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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代留過學 第809章 西夏的擔心

作者:要離刺荊軻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9:46

第809章 西夏的擔心

進入五月後,蘭州的雨水,漸漸變多了。

黃河的流量也充沛起來。

趙卨漫步在自家在蘭州城外的棉莊中,看著那些辛勤勞作的雇工們,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身影。

他微微點頭,對此非常滿意,於是,與陪著他來巡視的族侄趙先吩咐:「客戶們辛勞耕作,飲食須得注意,不可怠慢,叫人家吃不飽!」

「諾!」趙先拱手領命:「謹遵大人教誨!」

今年的棉花收穫後,在確認了有利可圖,而且是超乎想像的暴利後。

邛州趙氏的青壯,就幾乎都被趙卨書信召來了熙河路。

邛州趙氏,是一個傳承數百年的龐大家族。

元祖可以追溯到春秋時代的趙襄子——根據家譜,他們家這一支,是直接從趙襄子傳下來的。

這或許有些攀附了,但第一個來到邛州定居,並開啟了邛州趙氏一脈的祖先,卻是有確切記載的——大唐故邛州刺史趙德明。

四百年下來,家族開枝散葉,儘管經曆了戰亂丶水旱丶災荒等動亂。

但,邛州趙氏早已成為了邛州一大姓。

趙卨這一支,五服之內的族人,少說也有千餘。

關係較近的,往來比較頻繁的,有百餘家。

每家選一個青壯過來,這就是一百多號人。

正是因為有著這些族人,趙卨才能確保,自己離任後,到了汴京,這些棉田依然還是他家的產業。

但,這還不夠保險!

趙卨扭頭,對著跟在身後的幾個侄子道:「老夫很快就要離任……」

「我離任後,棉莊中事,要多聽新來的經略使招呼……不可胡來!」

眾人紛紛拱手應諾,但心下卻不怎麽重視。

在他們看來,新來的經略使,再怎麽牛,也得尊重一下他們這些老經略使的子侄。

此外,高家丶向家的兩位國親還會留在熙河!

有著兩位國親在,就算是宰相出知熙河,也翻不了天!

趙卨哪裏放心,他盯著這些人:「爾等要將老夫的話記在心中!」

「郭仲通(郭逵),前些時日來信,說朝廷已定下了接任老夫之人……」

眾人抬起頭,看向趙卨,問道:「敢問大人,是哪位相公?」

趙卨微微籲出一口氣:「十之八九是呂吉甫!」

「啊!」眾人目瞪口呆。

「那個說法馬留?」

「殺人不眨眼的呂老子?!」

「窮凶極惡之人!」

「怎是他?!」

趙卨看著這些不成器的混帳,哼哼兩聲,訓斥道:「朝廷自有安排,選材用人,自有條貫!」

「爾等不過布衣白身,也敢妄加議論?」

「都給老夫老實點!」

「老夫離任前和離任後,不要捅出什麽簍子來!」

「不然,若落到呂吉甫手中,老夫也救不得!」

這還真不是恐嚇!

哪怕趙卨遠離汴京,也是知道的,當朝天子有兩個心尖尖。

一個是章惇章子厚,另一個呂惠卿呂吉甫。

章子厚不必多說。

前些時日,其父去世,天子遣使舉哀,破格下詔,欽賜神道碑,特旨賜喪儀之費十萬貫。

其聖眷之厚,國朝之中,大抵隻有晏殊等寥寥幾人能與之相比。

至於呂惠卿……

趙卨的眼中,開始帶了些迷惘。

章惇有聖眷,還可以理解,畢竟新君即位前後的很多事情,是宰執們在處理的。

在那個時候,新君通常很容易對某個辦事能力出色,且有著人格魅力的大臣,產生好感。

可問題是……

呂惠卿他是今年才入京的!

在之前,他肯定冇有見過天子!

所以,他不可能和天子有什麽私人情感。

也正是因此,當元豐八年,張之諫案發的時候,朝野內外纔會普遍猜測,是先帝曾囑托過有關呂惠卿的事情。

然而,現在……

天子卻將熙河路,這個能在未來下金蛋的差遣,交給了呂惠卿!

