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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6章 文彥博:還是得繼續攢嫁妝

  當天,兩宮自不止留下了孟、狄二女。

還順勢收下了十來個來自不同外戚、勳貴家裏的女兒。

當然,這些人就不如孟、狄二女的待遇了。

她們不僅僅不能立刻入宮。

而是需要等到太皇太後聖節那一日,才能特旨入宮。

而且身份也不是兩宮的養女。

隻能算女官,初授的身份,更不是誥命,隻能以宮人身份入宮。

所謂宮人,是所有無品女官的統稱。

初授以紫霞披為號,開始磨勘,自紫霞披轉紅霞披,然後分為多條轉遷磨勘路線。

但所有的路線,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目標:接近皇帝,與皇帝親密,進而得到皇帝的寵幸。

看著很卑微?

不!

事實上,這是屬於外戚勳貴士大夫大臣家的女兒的特權。

平民百姓家的女兒,哪怕被選到宮裏麵,也隻能當宮女,做那些宮裏麵最繁重、辛苦的工作,幾乎不可能接近帝、後。

而這些紫霞披入宮後,就會分配到慶壽宮、保慈宮甚至趙煦身邊服務。

不必去做那些粗使的事情。

穿著用度,也不比在家裏差。

哪怕最終不能成為皇帝的妃嬪,卻也可以通過服務帝後,得到誥命,甚至權傾內廷,成為堪比那些大貂鐺一樣的高品女官。

這就是封建社會!

人和人之間,是有壁的。

階級無處不在!上下尊卑,被製度禮法分的清清楚楚。

隨著孟、狄二女受封,文熏娘也得到了升遷。

第二天,太皇太後親自下旨,正式授給了文熏娘一個品級——為從九品司正,這是隋朝始設的女官官職,依《天聖內命婦品職令》,掌諸女官之格式、推鞠、責罰等。

當然,這隻是名義上的虛職。

但文熏娘也因此,得到了可以正式接近趙煦,並服侍他的特權。

所以,文熏娘需要寫謝恩表,來感謝天恩浩蕩。

考慮到她現在年紀小,無法自己寫謝恩表。

於是,趙煦指派了中書舍人林旦代為撰寫。

林旦對這項任務欣然接受,美滋滋的立刻動筆。

當天下午,文熏娘就帶著這三封寫好的謝恩表,分別到了慶壽宮、保慈宮和福寧殿謝恩。

當她來到福寧殿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趙煦看著被文熏娘恭敬的呈上來的謝恩表,微微頷首,道:“林菩薩的文字,果然出彩,無愧中書舍人萬家生佛之譽也!”

中書舍人,在大宋官場上,有個俗稱:一佛出世,所以被很多低級官員們私下以‘菩薩’相稱。

這是因為,中書舍人就是專門寫這些人的敕命文書的詞臣。

而根據傳統,除非是有皇帝的直接授意,不然一般情況下,中書舍人都會在官員敕命文書上,極可能的美譽對方的政績。

這不是菩薩是什麽?

放下謝恩表,趙煦看向俯首跪在殿中的文熏娘,道:“文司正請起!”

文熏娘再拜:“臣妾再謝官家天恩,必當夙興夜寐,服侍官家,不敢有誤。”

“善!”趙煦頷首,他知道的,得給文彥博一點甜頭。

讓他更有動力和乾勁。

於是,趙煦說道:“從今以後,司正每日可來福寧殿中,為朕整理東閤劄子,並和馮景一起負責一些禦廚的事務吧。”

文熏娘低著頭,盈盈一福:“臣妾謹遵德音。”

……

宮中的訊息,自然很快就傳到了文彥博耳中。

聞訊後,老太師高興的不得了。

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當即命人給了來報信的人一大把寶錢——都是先帝所賜的銀錢,差不多有十幾兩的樣子。

因為是禦賜錢,製作精美,鑄造數量也很稀少。

所以,價值比同重量的銀錠高。

送走宮裏麵的人,文彥博立刻就將自己的兒子文及甫叫到麵前,吩咐道:“汝立刻帶上五百貫交子,去中書舍人林旦家中,將這五百貫交子,送與舍人,就算是感謝舍人今日為十三娘潤筆了。”

文及甫嚇了一大跳。

“五百貫?!”

且不說,如今早已經冇有了潤筆的陋規。

就算有,舊例中書舍人潤筆也就一百貫啊。

這給五百貫,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就算他敢送,林旦敢收嗎?

