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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歷史軍事 > 我在現代留過學 > 第1243章 呂公著:必須出重拳

第939章 呂公著:必須出重拳

元祐二年十一月辛酉(十三)。

汴京城在早上,經受了一場嚴酷的霜凍。

就連汴河,都開始凍結。

寒冬已至!

呂公著站在內東門下,儘管他穿著禦賜的裘衣,衣服裡麵還有著羊毛紡成的內襯,腳上的靴子更是用著貂皮縫製,裡麵還有著一層保暖的羊絨,但他依舊能感受到寒意從四麵八方侵襲而來。

「左揆……」身後傳來了他的學生李常的聲音。

「公擇來了?」呂公著冇有回頭。

「是!下官剛到!」李常來到他身邊。

他們這對師徒,這幾天都在儘量避開碰麵。

哪怕今天奉詔入對,也特意錯開了時間。

冇辦法!

他們是師徒,又同在都堂為官。

本來就是犯忌諱的事情!

一般情況下,照過去的傳統,李常應該在進入都堂後,立刻與呂公著決裂。

至少也該上劄子,對呂公著主持的各項政策,大加批判,並在所有場合,尋機反對呂公著。

但,李常冇有這麼做。

這既是他本性如此,也是天子恩典。

於是,不出意料的,成為了他人攻擊的靶子。

有的冇的,都朝他腦袋上扣。

即使是李常在熙寧時,曾任過台諫官,依舊很生氣。

這些年輕人,根本不講武德,冇有任何敬畏之心!

「自辯劄可寫好了?」呂公著冇有看李常,隻是問道。

「回左揆,下官已經寫好了!」李常摸了摸自己貼身收藏的劄子答道。

「善!」呂公著眯起眼睛來。

故事,宰執遇劾,當自請去位,然後再上章自辯。

前者是了為昭示中外,自己絕無戀棧權位之心。

後者,自然是為了自己的聲譽。

若別人說什麼,自己都不反駁,玩什麼清者自清這一套。

就等於坐實了別人的指控。

呂公著微微扭頭,看向李常,問道:「公擇啊……」

「老夫最後問一遍……」

「汝當真冇有在洛陽買園宅,在相州置田產?」

李常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樣,苦笑著道:「左揆,下官是江南西路建康人,祖墳、妻兒俱在建康……」

「下官就算要買園宅,也該在建康……」

「至於相州?」

「下官連相州都未去過,何來的相州田產?」

說到這裡,李常就嘆息起來:「再說了,左揆又不是不知,下官仕宦這許多年來,所得俸祿、財帛,皆用在了家鄉白石書院中……」

「下官就算想去洛陽買園宅,到相州置田產,也是囊中羞澀!」

呂公著沉默了。

他知道,李常說的是對的。

李常這十幾年來,日子一直過的很清苦。

哪怕現在已經進入都堂,每歲可支配的合法收入,已經達到了數千貫。

可他在汴京,依然是租的官家恩賜的廉租房。

他的錢,統統送回了家鄉,用在白石書院的建設和投入上。

所以……

呂公著看著李常,好奇起來:「劉器之,為何上章言汝在洛陽買園宅,相州置田產?」

李常低下頭去:「下官怎知?」

他,對這個事情是莫名其妙的。

根本不明白,台諫為什麼要彈劾他在洛陽買園宅,相州置田產?

呂公著聽著,輕聲說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膽大妄為!」

彈劾宰執,乃是觸虎鬚。

一個不小心,就可能被反噬。

所以,一般情況下,禦史彈劾宰執,要麼是證據確鑿,要麼是背後有著帝後授意。

前者,自不用說,是禦史行使本職。

後者,則是服務於宮中,是告訴宰執應該自己體麵下台了。

但,這都是過去的老黃曆了。

以呂公著的觀察,這十幾年來,朝中的禦史言官,越發的狂野。

膽子也越來越大。

什麼事情都敢乾了!

所以,呂公著現在有些糊塗。

他不知道,這次的風波,到底是宮中授意的?

還是禦史言官們在獨走?

正因為不確定,所以,他在看到針對他和李常的攻擊愈演愈烈之後,立刻選擇了上劄乞骸骨。

這既是自請體麵——假若天子真的有意讓他去位,那他自然得借著這個台階下來。

同時,也是以退為進。

假若,是台諫在獨走的話……

呂公著眯著眼睛。

他這一生,一路艱辛,篳路藍縷,方得宣麻拜相,執掌國政,輔佐天子。

為此,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他怎麼可能容忍別人,隨意攻擊、汙衊、造謠自己,動搖他在禦前的形象?

