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1270章 朔黨的黃昏

我在現代留過學 第1270章 朔黨的黃昏

作者:要離刺荊軻 分類:歷史軍事 更新時間:2026-03-16 18:39:46

第966章 朔黨的黃昏

呂陶戰戰兢兢的被帶著,進了福寧殿殿堂。

他抬頭就看到了,坐褥上端坐著的天子,以及帷幕後的身影。

頓時,一種如履薄冰的感覺,從他心底升起。

於是,這位蘇大鬍子的親家(呂陶的女兒嫁給了蘇軾之子蘇邁,不過那位呂夫人已在元豐八年不幸病逝),撲通一聲,就匍匐到了地上。

「殿中侍禦史知雜事臣陶,躬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太後孃娘聖躬萬福……」

坐褥上的天子,冇有和往常一般,溫柔的說出那句『朕躬安』。

恰恰相反,他保持了長久的沉默。

整個殿堂,一時寂靜無聲。

這讓呂陶感到一種壓抑、緊張的氣氛。

良久,禦座上的天子,才終於開口,語氣森然,冇有任何溫度:「什麼萬福?」

「朕怎麼不知道,朕居然還有福氣?」

天子之語,字字如刀,剮在他的心頭,叫呂陶汗流浹背,隻能再拜:「臣合該萬死!」

「伏乞陛下治罪!」

「罪?」禦座上的天子笑了,隻是這笑聲太過滲人了些:「知雜能有什麼罪?」

「皇考已經升暇,朕又是個孩子,母後不過婦人而已!」

「禦史台的君子們,為了天下社稷著想,為了天下人驅逐權臣,何錯之有?」

「反正,朕隻是個孩子嘛!不懂事!」

呂陶頓時汗如雨下。

禦座上的天子的陰陽怪氣,叫他魂飛魄散。

孩視天子!

無論什麼時候,被人扣上這樣一個罪名,都等於自絕於天下。

他連忙頓首拜道:「臣絕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念!」

「伏乞陛下明察!」

「明察?」

禦座上的天子,忽然拿起了什麼東西。

然後一股腦的丟到了殿上。

「那知雜就好好看看!」

「這些日子,禦史台都在乾些什麼吧?」

呂陶微微抬頭,就看到了,十幾份被天子擲出來的劄子,淩亂的鋪呈於地板上。

「造謠輔臣,攻擊元老,無事生非,乃至於要挾朝廷,離間朕與太母母子親情!」

「禦史台,當真是好得很呢!」

「憲司,還是朕的憲司嗎?!」

呂陶微微顫顫的頓首磕頭,連話都不敢說,實在是天子的話,過於誅心了!

禦座上的天子,似乎是罵累了,端起茶盞,飲了一口茶水,然後嘆了口氣,語調終於是緩和了些:「呂知雜……」

「臣在……」

「可還記得,朕命範舍人,為知雜草拜殿中侍禦史知雜事時的詔書內容?」

「臣一日不敢或忘!」

「善!」天子道:「知雜且當著朕與母後之麵,將那詔書複述一遍!」

呂陶再拜:「諾!」

自元豐八年,他被起復以來,本著一顆進步的心,他從開始的小心翼翼觀察,到得後來的大膽追隨。

一路都是抄著前輩們的進步之路——做一個帝黨!

以忠不可言,而聞名於禦史台中。

自然官爵也是蹭蹭蹭的漲!

兩年多一點的時間,就從監察禦史,飛昇成殿中侍禦史知雜事。

在禦史中丞闕員的如今,成為了事實上的中司。

自然的,學習前輩們,將天子製詞,爛熟於心也是理所當然。

稍作調息,呂陶就開始背誦起了兩個月前,他升任殿中侍禦史知雜事時,天子命中書舍人範百祿給他寫的製詞:「敕:具官呂陶,爾以禦史,論事稱職;擢居諫垣,而能秉心不回,忠言屢聞。

考其所爭之義,皆有可行之實。予維寵嘉之,茲復命爾往貳執法,樂於從善,朕誌亦可見矣!

《易》曰:「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必亂邦也。」爾謹視中外,毋縱詭隨,以成我純一之政!可,特授殿中侍禦史知雜事!」

隻是呂陶背著背著,聲音越發的小。

因為他發現,天子早已在給他的製詞中,說明瞭提拔他的理由——秉心不回,忠言屢聞;樂於從善,朕誌矣可見也!

顯然,這是天子在表彰他在包括駙馬張敦禮等一係列案件中,緊跟指揮,忠心耿耿,更提醒他——咱們君臣要同心訥!

簡單的說,就是天子在對他言:呂卿啊,你能忠心侍朕,朕很開心!

其後的文字,更是直接點明瞭,他今後的職守——

什麼叫『大君有命,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必亂邦也』?

不就是說的今天這樣的事情嗎?

而『爾謹視中外,勿縱詭隨,以成我純一字政』,更是就差冇有赤裸裸的告訴他——跟緊朕!不要和那些牛鬼蛇神有來往!你應該做到,隻忠於朕!

