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向太後:但願二大王從此以後安分守己
整場宮宴,揚王趙顥,都是一副司馬臉,陰沉陰沉的,看著好像誰都欠他一百萬貫一樣。
趙煦見著,心中暗爽不已。
在他的上上輩子,變著花樣『推恩皇叔』,是他閒暇時的娛樂之一。
趙煦一度覺得,這比在後宮裡與美人嬉戲還要有趣!
可惜的是,在他的上上輩子,趙顥不過三年,就被趙煦給玩死了。
冇能讓皇叔享受更多福報,實在是太遺憾了!
好在,上蒼有靈,讓趙煦有機會,回到自己的少年,與親愛的皇叔再次相遇。
自然的,趙煦會好好珍惜。
於是,在宮宴結束的時候,趙煦特意的留下了揚王夫婦,當然,還有現在趙煦『最寵幸』的堂哥趙孝騫。
「皇叔、皇嬸、皇兄……」
趙煦笑眯眯的,走出帷幕,與這三人打著招呼。
這也算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與揚王一家會麵了。
「陛下……」揚王顥依然是一副司馬臉,勉強躬身行禮。
「貧道守衝見過官家……」馮氏穿著道袍,不施粉黛,但依然難掩自身豐潤的身姿。
這也就難怪,她後來四十好幾了,還能養麵首,讓趙顥的頭頂,綠草茵茵,好似呼倫貝爾。
趙孝騫則是規規矩矩的跪下來磕頭:「渭州防禦使臣孝騫,叩見皇帝陛下!」
趙煦微笑著頷首,先上前扶起趙孝騫:「都是一家人,且如今是在太母宮中,皇兄不必多禮!」
然後,他看向馮氏:「皇嬸怎麼穿上了道袍?」
馮氏臉色一黯,咬了咬嘴唇,又看了看帷幕內端坐著的兩宮身影,最終擠出一絲苦笑來:「奏知官家……」
「貧道一心向道,故此向兩宮慈聖,求了恩典,已到了瑤華宮中修行……」
「前些時日,承蒙官家恩典,已賜下道號:守衝,受封:希真寂凝大師……」
「有這事?」趙煦揣著明白當糊塗,皺起眉頭來:「我怎不知?」
「我若知,定會勸阻皇嬸!」
「這一家人,應該和和睦睦,相親相愛纔是!」
趙煦走到趙顥麵前,看向陰鬱著一張臉,好像死了爹媽一般的叔叔。
「二叔,您說對嗎?」
趙顥咬著牙齒,握著拳頭,整個人都崩的緊緊的。
「二叔?」趙煦微笑著,輕聲細語的再次呼喚。
趙顥抬起頭,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裡擠出來:「陛下說的是……」
趙煦嗯了一聲,道:「這樣就好了嘛……」
「嬸孃……」他連皇嬸都不喊,直接用民間的稱呼,對著馮氏說道:「您明天就搬回親賢宅中,與二叔、皇兄團聚吧!」
「您向道、喜道,也可以在家修行嘛。」
「何必去瑤華宮?!」
馮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帷幕之中。
趙孝騫這個大孝子,卻是機靈的很,聽到趙煦的話,不等兩宮說話,當即就噸噸噸的磕頭:「臣謝陛下隆恩!」
他還伸手去拉馮氏,讓馮氏也趕緊跪下來謝恩。
趙顥在這個時候,那張司馬臉,更加的陰鬱了。
看的趙煦,內心是歡喜不已。
再冇有比能近距離的欣賞到趙顥的痛苦,更讓他開心的事情了。
而在這個時候,帷幕內的太皇太後的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可偏她發作不得。
因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唱婦隨。
這是傳統的道德價值觀。
作為皇室,趙家必須在這個方麵為天下表率。
故此,元豐八年,太皇太後下詔命揚王與馮氏和離的時候,都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外廷的大臣們知道。
和離之後,一切動作也都是小心翼翼,甚至可以說是偷偷摸摸。
以至於,不少朝臣至今都不知道,揚王與其髮妻馮氏已經和離。
就算知道的人,也都是裝作冇有這個事情。
但,這個事情隻要被人擺到檯麵上來,那麼,無論之前不知道的人,還是裝作不知道的人,都必須表態。
而他們的表態,隻會有一個結果——乞太皇太後為天下社稷計,恩準揚王夫婦復婚!
至於什麼揚王夫婦感情不和?
揚王夫婦感情再不和,還能有當年福康公主與駙馬都尉李瑋之間的感情差?
福康公主都能為了天下社稷和駙馬復婚,揚王為什麼不能為了天下社稷犧牲一下自己,和馮氏復婚呢?!
總不能說,揚王特殊吧?
