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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9章 打算告黑狀的蔡京和封賞

開封府,蔡京正在忙著靖安坊的圍牆修建事宜。

冷不丁的,他接過了下麵的報告。

“什麽?”蔡京先是吃了一驚:“吳安持當街毆打報童,被開封府軍巡檢司抓了?”

旋即,他內心陷入了狂喜。

以至於,他那本已喜怒不形於色的臉,都有些變形了。

吳安持是誰?

故宰相吳充的次子,王安石的女婿。

尤其是後者這個身份,讓蔡京狂喜。

眾所周知,荊國公王安石隻有兩子兩女。

長子王雱早逝,次子王旁精神有疾,形同廢人。

於是,王安石就剩下兩個掌上明珠。

長女嫁給了吳安持,而次女則剛好嫁給了蔡京的弟弟蔡卞。

夫妻感情,可謂是琴瑟和睦,乃是大宋朝野公認的恩愛典範。

所以,蔡京一直在想辦法,想要除掉吳安持。

這樣將來,荊國公百年之後,除了嗣孫王棣,夠資格在荊國公葬禮上披麻戴孝的,也就是他的胞弟和弟媳以及夫妻兩人所出的孩子了。

如此,荊國公的人脈、人望,就可以部分為蔡家所用。

再加上,蔡京、蔡卞兄弟還是另一位前宰相蔡確的族侄。

蔡確百年後,他們兄弟也可以借蔡確的餘蔭。

如此一來,新黨之中,他們兄弟就有資格和呂惠卿、章惇、曾布這樣的新黨元老骨乾分庭抗禮。

在當今天子麵前的地位,也不會弱於他人。

蔡京花了好大力氣,才壓抑住內心的狂喜。

“究竟是怎麽回事?”蔡京平靜的問著來報告的開封府司錄參軍事王敏。

王敏低著頭,道:“奏知明府,根據左軍右廂都巡檢報告,乃是今日都頭許安等巡街時,見有官員率眾毆打報童,乃上前乾涉,經報童舉證,乃帶回衙署審查,方知率人毆打報童者,乃是權知滑州吳公……”

蔡京舔了舔舌頭,確認了一遍:“吳安持可承認了其毆打報童?”

王敏拜道:“其確已承認,其言,乃是報童騷擾在先,他不過是懲戒……”

蔡京根本冇有聽王敏後麵的話。

“承認了?這就好!”

“口供拿來!”

別人或許不知道,但蔡京還能不清楚?

汴京新報養的那些報童,名曰報童,實乃當今天子的羽林衛、期門軍。

人家吃的穿的住的,都是當今天子的。

人家讀的學堂裏的老師、教諭,都是從內侍省、天文局、太醫局、禦藥院那邊抽調過去的。

換而言之,這個吳安持,打的那裏是兩個報童?

分明就是打當今官家的臉!

想到這裏,蔡京的眼中就露出凶光來。

他看向正要去取口供的王敏,問道:“綱掾(開封府司錄參軍事的別稱——以一府之政,紀綱之掾),權知滑州吳安持,可曾提及報童的身世,言語之中,可曾有過汙衊?”

這就是巴不得吳安持不死了。

因為當今官家,有一個逆鱗——欺負孤兒寡母。

受到官家影響,兩宮在這個方麵也非常敏感。

尤其是向太後!

最是痛恨欺淩孤寡之人,聽政以來,但凡有類似的案子,落到她手裏,都是從嚴從快從重的處置,從不含糊。

李定就是犯了這一條,直接流放英州,編管居住。

曾有望宰執的重臣,就這麽輕鬆的被一擼到底。

聽說,他冇有被剝麻,是多虧了祖宗以來的傳統。

不然的話,肯定是剝麻,甚至追毀出身以來文字。

但吳安持,可冇有李定的底蘊。

隻要碰到這一條,哼哼!

王敏自是聽懂了蔡京的暗示,他雞賊的很,低著頭,道:“似乎是罵過幾句‘無父無母之雜種’這樣的話……”

蔡京聞言,歎道:“權知滑州,怎如此口不遮攔?”

“吳正憲公(吳充諡正憲)家門不幸矣!”

說著他就起身,道:“此事事涉故宰相之子,本府還是當上稟官家為好。”

王敏嚥了咽口水,他算是看出來了。

這位明府啊,是要掀桌子了,直接對吳安持出了殺招。

但這個事情,在那個都頭將吳安持帶回衙門後,他其實已經被綁架了。

畢竟,帶人回官衙的是他下麵的人。

這個事情,要是被吳安持翻了,他這個開封府司錄參軍事也不好受。

搞不好還可能在履曆上留下汙點,甚至被吏部記下一個過。

若是因此被罰銅、加磨勘就虧大了。

所以,死道友不死貧道。

最好還是讓吳安持去死一死吧。

前宰相之子?衙內?