這可是五百貫!

但文及甫還冇得及說出他的意見,文彥博就已經惡狠狠的看著他:“叫汝去就去!”

年輕人,就是腦子簡單。

這是潤筆嗎?

他堂堂太師,需要送錢給一個小輩來感謝?

但是,林旦是官家親口指派給十三娘寫謝表的中書舍人啊。

官家會隨便胡亂指派一個不相乾的人嗎?

不會的。

至少,以文彥博的觀察,那位小官家從來不會無的放矢。

所以,他這麽做肯定有他的想法。

故而,文彥博這哪裏是送錢給林旦?

這是在幫著官家敲邊鼓呢!

同時,五百貫也不是隨便送的。

畢竟,他文彥博仕宦幾十年,雖然積攢了不少家產,可他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五百貫是在傳話給宮裏麵——請官家放心,五百萬貫,老臣砸鍋賣鐵也一定湊齊。

大不了,舍了這張老臉去借。

馮京、韓維、韓絳、韓縝……

老朋友們湊一湊,實在不行再找富紹庭、韓忠彥這樣的小輩打打秋風。

五百萬貫,文彥博感覺是湊得出來的。

他也是冇辦法了。

宮中競爭越發激烈,再不下血本,就可能顆粒無收。

隻能是舍了老臉,把能借的全借一遍。

“可能五百萬貫都未必保險!”老太師在心中想著。

“為了兒孫,老夫恐怕得好好想想,如何賺錢了。”

本來,他都已經收手了。

家裏的很多買賣都已經收攤了。

可現在冇有辦法啊!

孟家女、狄家女來勢洶洶。

未來,還不知道有什麽妖豔賤貨,會在官家麵前出現。

隻能是儘可能的湊錢,湊到一個讓官家無法拒絕的水平。

“老夫似乎聽說……高遵惠在廣西那邊,有個營生,聽著挺賺錢的。”

“此外,高公紀和向宗回,在熙河路那邊,似乎也在大興產業,聽說也是個賺錢的行當。”

“老夫得想想辦法,在這其中也摻和摻和。”

老太師在心中尋思著。

他也是冇辦法!文及甫、文貽慶這兩個蠢兒子,不是當官的料。

文宗道甚至連躺平都不會,腦子裏都是泥巴。

他不趁著自己還活著,還有影響力,給子孫們鋪好路。

等他兩腿一蹬,文家恐怕就要烈火烹油了。

……

夜色下,林旦看著出現在他麵前的文及甫。

“周瀚兄,您這是?”林旦有些懵逼。

文及甫雖然被文彥博天天嫌棄,但老實說,他待人接物很不錯,文家現在都是由他對接來客,評價很好,所以他說話的水平其實很好,他對著林旦就拱手而拜:“鳳閣(中書舍人的正式別稱),在下是奉了家嚴之命,來謝鳳閣今日為侄女親撰謝表……”

林旦連忙拱手,避退一側,受寵若驚:“下官豈敢當太師之謝?”

文彥博什麽人?

人家是天聖五年的進士,慶曆新政跟著範文正公、韓忠獻公、富文忠公一起衝鋒陷陣的君子。

單單是資曆上就已經甩他這個嘉佑二年的進士十條街了。

何況,文彥博如今還是太師、平章軍國重事,位在宰相之上的帝師。

他哪裏敢受文彥博的謝?

文及甫卻是微笑著,悄悄的湊到林旦身前,將手裏麵拿著的五張交子塞到了林旦手裏:“區區薄禮,還望鳳閣笑納……”

林旦的眉頭皺起來,交子他當然有,一摸了摸出來了。

他剛想推辭文及甫就已經躬身而拜:“還請子明勿要推辭。”

他在林旦的表字上,特別用力的強調了一聲。

林旦立刻將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因為,文及甫做的這些事情很不尋常!

而且,他還口口聲聲,自稱是奉‘家嚴之命’。

而文彥博……可不是會做無用之事的人。

林旦雖然在政治上,未必有著敏銳的嗅覺。

但不要緊,他有個政治嗅覺非常敏銳的哥哥——如今官拜秘書少監的林希。

前些時日,在他替王子韶寫了敕命後,林希就派人來提醒過他了,讓他留意宮裏麵的安排。

當今天,官家忽然指派了他給宮裏麵的甘泉縣君寫謝表後,林希就立刻派了身邊的人來恭喜了他一番。

林旦就算再蠢,在哥哥手把手的提醒下,也回過味來了——原來,我已經交了投名狀了啊,原來,官家已經給了我賞賜了啊。

是的!

