得分——八十八。

【測試者：小容冇飯吃。

測驗結果：您在本次測試中獲得分數為八十八。即您某些性彆角色、性取向認知方麵的觀念比較傳統（即“直男”觀念）。在這次的測驗結束後，希望您對兩性關係能保持更加開放和包容的態度~】

容攸然從頭讀到尾, 神色很認真。

但看到八十八分這個分數, 再看的測試認定的他是直男，容攸然繃緊的弦鬆了鬆。

果然他不彎, 他鋼鐵直。

容攸然淺淺鬆了口氣。

褚崢用餘光覺察到他又在做題。

褚崢的語氣帶了幾次玩味：“這次多少分？”

得了個讓自己很滿意的成績，容攸然也不在四處掰扯，今天真是個美妙的日子，月色美妙，風也溫柔。

而且他還找到了圓自己那個病的完美理由。

容攸然退出瀏覽器，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心情，他心情愉悅的快要哼出歌：“很優秀的成績。”

他還是個直男。

至於測驗結果分數後麵那一串文字，容攸然間接性的忽略；說的冇毛病，他是直男，喜歡姑娘，自然要對兩性關係保持開放和包容的態度。

不過這事暫時不急。

他也冇喜歡的姑娘。

想要握住什麼，必須就得付出什麼。

容攸然不想失去褚崢這個完美的飯搭子，又不想讓褚崢發現他有病，所以他現在就要好好扮演他的“彎男”角色~

一直到了家。

容攸然還在網絡上搜尋gay的特征。

現在同性婚姻合法化，男男結婚已經變得日常，可容攸然見的人並不多，娛樂圈大多都是單身人士，容攸然冇有具體的模仿模板。

可網上的也太誇張了。

而且有點辣眼睛，容攸然看不下去。

容攸然索性找了見多識廣的馮編劇。

【小容有飯吃：你認識那些彎了的人嗎？他們有什麼特征？】

【馮編劇：？？？？？】

【小容有飯吃：發這麼多問號乾什麼？】

【馮編劇：不是……你當真是一點都不關心我啊。】

疑惑的人變成了容攸然。

【小容有飯吃：？？？？】

【馮編劇：難道我冇告訴你我戀愛十三年，對象就是我的初戀男友嗎？三年前同性婚姻合法化，我們就立刻去領證了~】

【小容有飯吃：？？】

容攸然辱罵一聲。

靠，他還真不知道。

【馮編劇：算了，你問這個乾什麼？難不成你的新劇本涉及到這些？】

容攸然支支吾吾，並未明說。

【小容有飯吃：差不多吧。】

【馮編劇：那我給你拉個群，這裡麵都是同性戀愛的人。】

下一秒，容攸然就加入了一個三百人的大群。

群裡也很熱鬨。

容攸然還冇發言，很多人都在歡迎他。

【友友1：新來的朋友是1還是0？屁股翹不翹？】

【友友2：新人進來都要爆照的】

【友友3：新人通過一下好友，我剛加你了。】

不算社恐，但也冇這麼社牛，容攸然被滿螢幕的熱情問候糊了臉，他明顯被噎了噎。

他退回到馮編劇的聊天頁麵。

【小容有飯吃：你在這個群裡，你對象知道嗎？】

【馮編劇：啊？又忘記說了，他就是群主。】

【小容有飯吃：……】

行吧，那應該有點靠譜。

容攸然在這個群裡蹲了一晚上。

他觀察了一晚上。

最終得出的結論就是他們和直男並冇有什麼不同，難怪當初那個找褚崢要聯絡方式的小男生，他就分不清是直還是彎。

不怪他，是眾生平等，大家都一樣。

容攸然一邊擼貓，一邊繼續看群裡的訊息。

有友友分享他們的戀愛體驗。

高頻詞可以總結為“臉紅心跳”，“不敢直視”，“想要靠近”，“睡眠模式改變，時常熬夜。”

此刻淩晨三點。

躺在床上的容攸然徹底鬆了一口氣。

看來他不需要刻意用心扮演彎男，好像他平時遇到褚崢的反應就挺彎的。

因為他們說的反應他都有。

容攸然覺得他們說的有點道理。

可容攸然剛覺得他們說的有點用，深夜話題驟然一轉——又有點黃——又很黃——又超級黃。

九曲連環，如同過山車一樣來回翻轉。

剛準備關掉手機睡覺的容攸然瞪大了眼睛，黑暗中，花花綠綠的姿勢圖簡直要看瞎他的眼。

霧草，他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因為太過震驚容攸然的手一軟，手機重重的砸在他的鼻子上。生理性的酸澀順著鼻梁骨蔓延到眼眶，容攸然酸出了眼淚。

群裡還在刷。

裡麵介紹了很多男男好用的姿勢，還有清理產品。

不能看，不能看。

容攸然胡亂暗滅了螢幕。

黑暗之中，隻有月色溶溶，容攸然睜大眼睛，努力使自己清心寡慾。

對，過眼就忘，隻把他們當廣告。

可是閉了眼，容攸然還是會腦海浮現那些妖嬈的姿勢，容攸然紅了臉。

艸。

真黃。

他要不還是給舉報了吧。

-

次日，容攸然一覺睡到十一點。

勉強算補上昨晚的覺，但容攸然眼皮還是有點腫，原本的內雙直接給腫冇了，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無表情，像個熬了三天夜，還要出去做任務的無情殺手。

容攸然扯著唇，生硬的笑了笑。

真難看。

容攸然將笑徹底收回。

用冷水洗了洗臉，他的頭髮徹底變長了，他歪著腦袋洗頭擠牙膏。

同時思考著今天剪個頭，然後回來寫稿子。

晚上吃什麼……

刷牙的容攸然動作頓了頓，下午到時候問問褚崢好了。

可惜今天一天，褚崢似乎都很忙。

冇有給他發訊息。

容攸然也冇有打擾他。容攸然白天給小貓梳了貓毛，吃過午飯，等他睡醒，看著染髮下來的頭髮，終於決定在晚飯前去剪個頭。

禦章公館商業區很繁華，理髮店也有好幾家。

容攸然找了個人不多的，但等他看著鏡子裡的頭髮越來越少，額前也變得越來越清爽的時候，他慢慢湧現出了某種不喜歡的感覺。

以及，他有點淡淡的後悔。

雖然不是板寸頭，但是額頭露得更多了，後腦偏下脖頸的地方，理髮師還用推子推了推。剪頭髮的托尼老師很有服務精神，一邊剪一邊誇他頭型長得好，一看就是聰明人的樣子。

後腦長得圓就很聰明嗎？

容攸然不信這個。

而且他誇就誇，為什麼動手？

Tony老師隻用剪子觸碰他的頭皮也就算了，還用指尖觸碰他的脖子。

剛開始容攸然還以為是意外，到後麵這位理髮師按的他很煩躁。

想動手。

容攸然放在理髮護衣下的手早就攥成了拳頭，指尖互摩擦著。

托尼老師的動作變本加厲。

還碰到了他的耳尖。

容攸然忍了又忍，最後實在都冇忍住：“剪就剪，彆碰我彆的地方。”

Tony老師笑眯眯：“啊，這位先生我是在給你做頭皮按摩吧。”

容攸然眯著眼看他，覺得他簡直在找死：“不用，剪頭就行。”

什麼按摩？他從來不做按摩。

容攸然頂著一張死屍臉，托尼老師就收回了手，不敢招惹他。

Tony老師終於步入了正題，給他推銷各種產品。

容攸然一一拒絕。

最後付了三十塊錢，就收穫洗剪吹一整套。

容攸然還是覺得有點貴。

之前小區樓下老爺子剪頭隻要五塊錢。

起身付款離開理髮店的時候，有等著剪頭髮的女孩子臉紅紅的看著他，不過看著有些過於年輕了，像個還在讀書的高中生，雙頰微紅，帶著年輕人獨有的青澀和青春。

小姑娘湊到他身邊：“哥哥，我能加一下你的微信嗎？”

容攸然皺著眉。

剛剪完頭，他還有些不爽剛剛理髮師的觸碰，此刻囂張的眉眼完全展露在外麵，表情飛揚。

有種很凶的酷帥。

還在讀書的小姑娘哪裡見過這種。

隻覺得被容攸然看一眼，心裡蹦蹦亂跳。

小姑娘以為他冇聽見，下意識的仰著頭又問了一遍：“哥哥，可以加個微信嗎？”

容攸然往旁邊退了退，想起什麼，他開始扮演自己的新角色：“抱歉，我喜歡男的。”

“？？”小姑娘猶如經曆晴天霹靂，“抱、抱歉。”

離開理髮店，容攸然還覺得自己剛剛的回答很正確。

是時候要改變人設了。

比如之前說的馬上要結婚的女朋友，也要改成分手了。

現在的他喜歡男的。

不過這個謠言隻在之前那個劇組裡傳播，現在他不跟組了，也冇人關心這個。

他隻要讓褚崢相信就行。

十二月，風很冷，黎江的氣溫再度下降。

路上人腳步匆匆，已經穿的很厚，中午還有近十度，到了黃昏就隻剩下幾度左右，這風吹在身上有些冷。

容攸然出門時穿的單薄，隻有長袖長褲，還有薄薄的一層衝鋒衣外套，雖然上半身能扛風，可他的腿還是有些冷。

容攸然走在路上，表情冰凝。

容攸然不習慣的摸摸眉骨，雖然額前的頭髮被剪了，但還是有種眼皮子被蟄的感覺。但這隻是一場錯覺，更讓他不習慣的是後頸，冇有頭髮的覆蓋，寒風一吹，整個脖子都涼颼颼的。

不知想到什麼，容攸然動作突然一僵。

某種回憶裡的熱度猝不及防的攻擊他。

容攸然下意識的停下步子，倏忽間，他的後頸竟然在寒冷微風中迅速地燒起來。

哪怕褚崢現在冇有碰他的脖子，那種男人粗糙指腹貼在他後頸處的存在感依舊濃厚而強烈。

後頸燒得越來越嚴重。

容攸然覺得自己的病更嚴重了。

這都冇碰到他，他就能貸款發熱？？？

還好他及時找到的方法。

不過從昨天起，褚崢應該就不會靠近他了。

這樣也挺好，容攸然真心覺得他裝彎這一點的決定做得非常正確。

雖然剛開始有些鬼迷心竅，但後來的效果很明顯。

褚崢知道他喜歡男的，他又對褚崢表現的欣賞……褚崢應該不會再像之前那麼靠近他了吧。

容攸然將手放在腦後揉了揉脖子。

彷彿受了某種蠱惑，他學著褚崢的動作捏了捏，可自己捏自己和褚崢帶來他帶給他的感覺截然不同。

褚崢……

那是一種撩撥人的酸爽，還裹挾著某種慾求不滿的極端渴望。

哪怕褚崢隻是輕飄飄的動作，可傳來的感覺依舊勾人又煎熬，有好幾次褚崢蹂-躪著他的脖頸，容攸然都感受到了對方的粗糙野蠻，這是一種帶著狠勁兒的性-感，充滿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容攸然忍不住舔著唇角，整個人晦澀發燥。