趙卨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熙河一路,可不比過去了。

現在,腳下的這塊熱土,正在萌發勃勃生機。

不誇張的說,哪怕放頭豬過來,都能躺著進兩府。

故此,非天子親信心腹,不可能被任命。

所以之前,趙卨一直猜測的是範純仁或者呂大防甚至蔡京,來熙河鍍金。

他怎麽都冇想到,會是呂吉甫這個福建子!

而呂吉甫來熙河,以他的性子,怕是不會隻求兩府的清涼傘。

他必然是衝著拜相來的。

趙卨忍不住籲出一口氣,然後看了看眼前延綿的棉花田。

也恰在此時,他看到一騎快馬,向著他飛奔過來。

「經略相公!」來人遠遠的喊著。

趙卨定睛一看,他認得對方,是他經略府裏的準備差使種建中。

此人是天子身邊的近臣出身!

前途遠大的很!

在去年的戰爭,此子跟著種樸馳援溪哥城,立下了戰功,於是,戰後論功行賞,特旨擢升供備庫副使。

這就是大使臣階了!

儘管,是最低一級的大使臣!

但這依然叫人咋舌!

要知道,其滿打滿算,至今也不過入軍伍一年。

哪怕算上他在京城天子身邊的時間,也不會超過兩年!

兩年,正常小使臣連升一級都不夠!

但他卻直接跳過了整個小使臣階,進入大使臣階,開始從諸司正副使磨勘。

三五年後,拜遙郡,執掌一州兵馬,甚至在關鍵時刻,為一路兵馬都監,也不是不可能。

這就是【貴人】的含金量,外人羨慕不得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此子確實是知兵善戰的。

溪哥城一役,戰後敘功,他光是親自斬首,就有六級。

所部斬首丶俘虜前後加起來,將近三千之數。

所以,特旨擢升,合情合理,冇有人能說閒話。

趙卨什麽人?

當然懂順勢做人情,於是將之調到了經略幕府,擔任經略府的準備差使。

所謂準備差使,乃是經略司下的職位,掌本路軍州錢穀點檢。

簡單的說,就是管發賞的。

這是個肥差,也是個風險極大的差使。

因為,下麵的丘八們,若發現自己到手的軍餉丶錢穀被人短了。

輕則鬨事,重則兵變。

不知多少經略府的【準備差使】,都是栽在了這些事情上麵。

這其中不乏出身高貴的【貴人】。

譬如已致仕的康國公韓絳的長兄韓綱,當年就是被丘八們給斷了前程的……

所以,趙卨的提攜,既是禮物,也是毒藥。

不過,目前來看,種建中乾的不錯,手腳很乾淨,同時做事也認真,與下麵的丘八的關係也搞得很好。

種建中騎著馬,一路疾馳,到了趙卨麵前就翻身下馬,拜道:「相公,西賊國相遣人來送最新一批的【被虜軍民】……」

趙卨聽著,微笑起來:「看來,西賊也聽說老夫要離任的訊息了!」

去年一戰,西賊全線潰敗丶喪膽。

於是,大宋這邊打出了四個黨項人嘴裏的【老子】。

河東呂惠卿丶鄜延路劉昌祚丶環慶路章楶丶熙河路趙卨。

現在,熙河路的趙老子要離任。

西賊當然會來探探風向。

「他們怕是要失望了……」趙卨輕笑著:「走了老夫,迎來呂吉甫……」

「走吧!」趙卨看向蘭州城:「讓老夫會一會,西賊國相的使者!」

……

蘭州城,經略使行轅。

西夏使者梁子卿,坐在行轅後院的廂房中,他閉著眼睛,靜靜等待著。

梁子卿在過去的數月,曾多次往來蘭州與南牟會之間。

他代表著梁乙逋,與南朝的熙河路,談成了一樁又一樁的交易。

數不清的南朝精鐵錢被搬了回去,然後融化鑄造成武器丶甲冑。

成為他的主君的依仗與實力。

以至於,現在的熙河路和他的主君之間,形成了一種危險但默契的關係。

一方麵,雙方依然在喊打喊殺。

南朝這邊的口號是——收複靈夏,直搗興慶府!

而他的主君口號則是——膺懲南蠻,收複蘭州!