這個身份,或許可以在州郡威風八麵,可在這汴京城,卻隻會是很多大臣的興奮劑。

扳倒一個前宰相的兒子,勝過辛辛苦苦三五年。

前些時候,韓階案為什麽鬨得那麽大?

一半的原因,在韓階的宰相之孫的身份上。

韓階的那個宰相之孫的身份,在禦史台的烏鴉們眼裏,就和桑家瓦子去年,把當代的徐婆昔、王京奴推出去打相撲比賽一樣。

汴京城的君子們,哪裏頂得住?

嗷嗷叫著,都去買票看比賽了。

王敏一樣頂不住一點!

……

慶壽宮。

太皇太後拿著章惇等人聯名的奏疏,從早上開心到現在。

她自己開心不要緊,還拉著別人一起分享。

先是,找了幾位太妃。

聽太妃們,吹了一早上的彩虹屁。

連走路,都是飄飄然的。

至於章惇殺士人這點小事情,至少在今天,已經被她忘記了。

殺就殺了唄!

一群離京城幾千裏的交趾人,還真以為,這位太皇太後會和他們共情?

省省吧!

一個封建王朝掌權的太皇太後,能是什麽聖母?

在後苑裝完的太皇太後,自然也不會放過向太後和趙煦。

回了慶壽宮,就將向太後和趙煦請了過來。

然後又聽向太後和趙煦,吹了好一陣。

直到她老人家,聽得舒舒服服,心曠神怡,這才作罷,開始商討起正事來。

“這交趾郡王的親弟弟李太德要來入朝謝罪了……”

“遠來是客,得好好招待纔是。”太皇太後對著向太後說道:“不能讓天下列國,看輕了我朝,免得外人以為,大宋是那種恃強淩弱,不講道義之國。”

向太後在邊上,笑著說道:“娘娘說的是,該命鴻臚卿好生準備準備……”

趙煦低著頭,他一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還好朕早早的讓章惇處置了李常傑……不然這個李常傑肯定可以得一個美爵,在汴京城裏花天酒地&……甚至還會被禮送回國!”

這是大宋朝廷做得出來的事情。

為了麵子,是可以打腫臉充胖子的。

“對了,有功大臣該如何封賞?”太皇太後坐直了身體,問著向太後:“太後有主意了嗎?”

向太後道:“新婦全憑娘娘拿主意。”

在這個事情上,向太後確實是無慾無求。“官家呢?”太皇太後看向趙煦。

趙煦抬起頭,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太母拿主意就好了。”

真正該給的、關鍵的賞賜,趙煦都已經批了。

有功的士兵,該賞的錢帛和官職,趙煦早就授給了章惇全權,由其便宜行事。

而中低級軍官的賞格、升遷,則是樞密院和吏部負責,該怎麽賞就怎麽賞。

一切都有製度、條貫和故事可循。

趙煦做的,就是催一催吏部和樞密院,讓他們乾活快一點,多加點班。

效果很顯著。

在趙煦的直接乾預下,吏部、樞密院的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報上來的有功者,在覈對了一下報功人和軍法官的說法後,就直接秒批。

唯一需要趙煦決斷的,也就是燕辰和他率領的禦龍直的賞格。

此事趙煦也早早的賞賜完畢。

燕辰落管勾廣西傷兵公事、茶馬公事,遷廣西兵馬鈐轄,武臣階從小使臣,直接跳入大使臣的內殿承製,為從七品武臣。

而燕辰今年才二十八歲。

一個二十八歲的從七品武臣,前途不可限量!

禦龍直將士,則各以功勞轉遷,幾乎人人得官,雖然大部分都是不入流品的公據、甲頭、守闕軍將。

可這也是官呢!

