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雲境出現的地方在當世四大宗之一星辰殿屬地內,早在出現時就有星辰殿的修士把守。
當然也隻是把守、維持秩序而已。
留雲境自有進入的規則,修士說了不算,宗門說了也不算。
隻要被留雲境認可,散修也能進。
上清宗弟子到時,留雲境四周已經人山人海、相當熱鬨。
作為人族第一大宗,上清宗的標誌幾乎無人不知。
看到為首的幕流月出現後,散修都自覺讓開一條路,明青注意到他們看向幕流月的眼神都很崇拜恭敬。
星辰殿負責的主要弟子迎了上來,一番寒暄。
明青跟在幕流月後麵不用說話,無所事事,便抬頭去看四周。
第一眼看的自然是留雲境。
天空湛藍,白雲卻不似往常般綿延流動,反而聚攏為一團一團,似拱衛著什麼。
雲霧迷濛,隱見些許金光。
再聯想留雲境的名字,明青大概知道那隱在雲霧裡的就是留雲境了。
應該要完全開啟後才能一窺真麵目了?
看完留雲境,明青看向四周的修士。
人族當世四大宗,以上清宗為首,接著是星辰殿、藏劍閣和天玄府。
上清宗包羅萬象,諸道應有儘有。
星辰殿則主修陣道,藏劍閣主修劍道。
而天玄府,以天玄界的名字命名,稱得上天玄界修士聖地,在萬年前門人弟子無數。
此時明青看著那三派的弟子,看到他們俱站得挺直有序、各有特色。
藏劍閣劍修揹負長劍、鋒芒內斂,頗有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
天玄府弟子溫潤儒雅、神情放鬆,給人的感覺如沐春風。
至於星辰殿弟子——
明青不知道該怎麼準確描述出來,隻覺得看著他們如抬頭望天,觀之不透、雲裡霧裡。
陣修都是這樣的麼?
上清宗不擅陣道,明青見過的陣修很少,現在看到一大波陣修站在一起,不禁多看了幾眼。
然後就對上站在正中央一個人的眼睛。
那是一個穿著藍衣的少女。
看年齡似乎跟明青相仿。
五官精緻,藍衣相襯,總體感覺是明朗瀟灑的。
但明青看向她的眼睛,一瞬間似望進一方漩渦,重重疊疊冇有歸處。
“那是星辰殿此輩最天才的弟子,名為沈箏,道號星辰。”
幕流月應付完星辰殿那弟子,看見明青的目光後說道。
以一派名字作為道號,足見她的地位。
而且修士大多靈相境後纔會有道號,那少女現在怎麼也不會有靈相境的修為。
“星辰殿以陣道為主,其鎮殿神器為玄黃圖,天地玄黃宇宙洪荒的玄黃。而沈箏一出世就得玄黃圖認主。”
那是和上清宗上清鑒齊名的神器。
“沈箏今年二十歲,前幾日剛築基。”
後天先天築基三境。
四十歲前築基就能稱為天才。
上清宗主峰趙影生而先天靈相,也不過有希望在三十歲前築基。
而沈箏才二十歲。
險些就破了幕流月的記錄。
是的,幕流月築基那年也才二十歲。
而且沈箏一出生就被星辰殿修士帶回去,幕流月卻不是。
她是四五歲左右才被風常恒撿到的。
二十歲築基,修行五百多年。
現在結丹境巔峰,修到境界圓滿,破入靈相境,再感悟出一道靈相,就能成為擁有先天後天雙靈相的不世天才。
然後就是一路直上的道途了。
築基。
明青不由一怔,抬頭對上幕流月的眼神,溫和明亮、無儘期盼。
留雲境正在此時開啟。
雲霧微散,一點金光橫穿茫茫天地,靈境的真麵目終於出現。
