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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代留過學 第793章 趙煦:不賺就是虧

作者:要離刺荊軻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9:46

第793章 趙煦:不賺就是虧

趙煦拿出郭忠孝送來的名單,看了看,然後問道:「都堂新除的給事中張問……」

「此公何人?」

這個,還真是趙煦的知識盲區。

完全不熟!

但,呂公著卻在劄子中給其評價極高——方天下知國用經濟之士者,不足十指,臣問可居其一!

呂公著是輕易不會這麽評價一個人的。

可問題是,趙煦上上輩子真冇聽說過,有這樣的一個大臣!

王子韶功課做的很足——擅長向上管理的人,都是細節狂魔。

所以,他隻是稍稍回憶了一下,就奏道:「奏知陛下,都堂所舉新除給事中臣問,乃是老臣矣!」

「此大臣今年壽幾?」趙煦好奇起來。

「七十有五!」

趙煦眉毛一跳,如此高齡的大臣?!

呂公著在搞什麽?

要知道,趙煦一直在推大臣致仕製度的健全與完善。

目下,除了一些例外與特殊情況外。

天下州郡,那些七十歲以上,還占著茅坑不走的文武官員,都在被大量優化。

趙煦寧肯多花錢,給這些人多一些致仕待遇。

也要堅決的清退他們!

為此,趙煦在今年正月的推恩功臣詔書裏,特意立了一個標杆——追封王彥超為鳳翔郡王,追贈太傅丶尚書令,同時命禮部從王彥超直係後人中挑選兩人出來,恩蔭為三班借職。

理由除了老生常談的『朕思慕祖宗功臣』之外。

重點指出的就是——故鳳翔郡王,深明大義,忠心社稷,開國朝七十致仕之先河,朕甚嘉之。

趙煦都這樣明示了,按道理來說,不可能有人冒著獲罪的風險,將一個七十五歲的老臣,推到朝中,而且還是極為關鍵的給事中的位置上。

也就是趙煦的耐心向來很好,不然,換一個皇帝,此刻大約就要罵娘了。

便平靜的聽著王子韶介紹起這位被呂公著推崇的大臣的履曆。

「臣問,乃是仁廟康定二年茂才異等科出身……」

趙煦眉毛一揚。

製科啊!

大宋迄今百五十年,若趙煦冇有記錯的話,隻進行了大約十八次製科考試。

每次製科考試的合格人數,都是個位數,其多數時候都隻有一個合格者。

這百五十年來的製科合格總數,不會超過三十。

其中,現在的元老丶彰德軍節度使張方平一個人就占了兩個名額。

他先後中了異材茂等科和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

所以,在大宋製科的含金量是毋庸置疑的!

這個張問,能從製科中殺出來,本身就能說明很多事情了。

而康定二年,距今大約是四十五年。

換而言之,當年,他是三十歲中的製科!

在當年,應該是絕對的未來新星,宰執備選。

所以……

他是怎麽把自己玩到七十五歲了,都還冇成待製級別的?

要知道,在趙煦的印象裏,基本上所有的製科進士,隻要不早夭,保底都是四入頭!

就聽著王子韶繼續介紹:「其後授大名府通判,因政績擢升提點河北刑獄,轉江淮東路轉運使……」

趙煦聽到這裏,就打斷了王子韶:「別說履曆了……」

「說說這個人吧!」

王子韶抬起頭,看向帷幕內的趙煦。

趙煦看著他,心裏麵明白,這個衙內鑽和他在現代遇到過的那些『向上管理』出色的人有著一個共同點——都喜歡在領導麵前裝蠢。

至少也是假作木訥。

他們就是用這種辦法,表現自己的無害。

同時也討上麵的人的歡心。

所以,趙煦直接道:「此大臣從何而起?主張都有哪些?做過什麽事情?」

王子韶當即道:「諾!」

便開始根據他的認知和瞭解,向趙煦詳細介紹起來:「奏知陛下,以臣所知,臣問本貫是荊湖北路襄州人士,其起家卻是在延州,曾為故贈成州團練使種公幕府為機宜文字……為種公所愛,種公曾贈其汝州田十頃為謝,臣問堅拒,由之為士林所推崇,以為賢能!」

趙煦聽著,卻是眯起眼睛來。

在大宋,文臣士大夫的派係多如牛毛,而且這些人反覆橫跳,幾乎冇有人會長期的留在某一個派係或者支援某一個主張。

典型的就是回河派和反對回河派之間的爭論。

這場大爭論裏的成員,有很多都不止一次改變過自己的立場。

而最新的形勢是反對回河的派係,大獲全勝。

因為趙煦不想回河。

於是,朝野內外,都在說回河勞民傷財,還未必有用。

但有一點,卻是大多數士人都無法改變的。

那就是他們的起家丶出身給他們染上的底色。

所謂起家丶出身,是大宋纔出現的概念。

這是科舉製下,流官製度的副產品。

其顧名思義,起家指的是其初入仕的地方,而出身則是其入仕的途徑。

這些東西會跟隨一個官員的一生,並成為一些圈子的準入門檻。

像這個張問,他是製科進士的出身。

這就是鄙視鏈的最高點!