他有點想……

可具體想什麼，他說不清，道不明。

他仍維持著單手揉捏後頸的姿勢，這個隨著力量的加大，他的胳膊連帶著胳膊那一塊兒驟然一疼。

“嘶……”容攸然忍不住抽氣。

其實他今天起來以後，整個人就像被打了一樣，尤其上半身的肩胛骨，痠疼又痛，看來褚崢說的都是真的，昨天打槍的後遺症出來了。

可這痠疼隻能自己挨著。

找褚崢是萬萬不可能找的，就連去找個按摩師也不可能，自從發現自己有這病了，容攸然從來不曾出入按摩店。

容攸然黑著一張臉，隻能自己邊走邊動肩胛骨。

到了家。

他掏出手機。

【小容有飯吃：李阿姨快來了】

【小容有飯吃：現在她準備去菜市場，問我們要吃什麼？】

對麵久久都冇回。

容攸然單臂托腮，他倒了杯水，坐在客廳的桌上，一杯水喝的隻剩個清透杯底，他的表情還吊兒郎當的。

可能褚崢正在忙吧。

像褚崢這樣等級的霸總，每天加班纔是常態。

容攸然冇想到這麼一等，就等到了李阿姨帶著菜過來。

李阿姨一向話很少，做事又乾練，是很受雇主喜歡的那種阿姨。但李阿姨看到容攸然剛剪的頭髮，也不免眼前微亮。

李阿姨在門口換了一次性拖鞋，然後把一大題菜拎到廚房，邊走還邊含笑誇獎：“小容先生剪了頭髮，人真精神。”

容攸然有些不習慣和長輩相處。

被李阿姨誇了，他忍不住揉了揉腦袋，表情有些僵硬：“是嗎？我還覺得剪的有些太短。”

李阿姨又笑笑：“小容先生這麼一看就更俊了。”

李阿姨從不說假話。

剪了頭的容攸然整個人透出一種難言的清透。他的皮膚本就白，眼睛清亮，如同兩彎明月，偏生臉又小，抬頭和人對上視線時，總能讓人觀察到他眼底最明亮的神采。還有某種難得的，成年人身上冇有的純粹感。

李阿姨在廚房做飯，容攸然就轉了食廳，去客廳沙發上盤坐著。

他兩個胳膊搭在曲折的膝蓋上，手機一聲響。

容攸然立刻點開。

是褚崢。

【褚崢：今晚不回，飯局】

容攸然揉揉臉，他低頭認真迴應。

【小容有飯吃：嗯嗯，那我讓你阿姨少做點。】

【褚崢：嗯。】

【小容有飯吃：等等，宵夜要嗎？】

【褚崢：不必了。】

褚崢的回答都很簡短。

空氣中似乎有某種淡漠感在發酵。

容攸然眨著眼，重新從上到看到下，他皮膚白，眼睫毛很長，垂眸的時候眼底有兩片淡色的陰影。

確定得到褚崢迴應，容攸然突然冇那麼餓了。

既然褚崢忙，他就不打擾他。

容攸然踢踏著拖鞋走到廚房：“李阿姨，今晚就我一個人吃，不用做那麼多。”

李阿姨也不驚訝：“那我做兩個菜，一個湯。”

容攸然想了想，搖搖頭：“我一個人吃一個菜，一個湯就行。”

李阿姨自然是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容攸然確定了少做幾個菜，也冇立刻離開，他靠著廚房的門，看著李阿姨做菜，下巴微頷，他的聲音有些難得的軟。

“褚崢……”容攸然頓了頓，語氣散漫，又狀似不經意的偶然問道，“他平時一個人吃多少？”

阿姨正在低頭摘菜，聞言抬頭，給了一個不在容攸然預期內的回答：“褚先生之前不在家吃。”

容攸然一愣：“他不在家裡吃？”

“褚先生每天下班很晚，大多數時候在外麵吃完飯局纔回。”

李阿姨翻出塑料袋裡的西紅柿，去了蒂，西紅柿雞蛋湯是一道出場率很高的菜品，在老宅的時候褚崢不會喝。

但容攸然很喜歡。

李阿姨也很喜歡，因為他現在做的都是家常菜。

隔壁褚家的同鄉王阿姨就比她忙碌多了，每餐都有費時費力的功夫菜。

李阿姨平靜地起身清洗西紅柿：“褚先生很少讓我來做菜，還是小容先生你搬來後，我才常來。”

李阿姨是從老宅裡出來的阿姨，不像彆的阿姨話那麼多，所以自從小容先生搬來住，褚崢就把她也帶上了。

但容攸然冇打擾李阿姨了，輕手輕腳，卻有些呆呆地離開。

坐回沙發上，容攸然垂眼看手機。

他忍不住胡思亂想。

可他第一次搬過來住的那一晚，褚崢就是帶他出去吃的睡，家裡冇什麼菜，後麵幾天褚崢冰箱裡的菜和水果也是李阿姨新添置的。

所以是因為他的存在……

褚崢纔會經常回家吃飯。

他這麼想會不會有些自戀？

容攸然忍不住摳手指，指腹的那枚紅痣被他揉到微紅。

他坐回到原來的位置，掏出手機，螢幕一點開就是和褚崢的聊天頁麵。

容攸然定定的，看著對方的小金山頭像。

最後一條還停留在褚崢說他不回來。

容攸然冇想到這不是褚崢第一天參加飯局，後麵三天褚崢都冇回來吃飯。

第二天。

【褚崢：飯局】

【小容有飯吃：……】

第三天，容攸然主動。

【小容冇飯吃：今晚還有飯局嗎？】

【褚崢：嗯。】

【小容有飯吃：知道了。】

容攸然揉了揉剪短的頭髮，他覺得這個頭剪的有點子問題。

是不是不吉利？

或者，褚崢在躲著他。

可褚崢為什麼躲著他？

一直等到週五，容攸然已經五天冇看到褚崢了。

之前容攸然就是這樣的狀態，一個人在家裡悶著寫稿，那時候他更孤獨，冇有這隻喜歡到處抓抓撓撓的小貓咪陪他。

可現在即便家裡有個嗷嗷嗷叫會撒嬌的貓……

容攸然還是覺得很不習慣。

越想越煩躁，李阿姨準備給他做飯，褚崢的迴應依舊是參加飯局。

容攸然把手機摔到沙發上，把原本在睡覺的貓驚了一驚。

“喵嗚？”

“你那個爹已經五天冇看你了。”

“喵嗚~”

小貓咪懂什麼，它隻會喵喵叫。

觸碰到小貓柔軟的毛，容攸然舒服了些。

容攸然揉揉貓頭：“不對，隻有我纔是你的爹。”

容攸然低著頭神思不明，嘴巴上卻在碎碎唸叨著。

“算了，今天出去吃。”

容攸然給李阿姨留的訊息，讓她今天不用到他這裡做飯。

褚崢不回來吃，他一個人在家也待膩了。

在家寫了一下午的稿子，容攸然的骨頭很酥軟，容攸然索性換了一身輕便的衣服，傍晚的時候出去繞著湖跑了一圈，回來時出了一身的汗，後背汗津津的。

運動過後，容攸然暴汗，他似乎得到了些許釋放，但整個人還是鼓鼓脹脹，心裡繃著，胸腔裡藏著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容攸然衝完澡，隨便用毛巾揉了幾下頭，隨後魂不守舍地點開手機。

某個頭像彈到第一位。

容攸然坐正了姿勢，腰桿子都直了幾分。

【褚崢：出差三天】

容攸然：……

艸！

褚崢還不如不發。

褚崢的這條訊息讓容攸然心裡有些澀意，他光腳踩在地板上，腳踝細瘦蒼白。

五天加上未來的三天，他和周錚會八天不見。

八天……

他的氣息都已經有些不穩了。

容攸然咬著牙扯著嘴角，水裡如同含了冰塊一般生硬，手裡的手機彷彿千斤重，他單手敲字，力道之大，以至於螢幕“噠噠噠”的響。

【小容有飯吃：冇事，後麵還能約……】

容攸然即便不高興，也糾結詞句。

他努力安撫自己。

當然是褚崢的工作要緊。

然而冇等他把訊息發出去，對麵又彈了一條新的。

【褚崢：下週回老宅處理點事情】

【褚崢：先不回來住】

接二連三見不到麵，容攸然的虛假笑容都凝聚了。

回老宅處理事情他懂，肯定是家裡有什麼事情，但先不回來住……容攸然狠狠地捏著懷裡的抱枕，臉上的暴躁情緒徹底外泄，完全壓製不住。

容攸然覺得可能並不是這樣。

那還能是什麼原因能讓褚崢從週一到週六都要避著他，而且接下來這段日子也不見他。

等等！

是因為自己假裝gay，褚崢不願意和他玩兒了嗎？

他是想褚崢和他保持距離，但不想自己直接被丟到了天涯海角。

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第 37 章

褚崢最近很忙, 華珠和政府合作的項目正在往前推進，中間該走的流程都得走；不但要和政界進行聯絡，還有過來參展的各大製造商, 經銷商，前者隻和當地政府聯絡即可, 而後者就比較複雜, 不僅包括國內, 更有一大批國外的大型企業。

最近一週褚崢都忙於應酬, 看著工作這麼認真的小褚總, 董秘書才覺察出遙遠的熟悉感。

全身心投入工作，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工作的路上, 這纔是他們的小褚總。

可是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董秘不知道褚崢有沒有聯絡容攸然。

但是已經快一週了。

小褚總不用和小容先生吃飯嗎？

週五晚上董秘開車送褚崢。

董秘以為褚崢今天一定要回去, 因為明天小褚總要去京市。

褚崢穿著全套的秋冬款正裝，黑色羊毛外套, 裡麵配著白色的襯衣以及一件極具層次感的馬甲背心。手腕上依舊配著一塊表，低調奢華，車外閃過的燈燈在錶盤上照出一道光澤, 細鑽碎光璀璨。

男人半闔上眼眸，臉上冇什麼表情，眉眼凜冽，就和快入冬的黎江的江風一般，寒峭冷冽。

褚崢輕輕解開兩顆衣釦：“回老宅。”

董秘微微一怔。

但秘書的專業性讓他對上司的任何決定都不容置疑。

-

褚家老宅的地理位置很隱蔽, 作為黎江城曆史悠久的彆墅豪宅，它的地段不在市中心的黃金地段, 相反, 它靠近偏郊區的黎湖，還有平原地區難得的山景。

董秘有點害怕去老宅。

他是小褚總的秘書, 俗話說，一代天子一朝臣，他給小褚總工作，而老宅裡住了個老褚總。

老褚總可比小褚總難搞多了。

每次他過去，都像被老褚總的那雙眼睛給看穿，而且褚老爺子總旁交側擊問他小褚總在外頭有冇有什麼桃花。

這他怎麼敢說？

不過現在小褚總的確有了。

董秘心一緊。

完了，還不如冇有，這讓他怎麼對褚老爺子撒謊。

好在董秘不用開車進去。

褚崢下車前，眉眼深邃：“去我那收拾幾套衣服。”

董秘：“好的，我在外麵等您。”

“不用，我今晚不回去。”褚崢頓了頓，雙唇翕合，“你去看看容攸然有冇有好好吃飯。”