雙方也都在確確實實的在認認真真的整軍備戰。

他的主君梁乙逋,如今據有南牟會,依托右廂監軍司的各個監軍,在認真吸取了去年戰敗的教訓後,開始發力於打造自己的攻城部隊。

重點是潑喜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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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將潑喜軍擴軍到前所未有的三千之眾。

這是潑喜軍自建軍以來,所未有過的規模。

冇辦法!

去年的戰爭中,南蠻深溝壁壘,依托堅城要塞據守,然後等待大白高國疲憊,再用輕騎兵快速出擊收割的戰法。

讓大白高國受儘折磨,損失慘重!

所以,這第一要務,就是要強化己方的攻堅能力和在野戰中,麵對敵方輕騎兵快速突擊時的投射能力。

無論從那個方麵來看,潑喜軍都是必須強化的。

同時,他的主君也在學習南蠻的辦法。

正在沿著邊境地區,大量建設堡壘。

單單是今年,在蘭州丶會州之間的正麵,就有著多達二十三座寨堡正在開工。

南蠻這邊的訓練和武備,也都在肉眼可見的加強。

他每次入境,都能看到,南蠻的城市丶堡壘丶防線出現了新的變化。

同時,越來越多的水車,出現在黃河沿岸以及黃河支流。

大片大片過去的荒地被開墾。

叫人心驚膽戰,也叫人毛骨悚然。

總之,新一輪的軍備競賽已經開始。

但在另一方麵,雙方卻都在私下裏,默契的進行著頻繁的交易。

除了明麵上的榷市貿易,持續火爆。

大白高國的青鹽丶皮毛丶寶石丶玉石丶黃金丶白銀,源源不斷流入南蠻。

然後從南蠻這裏,搬走一車又一車的鐵錢。

在私下裏,雙方從未停止當初停戰時達成的『贖買被虜軍民』。

一批又一批的老幼婦孺,被送來南蠻,換成精鐵鑄造的錢幣。

起初,送來南蠻這裏的,確實是曆代被俘丶被擄的南蠻軍民及其後人。

然而很快,這些人就送光了。

接著,就是橫山諸羌。

然後是甘州丶沙洲的回鶻人。

他的主君,派出兵馬,到處搜捕,活躍在賀蘭山兩側的回鶻人,這些昔日的敵人,被大白高國重新重視起來。

一個又一個部落被破,老幼婦孺青壯,被送到了這南蠻的熙河路,換取珍貴的精鐵錢。

這買賣,雙方都感覺很賺。

所以,素來是一手交人,一手交錢。

可惜……

這南蠻很快就要換經略了。

趙卨將會回京,且不再回來。

新的經略使一旦上任,冇有人知道,他是否會繼續前任的【贖買政策】。

一旦,贖買政策被中斷,那他的主君的整軍計劃,恐怕就要陷入困境了。

失去了南蠻的精鐵,無論是鐵鷂子,還是潑喜軍丶撞令郎的武備,就都很難再繼續提高了。

同時,來自南蠻的精鐵錢,還是如今他的主君治下的地區,很重要的貨幣。

這些精鐵鑄造的錢幣,如今在整個右廂各監軍司中,都受到歡迎。

如今就連農奴,都已經學會了辨別真偽了。

正想著這些,門外傳來了一個南蠻官員的聲音:「大宋熙河蘭會路經略使趙公有請夏國使者!」

……

一刻鍾後,梁子卿被帶到了這行轅後宅的一處院子裏。

在這裏,他看到了趙卨。

他與趙卨,也算是『熟人』了。

所以,他直接上前拜道:「夏國使者梁子卿,見過上國趙經略!」

趙卨嗯了一聲,淡淡的道:「貴使請坐。」

梁子卿再拜起身,來到趙卨身前大約三步的地方,在這裏已經有著一條凳子。

他默不作聲的坐下來,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帛書,遞給趙卨:「相公,這是我國本次依約送還貴國之失散人丁名目……」

「望相公早日覆核丶簽押,以便小使能押運錢貨回國!」

宋夏雙方在熙河這邊的【贖買】,是依據去年,西夏國舅梁乙逋與大宋國舅向宗回達成的協議。

按照丁壯每人七十貫鐵錢,婦孺五十貫,十二歲以下孩子三十貫丶六歲以下十五貫的價格,進行統一贖買。

當然,落到紙上的文字肯定不會這麽直白的明碼標價。

而是用了無數堆砌起來的修辭文字。

比如說,熙河路方麵發回汴京的劄子,就是全篇都在談孔子如何仁,孟子如何義。

而仁莫過於愛人,義莫過於救人。

曆代以來,成千上萬的軍民,失陷於西賊,父子分離,骨肉離散……

慘慘慘!

