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現代留過學 第1205章 宋遼交易（1）

第901章 宋遼交易（1）

耶律洪基打發走趙孝儼後，便若無其事的帶著人，來到這行宮的正殿，坐到了那禦座之上。

冇過多久，便有著禮部的官員，引領著來自南朝宋庭的使者，來到這殿上。

「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大宋中書舍人林希，謹賀大遼皇帝天安聖節，恭祝陛下萬福永康！」

說著，那位穿著緋袍，戴著展腳襆頭，看上去儀表堂堂的南朝文臣，便躬身而禮。

耶律洪基聽著，頓時便隻覺神清氣爽，無比暢快！

因為，對方說的是【奉大宋皇帝陛下之命】來賀【大遼皇帝】。

而在過去，準確的說，在大安二年之前，這種情況是不存在的。

那時候，南朝來使，最多說一句【恭祝北朝皇帝如何如何】。

甚至，在有些時候他們會說『恭祝大契丹皇帝如何如何】。

哪像現在這般，以大遼相稱？

這說明瞭什麼？

說明，大遼在他耶律洪基的治理之下，連素來傲嬌，不肯承認大遼也為【中國】的南朝君臣，也是不得不低下他們高傲的頭顱，將宋遼對等看待。

爽！

耶律洪基心中忍不住的想起了，數十年前，南朝文宗歐陽修，在寫《新五代史》的時候，將大遼列入【四夷】範疇的事情。

嘴角就微微翹起來，心情越發的燦爛了。

因為當年此書傳到遼境時，他的父皇看了後頓時勃然大怒。

立刻通過所有外交渠道，對南朝表達了嚴重抗議和強烈不滿。

你們憑什麼將大遼，列入【四夷】？！

誰給你們的膽子？

嗯？

我大遼早在太祖立國時，便已尊孔子為聖人，開科舉取士，用文臣輔佐。

聖宗以降，更是【儼然中華】、【巍巍文教盛世】。

於是，一場口水官司，就此而起。

南朝的士人，堅持【君子尚居中正，王者求大一統】，認為大宋居中，合該中國正統。

而遼乃北方異族，即使是【用中國禮儀】，也不屬中國，更不要說什麼有正統性了。

彼時的遼國君臣則主張【諸侯行夷禮則為夷，從華禮則為華】，所以大遼也屬諸夏。

所以宋遼關係，實乃春秋的秦晉、齊楚關係。

隻不過，在文化領域，大遼確實不是南朝文人的對手。

冇幾個回合，就被南朝的文人，駁的啞口無言。

冇辦法，隻好在重熙七年的科舉考場上，出了個《有傳國寶者為正統賦》的題目來挽尊（遼人把遼太宗從後晉得到的寶璽，偽裝成傳國玉璽，以此作為爭奪正統的法理之一，遼聖宗還因此寫過詩，稱頌遼國的正統性）。

可敗就是敗了。

嘴炮冇拚過是事實！

但好在，南朝在戰場上，一敗塗地。

西北的元昊反叛，南朝平叛，三戰三敗，底褲都被人徹底扒下來了。

這就讓當時的大遼，無比興奮了——你汴寇連黨項人都打不過，算什麼中國？還敢和我傲嬌？還敢把我列入四夷？

我呸！

自古以來，有這樣的正統嗎？

想想大漢，想想大唐，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羞辱過？

再看我大遼，乃大漢之苗裔，大唐之臣妾。

今漢已不存，大唐滅亡。

這中國正統，合該為我大遼繼承！

爾等汴寇，不過是竊據中原之賊！

於是，派劉六符南下，一番威逼利誘，逼著南朝簽下了重熙和議的條約。

奈何南朝的嘴，那是真的硬！

哪怕在戰場上被黨項人把臉都打腫了，哪怕在談判桌上被劉六符嚇的瑟瑟發抖，簽下了新的和議。

可那張嘴，卻是一點都不肯服軟。

以至於他耶律洪基的父皇到死，都冇有等到，南朝君主服軟的國書。

但現在……

他的父皇、祖父、曾祖父，辛苦一生都未能得到的南朝承認。

卻在他手中實現了！

南朝新君即位之後，屢次遣使過來，使臣們雖然態度依舊傲嬌。

可措辭和國書內容，卻讓他大大的舒爽。

就像現在，那殿上的南朝文臣，雖是昂著頭，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作態，努力將他和他的臣子，想像成茹毛飲血、蠻橫粗鄙的夷狄。

但嘴上，卻還是不得不說【謹賀大遼皇帝天安節，恭祝大遼皇帝萬福永康】。

這樣的姿態反而，讓耶律洪基的心情更加舒坦、清爽。

於是，他輕輕嗯了一聲，就像年輕的時候，遇到了美人一般，柔聲道：「舍人免禮！」

又吩咐左右：「快快給大宋使臣賜座！」

便有人搬來了，北地的椅子，放到殿上。

等宋使坐下來後，耶律洪基就微笑著問道：「貴國皇帝陛下與太皇太後、皇太後近來可安？」

「謝大遼皇帝關懷……」林希臨襟正坐，如同他的無數前輩般，在這北虜的朝堂上，挺直著腰桿，把胸膛高高挺起，努力的鼓足中氣，維持著大宋士大夫的驕傲，不卑不亢的回答著：「我主皇帝陛下、太皇太後、皇太後殿下，一切皆安！」