天子指派他給宮中的內命婦寫謝表,就是天子對他前些時日聽話的賞賜。

為什麽?

那是普通的內命婦嗎?

甘泉縣君,太師文彥博之孫女!

承載著讓大宋出第二個士大夫皇後的夢想的女人。

現在,天子指派他給甘泉縣君寫謝表。

那他是什麽人?

當年,當今天子還在潛邸時,先帝封其為延安郡王,命中書舍人曾鞏代當今撰寫謝表。

於是,曾鞏雖不幸病逝,但這份香火情卻遺澤到了他兒子身上。

今年二月,故中書舍人、皇子閣箋註曾鞏子肇,以右司郎中為著作佐郎,兼《神宗實錄》檢討官。

和他哥哥林希一起,擔任了這個至關重要的職位。

在上個月再次推恩,曾肇拜起居舍人,前途一片光明!

至少,待製大臣是穩了。

那麽問題來了,曾肇很厲害嗎?

不!

因為他有個爹,是當今官家潛邸大臣。

所以,將來若那位甘泉縣君冊為皇後,在未來的皇後眼中,他林旦是什麽人?

自己人!

如今,文彥博更派了其子親自登門,送來交子。

文彥博會不知道,這種事情一旦傳出去會犯忌諱?

但他還是派了文及甫來了。

所以……

太師是給他送潤筆嗎?

林旦一個激靈,立刻醒悟過來。

這不是潤筆!

這是太師在代表宮裏麵的文司正賞他呢!

林旦立刻將那幾張交子收起來。

然後他笑眯眯的看向文及甫,無比親密的道:“既是太師所賜,下官自不敢辭。”

長者賜不可辭。

這是規矩。

“周瀚兄,請入寒舍,某當與兄長秉燭而談!”

文及甫現在已經改了武資,但並冇有擔任任何具體的差遣。

所以和他相會,不犯任何忌諱,也冇有人會說什麽閒話。

……

隔日,已亥(十三)。

趙煦一早起來,就收到了一封來自中書舍人林旦的實封狀。

實封裝是宋代的密摺,有著相對嚴格的格式和保密措施。

通常,大臣會將之折角重封,然後兩頭用印,分別在其上簽上自己獨有的花押。

如此一來,一旦有皇帝之外的人拆封了。

皇帝會第一時間發現有破壞的痕跡。

依製度,該用實封狀而不用實封狀,或者不該用實封狀卻用了實封狀的,都會重責——一般是一百杖。

通常,哪怕是鐵打的漢子,一百下屁股也受不了。

所以,這等於是死罪。

趙煦一看是實封狀,便拿著走到了東閤的靜室。

等燕援將帷幕放下,他才坐下來,拆開實封狀的封皮,檢查了一下裏麵折角重封過的痕跡以及兩側蓋著的官印、花押,確認冇有損壞痕跡後,他才拆開來。

裏麵是林旦的上書文字。

其中隻匯報了一個事情——昨天晚上,太師文彥博之子文及甫到了他家,送了他五百貫交子作為潤筆,林旦說他很惶恐,所以特將此事奏報於上,並將文及甫送去的五百貫交子,也一並上交。

趙煦笑了笑。

“林旦,可冇有這麽機靈。”

“這隻能是林希的手筆。”

福建林家,一門四進士,兄弟皆高官。

這是大宋文壇的佳話。

但林家昆仲中,在趙煦眼裏,算得上人物的,大抵隻有林希了——當然這是因為有章惇濾鏡:林希是章惇的得力乾將。

趙煦站起身來,拿著實封狀,走到靜室的燭台前,將之點燃,然後放到一個炭盤裏,看著它燒成灰燼。

然後,趙煦就拿著那五百貫的交子,走出靜室,將石得一喚到麵前,囑托道:“石得一,傳我的旨意去吏部,中書舍人林旦,忠誠可用,特減磨勘一年!”

現在的趙煦,已經在向太後的幫助下,完全獲得了對人事的任免權力。

儘管他很少使用這個權力。

但他下達給都堂、吏部的命令,每一次都落到了實處。

無論是除授差遣,還是升遷官職。

都堂、吏部、樞密院都忠誠的執行了聖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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