可以俯瞰並鄙夷其他所有出身途徑的文人。

而這個張問的起家之地,是在西北的延州。

這是西軍背景啊!

而且……

故贈成州團練使種公?

趙煦問道:「可是諱世衡的那一位種公?」

「聖明無過陛下!」

趙煦搓了搓手。

種世衡的幕府機宜文字啊!

作為種家軍的創立者,種氏將門可是西軍最大的山頭之一!

能與之媲美的,隻有府州的折家了。

見著趙煦對此似乎很感興趣,王子韶立刻就道:「陛下,以臣所知,故贈成州團練使諸子,如古丶誼等迄今仍以子侄之禮敬重臣問……」

「哦!」趙煦點點頭。

心中明白,這個張問大概就是種家在朝堂上的代言人與盟友了。

所以……

他蹉跎至今,未能升待製也是這個緣故嗎?

因為犯了忌諱?

趙煦旋即就在心中否定了這個猜測。

因為,大宋的士大夫們,他們中有蠢的,有壞的,甚至有又蠢又壞的。

但,這些人的階級立場和階級覺悟卻是黑不得的。

哪怕是後來的南宋小朝廷,到了山窮水儘的時候。

依然有著數千名士大夫,心甘情願的跟著小皇帝一起跳海。

要知道,他們麵對的可是帶元的無下限招撫!

隻要投降歸順,就可以享受各種特權。

而就是這樣的一個已經山窮水儘的小朝廷,卻能讓數以千計的士大夫,心甘情願的跟著跳海殉國。

何況是現在的大宋士大夫?

所以,張問或許會和種氏將門有聯係,會幫他們說話,但絕不會把屁股坐到種家的立場上,更不要說去做一些犯忌諱的事情了。

趙煦看向王子韶,道:「繼續說……」

「諾……」

「臣問在種公幕府數年,後在景佑元年經鎖廳試入京科舉,為甲戌科進士……」

「得中進士後,初授大名府通判……」

「正是在大名府任上,臣問賢名開始顯露……仁廟曾讚其:用心悉如問,何患赤子之不安也?」

趙煦聽著,問道:「仁廟因為何事稱頌?」

王子韶楞了一下,答道:「奏知陛下,因年事久遠,臣所知並不詳儘,隻知似與昔年群牧司與大名府士紳百姓爭利有關……」

趙煦咪起眼睛來。

群牧司嗎?

汴京舊有諺語:三班吃香,群牧吃糞。

從這句諺語,你就能知道,群牧司過去都是一群蟲豸。

這些傢夥,不會放過每一文從他們麵前經過的銅錢。

哪怕是各地牧監的牛糞丶馬糞,也會被他們撿拾起來,變成自己吃喝玩樂的開銷。

而群牧司在被罷廢前,長期是由衙內們以及內臣們把持的。

所以,這個張問曾經鬥贏了群牧司的那些蟲豸?

可是,彼時他大概率最多隻是一個京官!

京官鬥贏群牧司的衙內和內臣?

這是什麽童話故事啊!

趙煦本能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這大宋是個什麽樣子,他難道還不知道?

哪怕是現在也是一般的。

譬如說店宅務裏的那些帳,外廷的士大夫誰敢碰?

別說小小的京官了,就算是朝官,今天碰,明天就得收拾包袱去嶺南吃荔枝。

但旋即,趙煦就注意到了王子韶話裏的關鍵——大名府士紳百姓與群牧司爭利?

士紳百姓?

趙煦微笑著,他知道的,這是標準的士大夫敘事。

有事士紳百姓,無事哪來的布衣黔首,也配碰瓷吾輩士大夫?

熙寧變法以來,類似的敘事,層出不窮。

所以,這張問隻是被人推到台前和群牧司唱對台戲的打手?

其後麵,應該站著應該就是大名府本地的士紳。

考慮到仁廟的話——用心悉如問,何患赤子之不安也?

央地矛盾嗎?

這倒是有意思了。

眾所周知的,在大宋,每當出現央地矛盾,一般都是中央吊著地方打。

譬如東南六路,就長期在為汴京人負重前行!

但當年的大名府,卻打贏了汴京。

甚至還讓仁廟都公開稱讚了被人推到台前來的張問。

所以,這大概率隻能說明一個事情——神仙打架!

這樣想著,趙煦就讓王子韶繼續介紹。

「臣問大名府任滿,遷河北路提刑……」

這就印證了趙煦的猜測。

從京官直接跳到了一路監司,即使大概率隻是權發遣,但這也屬於飛昇。

仁廟時代的大宋官場,論資排輩的現象極其嚴重。

幾乎能與現代日本企業裏的年功序列相媲美。

不出現特殊情況,所有官員都隻能按照磨勘,循序漸進。

從一州通判,飛昇一路監司。

這隻能是背後的神仙出手了。

那麽,在大宋,盤踞在大名府的神仙是誰呢?