然而……

他卻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以為這是虛應故事的文字。

果然!

天子的責問,冇有錯!

他,確實是孩視天子了!

若非孩視天子,他怎麼會這麼的大意?以至於連天子詔書上的內容,都不放在心上!隻是虛應故事的,背了一遍。

若非孩視天子,他又怎會答應劉安世?

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誤!

呂陶背完製詞,就匍匐在地,頓首謝罪:「臣……」

「辜負陛下厚望,未遵德音教誨,以至有今日之事!」

「臣無所他言!」

「唯乞陛下,重責之,以警後來人!」

說著,他就摘下了自己頭上的襆頭,解下來腰間佩戴的禦賜銀魚袋。

用巍顫顫的雙手,將襆頭與魚袋,放到了身前。

帷幕中的向太後,靜靜的看著,趙煦對著殿上的大臣斥責。

幾乎冇怎麼費力,就讓一位待製大臣,禦史台的二號人物,脫帽謝罪。

這是她第一次,直接領略這個孩子的馭下手腕與權術。

她的眼中,滿是驚喜與欣慰。

「先帝啊……」

「有六哥在,國家必能復興!」

於是,她下意識的就代入了,熙寧、元豐時代的角色。

彼時,每有外臣入對,而她又恰好在場。

即使那外臣是她所厭惡的王安石,向太後也會儘可能的給那外臣在先帝麵前說好話,扮演一個賢後的角色。

便輕聲道:「六哥,呂知雜雖有過,但其一片赤誠可嘉也!」

「不如,便就此從輕發落罷!」

她的話雖然很輕,但卻依舊清楚的傳入了殿上的呂陶耳中。

讓呂陶頓時燃起希望來。

禦座上的天子,在聽了太後的勸說後,可能火氣也降了些,扭捏了一下,就扭頭道:「母後所言,我何嘗不知?」

「然而,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禦史台,乃風憲之司,執我家法之地也!」

「理當遵祖宗法度,用聖人之道,而行諫諷糾劾!」

「昔仲虺言湯之德曰:改過不吝!孔子論一言而喪邦曰:惟予言而莫餘違!」

「自皇考棄天下,朕臨危受命,承祖宗之宗廟,社稷之重,常恐年幼無知,舉止失措,以羞皇考之德,於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夙興夜寐,不敢忘天下之困苦!」

「乃節儉自用,關心民生,一日不過三餐,所食不過宮中自種之菜餚;四季常服,皆母後、太母,親手所織!」

「不過是期天下臣民,知我國家之難,而與臣僚百工,勠力同心而已!」

說著,禦座上的天子就站起身來,走到那丹壁之前,隔著禦柵,看向呂陶。

呂陶也抬起頭來,眼中含著淚水,滿心愧疚,滿心的自責。

概因,天子所言,不僅僅是一片真誠,叫他動容。

所述之事,也都是朝野共見的事情。

這位陛下,年紀雖小,卻是真的願與士大夫共治天下的。

且所行所為,皆合聖人所教,士大夫所倡。

旁的不說,汴京學府一期、二期,售出之錢,數以百萬貫。

但,這位陛下分文未取。

除了一期有一半的錢,用在了在宮中後苑營造奉養兩宮的宮闕外。

其他的,都用在了文教之事上。

太學、武學、算學、律學,皆賴此而興。

不久前更下詔,要求開封府在京中擇址,建立一座開封府官營藏書院。

其經費,用的是汴京學府所得之錢。

第一次就撥下了十萬貫!

據說將來還要分次下撥百萬貫。

以此建立一座,向天下士人以及官員,提供借閱、抄錄的公共藏書院。

此外,地方州郡的書院和州縣的州學、縣學,現在也都有著朝廷撥款了。

雖然數量不多,分配下去,每州一年也就幾百貫。

但其興學興教之赤心誠懇,無可指摘。

對於百姓、民生,這位陛下的關懷,同樣有目共睹。

有宋以來,這樣的天子,還是第一次出現!

即使仁廟,也遠遠不如——呂陶是皇佑四年的進士,他經歷過仁廟時代,自然知道,坊間所稱頌的那位官家,實際上是個什麼樣子?

呂陶聽著,巍顫顫的頓首:「臣,辜負聖恩,辜負陛下厚愛!」

「合該萬死!」

「不敢期陛下寬宥!」

便隻聽丹陛前的少年天子道:「朕也不是不講道理的!」

「知雜,身為憲司之貳,坐視憲司潰亂,小人橫行而不治,奸邪之風起而未能阻!」

趙煦對於呂陶的失望,是顯而易見的。

他本想,將這個大臣培養起來,作為他在禦史台內的眼線,代替他監視和引導禦史台的風氣。

可惜……

呂陶冇有做到這一點。

這兩個月來,他太得意了!

若不加以懲戒,若不給與處罰。

那將來誰還肯聽他這個皇帝的?

威權威權!

必先有威,然後纔有權!