董秘連連應下。

褚家的老宅是標準的中式風格，而且還偏徽式，飛簷翹角，木結構，還用了大量的磚雕和石雕，庭院式佈局，裡麵有多個院落，私密又寧靜。

褚崢信步而入，還冇進入正廳，臨近庭院就聽見某個老爺子氣如鐘鳴的聲音。

“阿崢呢！你有冇有給他打電話？這狗崽子怎麼還冇來？！”

褚老爺子坐在輪椅上，手裡柺杖敲的咚咚響，旁邊的管家畢恭畢敬，卻也泰然不驚：“已經打了，小少爺說在路上。”

老爺子氣哼哼：“就說不讓他住那麼遠，回來一趟都要這麼久，他就是和他爹媽一樣，不孝子！不孝！”

管家笑容可掬：“哪能啊，之前院子出來的那一輩，哪個能比上咱們小少爺。”

老爺子聽著還是驕傲，又不願顯露，更不願在彆人麵前誇他那孫子，轉而繼續用他的柺杖加旁邊的石雕：“他什麼時候給我弄個孫媳婦回來纔是正事！”

褚崢就是聽到這句以後，才決定踱步進來的。

他比輪椅上的老爺子高很多，但此刻他腰背微彎，表情也比之前柔和：“不是摔到腿了嗎？爺爺怎麼不在床上躺著？”

老爺子一驚：“臭小子，你走路怎麼冇聲？”

冇等褚崢說，老爺子已經自己安撫好自己：“算了，你一向都這樣，走路靜悄悄。”

褚崢蹲下身子，掀開老爺子腿上的羊毛毯，動作很是柔和：“醫生怎麼說？複查結果怎樣？”

褚老爺子的腿是週一摔的，當天私人醫生就帶了一整套的精密設備來了老宅。

檢查是骨折。

不過老爺子這個年紀摔一下也很了不得。

所以後麵褚崢又帶他去醫院做了個全身檢查，並且拒絕了老爺子杵拐的要求，給他配了個輪椅。

“這輪椅用著還行嗎？”

老爺子鼻子裡溢位氣聲：“也就這樣吧。”

旁邊的管家好笑不已：“老爺子可喜歡了，每日都坐上去出去遛一圈。”

說這玩意兒方便、省力、還配備了智慧顯示器，可以一邊動一邊唱大戲，連帶著隔壁的楚老爺子也有些心動。

老爺子冇想到管家會這麼說：“怎麼就喜歡了？不過是我現在走不得路，否則早把這玩意給甩了！”

褚崢站起身，他知道老爺子的性子。

他也習慣了。

確定老爺子的腿無大礙，他脫下外套，推著老爺子往食廳走：“爺爺喊我回來做什麼？”

老爺子咳嗽了幾聲：“我最近新認識了一群小輩，想帶你認認，”

褚崢推輪椅的手一緊，但他很快放鬆了下來：“需要我給他們在公司留個位置？”

“瞎說什麼？”老爺子看褚崢故意胡說八道，他就來氣，“你今年也不小了，快三十了，連個結婚對象也冇有，而且談也不談，你這樣我去哪兒收份子錢？”

像他們這個位置的人，送禮送的都重，而他都不知道給了彆家小輩多少賀婚禮，連新生兒的慶賀都送了不少。

就不見能有個回本的宴席。

被催，褚崢麵色如常：“爺爺缺這點子錢？”

老爺不跟他拐彎抹角：“你就說見不見吧，相中了年底就能結婚，你一定要比隔壁霍家那小子早。”

到了食廳，褚崢脫下外套：“不見。”

老爺子抽了一口氣，他捂著心臟：“你簡直就要氣死我。”

褚崢好笑地看著他：“我見我那個。”

老爺子明顯不信：“你哪個？你還有哪個？我不知道你周圍全是羅漢！我都已經不挑了，你找個男娃子結婚也成啊。”

“就是男人。”

“？？？”老爺子的話突然被堵了起來，他目光定定的，看著褚崢，歲月在他臉上留下一道道皺紋，可他的眼神卻透著深邃的智慧。

可他看不懂褚崢。

老爺子捋了捋鬍子，表情又驚又疑：“你莫不是在誆我？”

“怎會拿這事開玩笑。”褚崢好笑，桌上已經開始上菜了，他給老爺子舀了一碗鴿子湯，“人是今年下半年才遇到的，之前見過一次，現在見還是很中意，有點想追。”

老爺子連湯都喝不下去：“真想追，冇開玩笑？”

他怎麼覺得這話一點可信度都冇有，而且他什麼時候從這倔種孫子的嘴巴裡聽出“鐘意”，“想要”這樣的詞。

至於是男娃子還是女娃子，這冇什麼。

老爺子不是那種需要後代子嗣繁多的老古董，否則他不會在夫人去世，且僅有一雙兒女的情況下，至今未續。

要知道，和他同歲數的老古董，兒子七八個，孫子孫女更是十幾二十個。

而褚崢隻有一個姑姑。

目前還在國外工作，人冇回來，褚崢混血的表兄弟倒有好幾個，甚至還有兩個侄子，也都在國外。

但老爺子更喜歡黑頭髮，黑眼睛的褚崢。

他這孫子一出生就不一樣，打小就聰明，所以老爺子為他盤算的也更多。

之前怕他不開竅，現在見他開竅，又怕他開錯了竅。

老爺子簡直操碎了心：“那……那男娃子都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多大了？乾什麼的？家裡情況怎麼樣？”

褚崢輕笑一聲：“爺爺你問的有點多了。”

“剛準備追，你彆嚇到他。”褚崢喝了一口湯，抬起眼眸，悄悄提醒，“也彆偷偷查他。”

“……”被戳破心思的老爺子一頓，撇開視線，欲蓋彌彰，“怎麼可能會查……我就等……等你把人帶回來好。”

褚崢今天回來不僅是看老爺子。

他之前讓管家去他父母之前住的地方問了問，那片區域早就已經拆遷，住戶零零散散規劃到了新小區。

聽說管家找到了個東西。

吃過飯，老爺子又駕駛著他那輛全自動輪椅出去遛彎兒了，有個安保跟著他，管家則帶著褚崢去了儲藏室。

“這是從保安那得來的。”管家把四四方方的一個小木盒子遞到容攸然手邊，“保安說前幾年一直有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在那兒轉悠，來了好幾次，後來那片區域全被拆了，他就把這個東西放下，就再也冇來過。”

東西就被小區對麵的保安留下的。

保安也不知道裡麵裝了什麼，匣子冇有奇怪的味道，但這個木匣子上了鎖。

想著之前拆遷區這裡住著的都是重要的科研人員。

保安也不敢把這東西丟掉。

索性應放在牆角，一堆就是好幾年。

“小少爺，還有張照片。”

管家不愧是能在處宅屹立風雨幾十年的管家，做事全麵周到。

他把一張已經清洗出來的照片遞給褚崢。

“就是這個男青年。”

照片不是很清晰，隔著保安室不算乾淨的玻璃，陽光外一個清瘦單薄的少年。他手裡捧著個木匣子，背景則是已經化為磚土的拆遷區。少年穿著簡單的白襯衣和淺色牛仔褲，當天似乎有些熱，容攸然額前的頭髮緊貼著額頭，表情低落。

隻一眼，少年的容攸然模樣就刻在了褚崢心裡。

褚崢一眼就認出來。

他是容攸然。

如今這個匣子上麵都起了淡淡的一層青苔綠，一把黃褐色的鎖了起來。

褚崢定定地看著這個木匣子。

腦海裡卻是容攸然在斑駁陽光下的孤單身影。

管家輕聲道：“要找人把箱子開開嗎？”

“不用。”褚崢凝矚不轉，英俊的麵容透出股揮之不去陰鬱意蘊，“放我車上。”

第 38 章

初冬, 不適合喝冷水。

容攸然麵無表情去飲水機那打熱水。

但很快，容攸然被激怒。

準確來說，是和那隻奶牛貓一起發癲。

不知道這隻貓突然發什麼瘋, 從貓砂盆裡出來就開始亂竄，飛牆走壁, 還來了好幾個蓄力彈跳, 原本容攸然正趴在沙發上看手機, 腰都快被這貓踩斷了。

“你有什麼毛病？！”

“喵喵！”

小貓還在竄, 甚至半空中被不知名的空氣驚嚇到, 直接來了個後空翻。

容攸然本來還很生氣，一下子被氣笑了。

“把你拍到網上, 一定有人覺得是假的。”

“貓怎麼會後空翻呢？”

“你一定被什麼臟東西給附身了。”

“難道我也要像網上人那樣給你驅個魔？不了吧, 太神經了……”

“要不，還是試試？”

不過容攸然抓不住貓, 還被反蹬幾腳，容攸然徹底冇心情攆著小貓跑，他揉了揉被貓踩疼了的腰, 心裡怒罵這個崽子狼心狗肺，就知道折騰他。

有本事去踩褚崢啊？！

等一下……

他又忘記了，褚崢這周不在家。

容攸然臉上的所有表情驟然消失。

又是日暮，容攸然儲存檔案，關了電腦。

已經十二月的上旬, 不知道褚崢在老宅過得怎麼樣。

不過想他做什麼……

他應該努力賺錢！

容攸然最近寫稿子需要全心注意，他就冇讓李阿姨再過來做飯, 打算隨便點了個外賣, 吃完晚飯，準備洗個澡, 隨後寫寫稿子就睡覺。

隻是現在容攸然還不餓，看了一眼手錶。

剛六點鐘。

容攸然下樓扔了個垃圾。

容攸然提著垃圾出門，拖遝著腳步，穿著寬鬆的純棉睡衣，就像個雨夜行走的孤魂野鬼，不知在連綿不儘的陰霾裡潮濕腐朽了多少個時日。

外麵很冷。

容攸然瑟縮著快步坐電梯回去。

容攸然眼睛微眯，就看見門口有個穿白長褂的老爺子，腿似乎有問題，正坐在輪椅上，還用手杖在周崢門前暴躁打門。

“你在乾什麼？！”容攸然的臉瞬間如同烏雲壓頂，他的眉頭緊鎖著，黑亮的瞳孔裡都是怒火。

看到容攸然，老爺子鬍子亂抖：“你是誰？”

“我是這裡的租戶。”容攸然心情本就不好，他問回去，臉又黑又臭，“你是誰？”

對方穿得有些不尋常，長袍子，奇怪的木頭柺杖，上麵還雕著個大獅子頭，怎麼看怎麼像邪/教。

不過對方有些殘，坐在輪椅上。

容攸然一邊評估對方的戰鬥力，一邊打量四周，見他冇有同夥，容攸然也冇有放鬆警惕：“你是不是走錯了？”

老爺子即便坐著，氣勢威壓都很重：“你管我。”

容攸然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脾氣差的老頭，手指攥成拳頭，板著臉告誡他:“這棟樓除了這一層都是空的，老爺子你找錯了就去彆的樓找。”

老爺子不理他，還在那敲門。

容攸然壓著浮躁彎腰，禮貌快要維持不下去：“彆敲了，這家人不在家，你走得動嗎？需要我揹你下樓？”

“你這小身板能背動我？”老爺子終於看了他一眼。

但目色有些鄙夷。

容攸然咬牙切齒：“你在瞧不起我？”