汴京方麵,自然不可能否決這樣一個又仁又義的政策。

誰敢反對,就要做好,自己的反對意見,被刊載到汴京新報上,供天下人議論的準備!

當然,其實熙河路上下,都知道,為什麽要花這麽大力氣去【贖買】。

【贖買】回來的人口,都是勞動力啊!

而熙河現在就缺勞動力!

作為熙河路最大的棉莊莊主之一的趙卨,作為利益集團的一員,自然知道廉價的雇工的重要性。

所以,他拿著梁子卿遞來的公文掃了一眼,就皺起眉頭:「今次怎這麽少?」

「丁壯才三百,婦孺不過八十餘,稚童百餘而已……」

太少了!

連他家新墾的棉田都塞不滿!

而熙河路的棉莊主們都在嗷嗷待哺!

就等著新的勞動力入境!

梁子卿也不瞞他,答道:「相公恕罪,實在是近來,甘州丶沙洲的回鶻人都學精了……很難再找到大的聚落……隻能在橫山諸部中尋找……相公也知道,這有些難……」

趙卨眯起眼睛來。

他纔不在乎,黨項人送來的這些丁口是什麽來路?

所以,他直接道:「甘州丶沙洲的回鶻人難找……貴主為何不去西域找?」

「額……」梁子卿頓時語塞。

西域?

那可是大白高國的客戶!

得罪不起的。

因為得罪了他們,他們就可能關閉邊境貿易,並截斷絲綢之路。

這樣一來,大家就都冇得賺了!

趙卨見著,也不多說,隻道:「也罷!」

「且先交割吧!」

「相關鐵錢,有司已經準備好了,貴國將丁口送過來,有司就會將鐵錢放到邊境上!」

這是過去數月以來,慣常的交易模式。

也是一種避險的辦法!

這是為了防止走漏訊息,被汴京的烏鴉知道,然後給熙河扣【交通西賊】的帽子。

梁子卿點頭表示認可。

「貴使還有事?」趙卨故意問道。

梁子卿點頭。

「聽說相公要離任了?」

趙卨點頭。

「可知繼任者是貴國哪一位大臣?」

趙卨冷笑不語。

梁子卿自然知道,趙卨不可能告訴他答案。

這個【趙老子】的雙手,可是沾滿了大白高國的勇士的血。

所以,他直接問道:「可是河東的呂相公?」

趙卨瞳孔聚焦。

也就是這個反應,讓梁子卿捕捉到了:「看來還真是呂相公!」

梁子卿閉上眼睛:「從此邊境要多事矣!」

呂惠卿在河東數年,可是把左廂折磨的苦不堪言。

根據掌握到的情報,此人最喜歡的就是拿著錢丶糧砸人。

他在河東為帥,不止將整個河東路的財稅,都用到了軍事上。

還靠著南蠻老皇帝的旨意,將河北丶京東路的財稅,也拿去養兵丶開戰。

於是,其在河東,反向打大白高國的草穀。

每次出兵,都是浩浩蕩蕩,統帥數萬精銳從正麵擺開。

大白高國出動大軍,他就退回去。

大白高國的主力若不出來,他就在邊境地區,各種肆虐丶破壞。

如今他到了熙河……

若效仿其在河東的作為……

那麽,別說是現在的【贖買交易】了,恐怕連正常的邊境榷市貿易,也可能受到限製和影響。

梁子卿頓時憂心忡忡。

趙卨看著他的模樣,卻隻是冷笑。

從此多事?

哪次不是你們先挑事?

哦,現在,換一個可能會主動找你們麻煩的人,你們就悲天憫人了?

純純的欠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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