「娘娘……」太皇太後身旁,向太後適時的說道:「新婦以為,六哥說的極是!」
「一家人,就該和和美美……」
「您以為呢?」
向太後現在已經完全瞭解了,自己的丈夫當年為何死活要保住馮氏的王妃位子的原因了。
隻要馮氏在一天,揚王顥身上就永遠會背著『宮中縱火』、『誣陷髮妻』這兩個大罪!
平時,冇人和他計較,他自然安然無恙。
可一旦需要的時候,這兩個罪名,就是處置揚王最好的藉口。
完全可以依太宗廢魏王趙元佐的故事,將之廢為庶人,流放偏遠軍州。
太皇太後回頭看了看向太後,又看向那殿上。
良久,她才終於嘆了口氣,道:「太後所言甚是!」
「一家人,還是和和睦睦的好!」
「先帝說的好……」
「家和萬事興!」
「就讓守衝大師,在家修行吧!」
向太後楞了一下,本想著繼續勸說,可她看到太皇太後的臉色,知道已無可能讓馮氏和揚王復婚。
但……
馮氏能回到親賢宅,這本身就是勝利!
誰說在家修行的坤道,不能是正妻?
再說了,馮氏隻要回到親賢宅,那麼,就等於在揚王身邊,放了個隨時監視的眼線。
向太後知道的。
若論這天下,誰最不喜歡揚王顥上位。
她們母子是第一梯隊。
而荊王覠和馮氏以及其子趙孝騫,屬於第二梯隊。
趙顥隻要上位,他們一個都活不了。
連繈褓裡的嬰兒,都可能會被掐死!
這樣想著,向太後就帶著笑容,道:「新婦一切聽從娘娘吩咐!」
話雖說的謙卑、和氣。
但在行動上,向太後卻是無比果決。
她冇有徵詢太皇太後的意見,直接對在她身邊的尚宮張氏吩咐:「夫人,且傳我的旨意到瑤華宮……」
「希真寂凝大師,即日起歸親賢宅修行!」
「大師一切修行用度,皆從吾府庫出!」
「諾!」張氏直接領命而去。
太皇太後見著,心下一嘆息,知道,這個媳婦在這個事情上,是不會和她妥協的。
就像當年先帝,在這個事情上,不與她妥協一般。
她心中知道,這纔是對的。
大宋祖宗以來,就是這樣的。
事為之防,曲為之製。
將一切可能威脅到天子的人和事,都掐滅在萌芽中,不給其半點發展、壯大的可能。
但,隻是想起馮氏,又能回到愛子身邊,想到愛子又要為之傷心。
太皇太後的心,就忍不住的疼。
「汝,這毒婦……」
「為何不死?!」
她看向帷幕外,那個穿著道袍的媳婦。
眼中滿是怨毒之色,可能是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吧,原本一直低著頭的馮氏,在這剎那,猛然挺胸,直視著帷幕之中的身影。
好似在耀武揚威!
挑釁!
這是挑釁!
這個毒婦,向來如此!
既不守婦道,也無半點賢妻良母的風範!
明明,她隻需要去死,就可以結束這一切。
明明,她隻要肯死,揚王就可以恢復清白。
為什麼不肯呢?
「真是前世的孽障!」太皇太後在心中說著,於是忍不住的稽首一嘆:「阿彌陀佛!」
一個時辰後,保慈宮,東閣內寢。
向太後看著,睡在禦榻上的六哥香甜的睡容。
她臉上露出笑容來。
「娘娘……」
這個時候,一個女官的身影,出現在她身後。
向太後不需要回頭,就知道,那是皇太妃朱氏身邊的國婆婆。
「國婆婆……」向太後輕聲說道:「都安排的怎麼樣了?」
「依娘娘旨意,臣妾都已經安排妥當了……」
「親賢宅內的揚王邸中的今次新進的僕役們,都是臣妾親自挑選出來的忠順人家,其父夫皆是三衙的剩軍。」
剩軍是絕對不會背叛趙官家的人。
因為,所謂剩軍,或是在三衙長期服役,但無子無女的孤寡老兵,或是在戰場上負傷殘疾,失去勞動力的殘疾軍人。
這些人,是趙官家花錢養著。
雖然,給的錢米不多,隻能勉強夠他們生活。
但,這天下,除了趙官家,誰肯這麼做?
何況,他們日後死去,還得靠趙官家善後——剩軍們死後的棺槨、法事以及下葬,也都是趙官家包圓的——皇家寺廟和皇室道觀以及福田院就是專門做這種事情的。
自然,這些人和他們的家眷,在忠心上是冇有任何問題的。
歷代以來,趙官家們都是派這些人去乾那些不能讓人知道的臟活、累活。
他們也從未讓趙官家們失望。
「善!」向太後雙手合十,唸了聲佛號:「阿彌陀佛,但願二大王從此以後,安分守己……不要有行差踏錯……否則,吾就不得不做那忍言之事了!」
國婆婆聽著,隻是低著頭,一言不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