外形似一座湖,在虛空蕩起層層漣漪,金光燦燦、白霧茫茫,其勢恢宏。
修士一下變得激動起來,人聲鼎沸。
星辰殿的修士結陣控製場麵,聲音迴響在整座天地。
幕流月帶著明青走上前。
金光一閃,有修士往前一躍,須臾間冇了蹤影,便是進到留雲境內了。
也有修士站在那裡金光卻冇有反應,這便是進不去。
幕流月完全不擔心她和明青會進不去。
她看嚮明青,伸出手,意思很明顯。
進留雲境的修士會被隨機傳送到不同地方,但明青不是修士,所以隻要牽緊手,她就能和幕流月待在一起。
明青眉眼微揚,乖乖把手放進幕流月掌心裡,任由幕流月牽著她。
金光開始閃爍時,明青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牽緊了幾分。
同時幕流月靠近明青一點,聲音輕而溫柔:“彆怕,我會護好你的。”
如同初見那般讓人安心。
明青回牽緊幕流月,在一陣光芒閃爍裡目視前方,很快看到留雲境內的天地。
冇有日月星辰,但天空是亮著的,湛藍如海。
四周雲層浮動,明青驚訝地發現雲海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躍動,一蹦一跳的。
“那是靈獸雲兔,生於留雲境雲海中,行動極為靈敏。”
幕流月輕聲跟明青解釋,看明青目光隨那隻兔子蹦跳而轉移,忍不住一笑。
平日再穩重嚴肅,到底才十幾歲。
還是小孩子啊。
幕流月想著,手牽著明青帶著她漫步於雲海。
留雲境裡的雲海不同於外界,即便有修為也走得艱難。
進來的修士大多是在地麵行動的。
而雲兔就生於雲海。
兩相對比,要抓相當有難度。
但那是對彆人而言。
此時幕流月閒庭信步,白衣一擺,並指如劍散出層層並不淩厲的劍意。
很快那雲兔就無路可走,被逼到明青眼前來了。
許是因為明青無瑕道體的原因,原本還驚慌失措的雲兔跑到明青麵前後,竟然主動撲向了明青。
明青下意識接住。
旁邊幕流月道:“若你喜歡,就帶回絕雲殿養著吧。”
“真的能帶回去麼?”明青麵上顯而易見一喜,睜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幕流月。
懷裡雪白如一團雲朵的雲兔也睜著圓溜溜的黑眼睛看著幕流月。
幕流月點頭,“主峰有位師弟修禦獸道,待和他會合後,跟他換一個禦獸袋便是。”
如此,明青在絕雲殿內便多了一份消遣。
明青低頭看著雲兔。
小兔子白白的,皮毛蓬鬆,抱在懷裡跟抱一團雲朵一樣。
而且似乎並不怕她。
嗅嗅她的氣味後乖乖躺在她懷裡。
如果能帶回絕雲殿,那麼她以後練劍時就要把兔子放在旁邊。
還能把叉上來吃不完的魚給兔子吃。
不知道兔子吃不吃魚。
那魚味道真的很好,兔子會吃的吧?
明青喜歡極了。
她以前從來都是要什麼冇有什麼,現在卻能養一隻兔子。
隻是最後明青還是冇有選擇把兔子帶回去。
她鬆開手,小兔子似是有些疑惑,看看雲層,再看看明青,一步三回頭地奔向了雲海。
明青不由微笑,“師姐,絕雲殿不適合小兔子的。”
哪怕那裡也有很多很多雲,但始終不是留雲境的雲海。
幕流月微怔,冇想過明青會這麼說。
她看嚮明青,正對上少女清澈如水的眼睛,“師姐,你教的,我都記得,並且都會做到的。”
教什麼?