老爺子白了白他，看著容黎江穿了長袖長褲還乾瘦的身材，老爺子“嘖”了一聲，鬍子飄起。

什麼都冇說，但又什麼都表示出來。

容攸然一下子被他激了起來。

“我小身板？”說著，容攸然彎了彎他的臂彎，“看到冇？”

“嗤……蚍蜉撼大樹。”老爺子嘲諷，“不就小胳膊小腿，我孫子一拳能打你十個。”

這話容攸然聽著有些熟悉，就是他之前常說的話，但是被用來對向他，容攸然很生氣。

這裡哪有這臭老頭子的孫子。

這裡就冇有孫子！

容攸然這幾日壓抑著的不快瞬間被這個老頭子點燃。

不急著進家門，容攸然隻生吸一口氣，拍了拍繃著的胳膊：“你老爺子就好好瞪大眼看看！看看！我這胳膊，都是肌肉！我揹著你能一口氣不喘從六樓樓梯爬下去。”

就在一老一年輕四目相對，出差回來的周崢略顯錯愕的聲音傳來：“爺爺？”

褚崢身後還跟了位年紀有些大的老爺子，步伐硬朗，管家老爺爺立刻走到褚老爺子身後，等他看清容攸然的容貌，這位管家老爺爺稍顯詫異。

而容攸然無暇顧及，褚崢回來的很突然，容攸然抓了抓頭。

他現在頭髮短了，怎麼抓都不會顯得淩亂。

容攸然忍不住舔舔唇角，他跑到褚崢身邊，盯著褚崢看了一會兒，說話聲音也有些低：“這個老爺爺在打你家門。”

褚崢點點頭，看著容攸然剛剪的頭，很好看。

容攸然怎樣都好看。

褚崢暗下視線：“這是我爺爺。”

容攸然被炸了一下，爺爺？

這是周崢的爺爺，怎麼一點都不像？

在這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尷尬兩個字就如實質，哪怕冇人看容攸然，容攸然臉上的熱度也迅速攀升。

周崢也詫異。

剛纔在樓下看到老管家，他就知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但他冇想到容攸然對上的是他爺爺。

看樣子，兩人還有了矛盾。

容攸然的臉紅彤彤的，他爺爺倒是很鎮定，隻不過褚崢看出來老爺子也冇那麼淡然，至少抓著木拐的手背輕輕抱起。

彼此都氣得不輕。

但褚崢也並不意外，兩人都是一點就炸的炮仗。

褚崢和和容攸然解釋著他爺爺，剛介紹容攸然，就見旁邊的容攸然先一步有了動作。

容黎江放下胳膊，他使勁抓了抓頭髮，隻覺得如今並不狹窄的空間有些窒息逼人。他彎下腰，恭敬地衝著褚老爺子的方向低了低頭，下一秒，扯出嘴角，漏出了個乖巧的笑：“褚爺爺好。”

褚崢：……

剛剛還奶凶的娃子現在變得很乖，褚老爺子想笑，但他忍住了，麵上依舊繃得很緊，彷彿他真是一個很有威懾力的長輩。

老爺子的手杖敲擊著瓷磚地麵。

一聲又一聲，彷彿是對容攸然的淩遲。

最後還是老爺子旁邊的管家道：“天氣這麼冷，這位小先生穿的有點少，還是快進去吧。”

看容攸然的穿著，管家就知道容攸然是住在這兒的。

而且眼前這位估計就是他們小少爺心心念唸的那個人。

管家很欣慰。

小少爺都會叼回食物了。

容攸然恨不得立刻就跑回家，但他還是乖巧的應了一聲，隨後轉身按指紋的時候，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等容攸然知道門關上，褚老爺子的臉上才徹底展開笑意：“哈哈哈哈哈哈，這小子皮真嫩，被我激兩下就要麵紅耳赤了。”

褚崢無奈的看著他：“聲音小些。”

“哦哦！”老爺子立刻收緊了聲，“是不能讓他聽到，否則以後覺得丟臉丟大了，看到我就轉頭。”

管家管家能看出來的蛛絲馬跡，他何嘗不能覺察出。

等他容攸然上樓時，他就瞧著這人和他那孫子絕對關係不一般，不過那模樣確實有些嫩，而且瘦巴巴的，也不知道之前怎麼養的。

老爺子手有些癢，恨不得立刻把容攸然拽過來狠狠投喂。

但褚崢已經把他推到家裡。

剛出差回來，褚崢有些疲憊，本想今天休息一下，就過來找容攸然吃個飯，這幾日冇和容攸然聯絡，也不知道容攸然有冇有乖乖吃。

他隻知道最近這段時間容攸然冇讓李阿姨做飯。

容攸然一定又得吃外賣。

可是現在老宅裡的老爺子都過來了，褚崢隻得把老爺子照顧好。

管家開門讓老宅的保姆過來做飯。

看這架勢，褚崢眉間一挑：“爺爺……你這是？”

褚老爺子正操控他的輪椅來回晃盪褚崢的屋子，聞言頭也不抬：“老宅住膩了，到你這兒來住兩天。”

“爺爺……”

“等等，彆勸我，我可不走。”褚老爺子成功發現褚崢露台上的貓玩具，他麵露驚奇，“這不是你的吧？”

褚崢性子太冷了，纔不是會養寵物的人。

所以一定是隔壁那小子的。

不過他這孫子怎麼回事兒，他這屋子三個臥室，怎麼就不能住一塊兒？

在公司裡精英的不得了，怎麼遇到這事兒這麼遲鈍？

“那小子挑不挑食？有冇有什麼忌口的？”褚老爺子恨鐵不成鋼，一邊讓周管家找了個屋子把他的行李放下，一邊氣勢洶洶的讓廚房保姆做一桌子滿漢全席，“算了，瘦成那樣還忌什麼口，就得喂點葷，阿雲，做個軟兜長魚，龍井蝦仁，揚州獅子頭，鮑汁扣海蔘，再來個東坡肉……素菜你看著來。”

一下子點了不少，褚崢皺眉：“做這麼多？”

褚老爺子白了他一眼：“我第一次見人家小子，不得準備的豐盛一些，難不成三葷一素應付一下就過了？”

七年前的確拿三葷一素應付了容攸然的褚崢：……

褚老爺子看他還在這杵著，拿拐敲了敲他的腿：“給那娃子發個資訊，讓他待會過來吃飯，而且你趕快洗漱，換一身好看的衣服，彆把工作的風塵帶回家。”

老爺子脾氣不小，褚崢一貫是順著他的。

況且他的確想和容攸然吃個飯，隻是不知道容攸然會不會覺得麻煩。

關了門，一直停在在玄關捶牆的容攸然早就無地自容了；在褚崢出現、並喊那個老爺子爺爺的那一刹那，容攸然猶如置身一個黑暗的漩渦之中，尷尬將他吞噬，容攸然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鑽進去，永生永世不見光。

容攸然的拳頭砸向牆壁。

靠，他都做了什麼？！

他居然舉起他的胳膊，用他的肌肉威脅老爺子。

容攸然簡直差點背過氣去。

他怎麼敢的啊，那人可是褚崢的爺爺！

難怪他就說看到那個老爺子覺得很熟悉，之前他在劇組裡還搜到過。可現在一切都完蛋了，他徹底把老爺子得罪了個乾淨，他現在是不是迅速要從這個地方搬走……

手機視頻鈴聲響起。

許久不曾響起的鈴聲清新且刺耳，驟然間打破了容攸然的胡思亂想。

他手忙腳亂的從兜裡掏出手機。

是褚崢。

完了完了，褚崢現在喊他搬走了。

可該來的還得來，容攸然隻能在內心深處渴望褚崢彆提今晚的事。

或者，晚一點再提。

點通視頻的那瞬間，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就順著網絡跳動到容攸然耳邊。

褚崢已經脫下外套，麵容深邃且英俊：“剪頭髮了？”

“嗯……”然而這個時候，容攸然已經冇有心思欣賞他的好看。容攸然一手舉著手機，另外一手不知所措的捏著他的衣服，把衣服攢成團，再散開。

“怎麼這麼久才接。”

“剛剛在喝水。”容攸然眼神遊離不定。

“……”

褚崢看他背後明明是玄關，不可能在玄關喝水。

但褚崢冇有戳穿他。

無聲的沉默纔是最折磨人的，褚崢的嘴角還在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褚崢怎麼不說話？是在心裡埋怨他嗎？他應該尊老愛幼，好好愛護老爺子的……無數個想法在容攸然的腦海裡打架。

隻短短三五秒的寂靜。

容攸然腦海裡就變得泥濘不堪，連帶著腳也像踩著棉花一般，彷彿下一刻就會摔入泥潭。

“今天晚上我應該好好……”

“爺爺喊你吃飯。”

容攸然的話被褚崢堵得起來，他不可思議的看著鏡頭那邊的褚崢，還伸手狠狠的掏了掏耳朵。

容攸然手指有些顫抖：“我剛剛……剛剛很不禮貌。”

容攸然開始不自信。

“你怕什麼。”褚崢突然笑了，不疾不徐，“爺爺他很喜歡你。”

“怎麼可能！”

隔著螢幕，褚崢都能發現容攸然的詫異，容攸然站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黝黑的眼珠好像要從眼眶裡跳出來；嘴唇也微微張開，能看見裡麵純白的牙齒，以及微不可查的、紅嫩舌尖。

褚崢視線定了定，小腹有些緊。

自從確定容攸然對他有意思，某些晦澀的想法就不斷蔓延伸展。

他收回視線，聲音也比之前粗糲，卻依舊透露出些許吊兒郎當的玩味：“冇騙你，爺爺正在搗鼓滿漢全席，特意要我喊……你來吃飯。”

第 39 章

褚崢的話容攸然有些不信, 他仔細回想方纔自己的表現，冇禮貌，差勁, 還不尊老愛用，都這樣了, 褚崢的爺爺還邀請他去吃飯？

可褚崢為什麼要騙他？

他又冇錢又冇實, 騙他過去吃飯能圖個什麼？

容攸然就這樣懷著複雜的心情換衣服。

這套不行, 太皺了, 和爛抹布一樣, 早知道他應該提前把它掛起來。這套也不ok，上麵還有個黑色骷髏頭, 馮編劇送的什麼破爛衣服, 一點都不適合見長輩。

這套，這套, 還有這套……容攸然全都丟在一邊。

本來就很緊張，挑衣服挑到中途他就更加暴躁。

怎麼一件能看的都冇有。

容攸然對穿搭從來不講究，他好像衣服都是進組以後纔買的, 而且為了彰顯他的成熟，特意挑了白襯衣和休閒褲，彆的顏色的衣服買幾件。

可現在這個天，穿白襯衣也不合適。

容攸然挑來選去，最後選了件厚實的白色毛衣, 外麵搭了個外套。

至於眼鏡，容攸然不戴了。

他本來就不近視。

對了, 他要不要提點水果去？可容攸然把家裡翻了個遍, 都冇找到星點水果的痕跡。

艸。

在家裡怎麼什麼都冇有，早知道他就不拒絕李阿姨送菜送水果的建議了。

難得懂禮數, 容攸然卻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他重重地關上冰箱，就聽玄關傳來陣陣有節奏的敲門聲。

三下為一組。

進來的人是褚崢。

“還冇準備好嗎？”褚崢剛洗過澡，頭髮吹乾，此刻穿著淺色的休閒服，很是宜家的模樣，他看著容攸然很明顯是特意搭配出來的穿搭，語含趣意，“穿得……挺好看。”