威權不行,即使是天子,也會令不出宮門。

「朕負祖宗社稷,賞功罰過,理當明確!」

「這樣吧!」

「知雜且落殿中侍禦史知雜事一職,以朝散大夫、直集賢院出知外郡!」

「朕記得河陽府知府有缺……」

「且去河陽,為一任知府,署理民生,代朕牧狩一方!」

「諾!」呂陶深深一拜:「臣陶叩謝天恩!」

就這樣,呂陶這位離四入頭的禦史中丞隻有一步之遙的大臣,被趙煦罷黜。

旋即,趙煦召見中書舍人範百祿,命其草製呂陶出知的製詞。

在製詞中明確了,他在禦史台的失職,並用上了『往欽用勵,毋忽朕訓,吾將觀焉』的文字。

這詔書發出,朝野震動,所有人都知道了宮中的態度

然後……

屬於大宋朝的傳統就開始了。

包括禦史台在內的,幾乎整個朝廷,所有有資格可以上書的大臣。

無論是文臣,還是武臣,不管是宗室外戚還是勛貴。

都紛紛上書,極言禦史台的亂象,指斥憲司未能守職。

在這些奏疏中,孔文仲、劉安世、韓川為首的言官,被人扣上了無數帽子。

孔文仲還好。

這位孔子的後人,雖然在政治上和蘇大鬍子一樣是又菜又愛玩。

但,他屁股確實乾淨。

其他人就冇有這麼好運了。

貪汙、受賄、結交外戚、宗室、侵占民田,徇私枉法……

無數黑材料,彷彿是從地裡麵長出來似的冒了出來。

而且,這些黑料還不像劉安世指責李常、李清臣等人在洛陽買園宅、在相州置田產那般,純屬腦補猜測。

有不少,甚至是有鼻子有眼。

顯然是早有預備的!

於是,輿論譁然。

汴京新報在頭版頭條刊文,指斥禦史台的混亂。

汴京義報上,更是刊載了署名為『白石山人』的文章,拷問『禦史台到底是誰的憲司』。

在重重壓力下,孔文仲先撐不住了。

在十二月丁酉(十九),也就是群臣上劄言事的當天,上表請罪,並求去。

緊接著,第二天戊戌(20),韓川等六名禦史台官員,先後上表請罪。

劉安世比這些人多撐了兩天,到十二庚子日(22),也頂不住了,上表自承罪責求去。

趙煦得知此事,隻是冷笑了一聲:「此獠怕是被人逼著體麵的吧!」

「真是無恥啊!」

大宋的士大夫們,都是很體麵的。

你看孔文仲,稍有風聲,就立刻識趣的上表請罪求去。

其他人也隻觀望了一天,就上章求去。

對於群臣所奏的,幾乎所有罪名,他們都不做辯解,隻自承罪名,自請出知。

但這劉安世卻是垂死掙紮了好幾天,等到汴京義報拷問『禦史台到底是誰的禦史台』,他才知大勢已去,上章承罪求去。

趙煦自不會叫他討得什麼好!

元祐二年十二月辛醜(23)。

趙煦召見中書舍人顧臨、範百祿,命這兩人草擬罷黜詔書。

先是,右諫議大夫孔文仲,以謠惑大臣、誹謗儒師(程頤)的罪名,罷知青州。

這就是多少看了一些孔子的麵子,從輕發落了。

至少,青州是個養老的好去處。

然後,又以『結黨營私,誹謗宰臣,妄議元老』的罪名,罷監察禦史韓川等八人,為偏遠軍州知縣、通判等。

緊接著,趙煦親自口述,命範百祿製詞,寫了一篇措辭無比嚴厲的責貶詔書。

以監察禦史劉安世,居心叵測、陰懷不軌之心,欲亂社稷國家。

勒停、衝替,責為永州團練副使,安置於郴州,編管居住。

並格外強調——遇赦不免!

這就是連半點機會也不肯給他了。

一定要把他貶死在郴州!

詔書下降,送抵禦史台,整個禦史台中都是一片抽泣,半個禦史台今日之後,將為之一空。

有心人,更是發現了一個微妙的政治現象——

元豐八年,司馬光回朝後,向朝廷舉薦了十幾位禦史。

在過去三年中,已先後有王岩叟、劉摯、鮮於侁等數人獲罪。

此外還有三人因守孝或者其他緣故去職。

在今日之前,司馬光當年所舉薦的禦史,隻剩下了五人還留在朝中。

經過這一次動盪後,當初司馬光所薦的禦史,就剩下了一根獨苗——監察禦史王覿。

別人怎麼想不知道。

但王覿卻隻有一個念頭——瑟瑟發抖,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和王覿一樣有著同樣感覺的,還有在登州的蘇軾。

大鬍子的訊息很靈通。

幾乎是在孔文仲上表請罪求去的當日,就通過渠道,得知了京中的事情。

本來,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多少有些固態萌發,再次開啟了大嘴巴,到處議論和發表對朝政意見的大鬍子,瞬間被嚇得噤聲,連續好幾天,都閉門不出,直到元祐三年的新年,他纔再次出現在官署中。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