「吾雖敬佛修禪,卻也非是那廟中泥塑的佛像!」

「吾乃宰相!」

「上佐天子,下撫黎庶,禮絕百僚,群臣避道!」

「豈是二三子所可以侮辱、造謠的?!」

「壽州呂氏,更非是他人可以隨意指摘的!」

這樣想著,呂公著內心的殺機就開始升騰。

師徒兩人正說話,內東門的門扉,就被人開啟。

童貫的身影,出現在他們麵前。

童貫對著呂公著、李常恭敬的拱手拜道:「兩位相公,大家德音,請兩位相公移步福寧殿詔對!」

「諾!」

趙煦看著手上的劄子。

這是直接導致呂公著和李常,上劄求去的彈章。

寫劄子的人是右正言劉安世。

此君是司馬光的學生,表字器之。

當初司馬光入朝,舉薦了很多跟著他在資治通鑑書局裡修書的學者。

劉安世就是其中之一,趙煦將之任命為秘書省正字。

司馬光去世後,劉安世作為弟子,跟著司馬康、範祖禹、劉攽等人一起扶棺回鄉,並跟著一起處理司馬光後事。

今年年初的時候,劉安世與劉攽等人一起回朝,趙煦以其忠孝,拜為右正言。

這幾個月來,劉安世的表現都是中規中矩。

趙煦是怎麼也冇想到,他竟能搞出這種花活來。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看了,但趙煦看著劄子上的內容,臉色依然變得鐵青起來。

「汝怎麼敢孩視朕?」

劉安世的劄子內容,看著是恭敬、謙卑,對他和向太後更是極儘吹捧、讚譽。

可問題是,他彈劾呂公著、李常的內容,卻是簡單粗暴到,趙煦都不需要派人去覈對,就知道是在造謠。

先是說李常在洛陽買園宅,在相州置田產。

而李常為何要去洛陽買園宅,到相州置田產呢?

因為,他陰附呂公著,結交程頤門生,欲引為奧援,所以把這些地方當成結黨營私的巢穴。

他若不這麼說,趙煦可能還會懷疑,呂公著、李常是不是真的在背著他,偷偷的和洛黨的人勾結起來,打擊異己,排除政敵。

劉安世這麼一說,就給李常洗清了罪名。

為什麼?

因為,劉安世這是典型的以己度人。

可能劉安世覺得,這世界上最宜居的地方是洛陽,最適合買田宅增殖的地方是相州。

但問題是,李常是江南西路的。

他和王安石兄弟、曾鞏兄弟都差不多。

他們心中的天堂,顯然不是又乾又冷的洛陽,他們的財富增值最好的地方,也不是什麼相州。

而是揚州、江寧、潤州、杭州。

再不濟,也該是生養自己的桑梓!

南方人會喜歡,又乾又冷的洛陽?

南方人會在隨時可能被黃河母親創飛的相州置田產?

想到這裡趙煦就回頭,看向在自己身旁,等了很久的石得一。

「都知,去查一查!」

「右正言劉安世,右諫議大夫梁燾,監察禦史韓川等人,在洛陽可有園宅,在相州可有田產?」

這些人都是在這次風波中,激情參團,然後把矛頭對準了呂公著、李常的人。

而且,都不是新黨。

皆舊黨乾將,青壯派!

這也是這次風暴的特點。

在這場新黨、舊黨大混操中,兩邊都像想好了一樣,在短暫的彼此攻擊後,刀口向內,開始對著各自陣營的大佬動刀了。

舊黨這邊,對呂公著、李常、程頤火力全開。

新黨那邊,正在忙著瘋狂攻擊李清臣。

現在的輿論,李清臣已經被批成了毫無才能,竊據權位、屍位素餐的庸碌之臣,快點滾蛋,纔是他對朝廷最大的貢獻。

於是,在新黨台諫官員的努力下,李清臣無數黑材料都被人挖出來了。

不過,李清臣的反應,卻很平淡。

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顯然,心裏麵冇憋什麼好!

「諾!」石得一在短暫的猶豫後,領命而去(調查禦史言官,對他來說,過於刺激了)。

趙煦望著石得一遠去的背影,心下其實已經有了答案了。

這些人,肯定都在洛陽買了園宅,在相州有著田產!

最起碼,劉安世應該有。

為什麼?

因為人無非想像自己認知之外的事情。

我乾過的事情,你也肯定乾過。

我喜歡的東西,你也應該喜歡。

這叫以己度人。

就是……

他們怎麼敢的啊?!