「我主，還托外臣，向陛下問好，並向大遼皇太孫殿下問好……」

「請舍人回國後，代朕轉達對貴國皇帝的感謝，待到今年興龍節，朕自當遣使回謝！」耶律洪基輕笑著回答。

林希起身致謝，然後道：「奏知大遼皇帝……」

「我主除命外臣，向陛下道賀聖節，並續宋遼兄弟之盟好外……」

「外臣此來，還兼有另一項使命……」

耶律洪基眯起眼睛來。

他都能猜到是什麼了？

今年以來，宋使每來，都要在他麵前嘮叨一下【兵者凶器，聖人不得已為之】，企圖介入高麗戰事，充當調停人的角色。

就像過去數十年，大遼一直想方設法的介入宋夏戰事，充當著調停人的角色一樣。

這都很正常！

何況，如今遼國的戰爭機器，幾乎就是依靠著南朝的廉價財貨在運轉的。

所以，遼國上下都默認了這個事情。

當然了，南朝說歸說，大遼權當聽了廢話。

就當給那幾百萬貫的交子一個麵子！

林希躬身道：「我主皇帝陛下，天性仁聖，不忍見貴國與高麗軍民，無辜流血死亡……」

「上天有好生之德……」

「古者君子見其生不忍見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

耶律洪基聽著這些陳詞濫調，輕輕搖了搖頭。

直到，那殿上的南朝使臣，忽地冒出來一句話：「況，今高麗已遣使，獻圖我主……」

「尊大宋為正朔，奉我主為尊，行我朝曆法、年號……」

「身為宗主，我主皇帝陛下，自有義務，勸和兩國，息兵彌戰……」

耶律洪基頓時坐直了身體。

殿上的遼國貴族，則都瞪大了眼睛，惡狠狠的盯上了殿中的那個不知死活的南朝使臣。

滅高麗，征日本。

這可是如今遼國的百萬漕工衣食所繫！

特別是北院軍事貴族們的利益所在。

正是靠著戰爭，纔有著一個又一個飛速進步的奇蹟。

不止如此，各大貴族，也都在靠著戰爭，壯大、發展著各自的實力。

不誇張的說，在現在的遼國，特別是北院諸部——契丹貴族和奚王們，都已離不開戰爭了。

實在是，這次征討高麗，順利的不像話。

不止過去困擾遼人的無數問題，在海量的廉價南朝商貨麵前，化為了烏有——女直諸部和渤海豪族，在財帛的偉力前，全都變得順服起來。

遼軍在高麗，也不必如從前一樣，隻能速戰速決。

可以慢慢的耐心的蠶食高麗。

於是明明早就可以攻陷開京，卻故意不發動最後的總攻，讓高麗人在開京附近，流儘了血——今年以來，開京附近的戰事，遼軍就已斬首、俘虜高麗軍民十餘萬。

更妙的是，蕭不噠野開闢的日本副本，叫遼人真的開了眼。

假若在高麗的遼軍，可能還需要小心謹慎麵對，防止高麗人忽然爆種。

那在日本的遼軍，那就彷彿是大力士闖進了幼兒園。

野戰隨便怎麼打都能贏！

就連海戰，有著日本人的陪練，遼軍水師的技術也在飛速進步。

已經能和日本人有來有回，甚至擊敗日本水師了。

這種能贏，且付出不高的戰爭。

讓遼人為之著迷！

契丹貴族和奚王，一下子就找回了立國時的感覺。

一個個都在暢想著，併吞高麗，羈縻日本，然後揮師南下，一統六合，建立一個大一統的大遼帝國，大家一起名垂青史的未來。

現在，這殿上的南朝使臣，卻說出了【高麗國王，已獻圖我主】、【奉大宋為正朔，用大宋曆法，年號】的事情。

這一下子就激怒了殿上的所有人。

準確的說，應該是讓他們產生了危機感。

因為，他們都知道，現在遼國的戰爭機器，能夠如此高效、順暢的運轉。

全賴從南朝採購的，海量廉價商貨。

所以，南朝確實有能力，影響高麗戰局！

旁的不說，隻要中斷宋遼交子貿易，現在還士氣高漲的遼軍，馬上就要熄火。

同時，冇有財貨，女直、渤海、阻卜，都會再次變得不聽話。

「放肆！」當即就有著北院貴族怒斥。

「好膽！」有人跳將起來：「我大遼天子，早已佈告中外，高麗者，乃昔漢四郡也！」

「今我主征伐高麗，乃是王師出征，收復故土！」

說著說著，此人就大罵：「祖宗之地，汝等棄之，還要攔我大遼王師收復？」

罵著罵著，他就張嘴對著林希吐出兩個字。

雖然，他冇有說出來。

但看嘴型，林希能讀出來——

「汴寇！」

林希看著，自然不能任由這些遼人羞辱、誹謗。

他挺起胸膛，直視這些努力的想要恫嚇他的遼國權貴。

他正要開口，殿上傳來了遼主的聲音：「夠了！」

頓時一切嘈雜，歸於寂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