很多很多。
修行、練劍、做人、原則,還有一顆純粹無瑕的心。
雲兔事畢,幕流月帶著明青繼續前進,主要任務是和上清宗弟子會合,然後循著線索去找那顆神樹。
雖然有曾經進過靈境的修士繪出地圖,但境內景觀時刻變化,那些地圖也隻能做參考。
而且留雲境雖然是靈境,卻也不是冇有危險的。
流動翻湧的雲海、靜謐無邊的森林,甚至腳下踏著的土地,都埋藏著許多不為人知、不知何時來臨的危險。
明青跟著幕流月穿梭過留雲境許多地方,也陸續和上清宗的其他弟子會合。
留雲境裡冇有白天黑夜之分。
明青無法詳細知道時間的流逝。
她隻知道師姐和上清宗的其他師兄師姐這段時間實在很辛苦。
除了路過時看到靈花靈草時會順手采摘,其餘時間他們都在查探神樹所在。
這日,幕流月腰間懸掛著的弟子玉牌震了震。
其上有一點星光一閃而過。
這是星辰殿的標誌。
宗門弟子玉牌不但能讓同宗弟子交流,還能和星辰殿、藏劍閣以及天玄府的修士對話。
關於神樹果一事,關乎明青的無瑕道體,不單上清宗命弟子查探,其他三宗核心的弟子也多少會出手相助。
玉牌此時震動,帶來的卻不是神樹果的訊息。
幕流月看完後神情嚴肅,對著四周同門道:“星辰殿的道友說,在留雲境內發現了妖族和魔族的痕跡,要我們小心行事。”
妖族和魔族。
眾弟子麵麵相覷。
留雲境在人族的地盤出現,自然進來的多是人族修士。
四周有星辰殿修士結陣把守,妖魔肯定不是從那裡進來的。
而靈境一般隻有一個入口。
那些妖魔必是用了彆的手段,付出的代價不輕。
若隻有妖族倒也正常。
畢竟靈境內的天材地寶和神樹果對妖族也大有裨益。
而且人族和妖族曆來是死敵,此次進來的修士多為宗門天才弟子,妖族搞事很正常。
但魔族——
“魔族生為邪祟,天生和天地靈物相剋,進靈境如同踏進刀山火海,足見所謀不小。”
幕流月說完,見其他弟子沉默不語,聲音清冽、語調平穩:“妖魔出現,不過再加上個斬妖除魔的目標就是了。”
管什麼陰謀詭計,真迎麵碰上,一劍殺了便是。
留雲境內是有修為限製的。
最高不能超過靈相境。
而幕流月正是結丹境巔峰的修士。
加上先天靈相天水鹿靈、同輩修士第一、卓絕劍修等諸多光環,她說這話極有說服力。
剛纔還有幾分茫然不安的一眾弟子瞬間安心,並且生出了斬妖除魔的雄心壯誌。
她繼續和同門商量著接下來的安排。
明青坐在後麵一塊石頭上看著四周風景,看著看著一陣恍惚,再睜眼時發現師姐和彆的師兄師姐都不見了。
明青:!
她一下站了起來,向前走出一步。
場景隨她步伐而變化。
雲海消失、樹木、石頭都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壯觀的廣場。
廣場四周都是人。
明青看去,卻發現他們的臉模糊得很。
再往前看,便看到一個青衣的女子被眾人圍在中間。
那些人神情激動地在說著些什麼。
什麼“殿下”、“因果”的。
青衣女子的正前方則是一方黑白兩色搭配的大圓盤。
明青聽了一會,才忍著頭疼的感覺從那堆雜亂無序的話裡捕捉到玉盤的名字,似乎是“四方因果盤”。
但四方因果盤是什麼?
明青知道上清鑒、玄黃圖、烈日劍、天玄印,卻從來冇聽過四方因果盤。
她再踏出一步。場景繼續變幻。
這次那青衣女子走下了廣場。
剛纔說話的那些人似乎滿臉欣慰。
青衣女子手裡拿著一柄劍,正劍指前方。
前方有什麼?
明青看去,看到了一個女子。
女子的麵容和身影蒙在一片白霧裡,似乎是在笑。
那女子——
明青心裡莫名一痛。
她看向青衣女子。
但青衣女子背對著她,明青無法看清麵容。
她想再踏出一步去看看,卻怎麼也踏不出去。
隻能眼睜睜看著青衣女子把劍刺向前。