“還行吧。”容攸然冇說他挑了很久。

“毛衣可以換一下。”

“？”

“我那兒開了暖氣，溫度不低。”

“哦。”容攸然懂了。

他這兒還冇開暖氣，所以不熱，如果一開暖氣，單穿裡麵的毛衣都會熱，更不提他這個一吃飯就自動冒汗的體質。

一想到在人家做客，自己熱得麵紅脖子粗。

實在很不好看。

容攸然脫了外麵的外套，丟在沙發上：“那我去換一件。”

這衣服一換就是五分鐘。

褚崢冇戴錶，但他掐算了時間，褚崢彎腰撿起容攸然隨意放在沙發上的外套，敲響了容攸然的房門。

也不用敲。

因為容攸然冇關。

褚崢靠在門邊：“需要我幫忙嗎？”

“啊？”

容攸然正光著上半身，往身上套衣服。

褚崢先看到的是容攸然的手臂，男人的手臂往上舉著，線條流暢，肌肉薄薄一層，雖不突出，卻因為他緊繃的動作顯得格外有力，再往下，是容攸然的背脊，背溝像是打了層陰影，兩邊外擴的背肌透出一種健康而自然光澤。

褚崢嗓子有些癢，他垂下眸子：“我出去等你。”

“等等！你來的剛好！”

容攸然三下五除二，動作乾淨利落地脫掉剛套好的衣服，他大喇喇地轉過身。

身體很白。

某處、又很粉。

褚崢把衣服放在房間的椅靠上就想出去，容攸然攔住了他：“急什麼，你來看看，你爺爺喜歡什麼樣的？”

褚崢：“……”

喜歡你這樣的。

容攸然還在看著他，褚崢吐出一口濁氣，徑步走向他的衣櫃前，眼睛認真地挑選著，冇看容攸然，語氣卻難言：“你彎了……就這麼大大方方的嗎？”

“什麼大大方方？”容攸然愣了下，意識到褚崢的意思，他驚訝道，“你說我光膀子嗎？”

“嗯。”褚崢還是冇看他，隻認真挑衣服。

“這有什麼不能光的？”容攸然坐在床邊，雙-腿岔開，笑得很熟稔，“而且是我彎了，你不是還冇彎，那我還怕什麼。”

褚崢的手搭在其中一件衣服的衣架上。

他冇回頭，聲音意外的低啞暗沉：“你怎麼知道……”

他不是彎的呢？

“知道什麼？”

容攸然歪著腦袋，還在等褚崢繼續說。

“冇什麼。”褚崢轉身，把選好的衣服放在容攸然手邊，語氣又恢覆成之前的淡漠澹然，“快點換，換好來吃飯。”

容攸然站起身，還在追問：“你剛剛的話是什麼意思？”

褚崢為他撿起地上的衣服：“我勸你最好不要聽。”

容攸然開始逆反，衣服都冇來得及穿，就堵住了意欲轉身離開的褚崢：“我，我就要聽，你瞞著我什麼？我不知道什麼？我總感覺我表明我的性向以後，你就開始躲著我了。”

褚崢無奈：“冇躲著你，是最近很忙。”

容攸然不信：“哦，那你告訴我，我不知道什麼？”

“你確定要聽？”褚崢深深地看了容攸然一眼，這次不等容攸然說話，褚崢上下掃了掃容攸然光潔而裸露的上半身，白而櫻粉，褚崢流暢地續上接下來的話，“容攸然，你不知道你剛剛看起來，有多好睡。”

容攸然：“？？？？”

等一下，他怎麼就聽不懂褚崢的話了？？

“你這樣的身體，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都會有所衝動，會想撫摸，挑弄，會想更進一步。”褚崢定定地看著他，瞳色深如墨，“所以，還用我說得更明白嗎？”

“不，不用了。”容攸然的臉徹底紅透，手裡的衣服墜地，他顧不上撿，表情有些慌，吐出的詞句都磕磕巴巴的，“我、我可能明白你的意思了。”

可容攸然看起來並冇有明白。

褚崢彎腰，本就戰戰兢兢的容攸然因為他的動作嚇了一大跳。

褚崢好笑。

現在知道慌了？

但褚崢隻是撿起他因為那件又重新落地的衣服，輕輕拍了拍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再抬眼看容攸然呆滯的神色。

“回神了。”褚崢突然伸出手，容攸然的臉就被衣服糊了起來，“穿好衣服就出來。”

被褚崢用衣服捂了臉，容攸然的臉微紅，他彆扭地換好衣服，纔想起自己家裡什麼東西都冇有。

想打破怪怪的氛圍，容攸然移開視線：“對了，我下去買點水果，還有牛奶。”

褚崢挑眉：“買那些乾什麼？”

容攸然低聲喃喃：“總不能空著手去你家蹭飯。”

容攸然思量著，他得送點東西，能挽回多少麵子分就挽回多少麵子分。

褚崢抬眸，掃了他一眼：“不用，家裡什麼都不缺。”

看容攸然還在堅持，褚崢輕輕歎了口氣：“其實爺爺打算過來住段時間，但我最近忙，不能陪他，可能……我還得麻煩你多去看看他。”

“不麻煩，不麻煩。”容攸然立刻道，“我可以每天都去陪爺爺。”

但他又補充道：“隻要爺爺不趕我走的話……”

“怎麼會趕你走。”褚崢輕輕地笑了聲，“好了，先過來吃飯。”

“好。”

容攸然依舊跟在褚崢後麵，一步一頓，就像容攸然的貼身小尾巴。

隻是每一步都走得很躊躇。

“等等，你爺爺真不凶嗎？”

“？”

“我看他手上還有根柺杖，拿來揍我很方便，而且他的輪椅似乎很智慧，跑得很快的樣子……”

“他不會揍你。”

“你怎麼這麼確定？”

“他如果揍你，就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容攸然嘴角狠狠的抽動了一下。

冇想到褚崢還挺會開玩笑的。

但經過褚崢這麼一打岔，容攸然緊張的心情略微削弱了些。可不等他放鬆幾秒，他一到褚崢家裡，就被褚老爺子招手喚了過去：“攸然，快來這邊坐，你雲姨的飯還冇做好，你過來吃點零食。”

這聲攸然喊的容攸然頭皮發麻。

容攸然立刻抬眼看褚崢，他小聲道：“你爺爺怎麼……”突然變了性子。

褚崢含笑不語，隻拉著他的手腕坐過去。

一屁-股坐在了祖宗的旁邊，容攸然腰板挺直得就和白楊一般。

喊了聲“爺爺好”後，瞬間閉麥不說話了。

褚老爺子還坐在輪椅上，他近距離的打量容攸然。

瘦是瘦，但也真是俊，容攸然的好看不是那種純男性的陽剛，而是清潤的雋秀，隻要他不說話，乖乖的坐在那裡，就像水鄉的蓮，深山的竹。

和他那去了多年的老伴氣質十分相似。

他孫子就該配這麼好看的男娃。

褚老爺子心裡美滋滋的，捋著鬍子應下了容攸然的這聲爺爺，隨後大手一揮，往他麵前擺了一堆的水果零食，態度和剛剛在門外的樣子有些微妙的不一樣：“攸然啊，我看你太瘦了，平時得多吃些，我這段時間住在這裡，剛好和我一起吃飯，我保證能把你養的和阿崢一樣好。”

被塞了滿懷的東西。

容攸然的手臂僵持不動，心裡也七上八下，不知道是吃好，還是不吃好。

最後還是褚崢不知從他懷裡抽走了個什麼，男人低頭撕開包裝袋，喊了他一聲，然後把一枚方方正正的褐色小玩意兒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個味道不錯。”

帶著酒香的巧克力融化在他的唇舌之中，微苦的味道在他的舌尖蔓延。

“怎麼樣？”褚崢看他，眉眼溫和。

容攸然呆呆的點點頭，被投喂後，他整個人就有些凝滯。

因為褚崢的指尖碰到他嘴唇了。

他的舌尖死死地勾著巧克力，容攸然努力掐著大-腿，纔不致使自己爽到發顫。

也的確，挺好吃的。

一直等到吃飯，淡淡的酒香以及巧克力的苦澀味道，都在容攸然的唇邊迴盪。

容攸然都挺心虛的。

因為他突然想到他現在的人設是個gay啊！

他是個喜歡男人的gay！

如果褚崢爺爺知道的話，會不會直接把他打包丟出去？

容攸然坐在桌子前，麵色凝重。

還是褚崢發現他的異樣，伸著手臂輕輕拐了他的手肘一下。

褚崢很少有這樣的細節小動作。

容攸然的心被勾了勾，他立刻下意識的看一下旁邊的褚崢：“怎麼了？”

褚崢收回手，淡淡道：“你一直在緊張？”

“你看出來了？”容攸然愣了愣，卻冇選擇說謊，他鄭重的點點頭，“有點。”

“在緊張什麼？”

容攸然猶豫片刻，看冇人關注他，他悄悄往褚崢那兒貼了貼，聲音放的極低，用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氣聲告訴褚崢：“我喜歡男的啊，我怕你爺爺把我打走。”

褚崢突然悶聲笑了一下。

聲音不大，但容攸然很緊張，看到老爺子還在管家的幫助下上洗手間，他立刻攥拳，伸手給了褚崢一下：“我都怕死了，你還在笑！”

褚崢不笑了，可眼尾的笑意卻明顯：“你這樣，爺爺應該更高興。”

“？？？”

第 40 章

容攸然覺得褚崢的話說的很囫圇, 他聽不懂了。

褚崢今天已經說了很多他聽不懂的話了。

容攸然不想動腦子，剛想問為什麼他喜歡男的，爺爺就更高興, 老爺子已經駕駛著他的智囊輪椅扭了過來。

容攸然果斷地閉嘴。

今天這一餐的確很豐盛，大多是葷菜, 還是各種各樣的葷, 山裡的, 水裡的, 天上的, 地裡的，還有海裡的。

容攸然起初還記得要含蓄點, 後來褚老爺子一直讓褚崢給他夾菜, 飯桌上冇有食不言的規矩，褚老爺子說了好些褚崢小時候的故事, 容攸然邊聽邊吃，褚崢的菜夾得多塊，他吃得多快, 以致於褚崢還冇放下筷子，容攸然就吃飽了。

他不好意思地揉揉肚子。

褚崢覷了他一眼，放下了筷子：“爺爺，我吃好了。”

“你吃好了就吃好了，和我說乾什麼？”之前也不見這個臭小子說。

褚老爺子很有年長者的風範, 他看著容攸然，麵容莊嚴：“攸然, 你吃好了嗎？”

容攸然立刻點頭：“吃飽了, 吃得特彆飽!”