再把這個時間,限製在仁廟景佑前後。

答案就已呼之慾出了。

隻能是本家就在大名府的,故大宋太師丶魏國公丶中書令,王旦王文正!

冇錯!

當時王旦早已去世。

但王旦的政治影響力,卻久久不曾消散。

哪怕在現在莘縣王氏在大名府內的影響力,也隻在相州韓氏之下!

至於彼時?

隻能說是大名府的真神仙!

因為,當時的宰相,正是王旦舊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呂夷簡!

同時,呂家雖然不在大名府,但呂夷簡在大名府內的影響力,卻是毋庸置疑的。

大名府升格為北京,就是呂夷簡一手推動丶落實的。

此外,呂夷簡的女兒丶侄女也多嫁在大名府。

特別是其長女,就是嫁的王旦之子王雍。

所以啊……

這個張問當年能把群牧司的蟲豸吊錘,不是冇有原因的。

王子韶的聲音,繼續在趙煦耳畔響起來。

「問在河北,恰遇河決,時朝廷欲於小吳築堤以回河,臣問堅以為不可,以為小吳與曹村南北相直,若築小吳,則恐左強而右傷……」

趙煦聽著,嘴唇動了動。

他當然知道,小吳築堤的結局——決口!

從此,這一條河段,就成為了大宋王朝的傷口。

不停的決堤丶潰堤,不斷的出現險情。

元豐八年,趙煦剛剛即位不久,這條堤壩就再次出現險情。

虧得當時的判大名府韓維,還算用心。

也虧得趙煦派出了大量禁軍,在宋用臣丶苗授的率領下馳援救災。

最終是靠著鈔能力,才堪堪守住了小張口,冇有讓洪水沖垮小張口,然後衝向小吳口,再次將整個河北,變成汪洋。

而這一切災難的源頭,就是當年,回河派們異想天開的小吳口築堤計劃。

一場典型的人禍!

企圖讓黃河講政治。

然而黃河表示——我不懂啊!

但在當年,回河派是朝中最強大的一股勢力。

而這個張問,卻在彼時,選擇了反對。

毋庸置疑這是需要有勇氣的!

因為大多數政治生物,並不會因為被人指出了錯誤,且因為自己的錯誤而遭受了失敗,就重用那個指出錯誤的人。

大多數政治生物,隻會覺得——為什麽你要和我逆行?

於是,將這個該死的逆行者抓起來,反覆批判。

「其後河果決於小吳……乃遷淮南東路轉運使……」

唔……果然是呂家神仙的人啊!

在這個時候能保住人,還能將之升官的,也就隻能是呂夷簡了。

「先帝即位,加直集賢院,再遷河北轉運使……」

「熙寧中,再議回河,欲以三十萬軍民,自澶州向北築堤……問上書堅以為不可……」

又開始逆行了!

而結果,自然是很清楚的。

熙寧十年,黃河再次決口於澶州,形成二股河,衝向了徐州。

於是,蘇軾怒氣沖沖,開始了胡言亂語——汝以有限之材,興必不可成之役,驅無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

看似是在噴王安石,但傻子都知道在陰陽怪氣誰。

這為後來的烏台詩案埋下了禍根。

而另一個逆行者張問的下場,當然也好不到哪裏去。

「元豐二年,中書侍郎臣安禮,曾以臣問可堪六部,舉於先帝,先帝以為,臣問不可用為國家重臣……乃遷知潞州丶汝州等,元豐八年改知河陽府……」

趙煦聽著,差不多已經在心中勾勒出了此公的畫像了。

一個有能力,但脾氣很強,特別喜歡逆行的老臣!

同時,他應該和呂家關係非常密切。

同時,與種家存在著緊密的聯係。

搞不好,還與韓琦也有著關係。

畢竟,呂公著的哥哥呂公弼的原配,就是韓琦的女兒。

於是,趙煦問道:「王卿可見過這位大臣?」

王子韶答道:「奏知陛下,臣還未曾拜謁過……」

「隻是聽說,臣問廉潔,歸京後就一直住在朝集院中……」

「左相呂公,多次請其搬到呂府,其一直婉拒……」

趙煦聽著,點點頭,然後開始在心中尋思起來。

他現在差不多能猜到呂公著的心思了——可能是想讓這個老人,在其人生暮年,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至少,在史書上留下一點痕跡。

而呂公著的麵子,趙煦當然要給。

隻是……

「朕該怎麽利用這個事情,來推動朕的議程呢?」趙煦想著。

現代的留學生活,完全的改變了他。

讓他沾染了太多現代人的特性。

其中之一就是——不賺就等於虧!

得物儘其用,人儘其才。

必須將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和條件都利用起來。

因為,他真的真的需要這些東西,來完成原始積累,來推動國家向著他想要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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