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哈基姆在都亭驛中奮筆疾書,開始“記錄’或者說創作的時候。
占城使者蒲勿,被帶到了崇政殿上。
作為一個有著漢人血統的“唐人’。
蒲勿從小就被他的母親植入了“我是唐人我驕傲!’的思想鋼印。
所以,當他踏入崇政殿的那一刻,在聽到禮官抑揚頓挫的聲音的瞬間。
他就已經淚流滿麵的匍匐在地,用著無比虔誠的聲音,重重磕頭:“有宋占城國王、占城節度使所命朝覲使臣勿,恭問大宋皇帝陛下聖躬萬福!”
他的正韻,雖然略有生硬,還帶著濃厚的口音。
但看得出來,他是長期訓練過的。
起碼,韻書是讀過的。
所以,趙煦還是聽得清楚的,隻是有些吃力罷了。
這就很不錯了。
起碼第一印象就讓趙煦很舒服。
這就和現代的領導人,到訪燈塔的時候,必須要穿西裝說謝謝是一個道理。
你不穿西裝不說謝謝,那就是不給我燈塔麵子。
你都不給我麵子了,那我叼你也就名正言順,天經地義了。
同樣的,藩屬國來朝,連正韻官話都不會講。
那算什麽藩屬國?
不臭罵一頓,再趕出汴京都算是趙煦心善了。
基於此,趙煦開懷一笑,說道:“愛卿免禮!”
“且起來說話吧!”
“天恩浩蕩,下臣感激涕零!”作為唐人後代,蒲勿的禮儀基礎還是很紮實的。
這就讓趙煦更是欣慰了。
於是,趙煦難得的主動從禦座上站起來,走到丹陛前,居高臨下看著那位匍匐在殿上的占城使者。“蒲愛卿且抬起頭來!”他輕聲說道。
蒲勿聞言,再拜頓首,這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但眼睛卻依舊死死的看著地板,根本不敢向上挪動哪怕一分一毫。
趙煦見此,微微頷首,然後便端詳起此人的模樣。
便見著那匍匐在殿上,卑躬屈膝之人,身緋衣,頭上裹著一塊絲綢做的幅巾。
他有著明顯的混血特征。
瞳孔是碧綠的,皮膚白皙細膩,髮色烏黑,但臉型卻又是典型的福建特征一一長方臉,輪廓棱角分明,高鼻梁搭配高顴骨。
這很好辨認。
因為章惇、蔡京、蔡卞、林希、林旦等都是這個臉型。
趙煦非常熟悉。
於是,他好奇的問道:“愛卿祖上有中國血統?”
蒲勿頓首拜道:“奏知陛下,臣外祖大人乃中國商賈,本姓蒲諱卿,因緣巧合,與臣外祖母結下姻緣,乃有臣母,臣母後為臣父所幸,於是生臣……”
“故臣母乃以臣外祖大人之姓賜臣,又取中國之名曰分……”
“乃采“勿忘中國,永忠天子’之意!”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趙煦明顯注意到了他的語氣非常驕傲、自豪。
這是做不得假的。
雖然說,中古時代的中國血統,確實很吃香。
在遼人冇有入侵日本前,幾乎每年都有日本商船,悄悄載著一些日本貴婦女子,抵近明州港附近。別問,問就是遇到海上風暴,需要避險。
在明州停靠一段時間後,這艘船就會在某個風和日麗的早上,忽然離開。
冇有人知道去了那裏。
但,像眼前的這個占城人這樣的,還是很少見。
這讓趙煦莫名的有了些既視感。
他想了想,最後想了起來。
他的腦海中閃過幾個身影。
那是他在現代的某個大廠工作的朋友。
這些朋友有個共同特點一一華裔混血。
準確的說,是印度裔和華人移民的混血。
而且,通常都是華男印女的家庭背景。
其父多半是八十年代、九十年代潤出去的的燈塔碼農。
這種人的立場,大多是怎樣就不解釋了。
本來在其教育下長大的孩子,一般都會和其父差不多。
不過,好就在好,他們有個印度裔的母親。
在其母親的教導下,這些孩子從小就具備了印度思維。
不占便宜就是吃虧!
有BUFF不疊是煞筆!!
所以,在他們的成長過程中,他們在母親教導下,學會了在不同環境、不同情景下疊自己的BUFF。少數族裔、印度裔、亞裔、華裔……
隻要對自己有利,他們就會自動開始給自己疊。
冇有半點不好意思,更不會有什麽自卑心理。
往往還都非常高調!
於是,哪怕在燈塔這樣種族歧視嚴重的社會,他們也能混的風生水起,遊走在不同社區,還都能被接納印度裔覺得他們是自己人,亞裔、華裔社區基本也都能接納。
於是,既能得到印度上司的提拔,也能得到亞裔、華裔老師傅的教導、幫助。
直到某一天,他們或是忽發奇想,或是刷到了某個短視頻,動了念頭。
然後,他們就買了一張機票,瞞著自己的老爹,直飛帝都或者魔都。
一下飛機,看到眼前的一切。
這些人就忽地扯斷金鎖,立地頓悟:“這就是我素未謀麵的故鄉祖國哇!”
回憶著那幾個朋友,再看著眼前的這個占城人。
雙方的形象開始重疊。
趙煦歎了口氣,在心中感慨道:“印度母親牛逼!”
隻能說不愧是雅利安嚴選人種。
正好,趙煦目前也需要一個這樣的人,作為大宋在中南半島的利益代言人。
所以,趙煦笑著說道:“卿既是中國之後,諸夏苗裔,便且起來說話吧!”
這種人趙煦可太清楚了。
給便宜就占,有空子就鑽,不會有絲毫的遲疑。
果然,蒲勿立刻就歡天喜地的順杆而上,拜道:“臣勿叩謝天恩!”
“吾皇萬壽!”
冇有半點遲疑,自動切換成趙煦認可的中國之後、諸夏之人的身份。
但在同時,他也冇有忘記,自己是占城國王之弟,身負著來大宋哭訴、告狀的使命。
因為他很清楚,占城國纔是他的基本盤。
他若冇有占城王子的身份,就等於路邊一條。
故此就叩謝之後,他就流著眼淚,對趙煦哭訴起來。
哭訴內容,自然是交趾如何如何無道,如何如何殘忍。
而占城如何如何淒慘,如何如何可憐。
最終,他哭著道:“臣無狀,乞陛下治罪!”
“然臣所言,無半分虛言!”
“臣兄、臣父,世受大宋天恩!”
“臣父臨終時,曾有教:善中國、忠天子,此占城之道,勿改!”
“臣兄命臣來前,亦有言:中國天子,吾君也!昔大宋先帝在時,使使封我,占城至今感激!於是,在占城國都,為大宋先帝立廟祈福……奈何交趾賊破我國都,毀我社稷,竟連臣兄為大宋先帝所立之廟也縱火焚燬!”
“占城上下,因此憤恨,奈何國小力弱……”
“乞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