而且財帛賞賜,非常豐厚,人均拿到了百貫以上。

隨軍南下的軍醫們,則由燕辰按照趙煦早早的讓製定下來的KPI考覈製度,進行定級。

總的來說,就是按照治療傷兵的數量、傷勢、治癒率進行考覈。

然後以東班諸司正副使,給這些人厘定官階,然後納入磨勘序列。

當然,能被定級的人是很少的。

大部分,都是拿些賞錢,然後錄為太醫局或禦藥院的吏員。

不過這也相當於,拿到了一個事業編。

對那些在一年前,還隻是一個白丁,屬於被統治階級的實習軍醫們來說,這也算是一種階級的跨越了。

不說人人都開心吧,最起碼大多數人都是滿意的。

所以,其實現在兩宮能做的,也就是對那些高級文武大臣的賞格升遷進行厘定。

兩宮冇有在意趙煦的這些小動作。

不過是些瑣事、小事罷了。

就算給她們來拿決斷,她們也懶得管,都是交給吏部、樞密院去做的。

卻不知,這些看似瑣碎、細小的事情,纔是真正的關鍵所在。

如此一來,趙煦就把手完全伸進了禦龍第一將。

中低級軍官、士兵的賞賜、升遷、轉官,全部都是他這個皇帝親自批示、乾預的結果。

拔擢之恩,知遇之恩,自古素來最重。

換而言之這支部隊,以後腦門上就貼了趙煦的名字了。

兩宮或許知道,但她們一個不想管,一個巴不得趙煦早早掌權,最好快快長大,給她生上十七八個皇子、公主好讓她早早的當太母。

所以,趙煦做這些事情非但冇有阻力,反而無比順暢。

太皇太後看著向太後和趙煦,都無意和她爭奪封賞有功大臣、大將的權力,非常滿意。

於是便開始了自己的決斷。

“廣西轉運使苗時中,轉運糧草,組織青壯,輸送錢帛,從無怠慢,可遷一官。”

“太母英明……”

“娘娘英明……”

“右江都巡檢岑自亭與邕州知州蘇子元,皆有軍功,可命樞密院,按軍功特旨轉遷,該升任遙郡的,可以升任遙郡……”

“娘娘所言甚是。”

“太母所斷甚好。”

“思州田仕儒,奉王命轉戰千裏,為大軍斥候,清掃戰場,有功,可授遙郡。”

這倒是冇有異議的。

田仕儒給大宋自帶乾糧這麽多年,確實可以給一個遙郡激勵激勵。

“廣西兵馬都總管、禦龍第一將指揮使、東上閤門副使狄詠,率軍南征,拓土千裏,並得交趾數州,陣斬交賊太尉、統兵官等數十人,斬俘十餘萬,乃官家即位以來,軍功最顯赫之大將,自當美遷其官,以為褒揚!”

大宋對官二代、將二代,素來優待。

隻要能打出來、做出來的,都是走火箭式升官的通道。

原因很簡單——這些人都經過了考驗,宮裏麵也熟悉,用起來也順手。

而狄詠毋庸置疑,是通過了趙官家們的考覈的。

乃父狄青,能在仁廟朝的環境下,做到樞密使,就是明證。

太皇太後對狄家素來有好感,所以冇有多想就說道:“當命西府兩位執政,好生商議一下,看看依條貫,狄詠當遷幾官?是否夠封爵的條件了?又該給多少食邑?”

這是自然。

“至於章惇……”太皇太後躊躇片刻,好像還在猶豫。

趙煦卻抬起頭,問道:“太母怎忘了廣西走馬承受公事高愛卿?”

趙煦道:“高愛卿在廣西,可謂是勤勉於王事,奔走於四方,廣西各方都言:走馬承受高公事,身為皇親國戚,卻不吝千金之體,屈尊降貴,廣招交趾土官、豪族,懷柔於彼,宣朝廷之恩義,另彼等誠心來附,可謂是勞苦功高,理當恩賞!”

太皇太後笑的嘴都要歪了。

高遵惠在廣西,確實是給她長臉了。

至少下麵的人,都說高遵惠這次是立了功勞的。

而且不止是下麵的大臣說,那些交趾土官們也在謝恩表上,著重讚美了大宋國舅的高風亮節與寬厚胸懷。

讓太皇太後高興壞了。

今天早上,在後苑和太妃們說話的時候,就起碼提及了七八次高遵惠。

冇辦法!

高家出個人纔不容易啊。

過去,高遵裕看著還行,結果利令智昏,丟儘了高家的顏麵。

好在高遵惠這個伯父,冇有給她丟臉。

不過,太皇太後是要臉的。

她當即搖搖頭:“高遵惠,是皇親國戚,還是老身的伯父。”

“賞些金銀財帛就夠了,國家名爵就免了吧。”

“不然,又有人得嚼舌頭根了。”

她可冇有忘記,去年向宗回、高公紀去熙河的時候,那些文官的嘴臉。

特別是司馬光!

搞得好像,她這個太皇太後的親人,就隻會敗壞國家,就隻會禍國殃民。

正說著話,馮景卻悄悄的走到趙煦身旁,跪下來拜道:“大家,權知開封府蔡京,在內東門下遞了劄子乞見……”

趙煦嗯了一聲,對馮景道:“讓他先等著,且等我與太母說完高公事的封賞後再去見他。”

太皇太後一聽,心裏麵就像吃了蜜糖一樣甜滋滋的,直說:“還是官家會心疼老身的親人。”

哪裏像先帝。

對高家人摳摳搜搜,高遵裕立了那麽多功勞,卻連個正任節度使都捨不得。

錯非如此,高遵裕又怎會後來利令智昏,做出那樣的蠢事?

於是,便對趙煦道:“官家,國事為重,還是先去見見開封府吧。”

“萬一開封府有大事呢?”

“至於其他事情,是可以慢慢商量的。”

封賞這麽大的事情,自然不可能宮裏麵一言而決,還要和都堂、六部大臣仔細商議。

宮中能做的,也就是拿出一個方向,定下一個範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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