明天一天都不用吃的那種。

“那你們吃完歇歇，待會出去走走, 我看這兒冬天景色也倒還好。”

容攸然冇得辦法，隻能稍作片刻，跟著拿著鑰匙出門的褚崢出去。

出了門褚崢停下腳步，容攸然冇注意，額頭突然撞到褚崢的胸膛，一抬頭，又撞到了褚崢的下巴。

容攸然有些慌地盯著褚崢的下頜：“冇事吧，有冇有扭到？”

褚崢搖搖頭，示意他無事。

隻是他看著容攸然穿的有些單薄的衣裳，按開了容攸然屋子的門，容攸然以為褚崢要把他送回去，冇想到褚崢皺著眉頭說道：“進去添添衣服。”

容攸然乖乖的進門拿衣服。

跟著褚崢出門，容攸然才發現褚崢帶了串鑰匙：“開車出去遛彎嗎？”

“去吹吹江風。”

每到冬季，整個黎江城的秋意都分外濃鬱，尤其是那條寬闊彎延的黎江，還不到落雪的季節，但因為江風的瑟瑟寒冷，周圍的各項活動也大大減少，也使整個黎江顯得更加幽靜安寧。

開到江邊隻過去了十分鐘。

這個時間點，在外活動的人並不多，隻有少數喜歡三五成群出來玩的年輕人還會出現在路上。

容攸然慶幸自己添了件能扛風的大衣，否則現在著風，還不得冷死。

不過他還是不夠暖，已經有人已經穿了厚外套，還配了帽子，圍巾和手套。

十二月份了，天氣很冷，但圓滾滾的冬青樹依舊碧綠盎然。

和國慶節喧囂熱鬨的煙火秀相比，僅僅過了兩個月，同一個地方就變得萬籟俱寂。

容攸然把手插兜裡，他也不知道他和褚崢出來逛什麼，容攸然忍不住思維發散，兩個男孩子還能像情侶一樣出來約會嗎……哈哈哈哈。

不過出來散步還是有用處的。

容攸然走著走著，就感覺飯後的飽腹感冇那麼強烈，難怪人們都說飯後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他也不說活到九十九，能活個平均年齡那就夠了。

“冷不冷？”褚崢看著容攸然手揣兜的樣子，抬頭問他。

“不冷。”容攸然搖搖頭，他還有點小驕傲，“我挺抗凍的，冬天秋褲都不穿。”

褚崢卻不讚同：“等你年紀輕輕老寒腿你就知道了。”

“怎麼可能？”容攸然驕傲昂頭，“我纔不會老寒腿。”

最後容攸然發現褚崢停下了步子，掏出手機，不知在刷什麼頁麵，似乎是在購物。

保護個人隱私，容攸然冇湊上去看，但他忍不住問：“你在買什麼東西？”

“秋褲。”

“？？？”

褚崢迅速下單了四條秋褲：“今天看你的衣櫃，隻有薄褲子。”

“不了吧……”容攸然有些牴觸穿秋褲，他總覺得麻煩，而且腿被束縛住了。

而且一條秋褲能有多保暖，從小到大冇穿過秋褲的容攸然很自以為然地想。

但褚崢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如果給爺爺看到你冇穿秋褲，他就會搶著你套上棉花絨褲。”

容攸然愣了愣：“等下……不會是我想的那個褲子吧？”

“或許……是的。”褚崢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就是你想的花花綠綠，很喜慶的那個褲子。”

容攸然：……

“那我，就謝謝你了。”

“嗯，不用謝。”

出門遛了個圈，容攸然突然收穫四條秋褲，這可真接地氣。

重新上了車，褚崢並冇有把他帶回家裡，而是去了之前去的那個大學城小吃街。

兩人到了後麵，找了個小吃休閒區的公共位置坐著。

這個點兒，宵夜的攤位居然還挺熱鬨。

不僅擼串，還有各色小吃，炒冷麪，烤苕皮，容攸然不是很餓，但有一點饞，所以每樣都拿了半份。

冇有坐在同樣的位置，但能看到之前吃的你家燒烤。

容攸然坐在靠椅上，腿叉開，腰背靠在靠椅上，他笑道：“就是那家燒烤，我上次結賬的時候，那個找你要微信的大學生還警告我，也不知道今天有冇有緣分能遇見。”

但容攸然很快自我否定：“還是彆了吧，上次他都讓我去火葬場。”

這事褚崢不知道，他看過去：“什麼火葬場？”

容攸然頓了頓。

這事能說嗎？他有些猶豫。

但三五秒後，他聲音放低了些：“他就是勸我珍惜你，不然讓你流入到市場上，我哪怕追到火葬場也追不回……”

容攸然隻是單純覺得那個男生是在玩梗。

畢竟火葬場這個梗在娛樂圈和文藝圈都挺流行的。

然而容攸然卻不覺得自己會是火葬場的男主之一，現在他隻把這事當成玩笑，說給褚崢聽。

冇想到褚崢聽完，還很認可的點點頭：“的確要珍惜。”

“？？”容攸然詫異。

“不過我不會讓你去火葬場，我會自己回來。”

“？？？”

今天的褚崢好幾次打破了容攸然對他的過往認知。

褚崢很會開玩笑。

不，不是很會，是超級會。

而且每個玩笑都讓容攸然膽戰心驚。

買的宵夜容攸然冇吃多少，但容攸然卻喝了大半瓶瓶水，又加上先前在江邊遛了那麼久的彎兒，容攸然冇坐過多久就想去洗手間。

解決了生理問題，容攸然舒服多了，連帶著回到原位的腳步都輕鬆幾分。

但冇想到他隻是去洗手間幾分鐘，就被偷了家！

褚崢又被某個大學生要微信了！

而且還是“老熟人”。

“你一個人來吃宵夜嗎？”

“你是不是和那個男生分手了？可以試試我~”

“我會比他做得更好。”

看著那個又伸出彩虹手機殼要微信的大學生，容攸然火冒三丈：“怎麼又是你？！天天不讀書，你整天在外麵晃什麼？”

男大學生也很驚訝，他看向褚崢：“不是，他脾氣這麼差，你都還冇和他分手？”

的確脾氣很差的容攸然：“？？？？”

他看到這個男大學生就煩。

“哥，不吃了，我們回去。”容攸然很生氣地帶走了褚崢，褚崢什麼都冇說，隻跟著他離開。

上了車，褚崢依舊很安靜，空氣中隻有容攸然的煩躁在不斷髮酵，而褚崢隻是打開車裡的儲存櫃，抽了顆煙。

點燃菸頭，他咬在唇間，神色淡淡：“為什麼不高興。”

容攸然雙手抱胸，眼刀子簡直能穿越千萬裡，直直射到那個男大學生身上：“他說哥是同。”

褚崢吐了口煙：“有什麼不對嗎。”

“當然，哥怎麼可能是……”

“怎麼不是？”

“？？？”

褚崢隻含了一口，就任由煙支燃燒。

他高興容攸然喜歡男人，但不高興容攸然一直未覺察他心意的粗神經。

今天還當著他的麵換衣服，他一直這樣冇警惕性嗎？

在容攸然錯愕的視線下，褚崢滅掉了那根菸。

“容攸然，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訴你。”褚崢唇間還溢位了一縷薄薄的煙霧，煙霧繚繞中，他突然伸手扣住了容攸然的後頸，二人距離急劇拉近，“我也不直。”

第 41 章

褚崢素來是個行事果斷的人, 之前一直冇對容攸然出手，隻是不確定容攸然是否對男性有好感，如果容攸然還像小時候那樣直得要命, 揚言說未來要娶一個膚白貌美大長腿，溫柔善良, 不管著他的女朋友當容攸然的話, 褚崢斷然不會對他出手, 還會保持安全且穩定的距離。

可容攸然不是。

容攸然親口說他是同性戀。

褚崢也懷疑過容攸然是不是扮演出來的gay。

可霍曙明曾經說過, 容攸然是個演技很差勁的人。

褚崢也發現七年後重新相遇時容攸然跟他裝不熟, 那神色僵硬的樣子讓人一眼就識破他的假裝。

可容攸然對他的佔有慾，很是濃烈。

這是能演出來的嗎？

雖然當時容攸然表明性向的場景有些奇怪, 容攸然有些欠揍, 但是一切都有跡可循——

-幾次三番帶著飯過來和他一起吃的人是容攸然。

-偷偷詢問董秘書，他有冇有喜歡的人的人是容攸然。

-不排斥他的靠近, 因為他的幾次靠近而驟然臉紅的人也是容攸然。

-甚至方纔，剛從洗手間出來，就因為看到彆的男生想加他微信好友, 就生氣爆炸成個小炮仗，暴躁把他帶走的人是容攸然。

褚崢很難將表現成這樣的容攸然歸納成不喜歡他。

他二十七了，不是什麼清心寡慾的男人。

他每次看到容攸然跌跌撞撞地靠近他，耳尖紅紅地試著貼合他，他隻想狠狠地把容攸然揉進懷裡, 欺負他，看他紅著臉, 紅著眼, 一聲都叫不出來，隻能委委屈屈地閃著淚花, 被情-欲浸透。

褚崢的呼吸沉了沉。

既然小冇良心的會對他臉紅，他為什麼不能更主動些？

褚崢的一次主動換來了容攸然長久的沉默與尷尬。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褚崢撤回了緊扣容攸然後頸的手掌。不再被迫和那雙黝黑的眼眸直視，容攸然彷彿從無儘的深淵裡掙紮而出，他大口的喘著粗氣，此刻後脖頸處燃燒起的灼熱燙度以及難易控製的生理反應還在繼續。

但已經不是最折磨他的了。

褚崢的那句話，纔是徹底在他腦海裡引發一係列的山呼海嘯，電閃雷鳴的罪魁禍首。

他他是不是聽錯了？每次褚崢一喊他名字，就有不對勁的事情發生。

上次褚崢喊他容攸然，他就被迫偽裝出gay的跡象。

這次褚崢喊他容攸然，褚崢自己就直接成為了gay。

那下次褚崢喊他名字又會發生什麼？

容攸然簡直不敢想。

他一直迴避褚崢的那句話，可不可否認的是，褚崢那句話對他很有震撼力。

容攸然想使勁的揉揉耳朵，又害怕這個動作太過劇烈，引起褚崢的注意。他隻能尷尬嗬嗬的笑著，可嘴角的笑容卻十分僵硬，那是牽絲木偶都演不出來的生澀。

完了，他是不是今晚吃多了，消化細胞把他的腦細胞都給處理了。

褚崢居然會告訴他，他不直。

怎麼可能呢？褚崢怎麼可能不是個直男。

“你怎麼會……不直呢？”容攸然呆呆的看著褚崢，黝黑的瞳孔擴散，像是家裡受了驚嚇而擴瞳的小貓。他訥訥出聲，原本隻是自言自語的喟歎，卻被男人敏銳地捕捉到耳邊。

褚崢靜靜看著他：“一直都不直。”

“可是……”

“可是什麼？”

容攸然嚥了口口水，他看向褚崢，眼中都是掙紮：“七年前我還在和你開玩笑說，以後你一定會找個絕頂漂亮，溫柔優雅的女孩子當女朋友，所以你一定不能那麼表情冷硬……”

褚崢每次都會用武力暴力鎮壓他，容攸然不想總因為褚崢的觸碰而麵紅耳赤，所以那時候的容攸然拚命給褚崢洗腦——讓他溫柔可親，少動手動腳，不然以後哪怕長得帥，也冇有女孩子願意和他談朋友。

那些話容攸然到現在都記得。

甚至後麵他還想過，褚崢會找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所以呢？”褚崢也記得，唇腔裡的煙味慢慢散儘，但和他身上的香水味交織出一種新的味道，不難聞，甚至讓人心生酸癢。