趙煦想不明白。

這是赤裸裸的,冇把他這個皇帝當成年君主看。

甚至,可以說,是冇把他當人看!

這是趙煦最生氣的地方!

朕這麼辛苦,才讓朝野大臣,都認可了朕的能力。

你們居然質疑朕的智商和理解能力?

艸!

一刻鐘後,當童貫來通稟呂公著、李常已到殿外後,趙煦才勉強整理好自己的心緒,恢復了冷靜。

「且讓兩位相公先到東閤靜室中候著,我稍候便至!」趙煦對著童貫吩咐了一聲。

然後,他就將自己麵前的這些劄子,一一收到一個袋子裡,將之隨手交到身邊的一個小黃門手上,叮囑他道:「且將這些劄子都拿好,帶到靜室中去,交到童邸候手裡!」

「諾!」這小黃門領命。

趙煦走向內寢的浴室。

在這裡,文熏娘已經將洗澡水給他放好,準備好了乾淨的新衣服。

見到趙煦過來,文熏娘便帶著人迎上來,服侍他沐浴。

接見大臣之前,必定沐浴更衣,這是趙煦的習慣,也是對大臣的基本尊重!

半個時辰後。

福寧殿東閤靜室。

伴隨著淨鞭撕裂空氣的聲音,童貫適時的對著矗立在靜室中的呂公著、李常喊道:「皇帝陛下禦靜室,請兩位相公恭迎!」

呂公著與李常,持芴上前,對著靜室一側,拜道:「臣尚書左僕射、門下侍郎公著(門下侍郎臣常)恭迎皇帝陛下禦閣,恭問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趙煦穿著褚黃色的衣袍,戴著一頂棉質的軟腳襆頭,穿著棉布所織的靴子,走入靜室之中,坐到上首的禦座上,然後對呂公著和李常道:「兩位相公免禮!」

「童貫,快給兩位相公賜座、賜茶!」

「諾!」童貫立刻帶著人,將兩張椅子搬到呂公著和李常身後。

然後,又帶著人,給兩位宰執奉上了今天剛剛煮好的紅棗茶湯(其實已經很像現代的紅棗奶茶了),並奉上一些宮中的點心。

兩位宰執在謝恩之後,各自坐下來,然後抿了一口茶湯。

用著牛奶煮好的茶湯,暖暖的,甜甜的,入喉順滑,紅棗的香氣混雜其中,叫人飲後精神為之一振。

哪怕呂公著,也是不由得讚道:「好茶!」

趙煦聽著,就笑道:「左相喜歡就好!待會回去的時候,朕會讓內茶庫給相公準備幾餅今年的建茶、紅棗……」

「李相公也是一樣!」他看向李常,笑著說道

「謝陛下!「呂公著和李常,冇有推辭,歡天喜地的接受了這個恩典。

同時,他們的心思也都安定了下來。

因為,趙煦的舉動,向他們確認了一個事實——這次的禦史彈劾,不是宮中的授意!

純粹就是台諫的年輕人在獨走!

呂公著當時就握緊了拳頭,心道:「看來,是吾這些年,隱藏鋒芒,以至於被人認為軟弱可欺了!」

這要換他的父兄,是不可能有人敢這樣對壽州呂氏的。

所以啊……

必須出重拳!

不然,以後可能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騎到呂家人頭上耀武揚威,指點江山了。

趙煦端坐在坐褥上,仔細觀察著呂公著和李常兩人的神色。

他現在很好奇,呂公著和李常,在遇到這樣的攻擊和造謠後。

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是現在就動手,通過禦前自辯,開啟反擊?

還是在自辯,證得自身清白後,表麵上寬宏大度,展示宰相胸襟。

實則暗戳戳的佈局,將政敵按圖索驥,一網打儘呢?

至於,這兩個人,高風亮節,對別人的攻擊、造謠,熟視無睹,以廣闊的胸襟接納和包容一切非議、攻擊?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趙煦在他的上上輩子就知道了——大宋都堂無好人!

所有宰執,甚至待製大臣這一級,冇有一個是善類。

而且,心胸都挺狹隘的。

章惇、曾布就不提了,哪怕是李清臣、韓忠彥這樣公認的老好人。

對於那些開罪他們的官員,也都是一副『得罪了方丈就別想跑』的態度。

他們報復被自己認定的敵人,從不手軟,也不會手軟。

總不能說,新黨的人心胸狹隘,舊黨的人,就會胸襟寬廣?!

這不可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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