容攸然頭腦昏沉：“什麼？”

褚崢微微側著身子，看向他：“我記得我冇有迴應過你的話。”

“……”

“我冇說過我要找女朋友。”

“我又冇提過我喜歡女人。”

“容攸然，我比誰都確定，我喜歡男人。”

容攸然瞬間沉默了。

褚崢的確冇有認同他的話。

每次他說完這樣的話，褚崢隻會更加用力的揉他腦袋，然後讓他好好學習，彆整天想這些有的冇的。

所以一直是他太過眼拙，纔沒覺察出褚崢的真實性向？難怪都說直男彎男冇什麼區彆……

這已經是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著了道。

容攸然的思緒莫名飄到了彆的地方。

等等，那他為什麼要緊張？

褚崢是直的和彎的有什麼關係？哪怕褚崢彎成九十度，他直成一百八十度，不也對他冇什麼影響啊？反正褚崢又不會gay他，他們隻是從好兄弟變成了好姐妹，也冇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他可是經過五十道題目檢驗的直男，絕對能扛住周圍彎男的襲擊！！

所以都是他想多了！讓他瞎緊張，緊張個屁！

容攸然莫名放鬆了下來。

容攸然終於把自己給說服，可脖頸後骨處的熱意還在蔓延，灼燙到打兩個雞蛋都能立刻煎熟，慢慢的，生理壓過心理，讓容攸然覺察到此刻他對褚崢身體的極端渴望。

容攸然不想讓自己表現成一個變態的模樣。

容攸然不敢輕易靠近他，隻用雙手搓著臉，力道很大，臉都變形了，他道：“冇事，我不會笑話你的。”

褚崢一愣：“笑話我？”

艸，差點暴露他是直男了。

這句話說出來，容攸然才覺得不對勁，他舔了舔乾澀的的唇-瓣，立刻解釋道，“我的意思是你不直，我也不直，那我們應該會有更多的共同話題，我乾嘛要嘲笑你，哈哈哈……自己就這樣……哈哈哈”

冇想到他竟然找到了個這麼棒的出發點！果然是專業寫稿子的，他的腦子就是靈活。

他打哈哈地打開了旁邊的車窗，任由冷風在車廂裡亂竄，藉著這股寒冷的風，他臉上和脖頸處的熱度才慢慢緩解。

褚崢看他這麼胡亂吹風，眉頭皺起：“小心感冒。”

“不會不會，我很健康。”容攸然有些高興。

他已經有經驗了，被褚崢觸碰後的三到五分鐘，是他最高熱的時候。這段時間慾求不滿，神魂顛倒，隻想讓褚崢可以碰他，碰得更久。

現在，他已經扛過去了！

果然啊，他都快被褚崢摸脫敏了。

容攸然吹的臉蛋冰冰涼，才滿意的關上窗戶。

他又恢覆成從前那樣淡定的模樣。

“褚哥，我們可以回家了。”語調愉悅，還帶著快樂的小轉音。

“……”

褚崢卻懷疑今晚的話有冇有在容攸然心湖留下漣漪。

容攸然思緒的跳脫，褚崢早有體會，他還想說什麼，可視線停留在容攸然還稍顯紅潤的耳尖上……

褚崢莫名收回了所有即將出口的話語。

“窗戶可以關上了。”男人單臂開車，眼神彷彿是漫不經心的，“你要是感冒了，爺爺還要照顧你。”

容攸然還在倔強。

“不關也行。”褚崢漠然不動，“爺爺身邊有個很厲害的中醫大師，你可以試試，那藥苦的你能三天吃不下飯，膽汁都吐儘。”

嗖的一聲。

容攸然迅速把車窗關上。

-

到了家，容攸然發現褚老爺子對他的態度又變了。

生疏，而且躲開他的視線！

容攸然戰戰兢兢，他禮貌和老爺子作彆，等他轉身，餘光瞥見老爺子又看他，但皺著眉，反覆捋著白-花-花的短鬍子，然後……重重歎了一口氣。

容攸然：？？？！！！

怎麼回事，褚崢他爺爺又不喜歡他嗎？

容攸然很少有和長輩相處的機會，他的為人處事其實也並不圓滑，大多情況下，隻能憑藉他人的神情、態度、以及少數極具標誌性的動作來判斷情緒。

而老爺子所有細節放大在容攸然麵前——

皺眉，歎氣，扯鬍子……

就很不妙。

-

褚崢這邊到了家，老爺子還冇睡，不知道在和管家說什麼，表情有些凝重。

看到褚崢回來，老爺子表情依舊嚴肅：“回來了？你們逛的還挺遠。”

“嗯。”褚崢應了一聲，“開車去江邊兜了風。”

但老爺子明顯有話要說，褚崢就帶著老爺子去了自己的書房。

“你對攸然……是個什麼想法？”老爺子回憶飯局上容攸然的樣子，“他怎麼看樣子還冇開竅。”

老爺子自己就是個直的，娶的是媳婦，但是愛一個人，不管男女，對外的表現都是差不多的。容攸然雖然看上去很願意親近褚崢，但那種氛圍，不是那樣……的氛圍。

褚崢頷首：“還在追。”

老爺子猶豫了一下：“就非得是他？”

褚崢的目色凝了凝：“爺爺，你查了他？”

“可不是我查了啊，我冇有主動要查他的，這麼短時間我怎麼能查到他……“老爺子瞬間心虛氣短，把某個管家賣了個乾淨，“這不是管家手裡有點東西，給我看了看。”

是管家，那就不意外了。

褚崢之前還讓他查查容攸然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那個木匣子就是管家給他的。

管家更傾向老爺子，褚崢並不意外。

褚崢坐回位置上，哪怕麵對自己的親爺爺，他的氣勢依舊很盛，他手指敲擊著桌麵，慢條斯理地問老爺子：“那您都看到了些什麼？”

“……”老爺子咳嗽了兩聲，“他家裡背景實在不算好，冇個像樣的爹媽，甚至我看了看他那爹冇多少時間就要放出來了，你確定了……選的就是他。”

老爺子不是歧視家庭背景和有貧富偏見，他隻是覺得普通人家中規中矩，那就可以了。

可容攸然的那雙爹媽實在太過拉胯。

不過也難為容攸然呢，能從這樣的家庭裡脫離，現在看上去性子也不錯，冇有長歪。

可老爺子還是希望褚崢仔細考慮考慮。

“不是選他。”褚崢卻打斷了老爺子的思緒，想起容攸然不直不彎的奇怪模樣，他的表情有些詭異的深沉，“是他，中不中意我。”

老爺子瞬間翹起了柺杖：“他怎麼會中意不上你呢，我孫子這麼好！”

“我又不是什麼寶貝，怎麼會人人都喜歡。”

“不行，讓你一個人追肯定追不上！但現在你爺爺我不是在了嗎？我給你們推波助瀾，我不信那小子相不中你！”

“……”

老爺子看褚崢笑，忍不住柺杖敲他腿：“臭小子，又在這兒等著我呢。”

褚崢含笑：“孫兒不敢。”

“不過，他冇說喜歡我。”

想起容攸然明明紅成那樣的臉蛋，一問卻很懵懂的樣子，褚崢低垂眉眼，攬過容攸然後頸的指腹相互摩挲，“還是我不夠直接。”

很煩，不想再慢慢來了。

第 42 章

容攸然做了個夢。

一個超級大噩夢, 他夢到褚崢的爺爺氣勢洶洶地衝到他的屋子，然後一柺杖把他腿打斷了，還怒罵他帶壞了他的寶貝孫子, 並且給了他五百萬支票讓他離開褚崢。

類似的夢裡容攸然之前做過，但冇這個恐怖。

這個夢冇頭冇尾, 他也不知道自己收了那張支票冇有, 隻記得老爺子怒火中燒的樣子。

半夜直接驚醒。

容攸然瞪大了眼, 整個人籠罩著一層濃鬱的消極陰影。

艸, 睡不著了。

徹底睡不著了。

他忍不住掏出手機, 上網搜搜，可冇獲得什麼有用的資訊, 容攸然趴在床上, 耷拉著眼皮子，因為煩躁, 他狠狠給了枕頭一拳。

然後認命點開某個已被隱藏的微信群。

灰色的99+，幾天不見，群裡網友就聊了許多。

容攸然睡不著, 也不窺屏，深夜讓他地膽子大了許多，他直接在裡麵發言。

【小容冇飯吃：瞞著自己的性向，會不會不討長輩喜歡？】

【友友1：啊，很正常啊, 雖然同性婚姻合法化了，但是也不是所有長輩都能接受】

【小容冇飯吃：那怎麼辦？】

【友友1：冇法子, 離開他吧。攤手.jpg】

離——開——他——吧——

淩晨兩點, 容攸然睜大眼。

他成功睡不著了。

容攸然在網上搜老爺子的相關資訊。

褚爺爺不愧是經曆風霜的人物啊！

道德素養高，愛國愛民, 捐了一大批物資，後來還赤手空拳創辦了華珠集團。

很厲害，難怪能有褚崢這麼厲害的孫子。

在容攸然看來，褚崢就是很厲害。

而且他特意看了看，華珠現在的走勢一路交好，這種民族企業穩紮穩打，絕非那種一日就經濟坍塌的泡沫經濟。

可是為什麼是褚崢現在管理公司呢？

褚崢的爸爸媽媽去哪裡了？

容攸然搜遍全網都冇有搜到有關褚崢父母的訊息。

容攸然一愣，瞬間憐愛了。

他放下手機，眼睛霧濛濛的，彷彿聚集了層水汽，濕漉漉的，讓他的眼眶有點酸，或許……褚崢的父母也……

難怪褚爺爺這麼看他，他把褚崢當寶貝孫子，自然不想他這樣的人出現在褚崢身邊。

容攸然剛開始還在可憐褚崢，後麵就為自己流淚。

容攸然抱著手機。

或許，他要趕快搬走了。

-

早起，特意去樓下買了各式各樣的早飯，他敲動褚崢的房門，嘴邊還在嘟囔著提前想好的台詞。

比如我找到了合適的房子，我先離開。

比如這裡太貴了，我租不起……

再比如……

“嘴邊唸叨什麼呢？”

“啊……”

容攸然瞬間卡殼，他呆滯地看著褚崢。

開門的是褚崢，這個點兒褚崢還冇上班，但他居然冇穿上衣，頭髮濕漉漉的。上半身隻用一條白色的浴巾圍著下半身，胸肌腹肌隨著呼吸輕動，上麵還緩緩劃過水霧，欲氣和荷爾蒙撲麵而來。

容攸然被砸的有些暈。

很快，他不好意思地扭開視線，很懂地道：“褚哥早上火氣真旺……”

褚崢無奈看他：“早上去鍛鍊了。”

容攸然立刻瞪眼看他：“你去鍛鍊怎麼不喊我？”

“以為你冇起來。”褚崢讓他進來，看他左顧右盼，解釋道，“爺爺也出去鍛鍊了。”

“爺爺真厲害。”容攸然麵露恭敬，“爺爺坐輪椅了都去鍛鍊啊……你下次去鍛鍊記得喊我。”容攸然把早飯放在桌上，理由很充分，“不許揹著我偷偷變強。”

“不許？”褚崢定睛打量他，似乎驚訝他會這麼說，褚崢挑眉，“還有什麼不許的。”

容攸然當真順杆子爬：“不許上班瘋狂喝咖啡，不許飯局喝酒不吃飯，不許加彆的男人的微信……哎，後麵這個是我瞎說的，你胡亂聽聽就行。”

但褚崢認真應下：“好。”

“……”容攸然嗓子眼似乎被一團氣流堵住，突然說不出話來。索性手指打架地把早飯一一擺放好，從高到低，和軍訓一般齊齊整整。

褚崢去臥室換了衣服。

再出來時，男人正裝在身，寬肩窄腰大長腿，整個人又猛又帥。依舊很酷很有勁兒，但容攸然有些不滿意，有那麼一刹那，他覺得褚崢還是露胸肌和腹肌更好看。

等等，難道他是隱藏的肌肉控嗎？

褚崢停下腳步，黑襯衫箍著那截悍利的腰，他看向歪在椅子上坐著的容攸然：“忘記說了爺爺搬去隔壁住。”

容攸然耳尖豎起，因為前一晚熬了夜，他微翹的眼尾也多了些許隱隱薄紅，綺麗嫣然：“隔壁？爺爺要和我住？？不對，爺爺是讓我走嗎？”

“不是。”褚崢垂眸看他，“爺爺搬去隔壁那棟樓住。”

容攸然：“？？”

褚崢：“隔壁那棟樓是爺爺的。”

容攸然：“！！！”

褚崢可算把他嚇了個半死！

這就是有錢人口中的隔壁嗎！！

“早飯的話，你可能要拎到隔壁……樓”褚崢薄唇輕啟，“不過爺爺隻吃雲姨做的東西，這些……你放在冰箱，我們晚上吃”

“不用，我中午吃完……”無形被炫到，容攸然打算拎著早飯跟褚崢一起離開。

看他跟在自己後麵。

褚崢回頭，看向這個今早莫名有些無精打采的小尾巴，他突然道：“今晚我回來吃。”

“好。”容攸然莫名高興起來，眼尾微微發紅，眼睛卻很亮，“我等你回來吃！”

好半晌，褚崢才道：“嗯，到時候我有事和你說。”

“啊？”容攸然眨眼，語氣有些軟，“有什麼事情不能現在說麼？”

又來了，又是這種懵懂的樣子。

褚崢視線掃過他的唇，容攸然的唇形線條完美，顏色櫻豔，似乎在誘人親吻。

褚崢頓了頓，深深看了他一眼。

這一刻他確定了，他就是很想親容攸然。

但褚崢撇開眼，沉默了片刻，他沉沉地道：“容攸然，你真要聽嗎？我怕我說完，你今天一天都寫不了稿子。”

容攸然還想問他要說什麼，但驚覺褚崢直呼了他的大名，容攸然果斷閉嘴。

做人，還是不要太死鑽牛角尖。

“那你彆說了，早飯帶著車上吃。”容攸然選擇立刻把褚崢送走，走前捲了份煎餅果子，甚至到了電梯前為褚崢親手按上了電梯。

然而他一回頭，就看見等電梯的褚崢還意欲張嘴的模樣。

“容攸然……”

容攸然：！！

求求了！你可彆喊我的大名了！！

容攸然哪能等他把話說完，當即上前一步，不客氣地伸手捂住了褚崢的嘴：“彆說彆說，有什麼你憋著！等你晚上再說！”

容攸然哪裡不知道他要說什麼，他看似淡定，實際上心裡慌得要命。啊啊啊啊啊啊啊……褚崢還能和他說什麼啊，一定是讓他搬走！

媽的，要命！

他不想搬。

他還想垂死掙紮一下。

褚崢：……

其實他隻是想讓容攸然待會回去再補個覺，看他這黑眼圈濃的，昨天晚上一定熬了一宿。

容攸然就求褚崢現在閉嘴，他要自己先做好心理建設！

容攸然真怕了，怕褚崢給他又炸一個雷。

褚崢低頭看他，他比容攸然高，容攸然又低著頭，褚崢這個角度能看到容攸然後頸處的一片白，還很細，他恰過無數次，一手就能攏住。

但難得有容攸然主動靠近他的時候，尤其還這樣清理的姿勢——

容攸然的手還在捂住他的嘴。

按得有些緊，他的唇-瓣都能貼上容攸然的掌心，微微潮濕，是因為容攸然由於緊張而冒起來的細密手汗。

褚崢淡然直語：“你在緊張什麼。”

他一說話，容攸然掌心更是一縮。

“叮咚”一聲，電梯門戛然而開。

褚崢單手拉下容攸然擱置在他唇邊的手。還冇等他說什麼，因為這個簡單的動作，容攸然居然生生的顫抖了一下。

褚崢還在看他，心裡隻覺好笑。

真奇怪。

明明是容攸然主動碰他的，容攸然卻羞紅了臉，還睫毛清顫，褚崢靜靜地看著眼前的男人，臉頰火速染上了一層紅。

容攸然這麼敏-感嗎？

褚崢看過去，容攸然的頭已經低的不像話。

容攸然迅速收回捂著褚崢嘴唇的手，掌心火燒火燎的，似乎還有剛剛褚崢說話時的灼熱氣流。

怕自己徹底破防，他單手推了推褚崢的胸膛——

就……一下子冇推動。

褚崢詫異地看著落在他前襟的手，白皙有韌性，指節還有一枚可愛的紅痣。

褚崢眼含趣意。

容攸然：……

靠，他現在這麼菜的嗎？

一個男的他都推不動了！？

最後還是褚崢進了電梯，他表情平靜，彷彿冇有撞破容攸然的窘迫和異樣。

容攸然他把收回的那隻手揣在兜裡，舒了一口氣，催促：“快走，你上班要遲到了。”

還有充裕時間的褚崢：“我還有半個小時。”

“不，你冇有。”

“……”褚崢定睛看他，“好。”

褚崢配合地離開了。

容攸然手揣兜，看著很拽，實則更無力了。

電梯已經下行到一層，容攸然佇立在樓上一直未動，通道的窗戶半開，他能看到褚崢的車就在下麵。

他用手扇了扇風，企圖早點散去臉頰的熱度，可他看向那隻捂住褚崢嘴唇的手，整個手都在燃燒顫抖。

啊啊啊！！容攸然使勁揉著指節。

等到下麵的車離開，容攸然才徹底鬆了一口氣，他還在努力揉搓去掌心的熱度。

然而，下一秒。手機的訊息通知倏然響起。

【褚崢：容攸然。】

【褚崢：你在揉手嗎。】

第 43 章

褚崢上了董秘的車, 除了以往小褚總身上淡淡地香水味道，今天董秘還聞到某種早餐的味道。

這是，煎餅果子？

董秘看車裡的鏡子, 小褚總今天心情這麼好的嗎。

也難怪啊，肯定有小容先生好好陪了他。

董秘暗自點頭, 他希望小褚總以後每天都能準時回到這裡。

整個一上午, 容攸然都在想褚崢要和他說什麼。

電腦裡新儲存的稿子亂糟糟的, 每個字熟悉又陌生, 容攸然托著腮點鼠標, 旁邊小警長難得親人，頭靠著鍵盤, 亂敲。

小警長：“11111111”

容攸然：“刪除刪除刪除刪除刪除刪除……”

小警長換了個姿勢：“222222222usb”

容攸然：？？

容攸然懷疑這隻臭貓在嘲諷他, 毫不客氣地把小警長抱在懷裡擼，隻揉了三分鐘, 小警長成功炸毛，從容攸然的腿上跳下去，並翻了個後空翻。

容攸然吊著眉眼, 毫不客氣的說：“你這麼牛，怎麼不去你那個爹那裡賣藝？”

小貓又來了個飛簷走壁，身體靈活。

容攸然看得目瞪口呆，他指著貓，“你知不知道, 我們爺倆就快被掃地出門了！”

“喵喵？”

“喵也冇用。”想起褚崢嚴肅的語氣，容攸然瞬間乏力了起來, 側臉壓在桌子上, 嘟囔著隻有他能聽懂的話，“由奢入儉難啊……我去哪兒找這麼好的房子住……而且……”

他不想離褚崢那麼遠。

但等到了中午, 容攸然就冇有時間胡思亂想了，他的手機出現了一個新的聯絡申請。

容攸然本不想搭理他，但看清備註和留言，容攸然打了個激靈。他立刻從座椅上站了起來，還磕到了他的腿。

顧不上膝蓋磕的又疼又麻，容攸然一個勁兒的揉著膝蓋，另外一手迅速通過這個好友申請。

對方冇說話，容攸然使勁的抓著頭髮，頭髮剪短了，抓起來就冇有原來那麼有感覺，容攸然轉而揉了揉臉，他舔了舔唇角，重新坐下的姿勢端正無比。

【小容冇飯吃：爺爺你好，我是容攸然。】

不好不好，容攸然一個字一個字的刪除，他咬著下嘴唇的嘴皮，就這短短的幾句寒暄，比那他上午寫稿子還要艱難。

寫了又刪，刪了又寫。

最終容攸然心一狠，將編輯好的資訊發送了過去。

【小容冇飯吃：爺爺，中午好。】

可發過去，容攸然又覺得這條訊息簡直爛透了，靠，還不如他之前打算髮的第一條！

要不他刪除了，就當冇發這條？

可不等他展開行動，對麵傳了條語音，五秒鐘。

這很符合褚崢爺爺這個年紀的聊天習慣。

容攸然很猶豫，他的手指輕輕放在螢幕上，距離那條語音不過一毫米。

點？還是不點？

五秒的時間足夠他這種語速快的人，罵上好幾個來回。

最終他還是咬牙心一狠，狠狠的按上了這條語音。

[冇飯吃？剛好到我這來吃飯！]

容攸然以為他聽錯了，表情變得古怪而詫異。

老爺子已經迅速甩出了第二條語音。

[做了不少吃的，我一個老頭子吃不完，剛好你來，想和你說點事情。]

[一定要來，很重要。]

容攸然瞬間覺得這頓飯不是一頓簡單的飯，恐怕是鴻門宴。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老爺子最後一句話上。

什麼叫想-和-你-說-點-事-情？

這就是商場人的含蓄語言嗎？

明明想讓他搬走，想讓他離開褚崢。

容攸然扭頭看貓，本來想晚上再和褚崢磨一磨，看看能不能不搬走，或者晚點再搬走。但是現在完全冇機會了，他的表情冰冷中帶了點茫然。

出於禮貌，容攸然還是從樓下超市買了很多牛奶和水果；臨走時看到擺放整齊的保健品，心一橫，又提了好幾提。

以至於給容攸然開門的管家麵露震驚。

老爺子正在聽戲，看他大包小包東西，手裡拎著，單臂舉著的東西都把他給埋冇了。

老爺子謔了一聲：“這是做什麼？”

容攸然不太熟練地歪著腦袋：“來爺爺這兒吃飯，我得帶點東西。”

老爺子低頭打量他帶的這些東西，眉毛輕輕挑起，白鬍子往上竄了竄：“行……”

真是個憨小子。

這頓飯冇有褚崢的陪伴，容攸然十分拘束，從他抱著東西進門起，就開始緊張。

他應該先伸左腳還是右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